素心问月+番外 by Seeter/水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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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问月+番外 by Seeter/水天(2)
·24 ·一路逶迤行来,不到三日,已过了数重山岭,转眼已至雪山地界·这里是帝乙木的大本营,天道盟的门下越发多起来,侍候的也越来越周到,到了最后,竟是送吃送喝的,请安问候的,疑难请示的……车前车后跟了一大群。
任帝乙木再怎样不耐,怎样驱赶,仍然是一批批人来了又去,绎络不绝,拥得马车之旁闹若集市,而且这集市还在不停的移动之中· ·速度自然是慢了下来,更令帝乙木烦心的是有这群赶之不绝的苍蝇在身边,他压根找不出空和月天心亲热。
其实他倒不怕被人知道迷上一个男人的事实,但天心必定接受不了·以月天心高傲冷淡的性子,恁薄的面皮,若被旁人知道给当成女人抱了,只怕立时会羞愤自尽·有此一层顾虑,帝乙木也便收敛得多,有下属来回禀事务时,更是离得天心远远,免生起他人疑心,对外只说这是一好友,有事而来,吩咐大家要好生尊敬云云。
 ·月天心何等聪明,这些举动自都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一软·帝乙木的狷狂不羁他也深知,别说这些都是他手下,就算面对天下人,帝乙木何时又曾在乎旁人怎样看、怎样说了?这样的委曲求全,遮遮掩掩,还不是全都为了自已。
然而一想起他骗取自已信任,突如其来出手之事,胸口才起的几分温情便又化作冷然,焉知这个不择手段、卑劣无行的男子不是又一次施计——从古到今,苦肉计还用得少么是以尽管帝乙木再如何殷勤,如何体贴,月天心只作未见,一径冷眼视之。
 ·其实在月天心心底更隐约有几分害怕·这数日床第之间,帝乙木虽说是强迫,却每次都能成功地引起自已的情欲,相较于他的忘情挚爱、欲仙欲死,自已也一般有渴切与爆发的极致快乐。
开头还可怪罪于媚药药性未解,但为何到了今日,自已的身子不见冷漠,反而越发敏感易热常常是被他稍一抚弄,便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想竭力隐藏,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那人善察一切的眼神,然后便只见那眼神更亮,挑逗自已的手法更行刁滑,直至拔弄得自已体若火燔,媚眼如丝,伸手将他拉近为止——虽然始终没有说出他想听的那句话:要他。
但这般的行径,竟跟要他也差不多了罢 ·向来清冷无欲的自已怎会变成这样,月天心自个也烦恼不堪,思之不解,因此,每每激情过后便更恨起身边的这个始作俑者来,但下次他柔着语声再靠近时,月天心却依然无法自制——矛盾反复中,帝乙木这个名字却是刻入了心底,平静如水的心湖起了波纹,再也不复当日的无嗔无欲。
 ·这日下午,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雪山脚下,夕阳之中,一座庞大的青色城堡傲然屹立,衬着隐隐的旌偑华彩,端得是气象万千,睥睨之意十足。 ·月天心在帝乙木的携扶下走下车来,此时他的内力仍无法运转,但手足禁制已解,活动已可如常人,抬眼看见城堡门楣上黑底金字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帝都”,不由一愣,冲口而道:“这字倒象是家师的手笔了。”
 ·“不是象,是本来就是·”帝乙木早料到月天心有此一问,故意在这里下车的原因也正是为了这个,这些天月天心对他不理不睬,帝乙木表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却实是忐忑不安,此刻骤听到这仙乐般动人的嗓音,忍不住大喜,笑吟吟道:“你师父那年在雪山碰到我师父时,还没有这座城堡,只是听我师父说起有这念头,便写了这幅字送给我师父。
这件事谁也不知,倒底还是被你一眼识出了” ·月天心淡淡一笑,再不答话,心中却有些奇怪,师父向来不是那种沽名钓誉、附风庸雅之辈,于书法一途也不算擅长,怎会想起题字赠匾这种事来,但再看那两个字,铁划银钩,笔笔入木,却正是师父的手迹无疑,莫非—— ·抬眼远眺,目力所及,但见远山白雪皑皑,形如卧虎,近处石木苍苍,清奇险峻,群山环抱中却另有一处,云遮雾掩,峰顶微露,只是不甚看得清楚。
月天心微微一愣,他内力所失,眼力还在,能令他看不清的事物——这云雾非瘴即毒,绝非平常之辈·月天心修道多年,虽未出过门,也听说过大凡至宝所在,多数有厉害的毒物守护,宝越珍贵,毒也越重。
看情形,这只怕便是那玉芝所在了· ··但蜀山的仙草也自不少,若只为那玉芝,师父也未必会题字罢 ·正沉吟间,已见堡中的弟子都肃然排成两列,恭敬迎候在城门前。
一个雍容蕴雅的男子站在队列最前,遥遥见到他们的身影,立即笑迎了上来:“恭迎盟主大驾·这位绝世风采的公子是” ·帝乙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司空璃,你又来这一套。
算你眼光好,这位公子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我新交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名鼎鼎的蜀山忘情月听过么就是他了·以后见了他,就跟见了我一样,他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不可不遵。”
又转脸笑向月天心,“这是我天道盟的总军师,司空璃,人很能干的,以后若有什么事,我不在的话你便跟他说好了·” ·帝乙木极少对人作褒扬之语,听得他各各如此推崇,两人都有些称奇,同时含笑点头,暗中打量对方究竟是何等人物。
细看之下,固然司空璃看得是目眩神迷,心下赞叹,月天心也有些动容· ·这司空璃,虽屈居天道盟副手,神情气度,却绝不逊于月天心下山后所见到的任何一位大侠。
他的相貌极是平常,身形也微有些肥胖,却绝不给人臃肿之感,反因了那春风般的笑容,令人觉得他面目可亲,极愿接近· ·司空璃越看越是惊奇,突然笑道:“月公子当真是惊才绝艳,难怪我家盟主要引为知交——先前得到各地分舵信鸽密报,我还当盟主这次要带个盟主夫人回来呢,原来却是位如此出众的好友,当真是唐突了呢” ·无意中的一语却正正道中月天心的心虚处,月天心脸上无端一红,映着天边晚霞,说不出地绚美动人,浅笑道:“司空军师见笑了,月某这两日受了内伤,有劳贵盟主照应,不胜惭愧。”
 ·帝乙木心中偷笑,眼光触及月天心一瞬间的绝美,不禁有片刻失神,好不容易才想起这是在众弟子面前,忙笑着携起月天心的手,向城堡里走去,心中有些微惊,又有几分郁闷,只是面上更不能表露出来。
然而他却不知,周围的一众弟子谁也未曾留意到他们盟主的失态,月天心那一笑,竟将众人都看呆了·所谓惊艳,不过如此· ·25 ·当下一行人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本来这时该轮到天道盟各堂口的堂主上来向久已不见的盟主禀报帮务,却被司空璃笑着挥挥手,俱都赶了出去:“你们那些事,留着等会儿再说吧,我有要紧事,要先跟盟主商议。”
 ·众堂主都知道本帮这个军师智谋多端,从不故作惊人之语,既然是他说要紧,那必是刻不容缓,当下都赦然一笑,恭敬退了下去· ·司空璃亲手为帝月二人砌上香茗,见众人都已退出,连仆役都已远远站开,这才敛起笑容,沉肃地看向帝乙木:“盟主,内奸一事,有些头绪了。”
 ·帝乙木正微笑看着月天心低眉敛目轻拔茶叶的俏模样,听闻此言,注意地看了司空璃一眼,淡淡道:“有几成把握” ·司空璃还未答话,却听月天心咳了一声,放下茶盏,长身站起,笑道:“这是贵帮大事,我一介外人,不便与闻,先行告退则个。”
 ·“你要到哪里去”帝乙木长臂轻舒,已将欲离开的月天心揽到了怀里,不顾他涨红了脸挣扎的怒意,压在膝上,抬头对司空璃笑道,“自家兄弟,我也不用瞒你,这个人,我是爱上他啦,这辈子,定要他陪着我不可。
无论有什么事,你当着他讲没关系·”说完又在气得几欲晕过去的月天心面上亲了一亲· ·司空璃毫无惊讶之色,象是早就料到一般,轻轻笑道:“佳人如玉,求之不得。
可惜我比你晚见他一步,否则换作我,我也一样·假如大哥你再迟几天说这件事,难保我不会因动心而接近他,到时我们自家人打起来,可就难看的很了·” ·帝乙木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只是将月天心搂得更紧,似孩童抱紧自已最心爱的玩具一般,还带了些炫耀之意:“那可对不住啦,万里江山如画,我尽可以和你平分,天心却只有一个,除非我死,否则我是决不会让的。”
 ·“早看出来了,”司空璃摇头笑叹,“大哥你几曾用那样痴迷的眼神看过人真当我是呆子么·你放心,既如此说了,我是不会再有非份之想了,大哥你还是当心着点旁人吧,听说那火离也同样对月公子势在必得,是么”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佳人在怀,好几天未能亲近的帝乙木不由有些心醉,又偷香了一下,才正色道,“天道盟和火门,本来就是一南一北形同水火,这回加上天心,更是有我无他,有他无我,势不两立了。”
 ·“打就打吧·一山不容二虎,反正这一仗迟早都是要来的·幸好这两年我们为今天也准备了不少,该拿出来用用了·” ·“嗯。
大战在即,帮中之事,你要多辛苦些了·司空,我信得过你,有些事,你不必回报于我,自行处理便是·” ·别说黑道,就连白道中也很少见这般豁达的心胸,肯将权势分与旁人,司空璃显也有些感动,却一笑将话题转开:“多谢大哥,大哥这样抬爱,倒让我为难了,本来想告诉大哥内奸是谁,现在看来,倒是还不忙说罢。”
 ·帝乙木敏感地瞧向司空璃:“那人也是我们的好兄弟,所以没有十成把握你不肯说” ·“正是·”司空璃长长地叹息一声,“我当真不敢相信啊为什么会是他……现下也不必多说,只是提醒大哥多注意身边人,好在我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倒也不虞有它,只等当场抓住证据便了。”
 ·“唉,这世上的人心……”不管那内奸是谁,都是自已曾经出生入死浴血奋战过的兄弟,想至此处,帝乙木也不禁黯然,下意识地将月天心抱得更紧。
一时间心中空茫无比,只觉得世事翻手覆手如云雨,雪消水逝花落去,天地间悠悠什么都不能确定,唯有怀里这人,无论是爱,是恨,都能带来那般的踏实感,令人遇到浮木似的不由自主紧抓住不放。
 ·“天心,不要离开我……”不自觉地将脸埋入天心的长发间,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淡香,“求你……” ·“你再不放开我,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其冷如冰的声音,蓦地从帝乙木怀里响起,月天心不知何时已拔出了帝乙木的随身佩剑,架在帝乙木的颈项上· ·帝乙木愣住,他现在要制住月天心是易如反掌,却舍不得让心上人生气,只好悄然瞟向一边的司空璃,只望这智计多变的军师能想个法子,出来打个圆场,谁知司空璃却看也不看他,轻咳了一声:“大哥,月公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要做,不便奉陪,先走一步,你们有话慢慢商量吧,我会吩咐旁人不来打扰的。”
 ·说着,竟然风一样地旋身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将厅门关紧,一时阳光寂寂,青石铺就的地墙上泛着清寒苍茫的气息,空空荡荡的偌大厅堂里只剩下衣袂飘飘的两道身影。
 ·沉默良久,月天心已挣脱帝乙木的怀抱,一手执剑,指向这个卑鄙的男人,剑锋湛寒,已压入帝乙木的肌理,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帝乙木毫不抵抗,只是双目里蕴了如海的情意,又带了些凄凉,定定望向月天心。
 ·被他用这种目光注视着,月天心怎么也狠不下心去,转想至这数天来天翻地覆般的遭遇,自已的清白先后被人所污,道心日益动摇,一切竟似一场恶梦一般,却已是不能重来,胸中气苦莫名,不由心下一酸,竟自簌簌地流下泪来。
 ·佳人嗔颜似玉,清华中透出无限悲苦,脸上的泪珠在阳光五彩闪烁,有如宝石一般,看得帝乙木心中一痛,有如刀割·念至若非天心那日救了自已,他现下依然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天之宠儿,又何至落得这般深堕情欲之海,苦苦挣扎纠缠不解。
而自已,竟为了一已的情欲偷袭天心,强行要他,带给他如此深重的痛苦,当真是恩将仇报,卑劣无端之至了,当下心中激荡已极,热血上涌,一伸手,抓住了剑身,反手向自已的咽喉便刺:“天心,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26 ·长剑被夺,月天心措手不及,本能地回撤,却又抢不过帝乙木的大力,眼见那剑尖已割破帝乙木的颈项肌肤,便要向里深去,月天心这时方悟出帝乙木是真心想求死,情势危急之下再来不及多想,蓦地松了剑,合身向前倾去,正正地扑入帝乙木的怀中,将那白玉般的颈项也一并凑在剑上,哽咽道:“杀吧,索性连我也杀了,大家一并死了干净” ·这变故突如其来,完全出乎帝乙木意料,慌忙丢开长剑,剑尖却已在那如霜雪颈间划出了一道艳红的血痕。
 ·长剑当地一声,剧然坠地,却没有谁再去理会·帝乙木直觉地抱住怀里的人,想也不想,便将唇压了上去,紧紧吻住那抺让他心胆欲裂的伤痕,半晌,确信伤已无大碍,帝乙木这才抬起头来,又惊又痛地看向月天心,那张娇颜此刻正有如梨花带雨,睇视他的水眸竟含了三分哀怨,说不出地可人疼惜。
 ·帝乙木怔了一怔,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颤声道:“你……我不是在做梦么你当真心疼我,不愿我去死” ·月天心自知失态,本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帝乙木强健的臂膀,心中也有些不愿离开这般温暖的胸膛,听得这般急切的追问,只能转过了头,不肯与帝乙木的眼神交接,嗔道:“好不要脸,谁心疼你啦,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死而已。
还不快放开我” ·“不放·”帝乙木这时已知玉人心底并非完全无已,胸中喜悦,便象要爆炸开来一样,扳过那张薄怒中带着十分羞意的容颜,笑吟吟道:“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决不放。”
 ·那双望向自已的英气双目里绽出如许的狂喜,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吞进,溢出的情意之深之浓,叫月天心再也忽略不了·心中慌乱成一片,月天心半垂下眼睑,轻启朱唇,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勉强道出了一个字:“你……” ·那两片稍嫌苍白的浅樱色唇瓣在斜飞的晚霞中微微颤动,欲言又止,娇美之外,更添三分怯生生的可怜,帝乙木看得脑中轰然一响,全然忘记了别的一切,毫不迟疑地以双唇蘊了万千的呵护情意,柔而紧地覆盖上去。
呼吸交缠间,只觉对方的香舌又滑又软,不再如往日般坚拒,大力施为下,竟也犹犹豫豫地似应未应,温润香滑,触之销魂· ··帝乙木的神智早就飘飘忽忽不知飞去了何处,眼中所及肌肤所触,唯有怀中一人而已。
 ·空庭无音,微风轻回,渐渐黯淡下来的光线中,这一吻终于结束· · ·“还不快放开我”月天心的嗓音竟不再如平日里清亮,而是低低地夹了一层慵懒的沙哑。
 ·“不放·”帝乙木犹自痴痴地笑望着玉人,体内的欲望已被挑起,但这时他半点也不想唐突佳人,只是紧抱住了他,手不曾稍松· ·“我是让你解开我的穴道。”
月天心美目流盼,横了这丝毫也不象什么盟主、首领的男人一眼,还是把“笨蛋”两个字咽了回去· ·“哦,好,我解·”手掌才要拍下,又停顿在空中,帝乙木突然犹疑起来,小心地问,“天心,解开穴你还是会留在我身边,不会走,是吗” ·“你问得太多了。”
月天心淡然地转过头,“不肯解就算了,我去找司空璃,他必定肯的·” ·“你敢·”帝乙木一把拉回作势欲走的月天心,语声中含着妒意:“不许你去找他。
你要什么,只能跟我说·我来给你·” ·不想提醒他这话前后有矛盾,月天心挑了挑眉,斜睨着个郎:“你倒底解是不解” ·“解,我当然解。”
帝乙木委委屈屈落掌,拍开月天心身上的禁制,又揽他在怀,为他推拿各处久已不通的气血,叹道,“反正我这条命是给你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唉,只盼你下手稍留点情……” ·月天心沉着脸,任他自说自话,心中却甚是好笑。
这一番波折下来,对他的恨意不由又消掉了大半,唉,莫非,师父所说的情劫,竟是应在他身上,而不是女人么 ·正自微蹙着眉,想着心事,身子一紧,却又是帝乙木抱了过来,不由脸色一冰,正颜道:“帝乙木,你真将我当作女人么” ·“不敢。”
帝乙木苦笑了一声,放开手,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若是女人,我也不用这么费劲……” ·“你说什么”没听清他在低语些什么,月天心瞪大眼,不悦地发问。
 ·“没说什么·”帝乙木举起双手,一脸无辜之样,眉梢眼角,却俱带着笑意· ·凝目瞧了帝乙木半晌,月天心终于叹了口气,轻轻道:“帝乙,我明白你的心意。”
 ·27 ·知道月天心有话要说,等待了这么久,这冷月般性情的爱人终于肯对自已坦露心迹,帝乙木一阵激动,面上却不显露,也不插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爱人的纤荑,似是要将那暖意连同自已的决心一起传递过去。
 ·任他握住,月天心也不挣扎,只是幽幽道:“这竟是怎么了,我也不明白——你做下那等事来,我原该杀了你,不知为何,只是下不了手·莫非,这真是冤孽么” ·听天心的口气,分明是对自已有情,帝乙木心里甜丝丝地如渗了蜜一般,又听心上人接着道:“你说爱我,唉,什么是爱,我原不懂,蜀山藏书无数,可从没一本说这个的,倒多的是教人如何忘情淡情——直到刚才,看见你竟肯为了我去死,我心中突地针刺般的痛,这才有些明白过来。
我、我虽有些恼你,可从来都没想过要你死啊” ·帝乙木抓起心上人如玉般的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不想我死,就一辈子陪着我,否则,我定会因思念你而心痛至死。”
 ·“厚颜无耻·”月天心横了帝乙木一眼,欲将手抽回,却被捉得紧紧,只得作罢,“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事现下怎么办,可竟连我也不知道了——我们蜀山原不禁婚嫁,但皆只有名份,不能破身——一破身,便得兵解了重新来过。
更何况,纵有姻缘,也都是男女相配,从未闻有男子与男子……玉芝拿到后,我要回去请师父责罚,听他老人家处分·” ·帝乙木心中暗惊,听天心这口气,似还未决定与自已相守,而且竟还要唯一个老头子的话是从,如若那老头硬要罚他闭关修炼三十年,自已可不就糟了么。
 ·这番心思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暗暗地在心中计议,如何才能想法过了月天心师父这关,无论是软是硬,是求恳是威胁,总而言之,他非要抱得美人归不可· ·月天心见他沉吟,只当他是在为玉芝一事苦恼,万没想到面前的这男子竟有与自已师父对垒的念头,不由歉然一笑:“你是否觉得我矫情既已看破生死,淡忘轮回,为何还要贪生怕死,累人累已,执意寻那玉芝——” ·伸手点住那张樱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帝乙木温柔地一笑:“天心,你怎地如此小看我。
勘破生死不代表随意轻生·万物生在这世间,原都是为了求活的,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该轻言放弃——道家,不也讲究生机一点,勃勃不息么何况你身负师门宿仇,正邪交争之重任,如何能轻言放弃,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更何况,”轻伸手,帝乙木将早已听呆的月天心柔柔地揽入怀抱,凝视着那双晨星般的美眸,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道,“为你寻找玉芝,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决不是什么拖累,这个,你一定要记着。”
 ·月天心怔怔地回视着那双柔情与力量并蓄的眸子,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帝乙木深爱自已,已爱到不惜为自已去死的地步,却不知,这看起来豪迈不羁的男子,竟也有如此细腻的心肠,将自已所有的心事、未曾出口的苦衷、谁也不知的重负,全都一一道了出来。
天下间若真有知已这两个字,又更舍此何求· ·心中感动,话语已是多余,月天心拉下这卓越男子的头颈,将唇贴了上去·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不免极是生涩,然而受宠若惊的帝乙木却有如雷亟,再一次在这个吻里失魂。
 ·天色已由黯淡渐转成深墨,月色清辉如水,代替了夕阳,洒满在寂静厅堂的青石板上·不知是得到司空璃吩咐还是不敢前来打扰,虽已到掌灯时分,却还没有一个仆人前来大厅燃烛剔蜡,传语用膳。
 ·帝乙木怀里,月天心发丝已见散乱,凌落地四垂在肩上,墨汁一般,双颊与唇却是异样的红滟,眼眸微开如有水漾:“唔……好了,我们也该出去了,免得惹人笑话……”声音柔腻刻骨,让听者如饮酩酊。
 ·硬被爱人推开,帝乙木恋恋不舍地从那香肌间抬起头,闷闷道:“管他们呢,谁敢笑,我叫他去值后山的阴风洞……天心,今晚……” ·身子灵活如鳗般自帝乙木的怀中滑出,月天心极快地束起秀发,抚平衣上的绉折,回眸一笑:“今晚我要打坐——谁让你前些日子尽制住我的” ·说完,也不去看帝乙木瞠目结舌的表情,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轻盈掠至门边,闪身而出。
帝乙木瞪大了眼看着,一时回不过神来——这个既可爱又可恨,叫人直心庠到骨子里的妖精,当真就是那个初遇时清冷如水的天心迷死人不赔命啊—— ·月天心笑意未散,掠出门外。
厅堂的外面,是一排排青色石阶,夜露沁凉如水,砭人肌肤,天边冰轮圆浑,一色的清辉寂寂,满地葳莛· ·那碎花荫里却有一个人,背对着厅门,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边那月,似是出了神,立了很久一般。
 ·月天心认出那人正是才认识的司空璃,因知帝乙木与他极是知契,爱屋及乌,便也存了一分好感,见他久久不动,不由大奇,掠到他身边,向天上瞧去:“你在瞧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在瞧月亮。
这七月七的月亮还真是弯得可爱·” ·月天心呆了一下·今天该是腊月十二罢这月分明是玉盘微缺,怎地又是弯了当下呐呐道:“这个……你见它弯得可爱么” ·“当然是、弯得可爱。”
司空璃总算回过身来,含笑瞧着月天心·月色映在他的眼里,散出清澈智慧的光辉,只这一双眼,便已将多少俗人压下去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若不是这七月七的月亮弯得可爱,两位又怎会私语到这个时分还不出来吃饭” ·月天心蓦然红了脸,原来,司空璃是在打趣自已·月天心本是淡然自在的性子,光风霁月的胸怀,便是动了情,也很是坦荡,从未觉得这段情有何见不得人之处,但毕竟是面皮极薄的人,被这么一说,立时脸上如艳霞飞起来。
 ·28 ·含笑瞧着玉人双颊生晕,在月光下衣袂飘飘,流光溢彩的模样,司空璃不由暗叹今生无缘,然而他也知道,天地所钟之灵秀,并非定要独占,能远远欣赏也是极好的。
微笑着,正想再说话,却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厅门处传来· ·“司空,你可莫要欺负他,他原比不得你我,有刀枪无畏的脸皮·” ·帝乙木长身玉立,大步而出,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使得本就英俊的面容更添一份俊朗,魅力十足,连看惯他的司空璃都不由呆了一呆,心道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可怕。
 ·“大哥,我哪里敢·”回过神,司空璃笑了起来,“既心疼成这样,我不说便是·只是前面花厅里,堂主们还在那里等着,说什么也不肯走。
我估摸着,他们一是为了向大哥回报事务,二来更想看看,能将咱们大哥迷得神魂颠倒的是何许人物,我一直在前面拦着他们——大哥你也知的,那班人最是口没遮拦,万一不小心开罪了天心……” ·“哼,”帝乙木冷哼了一声,面色不豫,“一个个都太闲了是不是天心谁也别想见。
他们要是再闹,明儿个都给我到后山搬石头去,我瞧这帝都的城墙也该修修了——” ·“帝乙·”月天心的神色反而渐渐安然下来,他久居仙山,对那世俗礼法看得极淡,也不觉得被个男人爱上有何了不得。
初时的羞意过去,洒脱的性情重又恢复,当下一笑,“既是你的兄弟,那我见见也无妨·蜀山忘情月,原不是那般只能藏在深闺的小家女子,明日或许还有借重他们之处,今晚,权当先行谢过吧。”
 ··“随你·你爱怎样便怎样罢·”帝乙木望着容光温和,言笑殷殷的爱人,心中欢畅已极·他做梦也没想到天心竟肯回应他,当真不知是几世修行来的福份。
 ·“那么,两位便请罢·”司空璃微笑着,不去看自已首领那移不开目光的痴痴模样——唉,情之一物,当真害人不浅——感慨中,却是衣衫猎猎,已先在前面带路了。
 · ·钟鼓馔玉不是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江湖豪客聚会,筵席上自离不开个酒字·灯火通明,丝竹袅袅的花厅内,月天心以极自然的神情,含笑一一与众人点头为礼,那落落大方的姿态,清华从容的气度,反倒叫那些心存好奇的江湖汉子不好意思起来,拘谨着见了礼,退回席上,眼光却还是忍不住轻瞟,怎么看,都觉得这月公子当真是绝世姿容,天仙化人,难怪老大会迷他迷得失魂落魄,便是在这喧闹的宴席中,目光也倾刻不离月公子的身影,那眼神写满爱恋与霸道,月天心状若未觉,他周围的人,背上却全都起了一层寒意—— ·及至话锋渐转,说起正事,月天心却只是微笑着,并不多言,但每一开口,必是眼光犀利,一语中的,有些竟连熟悉帮务的人都不知。
如此几次下来,所有人打量月天心的目光不仅是惊艳,更多了层敬畏,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尊重起来,完全收敛了未见面前若有若无的一丝轻慢之心· ·众人的表情变化,帝乙木和司空璃都瞧在眼里,这结果本在他们的意料中,也不算出奇,只是他们都没料到,当美酒如流水般一坛坛灌下去时,众人的胆子竟一个个都大起来,争着向月天心敬酒——美色当前,吃不到,亲近一下也是好的——完全无视一边帝乙木怒气渐升的眼神。
最后,帝乙木也没法子,说不得只好挺身而出,替不善饮的心上人代喝了那一盅接一盅递上来的烈酒·各路堂主见素来深沉冷静的盟主竟变得如此护花心切,不由啧啧称奇,酒,是一盏盏递上来更快了。
 ·灯暖烛红,冬夜虽漠寒漫长,天道盟的花厅内却是人声笑语,揉和着管弦丝竹声一片,说不出地热闹欢畅· ·月天心早离了席,远远站在厅外的树影里,笑看自称酒量无敌的帝乙木被人车轮战之,司空璃不知何时也从众人的纠缠中脱了身,悄悄躲了过来。
 ·月光清寒,两人的身影映在花木扶疏里,轻轻地摇曳,不知何处传来唧唧虫鸣,更显寂静安宁,让两人的心里,同时升上一种平和的,柔软的情绪· ·“江湖汉子粗野惯了,说话若有得罪处,公子还请别见怪。”
眼望着一窗之隔厅堂里的热切,司空璃静静地笑道· ·“怎么会,道心即自然心,如此率性率情,我很喜欢·”月天心同样轻轻笑着,抬眼看见围攻帝乙木的酒势不见趋减,反而有加剧的迹象,不由一叹,“可惜我不会喝酒,对不住啦。”
 ·“有你在场,你就算不会喝,别人也会醉·”司空璃淡淡地笑着,语气又象认真,又象玩笑,月天心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又听他道,“我们天道盟,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才是——天已很晚了,他们这一拼,不到天明不睡,公子一路疲倦,可别陪着他们闹,依我说,还是快些去休息罢,不论是客房还是盟主的卧室,都已经打理妥了。”
 ·虽然知道这军师目光如矩,早就看穿了自已与帝乙的密切关系,但被他这么当面说出来,月天心还是一窘,低声笑道:“多谢你了,我就睡客房罢,不知在哪一边” ·司空璃轻轻击了一下掌,立时远处花木后有道人影奔出,身穿天道盟的玄衣劲装,恭谨地垂手立在司空璃身前:“军师有何吩咐” ·“带月公子去听松轩。
这是我们天道盟的贵宾,记着要小心服侍,明白了么” ·“是,请军师放心·” ·司空璃转脸看向月天心,仍是那一贯如暖阳的微笑:“我还要回去帮帮大哥,总不能看他当真被人灌倒不是公子只管跟着他去,但凡有不到之处,开个口便是,他们无有敢不遵的。”
 ·“如此,有劳了·”月天心含笑为礼,随着带路的弟子去了,背影翩然,雅致若仙,司空璃遥望一笑,也自转进花厅去了· ·或许是酒意,或许是心中的一点惘然,竟连这一向以智谋冷静而著称的军师也没注意到,有件事,他们都疏忽了——此时帝都上下,所有的高手都聚集在花厅中喝酒,警觉与灵敏心大失。
外防线虽在,在顶级好手的眼里,却是极脆弱了…… ·29 ·明珠为烛,鲛丝为帐,水蓝锦锻深垂,掩住了室内氤氲的水雾与春光· ·天道盟用来招待贵客的听松轩,此刻更是一尘不染,清雅幽洁——若非如此,怎能配得起今夜就住寝嘉客的高贵身份。
 ·水声潺潺,遮不住地自紧闭的内室门中传出·数个手捧拂尘绢帕的彩衣婢女静静分列在门外两侧,都似已听得出神· ·半晌,才有个绿衣婢女如梦方醒般地低叹一声:“唉,月公子洗浴,可为什么不要我们侍奉呢” ·“小绿,你喜欢上他了吧”她身边的紫衣女子跟她甚是亲近,也低了声,轻笑着打趣。
 ·“难道你不喜欢,小紫” ·“我……”紫衣女子本想嘴硬着回答个“不”字,话到口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那般清华绝美,温和大度,有如谪仙般的男子,谁能看了不动心再向四下里望去,只见姐妹们个个眼光如痴如醉,愣愣地盯着房门不放,唉,人长得太美,原来也是种罪。
 ·正胡思乱想间,突觉面前有道黑影一闪,转瞬不见,小紫吃了一惊,正待凝目再看,眼前一黑,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昏迷前依稀的最后一瞥,好象是姐妹们纷纷倒地的身影…… · ·山底深处的温泉被巧妙地引出,沿着竹筒一节节地注入白玉为壁的池中——听松轩内室中也便有这么一个,而且是极大极精致的一个。
此刻,池中已注满了水,山泉清澈醇厚,带着天然的暖意,如同母亲的手,柔柔地抚去漂泊游子满身的疲惫·月天心闭目感受着这全然的水的温熨,四肢百骸一齐放松了开来,唇畔不时逸出几声不自觉的舒适轻吟—— ·他绝对不知他此时的模样有多诱人:凤目紧闭,红唇微张,长发黑亮湿乱,随意地散在水中肩头,半遮半掩地裸露出白玉般的大半个前胸,在这一黑一白惊心动魄的对比中,更有胸前两点嫣红,宛然稚嫩,隐约而现。
熏蒸的热意将他的玉容染成滟红,霜雪样的肌肤则淡淡泛了层粉色,偶一动作,更带出了浑身绝世的风华,入骨的媚惑· ·适才婢女们替他脱衣脱到一半时,便已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有意无意地挨擦上去,月天心只得苦笑着将她们全都驱到门外——这原也是为救她们,帝乙木若是吃起醋来,只怕再多几个婢子也当不起,何况,他也无心享受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艳福”。
只不过没人递巾擦背,还真有些不太方便就是· ·轻巧的脚步声自门边清晰传来,伴着怯怯的男童语声:“月公子,总管听说婢子们服侍得不好,特地派小人前来侍候。
请公子允准小人进来侍奉·” ·温泉浴实在舒适,月天心疲倦了多日,一旦放松下来,睡意便沉沉袭上心头·听得是孩子的声音,也不睁眼,只是漫应道:“你去吧,我不要人服侍。”
 ·“天道盟从未曾慢待过客人,请月公子别为难小人·”稚气的嗓音里带了几分哀恳· ·月天心素知有些大家中规矩极严,奴才若不能令客人满意,往往会招致鞭打诸类的惩罚,想不到天道盟竟也有如此紧的手段,明天得跟帝乙说说,让他去了这条——奴婢便不是人么怜心一起,便不忍坚拒,倦意又浓,随口叹了句:“随你罢。”
说罢渐渐往昏暗的梦乡中沉去· ·迷糊中只觉出有双小手,极柔而韧地在自已光裸的肩背上拿捏着,那力道不轻不重,手法更是妙到巅峰,竟是将自已每处筋骨都安抚得服服贴贴,舒适已极。
月天心不由再度轻吟出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夸赞:“……不错……真舒服……你这孩子,哪里学来这么好的手法……赶明儿让珈儿也……” ·看不见童子的表情,但从动作中得知他听到夸赞也甚是开心,一双手更渐次向全身挪去,微笑道:“只要公子喜欢就好。”
 ·童子那双手仿佛带有魔力一般,由上而下,细细地在月天心每处肌骨间提拿揉按,月天心的身子都似被他揉酥了,更觉有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他的手上扩展开来,缓缓地渗向肌体的每分每寸。
说不出来那是何种滋味,又似酸,又似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身上却偏偏又舒服得很,让人舍不得叫他离开· ·不知不觉中,月天心的吟声更多更颤,带着说不出的一股销魂味道,和着温泉的热雾,弥漫地在不大的室内扩散开来。
 ·童子低垂着头,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左手仍捏按着月天心的膝盖,右手却悄悄上袭,蓦地握住了月天心毫无防备的私处,才揉弄了两下,月天心立时被突如其来的汹涌快感吓醒,甚么睡意顿时都丢到了九天云外,猛地直了腰瞪着这个男童:“快住手……啊,是你” ·月天心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个冒充听松轩下人的可怜孩童,竟然是那个将自已害得最惨、既甜蜜又恶毒的血魔关门弟子,红孩儿秦商。
  ·仇人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世上只怕再也没有第二种这般滑稽而又可怕的见面方式了· ·男性要害握在对方的手中,纵然明知对方只是个孩童,月天心仍极是尴尬,心中更是惊惕万分:不知这恶魔般的小鬼,此时又在想什么毒辣的害人方法,正思谋着如何一掌将他挥开,却听得秦商银铃般的嗓音甜甜地轻笑:“月哥哥,你还是别乱动的好——我的内功如何,你也是深知的,这般近的距离,你要是做出什么动作来,难保我不会一个错手,伤到你的……嘻嘻。”
 ·月天心又怒又窘,不知多少次恨自已为何这般大意,沉声道:“你倒底想干什么直说便是·” ··“我想……”秦商乌溜溜的眼珠在月天心面上直转,衬上苹果般的可爱面颊,一付极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却再不能打动月天心半分情绪,没有人比月天心更明白这孩子的实质:看起来无害,骨子里却是最冷血的恶魔。
 ·厌恶地冷道:“有话快说·” ·秦商从月天心的眸中看出他心中所思,蓦地露出狡黠一笑:“我想……尝尝你的味道,你若以后还想做男人,就乖乖地听话不要动——” ·话音未落,已低下头去,竟就着方才的姿态,一下便将手中所握,全数含入了口中。
 ·月天心猛然一震,只觉全身的血都一下倒冲了上来,脑中昏成一片,水中的身子,更是僵成了化石· ·30 ·炙烫的舌尖细细挑弄欲望尖端,温润如丝的口腔内壁紧束住掌中的事物,不住轻舐来回厮磨,直至它渐渐变硬昂然……天道盟招待贵宾用的听松轩密室中,长着一张最无邪孩儿面的秦商正以最老练的方式玩弄着月天心的情欲。
温泉水滑洗凝脂,月天心绝美的胴体固然令他满意,对手生涩而强烈的反应却更是令他开心·秦商入迷地享用着手中的美餐,不时抬起水汪汪的纯真大眼,似笑非笑的瞟一眼月天心,夹杂着天真和妖异两种截然不同特质的面目,倒也别有一番媚惑风情。
 ·初识情欲的身子如何当得起如此娴熟的挑逗,月天心无助地昂起头,闭了眼竭力对抗体内越来越热的火焰·早先被秦商特殊推捏引燃的暗暗欲念有如奔发的急流狂潮,汹涌地、全无顾忌地冲了出来,将本已模糊的神智更冲成一片一片,脑中身上,全部的感觉似乎都集中到了下腹那处炙热,呼唤着渲泻。
 ·换作帝乙或火离,或还不会如此快地失守,然而月天心与旁人却又不相同·他是有名的蜀山忘情月,明心静性了十数年,所有作为男人的欲望都被牢牢地锁起,藏在自已也不知的最深处,一旦被人诱发,却是有如火山爆发,再也抑它不住。
 ·秦商的另一只手无声息地移到了月天心的胸膛,轮番肆虐着两朵楚楚堪怜的小花,口中之物不出意料地更形坚硬火热,还带了丝微微的颤抖,似琴弦已渐拔上了最高音——秦商清纯的眸子中浮现出一缕恶毒的笑意。
蜀山弟子也不过如此,很好,月天心,射出来吧,乖乖地做我的俘虏—— ·似是有强大的危险在隐约逼近·火热欲望冲击中的月天心本能地觉出了狰狞杀机,那是多年修行来的一点灵光,纵然情欲魔力似海,却终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挣扎着一亮,撕开如雾的迷茫,忆起了香艳下的真相。
 ·采阳补阴,采阴补阳·道家房中术原多此类记述,身为仙剑一脉的月天心虽然不必研习,却也并非半点不知·正道的房中术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二气相生,事后行房两方都各有补益,于体无亏。
红孩儿秦商所施用的,却显然不是这类,而是份属于邪道,只知掠夺,尽数吸干对方的精华为已所用的另一种·似这类施术后,被吸取一方至强也要大病一场,遇上狠绝不留情的,多半便只剩下了个死字。
红孩儿秦商原是血魔门下,自然不会与人客气,常用此法吸食男女阴精阳元,出道后不知坏了多少性命,只是他行事隐密,江湖上极少有人知罢了· ·自已泄身后的下场是怎样,月天心已是比谁都清楚。
秦商绝不会放过他这样的补益极品,一次后必定是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元脱身亡·然而明白归明白,邪道中的秘术却自有它的过人之处,月天心虽心中焦急惶惑,身子却依然在秦商无孔不入的逃逗下火热不堪,急渴爆发——这也亏他道基深厚,心头灵光不灭,换作寻常人,一待动情便忘乎所以,不出几下便泄了,哪里还想到抵抗挣扎。
 ·第一次若抗拒不过,下面便算是彻底在欲海里沉溺了,永也别想自拔·月天心艰难地喘息着,紧抓着池边的手指已变成了惨白——宁可死也不愿被他如此糟蹋,仗着一分傲骨,三分怒意,月天心拼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咬舌尖,骤然的剧痛顿令所有魅人的情欲断然消退——这正是他想要的,刹那间,迷乱的双目重又恢复了冷月当空的清明,那一瞬间放出的光华,竟亮得令人不敢逼视 ·血光艳艳如花在空中绽放,月天心毫不犹豫,喷出口中的鲜血后,左手借力反拍池壁,右手笔直斩作刀势,竟完全不顾被秦商控在手中的自已的躯体,悍然出掌刀,直劈秦商头颈而去 ·惊呼一声,秦商万万没想到被自已控制住的猎物还有反扑之力,骤然的慌乱令他也忘了回击,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已依仗诡计得来的优势已完全丧失——月天心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随手掠起件白纱浴衣披起,身子正正拦在了密室的出口,一双亮如天边启明的双眼,正冷冷地、甚至带了三分嘲讽,三分冷酷,漠然地看向自已。
 ·秦商的心一刹间呯呯地狂跳起来,出道后从未有过这般的害怕,完全失去了以往谈笑夺命的自若——他不该的,不该逼出月天心温和下的另一面:无情 ·明月悬在天际,当人们远远瞧着它时,它总是温和宁静的,甚至给你带来无尽的安抚和温柔,可当它发怒时,它的力量却可使潮汐改道,人心疯狂——月天心,就是那样一轮高高挂在天上,淡淡看向世间的明月 ·不该招惹这样的人物,不该,不该以为能将这样的月亮如常人般玩弄在手心。
他原先怎会如此愚笨,笨到没看得出月天心危险的本质秦商眯起眼看向门边的敌人,越看越是惊心·此时的月天心,全身都迸发出狂烈的、耀眼的气势:黑湿长发凌落四散,不羁中透出寒意;眼神犀利冷锐,直逼人心,修长的躯体在半湿的衣衫下完美地绷紧,几颗晶莹的水珠悄然划过颈胸,盈盈垂落—— ·望着这般凌厉而绝美的景象,秦商突然觉得口舌干躁,他——竟有了反应。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已都被吓了一跳,这是甚么时候这是甚么地方他竟还在这里想入非非,做那些毫无意义的白日大梦可是,事实便是事实。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个如此急切,甚至可说是疯狂的,想得到,想占有,想压在身下,榨出最后一分精力的人·真正的笑意渐渐爬上了秦商的双眼,湿冷,贪婪,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月天心,事已至此,我们就来正正式式、全力以赴地一战罢蜀山和血魔千百年的纠葛,就让我们今天的血淋淋的胜负,为它再添上重彩的一笔” ·31 ·“今天,能走出这道门的人只有一个,秦商,你要抓牢机会。”
 ·月天心的口气仍是一贯的淡然,然而平静之中,却透出极度的冷酷·漠无表情地注视面前这个状若无邪的孩童,他,不会再放过他· ·不喜欢杀生不代表可以容忍一切。
说到底,若不是秦商诱他踏出山外,他又怎会出现在红尘,惹上这一身的情孽,还有适才那种完全视他为玩物的羞辱,更是超越了任何男人的心理极限——月天心虽然形容绝美,素养绝佳,却终究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拥有极度力量,绝不容任何人轻忽的男人。
 ·室内薄雾弥漫,却遮不住两双久经训练的利眼·绝顶高手间的对战,输赢常常都只在一刹间,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稍有疏忽· ·空气仿佛都已凝结。
 ·秦商突地轻轻一笑,这时他的面上早已退去了天真表象,取而代之的,是暴戾与冷静相交织的可怕:“好·既然已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不必再瞒下去。
月天心,就让你见见我的真实面目罢” ·月天心一凛·莫非眼前这人,竟已练成了移筋换骨大法这绝不是个好消息,然而,象是印证他的猜测一般,秦商的脸色开始无端地涨红,全身上下骨节咯咯作响,头顶更冒出了缕缕白气——与血魔宿敌多年的蜀山弟子又怎会不了解这代表着什么,月天心的脸色更加冰寒。
想不到,血魔门下,竟也有术法如此高深的弟子,移筋换骨更进一层便是身外化身,到了那个地步,便已可勘破生死,入窥魔道了——跟月天心修炼剑仙却是一般的道理,只不过正邪不同而已。
 ·月天心凝思之间,秦商的外表已开始发生了变化:身形渐长渐大,四肢变得修长,面容清瘦,只有一双眸子,却仍如原先般闪烁寒光·明知这只是缩骨术的一种,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仍是太过诡异,便是月天心也看得惊心不已,心头充塞着说不出的厌恶怪异。
 · ·恢复原样的秦商大约在十六七岁年纪,眉目间依稀还能看得出孩童时的可爱,却更为俊朗,配上颀长的身形,晶亮的双目,似笑非笑往那里一站时,不知情人看时,真个也称得上不世出的美少年。
月天心却毫不为这外表所动,秦商的孩童模样,可比这更要无邪天真上一百倍了,心思之恶毒却也不曾稍减· ·“难怪你一直不肯正面和我动手·便是因为孩童的形体不能发挥你真正的实力罢”月天心遇敌愈强,心神越是镇定,洞察事物有如明烛千里,淡淡露出一个笑容,“血魔的关门弟子,果然不同凡响,有这般人物作对手,我纵然是败在你手下,也是值得。”
 · ·秦商本还有些希望自已变身时 的 诡 谲 能 使 月天心 稍为分神,制造一个 乘虚 而入的 机会,谁知这蜀山传人竟当真 心如止水,自始至终 真气毫 ·无波动,连眉也不曾稍挑一下,心下也不由暗暗佩服。
当下朗声一笑:“月天心,你果然厉害,我更想要你了·刚才那般滋味,你还受用么” ·秦商这话却并非只为轻薄·月天心气势浑然,神气内蘊,秦商看来看去,实在找不出可下手的破绽之处,没奈何,只得以言语挑之,只望月天心一个羞怒分神,自已便可趁机下手。
 ·月天心自也明白他的心计,也不动怒,只是淡淡敛了容,闭了口不出声,静瞧着这机变少年的一举一动,伺机出招· ·密室内,这一正一邪两大高手,竟是存了同样的心事,互相觑观着,等待对方先行心浮气躁,动静失宜。
时间就此变得漫长,四周突然静得似乎连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见· ·“真想剥了你的衣服,将你绑在铁链上好生怜爱·”秦商含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目光中浮出火一般的炽热,毫无顾忌地在月天心半湿的身上游移,“你那倔强的眼睛,当真是让人一看便想欺负……不用这么冰冷地看着我,你一定不知这般的眼神有多媚,别人媚在表面,你却是媚在骨子里,”顿了一下,见月天心听若未闻,也不泄气,继续笑道,“这么冷若冰霜的人儿,我可极想知道,当你的四肢分别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只能任我一遍遍揉弄过去,亲吻过去的时候,你的面上,究竟是现在这般冷,还是方才与我交欢时求不得的苦闷还有你那动情的呻吟,只要是人,听过一遍就再也忘不了……只可惜我适才大意,如若能及早废了你的筋脉,现在,只怕已在你紧窒的身子里销魂过多次了……也不知那会是何等的炙热与甜美……” ··说到这里,秦商的目光竟有些变得迷茫起来,声音中也带了丝低低的叹息:“月天心,我出道以来,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却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要不到你,不彻底享用过你的身体,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被人用这样放荡的眼光瞧着,一边还说着些挑弄侮辱的话,月天心只觉身上象爬过有毒的毛毛虫一般,又是厌恶,又是憎恨,然而这终究是生死关头,怒归怒,一双如星双眸依然清澈明亮。
反倒是秦商,神情黯然,目光微惘,心思好象早已飘远,不在此地了· ·月天心微微冷笑·这种疑兵之计,未免太过明显,当真以为自已会上当么也不理会,心中却是一松,仍保持着淡淡的神情,冷眼瞧秦商要如何再演下去。
 ·一阵衣袂当风之声,由远而近,迅速而来,声音虽轻,却瞒不过室内这两个绝世高手,月天心微吁了口气,心道,帝乙木,你居然还知道过来,倒真是奇事了· · 秦商的面上,却也奇异地,露出了一丝类同轻松的神色。
 · 32 ·身影闪动,不多时便已出现在房门口,逆光衬得来人的面目带了些模糊,但只观那气势,却是不容置疑的、一方霸主所独有的狂猛与凝重· ·待瞧清楚来人,月天心竟也呆了一呆。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是月天心也不想见到的,那么这个人无疑便是、他了: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却偏偏正站在他面前的、南方霸主火离·这人仍穿了初见那时的锦袍,衣衫边角都有些旧了,却不知为何还没更换,面容豪迈里带了锐利,龙眉虎目一如往昔,若一定要说有何不同,那么只有最细心之人,才能在那眉梢眼角的不经意间,看到一丝极淡极淡的落寞。
 ·这样的火离,不知为何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怜惜·察觉到心中这缕不该有的念头,月天心猛地一惊·他为何要怜他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若不是他对自已下药,自已——又怎会有后来那许多峰回路转,想也想不到的变故。
月天心的深心处,甚至是有些恨他的——虽然明知修心练道的自已,心底原应清淡如水,不该存有任何爱恨痴嗔的牵碍· ·“你——” ·不理会过往那些纠葛,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原本正应该在南北交界率部厮杀的火门门主,为何会突然在此地出现,然而,月天心苦笑了一下。
那似乎也是不用问的,火门门主出现在死对头帝乙木的巢穴里,绝不会是为了来请客吃饭吧冰魄神剑不在手边,自已身上的化血邪气还未解开,应付一个秦商便已足够吃力,再多一个火离,那是绝计没有赢的可能。
现在只望他们二人,还不至于会联起手来对付自已,而自已,也只能再多说些话,尽量拖延时间直至帝乙木他们赶来——天道盟防备再松,也终不是无用之地,这点警戒线,还是会有的,区别只在早迟而已。
 ·然而他想到的,别人也都想到了·月天心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红光一闪,恶风呼啸,自耳边如浪袭来,狂厉的力量甚至连耳廓都被刮到生疼,永不会错过任何时机的血魔弟子秦商,已趁月天心分神的一刹间下了杀手。
 ·凝神看时,秦商的双掌已如秋风中的落叶,卷起漫天的狂潮,怒吼着将月天心紧围在其中,更有细微黑芒数点,几不可闻地夹在掌影里奔袭而来——这几点毒刺,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招。
月天心眼神一亮,那是高手乍遇高手的、强敌两两相撞时的炽焰光芒,就让蜀山弟子,来接你血魔门的所有招术罢 ·清啸一声,月天心唇边含了镇定的微笑,左手斜斜在空中划了半圈,堪堪化去迎面袭来的掌风与毒刺,右手却骈指如剑,嗤地一声,没有剑,却有同样锋厉,杀意逼人的剑气,自那劲挺的指尖直向秦商袭去。
 ·果然不愧是本代蜀山弟子中最杰出的一个,月天心竟已到了以指作剑,以心驭气的极高境界,在场的秦商和火离都是识货之人,见到这般潇洒干脆,利落高明的出招,眼神不由都亮了起来——这几乎无关正邪,甚至无关情仇,而是纯属于,棋逢敌手的快感。
高处不胜寒啊,到了他们这般绝顶高手的境界,想找到一个可以匹配、可以酣畅一战的对手又是何其之难· ·你来我往,两人俱是轻灵敏捷一路,转瞬便已过了百十余招,蜀山与血魔千年宿仇,俗话说,世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这句话放到现今这情形中,倒也合适。
月天心几乎知晓秦商一切的手法套路,反之秦商亦然,一时极难分出胜负· ·然而时间的拖延只会对月天心有利,因此上激战中的那张玉容更见平静,甚至还在唇边带起了些微微的、令人失神的笑容。
 ·火离不能自禁地望紧斯人那抹轻盈浅笑,和那举手投足间,不象过招倒象是清舞的动人韵律·几天不见,斯人还是那么美,不,他是更美了,全湿半敞的轻衫完全遮不住内里的风情,眉目间依稀多了份情意宛转,直衬得眼眸如水腰如垂柳说不出地迷人。
这般的天心,便是不用猜,火离也知道发生了何事·帝乙木的手果真快,果真不愧是与自已齐名的北方霸主,丝毫没有浪费自已给他制造出的任何机会,果断地,及时地……入侵了天心。
 ·这原也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计划的一部分,先引动天心的情欲而后再夺之·可是,当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时,火离却发现,自已的心,竟仍会控制不住地,象泣血般地痛。
 ·爱他,原已到了无法自控,自已也变得不象自已的地步·火离再次深刻体认到了这一点,苦笑与寂廖亦同时再爬上唇角·好罢,既都已卑鄙了,那又何必再故作清高,火离长叹一声,便想出手,正此时,秦商也已等之不及,一掌迫退月天心,厉声喝道:“火离,你还在等什么再不动手人可就要全来了”经他这一催,火离决心更定,也不再答话,只是默然地,然而气势如山地,向月天心拍出了十成十力量的一掌。
 ·掌风劲厉,炽热如火,空气都似乎因了这一掌而沸腾起来,轰鸣着向月天心包围而去——便是算准了月天心能克制烈焰掌的冰魄不在手中,火离才有恃无恐地使出了这门独步天下的武学。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月天心虽也早有提防,却仍是在两人的合击之下,避之不及,堪堪被掌风扫中,月天心胸前的衣衫立时烧灼掉一大片,连带那片白如玉脂的胸膛上,也映上了一记殷红色的掌痕。
 ·“天心,你住手就擒罢,你打不过我们联手的·”火离心中一痛,面上却是无谓地笑,“再打下去,伤更多的人只会是你,何必呢,惹得我也跟在你后面心疼。”
 ·“就算死,也好过落在你们这干人的手里·”月天心脚步微错,巧妙地避开二人各各劈下的手掌,冷冷地回道·他虽也觉得火离与秦商同时出现,来得未免太巧,却依然没想到南方火离竟然会跟血魔弟子联手,这两者间,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啊,“我本该早些想到的你们一为了玉芝,一为了天道盟,会合作也没什么稀罕——只是我竟不明白了,两位就真这么相信对方,肯定对方一定会守约” ·月天心说的是实情,也是离间之计。
只不过他有一点没猜对,他漏说了他自已·火离苦笑了一下·他与秦商间的合作,是说好了的,玉芝和天道盟的钱财归秦商,天道盟的地盘和月天心归火离。
至于相信对方守约——谁会信才是有鬼,都只是在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着而已,双方都提防入微,表面上反而没有太多冲突· ·说话间,月天心的右肩又不慎中了秦商的一指,右臂立刻软麻,火离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以多欺少也已欺了,何必再跟他客气,速战速决,才是最终得到他的方式。
 ·秦商与火离这两大高手的全力施为之下,月天心的身形越来越凝滞,剑指也越来越缓,鼻翼里已带出了些微的喘,碎汗细细,布满他光洁好看的额头·这一刻终于来临,月天心已被逼退到屋角,再也无法逃避,眼看两道劲风就此大力向自已身躯撞过来,不由凄然一笑,心道,帝乙,你还不来,我没法再等你了。
闭上了眼,月天心散去全身的护体内力,只安然等待那两道惊涛骇冷般的劲力将自已击成粉碎· ·看出月天心知已无生望,为免受侮辱更决心求死,秦商与火离大惊,齐齐撤掌,却是内力已出,一时也难以全数收回,正在这危急的关儿,只听一声大喝:“住手”便有一道极轩昂的高大身影狂掠进屋,正正拦在了月天心的身前,双掌全力拍出,怒涛般的内力赫然便分向袭来的两道掌力迎去,轰然一声大响,三人的身子各自震了一震,秦商更是倒退了一步,又惊又怒瞪视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
 ·又一道身影无声地自窗掠入,一向从容的神情变成了冷肃,守在出口一语不发,正是天道盟的军师司空璃· ·屋内诸人目光相撞,心中滋味,各各都如海般样的翻涌 ·33 ·“你……没事罢” ·帝乙木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颤抖,紧紧揽住月天心的身子,不敢稍有松开。
适才情急救人还不觉得,此刻回过神来,帝乙木竟是止不住地后怕,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他的天心就要永远地离他而去,如若真个天上人间,从此两处茫茫再不见,这又叫他情何以堪,如何接受。
 ·被一个男人搂抱实在算不得什么光耀之事,然而这一刻险死还生,月天心感受着那温暖胸膛的强健结实,竟是莫名地安心·微叹了口气,月天心疲倦地半合了眼,轻声道:“我没事。
还好你来了·” ·只淡淡一句话,却将全然信任之意表露无遗·望着他无力倚在帝乙木怀里的模样,似是放心将一切都交与,火离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俊秀少年秦商竟也沉沉地看着,并不作声。
他们的阴狠目光帝乙不是不知,却毫不理会,此时此地,他心中的惊痛全都只为怀里这一人· ·“天心,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莫要再这样轻生,好么”帝乙木痛心地抚过白玉肌肤上那一道道被凌厉掌风扫中的痕迹,心神犹自悸动恐慌,“只要你活着,我总有法子可以救你的——听见了么” ·“我不想被他们碰。”
月天心额前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帝乙木的胸膛,更衬得眉眼如水,玉人微带歉意地一笑,“你也知我的性子,与其被人采了元气去,还不如先行一死·” ·采元气是什么意思,帝乙木和司空璃都是明白的,没想到还有此一节,帝乙木揽着月天心的手臂一紧,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面前两人,眼中嗜血光芒之烈之盛,竟连杀人无数的秦商也看得不由一寒。
不过他也是无数次生死里打了滚过来的,脸色只略略一变,便又恢复了常色,笑道:“帝盟主这样盯着我看,不知是甚么意思,莫非也有意要尝尝我的销魂酥骨大法么说起来,你的元气也挺足啊,”邪气的眼神在帝乙木和月天心身上各各一绕,毒蛇般阴冷湿滑,“可惜比起月天心来,还差了那么一截。”
 ··帝乙木轻轻将月天心的身体放下,低了声嘱咐:“好生躺着别动·”随即转身面向秦商,阴沉一笑,笑意中透出彻骨的残酷冰寒:“秦商,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倒叫我放心了许多——轮奸一个孩童,倒底不太光彩不是少年便自不同,奸起来也可更狠些——等会你便知了。”
 ·双掌一拍,便听轰然一阵声响,听松轩这间雅室的门窗竟全都齐齐飞了出去,十数道轻捷身影自裂口中翻踰而入,只此一动,便显身手不凡——天道盟的各路堂主,武艺岂有差的,方才在花厅只顾闹酒,险些误了月天心的性命,心中各自惭愧已极,此时俱拿出了十二分功力,只盼能将功补过。
门窗之外,檐壁之下,则更露出无数冷肃的天道盟弟子,神情警戒,箭在弦,刀在手,火把点点,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天道盟的实力果然不比一般,仅在转瞬间,这间不大的屋子便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情景,倒依稀与火离当日所为有些相象,只不过世事难料,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才几日,火离便也尝到了被人包成饺儿馅的滋味· ·“两位趁夜潜入帝都,我这个做军师的居然毫不知情,实在是职守有亏。”
司空璃冷笑着跨前一步,眼色如冰似霜,“今儿这阵势,如若再让你们逃了,我司空璃竟从此也不必在江湖上混,趁早抹了脖子罢·” ·情势如此,更无多言,江湖上的恩怨,到了最后,都要靠拳脚上分说。
四下里正要动手,一涌而上,却听火离沉沉道:“慢着·” ·帝乙木一挥手,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攻势,一齐看向中间那长身而立的南方门主·火光闪耀中,火离面上的神色甚是木然,似还带了分心不在焉的苦涩,淡淡道:“帝乙,你这帝都,建了也快有二十年罢” ·“不错。
只是与你何干”知道火离此问必有情由,帝乙木压了怒意,缓缓回答· ·“原来与我不相干,现在却是有关了·”火离嘲讽般地一笑,自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样事物,手一扬,这事物便平平地向帝乙木飘去,去势甚是缓慢,足见功力骇人,“这是你们帝都所在雪山的地形图,你看看可有硅误么” ·帝乙木哼了一声,手一伸,那纸便蓦地吸附过来,就着火光展开看了,只见那纸上图形笔笔细致,一丝不乱,连最细微处也画了出来,竟是连本帮许多堂主都不知的不传之秘。
帝乙木的脸色越发阴沉如乌云:“是又怎地” ·“也没怎地·只是很佩服你师父的心胸,竟将帝都建筑在地底火眼之上,以镇熔浆,这种济世救人却不居功的心怀,实非我辈能及。”
 ·月天心吃了一惊,脑中闪过帝都城门上所悬那两个铁划银钩的大字,除了字意磅薄之外,竟还含有道家镇山之符术,自已最初隐约的猜想终于被证实,这雪山,原来竟是一座熔岩之山啊难怪城中树木葱笼,温泉处处,若非地底的炙热,又怎能生出这般的奇异风情。
月天心突又想起一事,大凡仙物,总选在最险恶处安身,莫非那玉芝的藏身之地,竟然会是在—— ·正在凝神推想中,耳中却听一侧的火离悠然而道:“我也不想引动火眼,为患人间,可比较起来,还是我自已的性命要紧。
来之前,我已命人在雪山脚下勘察过了,选那岩壁最薄弱之处,安上霹雳堂最凶猛的火药——不知这数百斤火药一起爆炸时,这雪山会不会变成火山这方圆数千里,可还会有活物” ·众人一起骇然,却不知他所说的有几分真假,目光一起看向了帝乙木。
帝乙木却早就知情,也明白火离这番话并非恫吓,思及他所说那般后果时,不由额汗涔涔而下,恨恨道:“你究竟想怎样” ·这话一出,便是承认火离所说是真了,火离微微一笑,却也未见有多开心,平静道:“放我离开。
我保证撤除所有火药,此后再也不提这件事分毫——引动天劫之罪,我当不起·” ·帝乙木凝目瞧了火离半晌,四下里没有一人敢出声,只闻火把偶尔必扑几声,更显寂静沉重。
半晌,才听帝乙木沉着声,一字一句道: ·“好·你走·但秦商我要留下·你怎么说” ·火离转首瞧向秦商,不知在思些什么,这一刻,竟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孩儿秦商也不由心中忐忑起来。
经过仿佛漫长的一刻后,火离才缓缓道:“我还有用他之处·你留下他一条右臂,够了么” ·这两人谈起别人的性命来毫不动容,竟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月天心不禁听得苦笑,这世间弱肉强食,为何如此残酷——却也是天道无情,有生有杀,如此而已。
 ·帝乙木沉吟了一下:“便是如此罢·日后遇上他,我自然还有计较·”转眼看向秦商,冷冷道,“你自已动手,还是要我们帮忙” ·事已至此,秦商也知今日之格局,断是讨不了好去,他不愧为一代血魔之高徒,心肠之忍,竟是人所难及,脸上带着笑,左手却已拔刀,向右肩砍落了下去——转眼间,一条血淋淋的臂膀便横在当地,众人瞠目之际,秦商忍着刻骨之痛,脸色俱变成了惨白,却仍强笑道:“帝乙,你这可满意了么” ·帝乙木沉默倾刻,他本不将秦商放在心上,谁知这少年竟有这般无情的手段,为了求生,又怕帝乙木反悔,二话不说便砍下右臂,叫别人无话可说,这份心计之深之狠,留他在世定是祸根。
然而话已出口,又兼之火离庇护,他也只得作罢,叹息一声:“你们去吧·火离,小心看着你身边这人,他伤了我没关系,伤了天心,你大概也不愿罢” ·火离淡淡点头,也不再说话,又看了月天心一眼,转身离去,天道盟弟子不敢拦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身影迅捷,一忽儿就消失在夜色中,秦商更是不会稍留,离去之前,却也回首笑了一下,笑容甚是恶毒诡异:“帝乙木,可笑你还有闲心在这里跟我们说话,月天心中了我的血魔神功,化血邪气已经被引动了,你还看不出来么” ·帝乙木大惊,急忙回过头去,果真见月天心玉面上布满异样的潮红,闭了眼,呼吸也深深浅浅地起伏不定,模样竟象是十分的难受痛苦。
 ·34 ·问世间情为何物· ·当火离远远地回首时,暮夜中只见横山苍茫,灯火朦朦胧胧,仿佛是一段遥不可及的相思,教人断肠·刹那间,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再也隐藏不住,一句残词不自觉地涌上心头,伴随而来的,是夹着痴迷的酸苦——咫尺天涯,那人此际,想必已在他人怀抱中了罢,而自已,却只落得在寒风里形影相吊,孤单单黯然神伤。
 ·曾经不屑和摒弃的柔情都痴缠在心底,往日那段纵横捭略,意气风发的时光,竟都化作了一场逝醉,模糊地消失在江湖的岁月里· ·爱恨纠缠,只怕是要至死方休。
 ·苦涩地一笑·认命罢,既爱上了他,那便认输——那人当真不明白么只要他轻轻一句话,自已立时便会俯首下去,将心献出。
他大概也不是不知,只是,不屑要罢· ·无意中一转脸,却看见身边秦商也正远望出神,那眼里的东西,竟依稀与自已有几分相仿·火离心中一凛,帝乙木之话言犹在耳,这少年心思恶毒,自已决不能让他伤了天心。
轻咳一声:“秦商,你在看什么” ·秦商迅即回过脸来,换了笑咪咪的可爱面孔,方才眼里那抺神色全已消失,倒如同是一场错觉:“哦,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将这座山夷成平地呢” ·火离默然,心中已动杀机,此人决不能留在世上,只是尚有用他之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突又想起一事,遂目注秦商,淡淡道:“你说的引动月天心体内邪气一事,是真是假” ·秦商耸耸肩,干脆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边撕开右肩衣衫上药边笑道:“那还能有假他是蜀山弟子,本就不该练我魔教神功,练了之后两种内力在体内互不相容,时时地要将对方吞灭——便象是正邪不两立一般。
原先他道心深厚还不打紧,后来不知为何动了情欲,道基消薄,又兼内力亏耗太过,我只消轻轻拿血魔功击他两掌,就已将他体内的邪气引出来了,嘿嘿,这一引动后,只怕他再压不下去了。”
 ·“那他会怎样有什么法子可解”火离心中焦躁,声音也不由厉了几分· ·秦商抬眼看着火离,诡异一笑:“心痛了么那你何必与他动手——其实也不会怎样,我们魔教中练这功的也不是没有,难道都死了不成便只是要时时地喝人血以化气罢了,说到底,这可是长内力的极快之法,在本教也算得不传之秘,难为那蜀山老道竟然也知晓。”
 ·火离面色惨白,秦商说来轻松,他们血魔教下,喝人血只怕便跟吃饭一样平常,可是天心,天心他岂肯做这等违天之事火离已可料到,月天心定是死,也不会吸取他人血液以养命。
 ·“如果服食了那玉芝又会怎样” ·“自然是可化邪气了——否则那月天心为何要苦苦寻找玉芝乃地阴之灵凝结,与他蜀山道法本有暗合之处,最是对症,只可惜,嘿嘿,我师父也在找那玉芝,只怕我大师兄已经得手了也未可知。”
 ·秦商倒也并非盼着月天心死,在他心里,为生存而杀人乃是天经地义,更不用说区区吸点鲜血,月天心拿不到玉芝有何打紧,这世上玉芝只有一个,人可是要多少有多少,顶多天天找人来喝血便是。
 ·“你……你那大师兄名叫甚么,长何模样”火离本是要借秦商之力拿下帝都,现在看来,却是要先就月天心找玉芝要紧,他心思慎密,已知秦商大师兄乃是此事件中的最大阻力,故而详细加以盘问。
 ·“我也不知道·”秦商已将伤口包好,苦笑道,“你不要以为我在推托·我们虽份属师兄弟,却是各有各的住处,彼此不相往来·他杀人最多,我们私下里都叫他血衣,至于真实面目——就象我会移筋换骨一样,他也能时时变换骨架容貌,连他身边的人都未必能认出他来。”
 ·“那你的意思便是没法辨认他了” ··“那也不是·他有个特征,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秦商突然住嘴,微微一笑道,“想知道么做个交易如何” ·发帖人 主题: 素心问月+番外 BY SEETER 第2楼 ·用户名:dc7 ·注册日:2005-02-28 ·发表于 2005-03-03 21:49:08 [ 引用回复 ] [ 编辑 ] [ 删除 ] [ 查看ip ] [ 加入黑名单 ] ·此时的帝都城内,一间卧室正灯火通明。
 ·帝乙木送走帮中的几位长老神医,怔怔地回到软榻边坐下,凝视着昏迷中的苍白人儿·只一刻功夫,原先那绯色潮红便已退去,转成了纸一样的惨白,长老们的话重又浮现心头: ·“他体内的魔血邪气已压倒了原本的道家真气,再也逆它不回……” ·“化血大法已开始自行在他周身运转,他的血液只可支持十日,十日外喝不到人血,必死无疑,但吸食人血之后,他的灵智便会渐渐丧失,直到变成彻底的嗜血恶魔……” ·“此时他需要的血量还不算太多,之后便会一日大似一日——他说要找玉芝,这是对的,除此之外,天下再无药可解,而且,要解还需乘早,等他神智沦丧了,便有玉芝也无济于事……” ·一个个残酷的事实,似一阵阵大锤敲打在帝乙木的心间。
 ·抬手缓缓地抚上枕边青丝,然后是那苍白微蹙的容颜,淡红紧抿的唇——天心,你可知我的心都要碎了 ·似是感应了他心间想法,雪白丝枕上的人突然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对上帝乙木的眼光,费力露出了一丝微笑。
 ·帝乙木鼻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强作欢笑:“天心,你刚才太累了,居然昏了过去,我已经叫人炖了参汤……” ·“不要骗我了。”
月天心的目光已不如往日般明亮,却依然宁静清澈,温柔地瞧着帝乙木,“我自已的事,我岂有不知的是化血邪气提前发作了,对么” ·“发作也没什么,明儿个我就带你动身,去山里找那玉芝,你放心,不过才五日的路程,我们一定赶得及的。”
 ·“嗯,我知道·那可就又得劳烦你了·”望着帝乙木急切地,生怕自已不相信的焦急模样,月天心微侧了脸,笑了起来,这一笑,便象是雪地里寒梅独放,说不出地幽雅动人,余香不尽。
 ·帝乙木呆了一呆,这微笑竟似比刀割还令他心痛,低垂了眸子,牵起斯人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你总是那么见外,丝毫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喛,以后我可再也不敢啦。”被他呵出来的气弄得微痒,月天心急忙将手抽了回来,笑道,“既你说要不见外,那我现在饿了,想吃燕窝莲心羹,令你去亲手煮一碗给我端来,你肯是不肯” ·帝乙木温柔一笑,立起身将月天心四周的丝被轻轻掖好:“是,属下遵命便是,月公子还请稍候片刻。”
 ·月天心微笑,眼见帝乙木已到了门口,便要走了出去,忍不住又轻唤:“你……你过来吻我一吻·” ·帝乙木大奇回头,只见月天心的脸色都羞成了嫣红,眸光漾起如水,躲闪着不肯与他相视。
这神情,真个是娇羞可人,未饮先醉·帝乙木心神荡漾,一掠而至玉人身边,扳过那张清水丽颜——却见他连美目也羞得紧紧闭上了,再也压不住心头欲念,调笑道:“舍不得我了么”最后几个字的话音,却是消失在唇与唇的接缝里。
 ·烛光轻曳,灯花微微地必扑了几声,流下几滴艳红的珠泪来·榻上的两人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只全心感受着对方满心的柔情与爱意·舌与舌如灵蛇般交相缠绵,恋恋难解,帝乙木的手不自主地抚过怀中爱人的全身—— ·“啊,你干什么——”月天心轻呼了一声,猛然将帝乙木推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帝乙木状甚无辜,眨着眼不解道:“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一只手却毫不停止在月天心衣衫下的律动· ·欲望之端被他握住,月天心全身无力,却不敢再沉迷于情欲,只得怒道:“你当真不管我的死活了么” ·一句话如冰水沷下,帝乙木心中一凛,所有的绮思都消失无踪,收回了手,想赔罪又不知说什么,一时窘在当地,手足无措。
 ·“去吧,我饿的紧·”月天心轻叹一声· ·“是,我就去……你……对不住,我实是没法自制,你别恼,我再也不会了。”
帝乙木低声道出几句,似是深觉歉疚,不敢抬眼再看月天心,转身便掠了出门· ·因此他没看到月天心面上那一缕,刻骨哀伤的情愁·怔怔地直看着他走了许久,月天心才无限倦怠,无限神伤地道: ·“来人,将你们军师给我请来。”
 ·35 ·天上人间,这般的烛光流转,暗香脉脉,榻上那人雾般的神色,一切,合该便是一场春雨夜深处的残梦罢· ·司空璃踏进房门的时候,所触目的便是这样一副幻梦般的场景,那人惘惘微侧了脸,在他沉思的姿态里,尘世的喧嚣顿时都象是化作了灰,远远地飞散开去。
 ·司空璃半垂下眸子,咳了一声,笑道:“公子命人相召,不知有何事吩咐” ·“你来了”那人似是被人从迷思中唤醒,不无怅然地抬头一笑,“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不知你可肯答应” ·那笑意分明柔和,却为何透了凄楚隐隐司空璃一怔,谨慎地道:“月公子请说。”
 ·月天心沉吟着,长睫在烛火里微微颤动,温柔得令人心碎:“我……我想去你们的禁山,寻那玉芝·” ·原来只是这事,司空璃松了口气,笑道:“公子但请放一百个心罢,禁山别人不许进,难道还能禁了你不成大哥已吩咐我们将行李准备好了,明儿个就带你上路——他可比你还急呢。”
 ·“我便是不想他去,你明白么”月天心眸光格外清朗,认真注视着对面的人,“你是解人,当知道我的心意——我这病是什么,我自已最清楚,如若天幸,能顺利寻到玉芝,那自无话说;若是天不怜我,这邪气一朝发作起来,莫非我还当真要去吸人血么” ·“那也不用独个儿上路,有大哥陪着,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司空璃只觉冷汗沾衣· ·“不,我也是个男人,并非什么弱质女流定要人庇护,”月天心冷冷道,“何况,他太痴,见不得我受苦,想必宁愿让我吸血变成恶魔,也不肯兵解我——那却将害我至何地我蜀山门下就算出不了剑仙,难道还能出这种欺师灭袓,为害人间的祸患么” ·大约是说得急了,月天心的面色有些涨红,剑眉微挑,素日的温和里竟露出一丝执拗,十分英气来,眩目的同时,司空璃也在心中暗暗叫苦,呐呐道:“纵是如此,大哥的情意,公子也该体谅才是……” ·“你——”月天心恼怒地指着他,正想再斥,却突然身子一颤,双手紧捂胸口,微弯了腰,唇边沁出一缕血丝。
 ·“你怎么了”司空璃大惊失色,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关切,奔上前去,扶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子,“快些躺下,我去唤长老来……” ·声音嘎然而止,月天心神定气闲站起身来,将被点中了穴、动弹不得的司空璃轻轻扶至榻上,叹道:“对不住了司空,我实在不想累人累已,无奈之下,只好出此诈计。”
话说着,脚步已是不停地往外便走,“待你大哥回来,替我说一声,这一场情天恨海短暂风月,就此了结罢·无论我拿不拿得到玉芝,都不会再见他,叫他莫要跟来——一个大男人,尽做些牵扯不清的事,羞是不羞” ·语意甚冷甚坚,便连司空璃,也听得寒到了心里,却还是苦笑道:“月公子,你等一等——我这样是拦不住你了,在我怀里,有一幅地图,是我当年去禁山后手绘的,你或许有用,拿走吧。”
 ·月天心身形一顿,回至榻边,果然在司空璃怀中摸出了一方淡淡墨迹的绢帕来,望着司空璃诚挚的眼色,月天心想说些什么,却终顿住,只是一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屋内余香犹自袅袅,司空璃长叹着闭上眼睛,只觉得今夜这境遇,当真是莫测迷离· ·寒山漠漠,朝阳映在将融未融的积雪上,似老叟的眼眸般黯淡· ·蜿蜒山道上,孤零零一骑绝尘而来,迅速由远及近,马蹄清脆,声声踏破清晨山林的寂静。
马上骑士白衣如雪,神色甚是憔悴,正是在帝都独自离去的蜀山月天心· ·这已是他离开帝都的第三日·一路上,月天心仗着骑术精良,座下又是极品良驹,除了吃饭打尖外,竟是没日没夜地赶路狂奔,及到了此时,人马都疲乏已极,再也支撑不住。
回眸望去,只见山林寂寂,来路空寥无人,料也无人能赶得上,不由稍松一口气,翻身跳下马来· ·坐下这匹四蹄攒雪千里挑一的青花骢甚是通灵性,见主人下马,知要休息,便主动引了月天心向涧流之处而去,山间溪流甚多,不一会便到了水边,月天心取下鞍袋旁的食物,松开马辔,任它自去吃草喝水,自已也在水边坐下,稍作歇息。
 ·手中的食物甚是丰盛,果脯肉糜一应俱全——这匹马,原便是帝乙木为携他赶路而备下的良驹之一,拴在院内正被他遇上,便顺手牵了来,想必帝乙木预备这些事物之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用到罢。
月天心苦笑了一下,食欲全无· ··不知帝乙木此刻会是怎样了·伤痛料来必不可免,然而月天心自忖,只有这样挥慧剑斩情缘,才是于已于人都最好的法子。
 ·自已妄动情欲,该受天谴,今日之事,正应了师父所说的情劫,能活几日尚且不知,他却是真正的英雄俊杰,世上难得一见的人才,何必为了自已这辟如朝露的过客乱了心事。
 ·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交集,此后,还各归各的来处,一刀两断,清清爽爽,从此萧郎是路人· ·只是……堵塞在心底,郁闷不解,久久不去的,却又是甚么心绪…… ·不愿再想,月天心捧起一泓冰冷清泉浇在面上,浑身一个寒颤,这才将那人的影子赶出脑海。
 ·放眼望去,只见山涧清潺,映在日光里微泛起几分淡宕,间或夹着数块浮冰,在漂流之中相互撞击,叮叮咚咚,细碎之声不绝· ·月天心素性极爱洁,忍不住打散了长发,浸在水中略加洗濯,揉搓间突然看到水面自已的倒影,不由怔怔地呆了。
 ·这个面上写满疲倦、焦虑、迷茫与不舍的人,便是自已么往日清净无波的眸子全被尘世间的杂乱取代,容颜清减了几分,却只见更……艳。
若说以往是九重天外的谪仙,那么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堕入凡间为情所困的——等等,他怎还会为情所困情之一物有害无益,自已不是已经下定决心,离帝乙木而去的么现在心底应是澄澈一片才对,怎还会有情 ·心中震惊迷惘一片,出神之际,浑没发觉已有一人无声无息来到他身后,悄然伸出臂,有力地将他的腰挽住。
 ·虽说功力大减,又是在全无提防下被人袭击,但竟连到了身边都还未觉察,来人武功之高可想而之· ·36 ·月天心一惊,本能地运功反震,却是先机已失,高手过招怎容得一丝丝疏忽,那人轻轻一弹,月天心顿时筋骨松软,无力再动。
 ·出道以来如此挫败前所未有,放眼天下,能这样制得住自已的也只有几人·那人身上气息微微袭来,月天心暗暗一叹,心底反而澄澈坦然,自已原本命在旦夕,大不了提早一死便罢,又何有畏惧。
 ·淡淡道:“火离,你想怎样” ·晨光微茫中,只见身畔男人龙形虎步,豪迈意态里夹着些许落寞,锦衣旧迹,赫然正是与帝乙木齐名的南方火离。
见月天心相问,火离挽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一颤,言语也有些涩然:“天心,害你成这样的人是我·生生死死,我陪着你·” ·又是这等深情无限,却透满横蛮无礼的说辞。
月天心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终化成惘然一叹:“火离,这便是你对我的情么你……你还是杀了我吧·这么重的爱,我承不起,也没法回报。”
 ·眼前这流水淙淙,说不出地自然可爱,月天心只叹为何人世间却偏有如许的烦扰,如许的执拗,一个情字,生生地将所有人都害惨· ·心上人面白似雪,山茶花般无力地倚在自已的臂弯里,神情却是清冷坚拒,一派漠然,虽料知结果大抵如此,火离仍是心中一阵紧一阵的揪痛。
 ·莫非自已真的错了么他素来行事明决果断,出道这二十年来,脑中从未有过犹豫二字,想要的就去拿,拿不到便暂时隐忍,等待时机·这般的进退有据、稳准狠辣,方创下了这南方一片的大好基业,江湖上谁人不侧目惊羡及至遇见月天心,那却是遇见了平生最大的狂热和渴望,不想退,也不能退,伊人如玉,绝不容他从身侧错过,是以明知他不愿,却仍是毫不犹豫布下了种种局,想将他困住,将他拢到自已的怀抱——此刻,他果真落了进来,如愿地被自已拉下了凡尘,疲惫地、浑身是伤地俯伏在世事里,任由着自已怜爱—— ·只是这时的自已,为甚么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得到的喜悦相反,涌上心头的,却是无尽的凄苦和悲凉——心上人明明便在怀里,却仿佛远在天涯,遥不可及,那般冷落漠视的神色,便如一把锐刃,狠狠地插入了自已的心底。
 ·要怎么做,他才能温柔地看一下自已,展露出真心的、只为自已一个人而呈放的笑意火离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月天心要什么,可是,他……委实是放不下,给不起啊自已已象是飞蛾扑了火,只管本能地、纵死无悔地循着那光、那热而去,要它收了翅膀,不再蹈火,他,他怎能做得到…… ·“我……知道你厌我,但你一个人去那极险之地,我不放心。
天心,我可以不碰你,甚至可以离开你很远,只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 ·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对火离来说还是第一次·换作以前,他就算打死也不会向人示弱,可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天心,他象是就要…… ·不敢去想那个死字,火离这瞬间才恍悟,自已究竟作了些什么,从头至尾,分明是将天心一步步推向绝地啊莫怪天心对自已冷淡,若换作自已,只怕是要刀兵相见,不死不休了罢天心,他究竟还是慈心的—— ·主意已定,见月天心仍冷冷地不予理睬,火离唇边挂了苦涩的笑,祭出了最后一招:“天心,如果你还不放心,那么,让珈儿来陪你可好” ·月天心霍然睁开双眼:“你将珈儿怎样了” ·“珈儿很好。”
如若他待自已有待珈儿的十分之一,那自已也便心满意足了,可惜——火离心中黯然,面上却很是平静,“我无意中遇见了她,跟她说了你现在的状况,她很着急,又怕赶不上,缠着要我带了她来——你若想见她,我发道消息出去,她立即便能到了。”
 ·月天心知他所说无意中遇见珈儿云云,定然是假·火门十数日前与天道盟在南北交界处的火拼,分明是火门占了上风,天道盟的分舵也被他们挑掉不少。
珈儿当时正在天道盟养伤,焉有遇不上之理,火离何等人物,这般上好的棋子怎肯不多加利用,定是想了不少的法子笼络住了直率善良的珈儿·想至此处,月天心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人”心中打定主意,若他说要的是自已,那就干脆给他一具死尸。
 ·火离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勉强一笑:“让我陪着你们,直到看你服下玉芝——可以么” ·月天心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对珈儿的关切占了上风,长叹一声,无声默许。
 ·火离面上虽无表情,眼色中却露出狂喜,当即松手放开对月天心的挟制,退后了几步,自怀里摸出一支特殊的小箭,手一甩,那箭便带着呼啸直冲上云宵,在空中绽发出即使在阳光下也无限灿亮的烟花来。
 ·37 ·火离纵有千般不是,说过的话却从未有过不算· ·不多时,珈儿便在一群火门弟子的簇拥下急驰而来,遥遥望见久别的主人,珈儿一声欢呼,身形冲天而起,向月天心直扑了过来。
 ·穷途坎坷中得以重遇故人,淡漠如月天心也忍不住眼中一热,脸上带了笑,张开双臂迎接这个可爱小婢的到来·珈儿对身后的吃人眼光毫无所觉,只管紧紧地抱住月天心,眼眶已是红了,哽咽道:“主人,主人,你还好吗珈儿不在你身边,可有人给你端茶倒水,研墨奉剑主人,你当真扔下珈儿了不管了么” ·“珈儿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要扔下你了”月天心忍住心中激动,笑着轻拍她的柔肩,“快别哭,都是大姑娘了啊,再哭成这样多惹人笑话,你看我这不是很好么” ·珈儿听闻此言哭得更凶:“主人你还瞒我,你的旧伤发了,当我不知道么我不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这样不小心” ·月天心叹了口气,责怪地看向火离,知道定是他为了骗取珈儿一同上路,将真相说了出来。
原本月天心打算见过珈儿就将她送走,万一自已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用她负疚担心,现在这一来,他怎么才能令珈儿离开 ·火离却是转过头装作不见,他也知珈儿与天心之间只是亦主亦仆,亦友亦伴的亲情,可眼见他们这么亲近,天心居然还抱她抱得这般紧,心里老大不舒服,但也只能隐忍。
 ·“主人,你休想打发我走,珈儿这回跟定你了·”珈儿不愧跟了天心十余年,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思,柳眉一竖,坚定道,“还有,主人别再说那些生啊死啊的鬼话,珈儿相信主人一定可以拿到玉芝,恢复到以前的原样。”
 ·以前的原样……月天心眸子黯淡了一下,可能么,那个无嗔无欲,淡心冷情的月天心正想开口,却听得一个声音笑吟吟地在不远处道:“小女孩,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句话你都没听说过么你家主人,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复成原来的忘情月啦” ·声音清朗中带有几分甜蜜,如银铃般煞是动人,但听在月天心耳中,只觉说不出的生厌,抬眼冷冷一看,果然是少年形容的红孩儿秦商,俊美面容上微带苍白,右臂竟不知用什么方法驳到了肩上,上下以白绫裹得严实,僵硬地悬在胸前,貌美如花,纤腰一折,看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月天心厌恶地一皱眉,口蜜腹剑,这句话用来形容秦商再恰当不过·他极少对别人如此反感,但这阴狠反覆的少年心地行事便跟毒蛇一般,实在令人憎厌·不悦地转眼看向火离,月天心愠道:“莫非他也要同我们一起去么” ·火离苦笑,他怎么能直说,他是为了得知血衣的相貌特征,才答应秦商订下的这个交换条件只得陪笑道:“这人花样太多,不放在身边看着我不放心——天心你莫生气,我决不会让他再来烦到你。”
 ·“你是操掌生杀大权的火门主,你想要怎样便怎样罢”月天心冷哼一声,不想再看到火离脸色,翻身跳上青花骢,缰绳一收,便待向前驰去,临行却又停了一停,喟叹道,“天下之大,边关狼烟,黎民疾苦,你们难道都没有正事可做了么只管缠着……缠着这些无谓之物,何苦来着” ·言罢,再也不回头,一点白衣如雪飘飘,已在风里随着良驹奔驰而去远,珈儿想也不想,第二个催马跟了上去,火离品味着月天心临去之言,面上渐渐露出惨笑,天心,你不懂情,自然不懂为情所困的痛苦,老天想必是见我杀孽太重,有意要派你前来折磨我——罢了,既如此,夫复何言,你不懂便不懂罢默然策马,追了上去,火门弟子自是以首领为瞻,连同秦商,马蹄纷飞,更不犹豫,一齐跟上前去。
 ··霜道清冷,蹄声踢踏,空谷余音犹自袅袅,那一行人却已是去得远了·他们中的几个高手俱是各怀心事,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山林间的异动· · ·帝乙木缓缓地自石后立起身,双拳紧握,指甲已刺破了掌心,血珠滴滴垂落,他却犹自不觉。
 ·身后的司空璃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道:“大哥你没事吗”话一出口便知自已问得愚蠢,大哥此时的心情,岂是没事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没有激愤成狂,已是极克制的容耐功夫了。
 ·帝乙木完全没有听到司空璃在说什么·那晚月天心前面刚走,他后面就带人追了上去,月天心自以为已将他们甩开——他其实是不愿去想,事实上,论武功,月天心此时的功力不及帝乙木的三分之一;论骑术,蜀山长大的他又岂能比得上纵横江湖十余年的天道盟;论到对道路的熟悉,那更是不用再说,俗话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月天心再智慧无双,怎及得帝乙木之轻车熟路,操控自如时间相差无几,帝乙木又怎会追不上他只是,不敢上前相认罢了 ·听司空璃转述过月天心决绝无情的分手之语后,帝乙木上一刻还沉浸在柔情蜜意里的心,下一刻便有如雷亟,变成了粉碎。
下意识地带人追了上去,及至追及,帝乙木却反而松了缰绳,不敢真个与之相见·不见他,还能抱有万分之一的幻想,装作月天心没有说过绝情的话,若是见了,他当真再将那些话,当面复述一遍——自已,自已又要怎么办帝乙木完全不敢猜想下去,一颗心浮浮沉沉,每日只在痛苦和疑惑中挣扎:天心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已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自已,绝情如斯曾经轻怜蜜爱的记忆更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每一幅就是一次利刃穿心——衣香犹在,发温犹存,那无情的人儿却已飘然远去,再不回头 ·不敢相见,却又不忍相离,帝乙木便只是带人这么遥遥地缀着。
几日来见天心不要命地赶路,帝乙木又是愤怒又是痛心,天心,你便这么想避开我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令你要这样残忍地对我及到了今日清晨,他痴望着天心临水沉思,心中扑扑乱跳,再也忍耐不住,正待不顾一切与他相见,问个明白,却惊见平生最大的对手火离出现在天心身侧,一出手,便将天心挽入了怀中,而天心——天心他虽象是不悦,却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抗拒 ·之后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到火离将天心的婢女带了出来,天心笑靥如花,甚是欢悦,而后更一起上路——帝乙木只觉一颗心慢慢地沉到了水底,全身的血液都象是要结成了冰,天心拒绝了他跟随,可是却允许了火离此情此景,还需要有别的解释么 ·“大哥,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司空璃忍不住插言道。
他是局外人,自是看得清楚些,月天心对火离的眼神,绝非是看向大哥的那种情思惘然,其间有何内情也未可知· ·帝乙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说话。
司空璃知趣地打住,转而恭敬地问道:“那么,现下我们怎么办回去么” ·“不·”帝乙木的话象是从齿缝里迸出,带着无尽的阴沉与森冷,连跟久他的司空璃也不禁背上一寒,“这倒底还是我们雪山的地盘,我们跟上去,瞧瞧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是这样么司空璃暗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风又起,呼啸不绝· ·38 ·按司空璃所赠地图所示,出现在面前的便是进山之路。
自那日与火离相遇后,一行人急如风电奔驰,终于比预料中还早上几分来到禁山入口· ·现下是第四日黄昏·残阳泛着苍黄的冷芒,照在这座不算高的,他们即将要闯入的山上,道旁一块显目石碑中,黑底硃笔镌了几个大字:临山禁地,私入者诛——却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写成,经历了恁久风雨仍鲜红如血,触目惊心。
 ·帝乙,这是你的命令么而今,我扔下你,自个来了,你还会允我进入么月天心凝望了一眼碑文,想到那人现在不知怎样,不由有一瞬的黯然。
火离一路虽守诺不去近他,目光却须臾不离他身影,月天心这细微的表情自也落在了眼里,心中伤苦,自不待言· ·便在这二人各有所思之际,其余人的注意力却全被面前这座禁山吸引了去。
远看这座山也无甚出奇,到了跟前才发现,这座山竟是通体赤褐,色如凝结之血块,看得人心中极不是滋味,山体上更有无数黑沉沉深不可测的洞口,或大或小,大者可纳狮虎,小者能容虫蚁,整个儿望去,倒象是一枚巨大蜂窝立在地上,说不出的怪异。
 ·来者都是久经了生死的江湖豪客,这等怪山的模样虽让人不舒服,却也未放在心上,只是洞口如此之多,倒底从哪里进入,实是大伤脑筯·月天心展开地图,可惜地图年月久远,虽有标记,却已墨迹模糊,看不清楚,只知大略便在左近一带。
 ·难不成当真要一个个试过去么月天心重疾在身,怎能等得及这么久,所有人都傻了眼,珈儿更是急得要哭出来,见此情景,火离叹了口气,回头望在一个人的面上,眼里罕见地有着歉意:“曦,算我欠你一次,请他出来带路罢。
不过这回,他的身份可藏不住啦·” ·那人正是他手下第一大将风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门主,他已经被人盯上,迟早要让人发现,也不差这一回。”
说完,手一伸,竟将他身畔的一个小侍卫拉了过来,抱到马上,两人姿势甚是亲昵,“情儿,你不是总抱怨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的么现下你可以现身啦,今后你的命,全交给我,我风曦生死不会负你。”
 ·众人大奇,眼光齐齐投向那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常的火门弟子,月天心心中一动,已想到了一件事· ·那弟子虽被个男人抱在怀里,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却也不觉窘迫,微微一笑,伸手抹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甚是熟悉的清秀面容来。
 ·“右堂楚情” ·天道盟和火门敌对并非一天,这张脸火门上下均都熟稔在心——可不正是天道盟中位高权重,深得上下信赖,精明干练的右堂堂主楚情原来他,他竟是—— ·“楚情是我风曦的人,从此在我火门,见他便如见我,你们明白了么” ·“是”虽然惊讶,但火门规矩素严,各弟子听得风二当家既如此发话,当即齐应一声,欠身为礼。
 ·天道盟中出了叛徒,而且这叛徒地位甚高,月天心是知道的,却也怎么没想到便是这右堂主楚情·回想昔日在西风驿站时,还是他代帝乙木出面与火门交换人质,后来帝乙木带着自已北上,又是他率众留守,与火门相抗,帝乙木对他倚重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奈何这人却正是监守自盗,火离一举攻下天道盟数十个分舵,大概也有他一份不厥之功。
 ·回复了真面目的楚情就势倚在风曦怀里,指点着他向何处走——他是来过禁山的有数人物之一,自然不会不认识路,火门众弟子一心为主,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只有月天心,心中却极不是滋味。
 ·论理,他还应当感谢楚情,若不是楚情,这路绝计没这么好找,但,他是背叛了帝乙木的人啊因了他,帝乙木还差点丧命——无端端地,月天心对楚情很有些不悦。
然而这份心情便连自已也不肯承认,只得默默地随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一处洞门· · ·“果然是他·”远处密切注视着他们举动的司空璃恨声道,“也好,他这么早便自曝身份,省了我们多少追查的心力。”
 ·帝乙木默然半晌,冷冷道:“他是为了风曦才叛帮的罢否则,火门能给他的,我天道盟一样能给,他何必空挂了个无耻骂名——看不出,楚情竟还是个痴情种子。”
 ·司空璃现下最怕帮主提到情爱之事,心中叫苦,面上却笑道:“大哥管他那么多作甚,叛帮之罪,三刀六洞,剜眼挖心,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抓了来照做便是。”
 ·帝乙木目光阴鸷,显然是又想起了月天心,这是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的痛事,楚情叛帮,可以用帮规论处,天心的负情,他却要怎样对他杀他折磨他还是撕碎了,一口口嚼吃下去可是……帝乙木烦躁地甩了甩头,不愿去想这些碎裂心扉的事,沉声道:“备齐火把药物,我们也进洞去。”
 ·此时的火离一行人,已在楚情的带领下愈行愈深·他们从未来过此地,自然也不曾准备周全,渐渐地便尝到了这个诡异之地的苦头· ·这个洞的地势竟是往下直行,既陡又深,天光是早就照不进来了,只有洞中石壁岩间不知何物,幽幽地发出天然的红光,微微映出了险峻的石路。
一些身手较弱的天道盟弟子已经无法前行,火离便令他们在洞口守候,自已却全若无觉似的,带着帮中几个有数高手继续往前· ·月天心功力虽失去大半,这点障碍却还难不倒他,只是一路看过去,竟是越看越惊心。
他博阅群书,天文地理无所不有涉猎,此刻见这洞壁越发向下,红光便越盛地自岩缝间透出,兼之热气暗重,蛇虫兽蚁,更是出奇地多了起来——岂不是要通往山底熔岩处去么难怪那玉芝一直无人拿到,便是生长在这极热酷烈之地罢,只是,自已虽负剑仙之期,却终究还是常人,此时的功力又退到不能再退,可要如何才能将那玉芝拿回 ·39 ·红光闪烁中,熔岩未至,热浪已是一阵高过一阵地逼来,幸好内家高手多能寒暑不侵,这点热度,众人还未放在心上,倒是身怀内伤的月天心,面色嫣红,额头微汗,分明已是真气迟滞,无力去热之故了。
珈儿虽也不弱,毕竟没到能度气过元的地步,眼见主人受苦,也只能紧咬着唇,默默地执帕,不时为月天心拭汗扇风,也算聊胜于无· ·火离有心想助爱人一臂之力,然而手才伸出,望见伊人那冷漠中微带怒意、似还含了些鄙夷的眼神,不由手悄然一颤,僵在了半空。
天心骨子里的高傲他也深知,原就是极不愿受人恩惠的主,自已这次硬缠上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生厌憎恶,又怎肯接受自已的帮忙若是无人处,火离也不会管这么多,强逼着他受罢了,然而此刻火门高手俱在,他若用强,天心的面子又要往哪儿搁。
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只因火离一心痴恋月天心,样样以爱人的感受为重,竟为这点小事,落到个进退两难,手足无措的地步· ·旁人却全然不知火离心中所思,只管悉心前行。
又行了数百步,转过一道岩壁,众人眼前俱都一亮,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块极大的空旷之地,然而近前了看,才发现,这地看似平整,实则全是一片片大小不等的岩石拼成,或宽或窄的缝隙间透出深不见底的暗红隐约,极是灼人——分明这石层是浮在火浆熔液上了。
 ··熔岩之烈毒,就算之前从未见过,站在它面前时,也便都看出来了,一旦沾上,轻则灼化肢体,重则连人带骨全都腐蚀·总而言之,那是一点都碰不得的事物。
 ·众人都是江湖征战,腥风血雨过来的,黑道上的人,朝生旦死,生命本也没看得很重,然而此时放在他们面前的,却是莫测的天威,是深藏了千百年的大自然之力,与之相较,人类的甚么高手、内功,真真全有如蜉蚁一般。
 ·楚情在浮岩边停下脚步,面色带了一层凝重:“寻常人到了这里,是再也过不去了,但在座各位都是高手,尚有一试的余地·这片熔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这边到那头,约摸有十来丈宽——天下间再没有人能一掠这么远,所幸,不知是否天意仁慈,老天竟给前来采芝的人留下一条生路。”
 ·众人的目光随着楚情的手势一齐望向了熔岩中央处,仔细瞧才能瞧出,那里有一方黑黝黝的高起平台,数尺见宽,不大,却正好可作换气落脚之用· ·“一掠五六丈,虽然困难,我想各位,也还能对付罢”楚情说完,仰头看了看身侧的风曦,后者回他一个肯定的微笑。
或者当真是两情相悦之故,在这般的险境中,别人惊叹心慌,他们两人竟最最无动于衷,深觉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就算地狱也成了天堂,何况是区区熔岩· ·火离将他们的默契收在眼底,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儿郎们,有谁不擅轻功的,先说出来罢,这也没什么丢脸的,须知,掉在这种地方,可是谁都没法相救。”
 ·洞中连月天心火离在内共有十数位人,火门座下果然全都是一顶一的好手,铁铮铮的硬朗汉子,到了这等险绝之境,竟无一个面露畏怯,反而哄笑起来· ·一个青衣劲装,腰垂红穗的汉子先自朗笑道:“门主这算是吓我们么不就是从这里跳到那里,再跳到对面么我十二岁便会了。
你们等着,先让我来·” ·说罢,竟毫不迟疑,飞身拔了起来,利落的背影便有如一只大鹰般掠至平台,脚尖点了一下,复又轻松地落到了对岸· ·“好” ·“千杰,有你的” ·“……” ·一片喧哗叫好的笑声中,原本暗悬在空中的险峻紧张气氛荡然无存,风曦与楚情打头,双双联袂,比翼般飞了过去,接着火门高手一个接一个,异常顺利地全都掠了过去。
 ·月天心功力虽失去大半,自忖要独个掠过去尚不为难,只不过要带珈儿,可是不成·遂微笑着看向身侧的小丫头:“珈儿,你练功有没有偷懒不能过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这次我可帮不了你啦。”
 ·珈儿俏眉一扬,面上漾出灿烂笑颜,分明夹了几许得意:“主人,你瞧着我哦·”说罢脸色微凝,正经地运起功来,蜀山心法天下无双,只在一呼一吸间,珈儿眸中便精芒四射,转身欲行时,眼光却有意无意在火离面上顿了一顿,隐约有几分哀恳,火离一怔,立即明白,这慧质兰心的小女孩,知道她自已没法帮到主人,却又心悬主人安危,只得求自已照拂于他——傻丫头,这还用你来交代我迟迟不过去,守在这里,却是为谁 ·转念间,珈儿衣衫飘飘,已如蝶一般轻盈地飞了出去,月天心虽知她有把握,毕竟主仆情深,也自跟在后面凌空而越,火离更不打话,若即若离,只在月天心后一尺处跟着。
 ·说时虽慢,行时却快,只一瞬间,珈儿已掠至了黑台,照样儿点了一点,欲借力前飞,然而这次却陡生事变 ·脚下点到的本应是坚硬岩石,珈儿却只觉脚尖所触滑腻软绵,大骇中低头一看,不由失声惊叫:“蛇”她身在半空,这一叫,可不正将一口真气全泄了出来,本一个如花蝶般的身子突然便如大石般往下直坠。
 ·“啊” ·对岸等待的众人齐齐惊叫起来,却是隔了太远,谁都无能为力·众人惊呼声中,紧随其后的月天心暗提内力,身形如箭,直往珈儿处追了过去,他是有意为之,转瞬便赶到了珈儿身旁,低喝一声:“去”一掌便击在了珈儿背上,只见珈儿娇小的身躯应声震出,直向对岸飞去,而月天心却因势已用尽,兼之半空发力,自身已重重地向下急落,眼看便要触及浮岩。
 ·这回众人的惊呼声更响·好个月天心,便在这危在须臾的当儿,显出了真正的机变与沉着·他一手翻掌,猛击向地面,另一手却抽出腰带,如龙天矫,向空中抖去。
借着这一击之力,月天心的身子略向上抛了一抛,坠势缓得一缓,而那扔到半空中的腰带另一端,早已叫平台上的火离抓在手中 ·一抖一翻之间,月天心白衣潇潇的身子已被拉了上来,紧紧地落在火离的怀中。
 ·众人惊魂还未稍定,一人突又大叫起来:“火门主,蛇有蛇” ·他叫的同时,所有人也全都看见了。
 ·不止一条,而是无数条,火红的,蠕动着的,狰狞可怖的毒蛇,从熔岩缝隙中缓缓地游了出来,直向平台处涌去·有几条,已然缠上了火离的双脚· ·40 ·火离袍袖一拂,劲风过处,平台上的蛇已全被甩了下去,然而更多的蛇却似斑斓的红带,分别向中央的火离以及对岸的众人涌过。
 ·玉芝仙苑,杀机三重·火离想起楚情曾经说过的,欲取玉芝会遇到的三道危机·浮岩是第一道,熔穴中游移不定,时出时没的炎蛇是第二道,只是,谁也未想到,竟会是在这般险极的地方遭遇上它们。
瞧那炎蛇三角尖头,狞恶的模样,必是剧毒之至,被咬上一口绝不好玩·那边厢,火门各高手已掣刀擎剑,堪堪抵住蛇群来袭,火离稍松了一口气,专心对付身周的炎蛇。
 ·他的内力何等深厚,衣袖拂处,群蛇必血肉纷飞,尸横遍地,但这蛇群竟象是无穷无尽,杀却一批,后一批又悍不畏死地扑上来,人的体力终究有限,一旦稍疏,可不就要为蛇所乘,饱遭毒吻么。
火离剑眉微皱,暗在心底筹措法子,这时他怀中的月天心却微微挣了挣,喘息道:“让……我坐好……” ·此时的月天心内力已几近耗竭,然而灵台却是一片清明,眼见这许多蛇群不住疯涌而至,心知众人的生命均已危在旦夕,当下再不管后果,强提真气坐了起来,反手自袖中抽出一管玉笛,凑至唇边,幽幽咽咽地吹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幽怨古怪的笛声一起,群蛇立象是受到强震一般,先是乱成一团,而后竟缓缓地向后退去,有些更退回了熔岩缝隙,火离大喜,暗中钦服,心上人不愧为仙传弟子,果然博学多艺,竟连驭蛇之法也会。
更令他欣喜的是,月天心似乎忘了对他的憎厌,只顾垂首弄笛,身子柔顺地倚在他的胸前,毫无抗拒之意·火离露出一丝笑意,低了头看去,只见心上人专心吹奏,无意中一头秀发如瀑般散了开来,掩住了侧面,却有一轮白玉般的耳垂,自乌丝中微微现出,浑圆粉致,说不出地诱人。
火离瞧得血脉贲张,自忖平生见过赤裸美女无数,却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抹肌肤来得勾魂·心中一荡,多日来强压的情欲再也忍耐不住,轻轻俯下首去,将那抹耳垂噙在了嘴里。
 ·吹奏驭蛇之曲甚是费神,月天心本已力竭,全凭了一念坚持,才勉强支撑了下去,浑没注意周遭一切,然而当火离灼烫无比的唇吻上来时,纵是冰人也要化了,他又怎能不觉。
月天心陡然一震,真气中断,再也吹不下去,气恼地仰起脸,怒道:“你——” ·才吐出一个字,话便全咽在了喉中,再也说不下去·咫尺之距,四目相对,只见火离双眸深邃,透出的情意无限,浓得便象化不开一般,仿佛此生只求为君生为君死,再也无憾。
乍一见如此重的深情,便连素厌他的月天心也不由为之一震,心中莫名地狂跳起来· ·火离的眼神却由爱慕转为惊骇,怀中人面庞仍是那般绝美,却已是惨白如纸,鼻中气息弱而不稳,更有一抹艳红的血渍,微微地自唇角渗了出来,眼神黯淡,分明已到了精力枯竭之地火离一呆之下,立知原因,心中痛悔顿有如排山倒海般压来,不再犹豫,低首便吻上了那张浅白无力的秀唇。
 ·月天心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唇瓣已遭人掠夺,尚未来得及抵抗,便有一样灼热的事物坚定地探了进来,灵活地在自已的口中游走,最后直接纠缠住了自已的舌尖,月天心这时总算反应过来,原来是被火离强吻了去,羞怒之下,正要反抗,却觉一股暖流,自对方舌尖上源源而来,传经自已的舌,再沿任脉一路而下,入归丹田,而后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一转之下,月天心全身顿觉轻松许多。
 ·月天心此时已了悟火离用意,他并非轻薄自已,而是正在施法度气·武学有云,舌为心之苗,舌根络牵心经,最是与心脉息息相关·度气之法虽多,却没一个比得上以口相过来得快捷有效,只不过世间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除非夫妻情侣,又怎能以此法施为。
月天心虽已明白过来,只是心中却一片茫然,自已究竟该怎样月天心原是极厌火离的,本当毫不犹豫将他推开,只是在此生死一线间,自已若不尽快恢复,不但累已,还将牵连别人,怎能再拘泥于这些细枝未节;可若要接受,这般亲密的法子,总有说不出地暖昧心跳,叫人脸红。
 ·迟疑间,唇舌却是叫那人缠绵得越深了,口中津液,尽为那人如饮甘泉般吮去,被他如火般地深吻久了,月天心也不由脑中晕眩,不自主地放软了身子,任他求取。
 ·两人在台上缠绵深吻,完全忘了平台四周还有蛇群一事,笛声一停,炎蛇立时止住了退势,摇头摆尾了一番后,再度缓缓地如潮般涌了过来·对岸诸人虽看得明白,可惜自顾不暇,急也无法。
 ·“散蛇药罢” ·帝乙木一行紧追其后,却在遇到火门留守弟子时被阻了一阻,直到此时方才赶到·月天心怎样坠落,怎样半途扔出腰带为火离所救,怎样吹笛御蛇,又怎样与火离旁若无人地拥吻,帝乙木全数看在眼里。
看到惊心动魄处,他几乎便要冲出去,然而一来距离太远,二来事件迭起,变故只在须臾,他纵冲过去又有何用了只得提心吊胆地瞧了,一身衣衫,尽数为冷汗所湿。
 ·月天心与火离空中配合之默契已让他心中苦涩,接下来眼见心上人安然倚在别的男人肩头,悠悠吹曲,而那男人回看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缠绵深情,毫不逊色于自已,而后更见他们如胶似漆地热吻—— ·罢了,天下之大,竟还有何处可容自已帝乙木涩然一笑,只觉万念俱灰,本还存着的一线微弱希望全数断绝,天心,他爱的果然不是自已——或许他的心里从来便不曾有过自已。
 ··然而他对自已无情,自已却又怎忍见他受苦·玉芝禁地是天道盟之物,洞里有些什么,帝乙木却是深知的,也早有准备,带了特制蛇药出来,方才怕他们发觉,稍一犹豫,没有便用,此时连生趣都无,更有什么可怕,当即凄然一笑,吩咐司空璃将蛇药投出去。
 ·司空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麻烦越来越大,事情不知怎地越演越坏,误会更是深重难解,当真不知要怎样才能恢复原状,正头痛间,听见帮主命令洒蛇药,再瞧一眼帮主惨然之色,已知帝乙木心如死灰,了无生机,不由苦笑,却也找不到话开解,只得默默地照办,心中自作思量不提。
 ·41 ·群蛇如水一般退去· ·高台上那两条身影仍拥吻着未曾分开,一个是惊喜狂乱,一个是恍惚迷失,竟从头至尾,不知发生过了什么事。
而对岸的人则因隔得太远,压根看不清淡淡烟雾状散出的蛇药,虽然奇怪,也只当是笛音余威所致·  ·“门主,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过来吧” ·风曦察时度势,没奈何做了煞风景之事。
 ·火离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却再不肯将伊人放下,就势抱在怀中,欣悦之下,精神也来得格外爽利,如鹰般只一掠便掠过了熔岩上方,潇洒利落踏到了对岸,引得火门众高手情不自禁一片喝彩。
 ·火离唇畔微带了笑,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月天心不知是羞是窘,双目紧闭,长睫微颤,白玉般的双颊上流动着浓浓的晕红,娇态可人,毫不似平时的清冷·这神态诱得火离差点儿又要狂亲芳泽,幸好楚情及时指点路途,才将他从迷思中拉了回来——唉,火离终于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帝王不肯早朝,以前只笑他们昏庸无道,现在才知,换作他,连江山都不要也是甘愿。
 ·“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要走入迷宫了·如果一步也不差,明儿中午我们便能看到那玉芝·” ·“如果走差了又怎样” ·楚情自踏入浮岩洞穴后,表情越来越凝重,闻言,冷冷地看着这个冒失发问的青年:“不知道。
因为我如果走差一步的话,此时也站不到这里来给你们说话了·” ·一时间所有的语声都低了下来,空气中有一刹那的沉闷· ·火离展颜一笑,爽朗道:“好兄弟,你尽管带路吧——风曦早就将你的才干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点小事,能难得倒你么” ·楚情面色微红,瞪了眼风曦,随即正色道:“火门主,其实要重走一遍原路,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此刻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好似这迷宫里另有危机似的——我一个人死倒也没什么,现在是这许多人的命都在我肩上,我难免踌躇。”
 ·火离见他说得认真,也不由想了一想——象他们这样成天在刀光剑影里来去的高手,直觉往往是相当敏锐的,能令楚情感到不安,前路当真有危险也未可知。
火离沉吟间已有了决定:“这样罢,我带着天心进去,风曦你想必是不会和楚情分开的,一起前面带路罢,其它人——”眼光一转,瞧见了自入洞后一直沉默不语,避在一角的秦商,心中一动,“千杰你带秦商跟着我们,其它人在洞口守着,有事暗号联络。
都明白了么” ·火门规矩最严,门主既然发话,众高手虽有些不甘,也只好听命·几个人眼睁睁地望着六道身影在深幽莫测的隧道里去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突然吹过,最边上一人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蓦地觉得这洞中的红光,说不出地诡异起来,强笑道:“楚情那小子真会吓人,被他一说,好象还真邪门了,总觉得怪怪的——” ·“嘿嘿,你们现在才知道么,可惜,太晚了——”阴恻恻的一阵笑声,骤然打断那人的话,透着彻骨的冰寒,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缓缓回响。
 ·那边厢,一行六人身形展开,绝无拖泥带水,虽碍于岩石重重不能极速而奔,比起寻常高手来却已是快多了·迷宫深处果然地势险恶,千奇百怪的洞穴层层叠叠,石道循环相套,若没有楚情带路,只靠硬闯,只怕一年半载也未必寻得到玉芝所在,反而会迷失丧命在这石宫之中。
 ·楚情既做到天道盟的右堂堂主,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虽在黑暗朦胧中,辨起方位来仍是极其果断,到得岔路口只微一停顿,立即毫不犹豫继续前行,左绕右弯,不知转了多少路口,旁人都有些头昏了,他却依然目光清明,这份记心,放眼天下,也当真是极难得了。
风曦固然眉开眼笑,深以情人为自豪,连火离也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声好· ·火离此时却别有一番心事·他的双臂中,紧紧揽着的是心上人温软的身子,馨香宛约,耳鬓厮磨,隐隐地散在左右,引人迷思。
或许是方才太累了的缘故,月天心已在火离怀中睡去,鼻息沉沉,透过火离的衣衫直渗到内里的肌肤——火离从不知道胸前肌肤也会这么敏感,被伊人轻轻一吹,便象是过了电也似,再迅速蔓延到全身,燎原之火一样。
 ·本以为这生这世,都不会有这样平和地、温柔地抱着他而不被反抗的时刻·月天心对自已的憎恶厌恨,火离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吻未被咬破嘴唇,已是意外狂喜,接下来他居然再不抗拒,而是安心在自已怀中睡去——火离只疑身在梦中。
是梦也罢,只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才好· ·情思迷蒙中不觉已过了数个时辰·这几个时辰毫不休息的狂掠,连绝顶高手也未免觉得有些疲乏·楚情终于在一块屏风样的大石前停下脚步,语声中亦露出一丝倦怠:“便在这里歇息罢。
山中无日月,现下也不知外面是日还是夜,还有一半路程呢,大家小睡一下也无妨·”  · ·PS:呃,汗.......如果没意外的话,下面应该有段.....那个.就是那个啦!大汗....那个最难写了,每次我都要发愣上半天的说......啊,说重点,说重点.鉴於大人们对火离的爱恨太过分明,爱他的爱得要死,恨他的也恨不得他去死.......那麽,下面他V月.....谁攻谁受?唔,明儿晚上六点,写文前,我上来统计票数.嗯.少数服从多数啊(有效投票包括鲜网,露,秋之屋三地),嘿嘿,这样就砸不到我了..... ·42 ·干粮食水,那是都备齐的。
当下各人找了平坦之处坐下来,风曦早拉着楚情,远远地躲在暗中你侬我侬去了,火离虽有心,却毕竟当着下属的面,不好意思做得太着痕迹,只略略离了段距离,将怀中的月天心放下。
然而这一放却是大骇,伊人竟是怎么也唤之不醒,若说这是睡意,也太过吓人·情急之下亮出怀中的火摺细细察看,跳跃不定的光影之下,但见一张清水芙蓉美面敷满红霞,那两颊便似要烧起来一般炽艳,美则美矣,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惊心反常。
 ·秦商不知何时已踱了过来,低头一看,冷笑道:“他这是要喝血啦,谁让他刚才太过逞强,将内力全都耗光,现下邪功提前发作,可怪得了谁来·” ·火离一震,惊道:“你……你是说他适才就已经……” ·“可不正是。”
秦商笑容甚是古怪,“现下他这般模样,正是全身血脉倒流,真气逆走之象,再过三个时辰,这些倒逆之血便要全化作气——嘿嘿,到时要他活还是死,可就全看你的了。”
 ·火离心中一沉,天心,天心,你为何厌我到如此宁可若无其事地强撑到最后,也不愿瞧一眼我伸过去的手臂·你不爱惜自已的身子,可是我,我呢,你可知道看到你受伤,我的心比死还难受——早知你如此,我又何必心软犹豫,原就该不顾一切将你护在怀中才对。
然而现下已悔之不及,火离心中痛苦,不愿再想,淡淡对秦商道:“没有玉芝,喝人血也成——是这样么” ·“对,而且要一天更比一天多。”
秦商笑意越盛,“记得百年前我门中有位前辈,也练了这化血大法,到最后每天都须杀百来个人喝血,可也怪累的·” ·火离虽未练过这门邪术,然而武学之理相通,瞧月天心这模样,确与秦商所说相符,当下不理秦商风言风语,自顾挽起了衣袖,将腕脉递到月天心唇边。
 ·“他多喝一分血,邪气便重一分,到时灵智蒙昧,不似常人,你可别怪我没说啊·”秦商冷眼旁观,嘴角含笑,大有幸灾乐祸之意· ·火离横了秦商一眼,知道他必定安不出什么好心,然而此时此地,不这样救月天心,更有何法了幸好玉芝已离得不远,拼着全力,终可将它拿回,彻底祛除天心体内的祸患。
 ·右手并指如刀,轻轻一划,鲜红的血便自火离的左腕源源而出,月天心的牙关已被火离捏开,便只见那血如泉水一般直淌入月天心的口中,随着伊人胸口的起伏而吞咽了下去。
 ·火离才松得一口气,变故突地横生,或许是血味太过腥膻,月天心虽在昏迷中,也竟不安地挣扎起来,且越挣越烈,无论火离怎样扶持拑制,最终还是拧着秀眉,侧过了头,咳嗽着将才吞下去的鲜血全数吐出,这才又平静地陷入了沉梦之中。
 ·火离愣在当场,不得不看向秦商:“这……这是为什么” ·秦商先也是一愕,听见火离相问,才回过神来,眨了眨媚人的大眼,笑道:“你的血不好喝。
他不喜欢·” ·火离面上阴翳渐浓,眼看便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样,转瞬便要发作,秦商赶忙笑着摇摇手:“开个玩笑而已,火门主干嘛那么当真——月天心这个呆子,自小便练甚么仙道,蜀山老杂毛别的没有,清规戒律倒是一大把,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害得他干净到了骨子里,连昏睡时都不忘抗拒喝血,真是可笑。”
 ·火离瞪了秦商一眼,忘情月本是高高在上的天人,自然难染尘埃,只是现在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问道:“可有法子么” ·“法子当然有。”
秦商唇畔再度露出古怪的笑意,“不如……你把他交给我,只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保证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 ·火离凝视着秦商,什么话也不说,秦商被他刀锋般锐利寒冷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正想出声,却听火离一字一字,缓缓地道:“你莫要再想打他主意。
永远也别想·再让我听见你这般说,我立即千刀万剐了你·” ··话音未落,人影一晃,却是火离已抱起月天心闪入了黑暗之中,转瞬便不知去向。
秦商出神地瞧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可惜,可惜便宜了他……” ·千杰奉命监视秦商,一直紧随在他身后,听不清他的话,忍不住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秦商回过神,抬头对千杰媚然一笑,“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去做什么想知道,就过来,让哥哥我好生教你。”
 ·他笑靥如花,眼中却邪气流转,更添风情数分,千杰也大略知道这少年的来路,不由脸一红,又是心惊又是疑惑,口中却厉声道:“你住嘴·再多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秦商只是一笑,自去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千杰也跟了过去,却不能如他般休息,只能紧盯着他不提· ·所幸秦商坐下后一直没有动过,时间一长,竟象是睡着了一般,千杰盯得久了,也不由生倦,眼皮渐渐重涩起来,正似睡非睡的当儿,突听秦商一叹,分不清是喜是惊:“你醒了么” ·千杰一凛,急忙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的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行来,微弱红光映在那袭白衣上,如染轻霞,说不出地灵动好看,可不正是冰肌玉骨,丰姿绝艳的蜀山月天心——他手中却似沉沉地抱了件事物,走至近处,才看清那居然是他们的门主火离,千杰大吃一惊,一反手,雪花快刀已出鞘:“月天心,你将我家门主怎么了” ·“他没事。”
月天心的神情似有一些奇怪,黑暗中却也看不太清,声音微微有丝低哑,“为了救我,他逼我喝他的血,大约是失血过多,你若有伤药的话,给我一些罢·” ·千杰疑疑惑惑,从怀中摸出随身的丹丸递过去,月天心寻了处平地将火离放下,又将药丸喂他——动作虽称不上温柔,却也甚见关怀,倒叫千杰一时糊涂了,自已是该去察看火门主,还是莫要打扰他们这两人之间,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答案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就算在日后的岁月里,当事的两方也再没对人提过今日的半个字· ·PS:唉,本来是为了不挨砸,才想请大人们来决定谁攻谁受的,可是不想今天统计下来,自已都吓了一跳,居然有那麽多大人强烈地,大哭地,威胁地不要火V月.....狂晕. · 虽然算下来的意见大致是这样的:月攻>火攻>不要月V火>谁也别想得到月.不过鉴於反对火V月的大人有这麽多......啊,我......我分成两篇来写.正文里面,没有啥东东,不喜欢火月配的大人们可以不用砸我,无责任番外呢,讲的是正文没写出的这一段H,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只好先打了个开头,接下的明天补....... · 汗,说过是无责任番外的......我逃. ·43 ·洞中一片沉静。
月天心俯身察看火离的伤势,秦商冷眼在一旁看着,不再出声·千杰实在不懂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有心帮忙也无从帮起,风曦和楚情则是一直都无声无息,直似失踪了一般。
 ·一时间,静得甚至能听到地底熔岩的轻嗤声,衬着朦胧的红光,雕像似的数人,整个空气都象是要凝固成石块,既神秘,又诡异·千杰终于忍耐不住,咳了一声,正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震碎了所有的死寂。
 ·“谁在那里出来” ·依稀可分辨是风曦的声音,接着是模糊的几声刀兵相击,几声动手过招时的闷哼,千杰正压抑的慌,见有人动手反而精神一振,刀一摆就要窜过,那边的身影却先退了过来。
 ·凌空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身上无伤,面容却甚是难看,还夹了分若有若无的惭愧之意,正是原天道盟的右堂主,现火门二当家风曦的情人楚情·又一道身影掠过,落在楚情的身边,面上也不好看,却仍紧紧拉了楚情的手:“情儿,一切事都有我,你别担心。”
 ·“你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你自已这条命罢,楚情是我们天道盟的人,我们自会关照,用不着你操心·”一声长笑,从暗影里追来的人身形微胖,面容可亲,眸子却极是晶亮有神,可不正是天道盟的军师司空璃。
一眼看见了月天心,司空璃含笑点头,“月公子,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司空璃既然来了,帝乙木自当不远·原来,还是被他追上了。
月天心此时的心头涌起千般滋味,帝乙,我那样绝情地对你后,你会对我说什么可是,若给我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帝,我动了情劫,或许注定要命丧此地,但,你不必。
 ·“我,还好·”强镇住动荡的心神,月天心平静自如地立起身,转向司空璃来的方向,有意无意将昏迷中的火离护在身后,明澈的眼光却看向黑暗中的某处。
 ·一道身影,缓缓地自黑暗的最深处步出,眉间的英气犹在,却分明多了几许黯然,想是早将月天心照护火离的一幕看在眼底,素来锐利的眼眸漏出一丝藏不住的凄凉,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未说出话来,只是在月天心身前数尺处停住,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个绝世丰姿,无时不在牵动心扉的人儿。
 ·短短数尺距离,却遥远有如天涯·曾经恣意爱怜,娇嗔戏谑的情人,此时已相对无言,形如陌路· ·不,不是陌路,情人飘逸出尘的身形,此刻正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前,即使面对盛怒中的自已,他也急欲将那男人护住——你是知道我有多想将那男人撕成碎片的罢天、心。
为了天下,更,为了你· ·气氛较方才更为凝重·这时连千杰也识相地闭住了嘴,乖乖地等待· ·远远不知何处,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清脆声响,既象碎石滚落在地,又依稀如同金铃相击。
 ·月天心眼神微变,连秦商一直冷冷淡淡,事不关已的表情都有了些异样· ·月天心终于说话,声音吐出口,清清冷冷,竟象是寒冰一般:“帝乙木,你回去罢。
谢谢你允我入山,但下面的事,已经用不着你来操心,我更想和火门主在一起·” ·话明白说到这份上,还有何可疑·只是想不到月天心会说得这么直接,帝乙木纵已有心理准备,仍是被这残忍如刀的语言再度割伤,面色刹那苍白。
 ·月天心看在眼里,却毫不怜悯,反而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是男人,就请干脆一点,走罢·总这样死缠在我身后,当真是狗么” ·帝乙木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心中不再有知觉——痛到最深,原来便是麻木。
 ·“好,如你所愿·我走·”涩涩地开了口,吐出重逢后第一句话,声音却是极喑哑难听· ·话音才落,帝乙木不敢再多看月天心一眼,转身便向外掠出,司空璃瞧着月天心,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跟着帝乙木一起行远了。
 ·“月公子,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这两个不好惹的家伙打发走了·本来我还想跟他们打,胜算不大呢·”洞内最爽朗,最不知内情的千杰真心诚意地佩服起月天心来。
 ·月天心苦笑了一下:“千杰,下面要去的路很难走,你带着秦商回去吧,火门主醒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千杰愣了一下,秦商却在一旁道:“我不走。”
 ·月天心朝他望了两眼:“当真不走” ·秦商的声音难得有几份正经和坚持:“是·你辱我之仇,我还没报,怎能就此一走了之。”
 ·“唉,你明明是……”月天心长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坚持,摇了摇头,又看向千杰,“他不去,你便带火门主走罢·”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象是在生离死别”千杰并非呆子,很快便看出不对,“火门主既命我来了,我便不会走——我猜火门主自已也宁死不愿离开。”
 ·“千杰说的对·”身后传来火离疲乏却坚定的声音,“我们都不会走,你不用再为我们费神,说吧,倒底出了什么祸事” ·月天心沉默倾刻,淡然一笑:“没事。
哪里有什么祸出了” ·“一定有·否则你不会做出那种样子,将帝乙木赶走,甚至不惜利用我·”火离一字一句地道,“你其实还是喜欢他的,对么” ·“你想太多了。
我原本说话就很清冷·”月天心不置可否,转过身去整理行装,“你既不愿回去,我们便该上路了·” ·“你清冷,可你绝不会出语伤人;越是陌生人,你越会彬彬有礼,笑意温和;只有对待亲近的人,你才会显露出自已的真正情绪,才会——伤人。
天心,你的性子,瞒不了我,也瞒不了帝乙·我敢保证,现下他只是一时糊涂,不多时便能明白过来,只是,那时也许已来不及为你再做些什么——我不喜欢帝乙木,可是,将心比心,我同情他。
若你真死了,他的后悔痛苦,必会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月天心完全怔住了·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无尽的叹息· ·44 ·“原来这世上最知我心意的,竟然是我的敌人。”
暗影中一道颀长沉稳的身影缓步而出,叹息了一声,“火离,我仍想杀你,但为了这句话,帝乙先在此谢过·” ·说话的男子不是帝乙木却还有谁。
帝乙木虽伤痛于月天心别有怀抱,方寸大乱,意志极是消沉,可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盟主,听月天心苛言厉语不住相逼,绝望之余,也不由起了疑心,于是借口退走,实际只是身形一晃,转又远远地藏身石后,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代豪杰落到个偷听壁角的份上,帝乙木也自觉难堪,但,当真是,不甘心啊。
就象溺水的人抓牢了任何物事都不会放过,他又怎肯这扑熄心中最后一线微弱希望· ·月天心和火离的对话证实了他的所想:月天心并非当真对他无情,而是不愿他涉险。
得知月天心对已仍有份关切,帝乙心中稍稍有些安慰,同时却也又酸又苦,刹那间当真是五味杂陈,无可名状· ··“不用谢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天心。”
火离淡淡地一扬眉,丝毫不愿帝乙木领情· ·“我知道·可我仍要谢你·因为你若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对我有多残忍。”
 ·帝乙木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月天心·猝不及防之下,月天心被帝乙木的去而复返、突如其来出现吓了一跳,愕然瞪视着对方,触及那两道灼烫痛苦的目光,不由又是一震。
 ·正心神不宁间,手腕处骤然一紧,却是已被近在身侧的帝乙木出手如电,有力地握住·事已至此,月天心知道再装也没用,不由默然,转念忆及这数日来的遭遇变故,一时思绪万千,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爱惜生命、火离不爱惜生命、难道,我便很爱惜么”帝乙木直视着月天心,眼里如跳跃着两小簇火焰,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心,“枉我将心全掏出来给了你——莫非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种贪生怕死,薄情寡义的 ·小人” ·震撼于帝乙木语气的激烈愤懑,月天心仓皇抬头,看向近在咫尺、曾经亲昵合体的情人,脱口而出:“不,我何尝有忘过你——” ·话一出口,已知失言,月天心的面色红了又白,多日的苦心忍耐全数化为流水,只此一句,欲斩断与帝乙木纠结不清的情孽便又告成空,竟不是绝断,而是眼看着要越陷越深了。
 ·帝乙木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一抹笑意·他要逼出的,就是月天心的这句话·天可怜见,没有让他失望,若是月天心仍冷漠着脸,回答个是,再挥手将他拂开,他可就当真没有指望了。
天心,他果然还想着我·帝乙木胸中欢畅之极,直想大笑大喊,再用力地抱住了情人猛亲——数日来的痛苦折磨,竟全在这句话中一扫而空,原来得而复失的感觉竟是如此之好。
 ·然而帝乙终究也明白此时月天心定是恼羞无限,且月天心对情感仍甚是抗拒反弹,自已绝不可操之过急,将他吓跑·慢慢地陪在他身边便是了,现今只要知道他心中有自已,也就足够。
想通此节,帝乙木微微一笑,反而将手放开,退后一步:“你相信我便好·方才,倒底出了什么事” ·月天心只当帝乙木定要纠缠,正在头痛如何应对,见他突然放开自已,且言词正经,全不涉及情爱,倒是一愣,怔怔答道:“那声响,是血魔门下挑战的标志——血衣,便要来了罢。
他下手狠毒,从不留活口,我不想你遇见他——” ·“哈哈,天心,你当真忘了我是谁了么”帝乙木此刻的心情极是舒畅,闻言更是朗笑出声,眉一挑,凤目中重又英气无限,“这辈子我杀过的人,只怕比你要多上几百倍,来个血衣,又算得什么” ·月天心面上却有隐忧,血衣和他一般,都是道门一派,想那血魔千百年相传不绝,邪法之奇,又岂是寻常武林中人能解的。
幸好世间万物,殊途同归,技艺精到一定境界,武学也并非就弱于术法,唉,只是—— ·瞧了帝乙木一眼,月天心淡淡道:“火离为了救我,失血太多,我绝不会放着他不管。
血衣来时,我会护着他——只怕要让你为难了,你不是还想杀他么” ·帝乙木笑了一笑,意态甚是潇洒:“天心,你要做的,我都会尽力为你完成。
你要护着他,那我便帮你——至于想杀他,那是另一回事,等他伤愈后,我料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必来找我,那时,公公平平决一死战,你也不会怪我了罢·” ·“正是如此。”
他们身后,火离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不知何时,他竟已站了起来,面色虽仍如纸般苍白,眉梢眼角的剽悍之气却不曾稍减,腰身劲直如枪——只这一立,已将绝顶高手风范显露无遗,“我和他,免不了必有一战。
天心,谢你爱我之心,然而火离三尺男儿,宁死不受仇敌恩惠,请你谅我·” ·“唉,可你的伤……”这两个冤家都是一样的要强,月天心大为烦恼,眼前危机尚不知能否安然度过,他们居然已经定下日后的生死决战,真是令人头大如斗。
 ·“天心,你别担心,这点血,在我火离还不算什么·”火离对月天心微微一笑,眼里竟有几分奇异的神色,“我只是太累,歇一下便没事了。”
 ·月天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火离所指的太累是何含义,差点又要脸红,幸而这数十日来迭经遇合,什么不该听不该做的事都历过了,脸皮自也较下山时增厚不少,当下瞪了火离一眼,不再多话。
 ·一旁的千杰是唯一觉不出在场微妙气氛的汉子,听见门主如此说话,不由精神大振,咧嘴笑道:“是啊,月公子,想我家门主当年领我们夜挑十二连环坞,身上被温家五虎砍了五十多刀,血出到象喷泉一样,最后还不是——” ·“嘿嘿,五十多刀,何必如此费事我只要轻轻一刀,你信么,蠢人——” ·飘忽、幽远、行止无定的语声远远地传来,却又似近在众人耳侧,每个人心中都是一凛——血衣来了 ·45 ·只这一句,下面便再无声音,洞窟之中突然静了下来,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似乎都能耳闻。
 ·千杰第一个耐不住沉寂,喃喃骂道:“这人搞什么鬼缩头乌龟一样,不会是见我们人多,被吓跑了罢” ·月天心蓦地想起一事,疾转头问帝乙木:“你将珈儿她们怎么样了” ·“珈儿”帝乙木怔了一怔,“我没有遇见她啊,她不在前路么” ·这回连火离也变了面色。
珈儿连同他麾下的数位高手,本该奉令守在迷宫入口,帝乙木一行要进入迷宫,势必会遇上他们,可帝乙木却说未见,那么—— ·衣袂声嗖嗖,接二连三地当空而至,黯淡的光线中,只见十数道身影如风掣电般迅捷扑来,人犹在半空中,排山倒海般的杀招已汹涌发出,下手狠辣,毫不自顾,竟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洞中众人虽都是高手,遇上这等蛮横不讲理的招数,仓促间一时也竟都闹了个手忙脚乱· ·月天心以指代剑,同时应付三两个凶猛攻来的敌手——数人掌中隐有风雷之声,功力竟都不弱,月天心暗暗吃惊,这血衣哪里找来如许高手百忙中不忘分心瞧向众人:风曦楚情联手应敌,二人心意相通,刀气纵横,一时无虞;帝乙木端的威猛,围攻他的人反被他逼得不住后退;火离虽失血过多,倒也出掌沉稳,不失法度,又有千杰在旁时时护着,自保已是足够——月天心稍放下心来,定了神,专致应敌。
他究竟是蜀山高弟,不多一会,便觑破敌人一个空档,毫不犹豫,一掌击了出去,正中那人心窝,那人闷哼一声,远远地撞飞了出去,月天心却心中一凛,那声音,那声音却甚是熟悉,倒似在哪里听过一般。
 ·正生疑惑,又一人凌厉仗了剑自后刺来,月天心微一侧身,伸指夹住了剑脊,顺势向那人面上瞧去,不由一声惊呼:“珈儿”——洞中光线微弱,可珈儿是跟了他十数年的人,面貌岂有认不出之理,然而珈儿竟似听若未闻,毫无觉察一般,月天心暗道不好,这分明是中了摄魂术的征象,当下指尖用力,当地一声将长剑弹落在地,另一手已在珈儿脑手天府、玉池诸大穴一路点了过去,珈儿身子一震,动作停住,茫然地望向月天心。
 ·起初只因洞中黯淡未觉,数十招过后,那边厢的诸人也全都骇然地发现,与自已动手的,竟都是些熟人,不是火离留守在迷宫外的手下,便是帝乙木带出来的下属,不知中了什么邪术,个个都是目光僵直,神智若失,只知疯狂攻击不已。
 ·这可真是打不得不打又不得,众人正暗暗在心中叫苦,猛听龙吟凤鸣般的一声清啸,由低而高地自洞中央发出,并不尖利,却嗡嗡地直震动到人心里·乍闻之下,所有人的攻势都不由停了一停,只觉这啸声说不出地净远庄穆,大有暮鼓晨钟之古意,人的尘心俗念,名利斗狠似在这啸声中全都淡了去——咣当数声连响,却是中了慑心术的十数个人已纷纷醒转,手中刀剑,尽数坠落在地。
 ·啸声渐收,月天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帝乙木不舍地瞧着他,自已这情人,不但貌美绝世,才力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出众,每每都在关键时有出人意料之举,为众人解除困境,唉,只是却累极了他,这一啸,大约又要化去他数成心神罢那般虚弱带伤的身子,怎受得了这一再的负荷。
思至心疼处,帝乙木忍不住便想将情人密密地搂在怀里,再也不让他吃苦—— ·月天心全然不知帝乙木心中所想,旁人都在感佩钦服他之时,他的面色却越发地沉凝,注目半晌,右手捏了个奇怪的决,左手并指作剑,蓦地一声喝:“五行如律,遁术破,显”剑指蕴满内力,无声无息地便击了出去。
 ·砰地一声大响·原本是空地的岩石上,突然被震得碎石乱飞,尘烟缭绕·石屑泥尘中,只见一道极瘦长的身影,带了浑身的阴寒之气,缓缓地站起,咯咯地笑道:“好果然不愧是蜀山本代的第一高手,月天心,总听人说起你,说你如何如何了不起,今儿个,总算见面啦” ·“血衣”月天心淡淡吐出两个字。
 ·“正是·”血衣的语音尖峭微沙,听起来便象响尾蛇的嘶嘶声,令人有说不出的不舒服,面容甚是模糊,便如笼在一层无形的雾里,难以看清,但那森森的杀意却是咄咄逼人,毫无掩饰,“你受了我血魔门之伤,还敢妄动内力,今天不杀你,实是对我自已不起,还有你们这干人——” ·毒蛇般冷酷的眼神在洞中诸人面上一转,更象是蛇信的一舔:“人世无常,无可留恋,全与我一起死了吧” ·震慑于血衣的诡异,但这许人都是江湖上征战久的,血雨腥风早已见多,何况此时已方高手云集,仅帝火二人已可算个中楚翘,再加上蜀山月天心——这三人联袂,世上还有何处去不得——千杰忍不住狂笑起来:“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闪了舌头,等会让爷爷来好生管教管教你,叫你知道什么叫——” ·他正说得高兴,月天心却脸色骤变,疾掠而起,白衣在空中化作一道光影,直击向千杰脑后,千杰人虽爽直,反应却也不慢,见月天心来势,虽未感觉有物来袭,仍是急向前一个翻身滚了出去,站定再回头看时,忍不住心中狂震,冷汗直出:空中不知何处来的一个极大鬼头,青面獠牙,狰狞冷厉,血盆大口正咬在月天心手臂上——若不是月天心挡这一下,被咬住的便是他的头颅了 ··厉喝两声,分自两边发出,却是帝乙木与火离见月天心受制,不约而同地长身掠出,各各出掌。
这一刻,两人带了惊怒全力施为,掌力自是格外汹涌,惊涛骇浪般地压向空中那只鬼头,月天心同时另一手剑指亦已挟了咒术弹出,三道无比凌厉的劲风之下,任是何物也禁受不起,极大鬼头悲鸣一声,就此化为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天心,你没事罢” ·“天心,伤到了么” ·同样的极度关怀话语,同时从两个人的口中说出。
帝火二人本能地俱欲上前察看月天心的伤势,瞧见对方的动作,脚下都是不由自主一滞,互瞪了一眼,倒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太着痕迹,只能心急地站在原地发问· ·“我没事。”
月天心神情却是自若·蜀山与血魔斗了千年,血魔门下的术法月天心亦算悉之甚详,只听他口中不知喃喃地念了什么,手臂上被咬出的两道磷色伤口竟开始快速地消退,不到一刻,已全数恢复原样。
头一抬,月天心森冷的眼光却是看向不动声色的血衣:“你杀孽之重,世所罕见,炼出这样厉的阴魂,只怕没有千余条人命,也不得成形——你竟不怕天谴么” ·46 ·阴魂被毁并未给血衣带来震惊或不安,看不清面目的迷雾中,依稀可以感觉到他仍在笑,笑中有杀气,也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月天心,你果然厉害,只可惜经验太少……留下来慢慢享受千里魔血噬魂咒吧,那才是我送你的大礼,黄泉路上好走,我就不奉陪了——” ·血衣的身形如同来时一般渐渐在烟尘中模糊,然而这一次谁也分不了心神管他——洞窟上空,骤刮起一阵阴风,隐约夹杂乱纷纷的凄号长泣,宛如有质的死亡实体,沉沉地向众人头上压来。
 ·千里魔血噬魂咒竟没想到那枚鬼头只是用来引动死灵聚集的幌子,好狡诈的血衣,早知便不该拍碎它的——月天心头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雾又迫近了几分,最近处甚至已与帝火击出的掌风对上。
没用的,这只是一个开端,方圆五千里内的怨灵将源源不断地循气而来,直到将他们全数吞噬同化·五千里,这个数字实在太过庞大,即便月天心身心状态俱在最佳,天时地利同占之时,也自忖不能将之全部驱除,何况内伤潜伏,道基不稳的此时,何况还要照顾这如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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