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珠何须椟 by 酥油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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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珠何须椟 by 酥油饼(6)
·端木回春面无表情地起身回屋··姬妙花端着烛台走在他前面,为他照亮前路,直至回房·等端木回春进屋后,他便将烛台放在桌上,退了出去,然后翻身上屋顶。
这几日来,他天天睡在屋顶上·清冷是清冷了些,但好在能够听到端木回春在屋里的呼吸声,心里头到底是暖的···至第二日,天蒙蒙亮,姬妙花便打扮整齐等在门口。
端木回春出来,便看到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头上系着同色缎带,活脱脱一个中原书生的打扮··姬妙花走上前,转了个圈道:“亲亲哪,这样像不像明尊”·端木回春一怔,别开头道:“你跟我来。”
姬妙花欢欢喜喜地跟在他身后··从无回宫去试剑峰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山脚走,一条是从山巅走·端木回春带着他从山巅走·那里有一条铁索连起来的木板桥。
他顺着木板来到试剑峰上,停下脚步道:“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姬妙花微讶·试剑峰顶很平整,有几十丈大小,中间建了一座木屋,旁边种了些花花草草,倒像是个世外桃源。
“亲亲是在邀请我留下来吗”他笑弯了眼··端木回春道:“这是明尊的意思·”·“都好·”姬妙花在木屋前转了一圈,“既赠与我,从此以后,这里便是我的地盘。”
端木回春掉头就走,“姬峰主放心,端木回春绝不会擅越雷池半步”·姬妙花出乎意料地没有追上去,而是留下来打量周遭环境。
·自从姬妙花得了试剑峰之后,便极少出现在无回宫,但是他在试剑峰上的动静却不断传回无回宫来··诸如,他将木屋夷为平地·诸如,他请了工匠上山。
诸如,那些工匠已经动工··端木回春原不想听,但贾祥每次总能恰如其分地透出点消息来,到后来,他便有些麻木了·对他来说,这一切不过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对面山顶上,做着一些与他无关的事。
这样想久了,便信以为真·因此当姬妙花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愣了愣··“亲亲,我很想你·”姬妙花看着他,眼中波光流动,深情脉脉。
端木回春道:“你为何在这里”·“我想带亲亲去一个地方·”姬妙花道··端木回春道:“我很忙·”·姬妙花上前一步。
端木回春警戒地退后半步··姬妙花停住脚步,垂眸低叹道:“只看一眼好不好”·端木回春抿了抿嘴唇,“带路·”··在这里,姬妙花唯一能带他去的也只有试剑峰。
离上次来此已是半月之久··端木回春看着平地而起的屋舍雏形,眼神微微一动·从布局便可看出这些屋舍主人的用心,这也是他头一回真切地意识到,姬妙花是真的想要留在这里。
姬妙花抬出一块木头来,放在大门的位置,“亲亲,中原的字好难写·这块匾额你来题字好不好”·端木回春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块匾额,他看着匾额上的字,突然皱眉道:“这是什么”·姬妙花得意道:“栖绝山庄。
栖霞山庄加绝影峰,很不错吧”·端木回春道:“倒是个气绝身亡的好地方·”···85·85、棋逢对手(三) ... ·姬妙花不以为怒反以为喜,“等以后,我和亲亲都老了,就一起在这里气绝身亡。”
·端木回春转头看姬妙花,正好姬妙花也看过来·日头西晒,漫天云霞收拢在他的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紫光,一身天青长袍收敛了西羌的粗犷之气,别有几分中原狂生的洒脱不羁。
这样一个人,若是年华老去,又该是何模样·或许眉宇之间添几分世俗浊气,又或许眼尾嘴角多几条岁月刻痕··端木回春这样想着,发现他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眼中紫光被自己的倒影所替代。
端木回春看到自己正瞪大眼睛望着他,又或者,是望着他眼中的自己··“你想做什么”他开口的声音分外冷清,如一瓢冷水浇在姬妙花的心头。
姬妙花扯开嘴角,“我想亲你·”·端木回春向后连退两步··姬妙花无辜地看着他,“只是想想·”·端木回春道:“你让我看的我已经看过了。
可以走了吧”·姬妙花道:“那题字呢”·端木回春道:“山下多的是靠卖字画为生的文人·莫说栖绝,便是自绝,也多的是人写。”
姬妙花难得严肃道:“但他们都不是端木回春·”·端木回春心头一动,想要看姬妙花的脸,却又怕看得太清,迷失了自己的方向,略一犹豫,最终转身回无回宫。
姬妙花站在他的身后,放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端木回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之内··许久··姬妙花松了一口气··忍耐真是一门学问。
·从山上一路下来,端木回春脚步不停··贾祥见他行色匆忙,不有上前道:“端木长老”·端木回春猛然停住脚步,看着他道:“你前几日不是说有个分舵与当地其他门派起了冲突在哪里我打算亲自过去瞧瞧。”
贾祥道:“这等小事何须劳烦端木长老亲自出马”·端木回春道:“近几年魔教与白道各派摩擦频频,双方不满日益加深。
未免星火燎原,重蹈蓝焰盟覆辙,我想还是亲自去去一趟·”·贾祥看了他一眼,道:“你随我来·”·端木回春正想婉拒,他已经转过身,朝悬亭的方向走去。
·四道下酒小菜,两只空杯··贾祥望着姗姗来迟的厨娘··厨娘的嘴唇似乎比刚刚红了许多,双颊还抹了腮红·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翘着兰花指,轻轻拎起刚热好的花雕酒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
“小玉啊·”贾祥缓缓开口··厨娘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吟吟地望着他·他还记得自己的乳名·早知道他千不挑万不选非要跑来厨房附近的悬亭喝酒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
唉,自己虽然是儿的娘了,却总是遭遇这样的桃花劫,真真叫人头疼··“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贾祥拎起酒壶,为端木回春斟酒··厨娘笑意一收,干脆利索地走了。
端木回春看着酒从壶嘴里潺潺流出,落入杯中,延绵不绝,直到漫溢出来·“贾长老”他慌忙起身,避开从桌面上淌下来的酒水。
贾祥这才收手,叹气道:“果然,杯子太小酒太多,便装不下了·”·端木回春转而坐到旁边干净的石凳上··贾祥伸手将酒杯移到端木回春的面前,道:“我听闻,人的心只有拳头大小,若是心事太多,也是装不下的。”
“贾长老……”端木回春刚起了个头,就被贾祥打断道,“来·喝酒·”他用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下··端木回春看了看他杯中不到三成的酒,再看看自己面前满满的一杯,无奈地举杯喝尽。
贾祥道:“你知道这么多诗句,我最爱哪一句”·端木回春道:“不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再干。”
贾祥斟酒,喝酒,一气呵成··端木回春苦笑道:“贾长老,你不是想灌醉我吧”·贾祥叹气道:“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点。
人喝醉的时候,背在身上的担子会轻一点·”·端木回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又是一杯黄酒下肚··贾祥也不说话,连连斟酒··端木回春便一杯接着一杯喝。
酒壶量小,一会儿便到了个底朝天·厨娘也不知去了哪里,贾祥只好亲自下厨房煨酒·等他拎着三壶酒回来,便看到端木回春正背对着他,低头望着亭下的空空万丈。
“我看也不必杯子了·”贾祥直接递了一壶酒给端木回春··端木回春接过来,对着壶嘴仰头喝了一大口··贾祥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端木回春回头,双颊隐隐发红,眸含秋波,潋滟如晴湖。
“我还没醉·”说出的话,却清冷如秋夜··贾祥道:“那再喝·”·端木回春拿着酒壶,举起来犹豫半天,又轻轻放下,“我该怎么做”·贾祥见他终于打开话匣子,便道:“进也好,退也好,好过进退维谷。”
“进退维谷”端木回春喃喃道··“你若真想赶姬妙花走,便不会隔靴搔痒般地只叫六个弟子上阵·睥睨山上下有三千多弟子,他们轮番上阵,纵然姬妙花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日夜不休。”
贾祥见端木回春没反应,又道,“你不信”他说着,转身迈了一步,胳膊上便多了一只手··端木回春呆呆地看着抓住贾祥胳膊的那只手,似乎在确认这只手的主人是否是自己。
贾祥微笑道:“其实答案早在你心中,只是你迟迟不愿揭开罢了·”·端木回春的手慢慢滑落,扭头又喝了口酒··贾祥站在他身后,看他将喝空的酒壶丢下山,又递了一壶过去。
端木回春看也不看,咕噜咕噜往脖子里灌··端木回春看也不看,咕噜咕噜往脖子里灌··贾祥道:“你究竟有何心结,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笃。
酒壶敲在栏杆上··端木回春捏着壶,眼睑低垂,失神地看着山下被夜色所侵的茫茫黑暗··贾祥道:“若你不愿说,也罢了·”·端木回春道:“我与他,不合适。”
贾祥怔住·若是其他原因,他倒还可劝解一二,这不合适三个字最是叫人头疼·一锅配一盖,是好是坏只有锅盖自己晓得·旁人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替不得当事人的感觉。
他低头沉思片刻,大抵想通端木回春的不合适是指什么,叹气道:“说起来,姬妙花来睥睨山之后,真的变了许多·初来时,他浓妆艳抹,举止古怪,行事张扬,好似事事皆不放在眼里。
而如今,他天天素面,穿得像个书生,连举手投足间都多了份拘谨·我不知他为何这么做,我只知道,他的毅力和耐力令人钦佩·”·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端木回春只喝酒,不说话。
贾祥初时还陪他站着,但端木回春站了许久也不说话,他不免有些无趣,便在凳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吃到酣处,不免啄了两口小酒,啄完之后有些犯困,又打了个盹儿,再醒来,已不见端木回春的身影。
“该不会真的召集三千弟子轮番上阵了吧”他慌忙起身,往端木回春的屋子奔去··端木回春房间里黑灯瞎火的,他敲了一会儿门,里头毫无动静。
莫琚正带人在四处巡视,听到敲门声连忙赶来,见他呆站在门前,忙问道:“发生何事”·贾祥慢慢转身,忽而露出笑容道:“没事。”
莫琚:“……”··听到有人渡桥,姬妙花从山庄里跃出来,便见端木回春红着一张脸站在山庄前,目光有些呆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亲亲”姬妙花心头一喜,上前半步。
端木回春望着他身上那件天青长袍,突然觉得格外碍眼·他道:“把衣服脱了·”··86·86、棋逢对手(四) ... ·姬妙花一愣,“这里”·适逢寒风刮过,撩起他的长发,呼呼地往另一个方向扬起。
端木回春用力地点头,一脸严肃··姬妙花眨了眨眼睛,恍然道:“原来是亲亲是想……”他嘿嘿一笑,伸手解开腰带,三两下脱下衣服,然后手搭在裤带上,“裤子不脱可不可以那里人家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端木回春慢慢地皱起眉··姬妙花撅嘴道:“一定要脱吗好吧·”他刷得一下解开腰带,将身上衣物除得一干二净,然后走到端木回春的面前。
端木回春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匀称的肌肉,突然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姬妙花搂住他的脖子,“亲亲不是介怀上次人家抱你上屋顶的事吗现在你也抱我去一次,大家就扯平了,亲亲以后不许再为这件事生气。”
他说着,两只脚离地跃起··端木回春觉得脖子一沉,下意识地托住他的身体··姬妙花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细声细气道:“这样够不够温顺,要不要再柔弱一点”·端木回春触摸着姬妙花身体的双手微微发烫,但是被抱住的人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姬妙花似乎觉得冷,又向他靠近了些,“亲亲要是不想跑来跑去的话,就让我来大吼一声”·端木回春慢慢地蹲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姬妙花无措地看着他渐渐发红的眼眶,“亲亲”原本搂住他脖子的手倏地缩回,干笑道,“还是你想要做……别的事”·端木回春垂下头,双腿伸直,许久才道:“不要这样。”
“啊”姬妙花看看光溜溜的自己,又看看衣衫整齐的他,茫然道,“不要怎么样”·端木回春的舌头有些发麻,半天才道:“不要不穿衣服。”
姬妙花:“……”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穿着衣服的·“亲亲是让我把衣服穿回去吗”·端木回春没反应。
姬妙花想了想,站起来,又将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了回去·他穿完,才发现端木回春正抬头看着他,眼眶和脸颊更红了点·“亲亲,你究竟喝了多少”他苦笑。
端木回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声叫道:“明尊·”·姬妙花身体一僵,强笑道:“我是姬妙花·”·端木回春道:“你不要穿明尊的衣服。”
……·山顶的风越刮越烈,隐隐带着哭声··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声音穿透风的呼啸,为这黑暗的夜色更添几分阴沉··“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么”姬妙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浮在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脸的高深莫测。
端木回春用力地揉着额头,风吹得脑袋有些发胀发疼··一只手将他的头和手分离开来·姬妙花无奈地蹲在他面前,“夜深了,回去吧”·端木回春抬眸,重复道:“不要穿明尊的衣服。”
“……我知道了·”姬妙花看也不看地抱起他··“姬妙花……”端木回春叫道··姬妙花站起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答。
“他应该穿白色的·”端木回春似乎有点困了,放纵般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姬妙花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嗯。”
姬妙花道:“喜欢明尊”·“嗯·”·“有多喜欢”·“……不知道。”
姬妙花抱着他回无回宫·暗中跟踪的魔教弟子越来越多,他置若罔闻,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端木回春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姬妙花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颊,然后一路向下,到领口处,他手指针刺似的停住,然后缩了回来·他凝望了许久,低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做个好梦。”
他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就听到破风声,端木回春从背后重重地压了过来··姬妙花以为他偷袭,原本想闪开,后来又怕他醉后没轻没重伤了自己,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端木回春扑到他背上,胳膊和腿紧紧地缠住他,头靠着他的颈窝,低声道:“别走·”·姬妙花沉寂的心瞬间死灰复燃,怦怦狂跳起来·他反手抱住他的腿,不敢置信地转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嘛”·端木回春埋头不吭声。
姬妙花晃了晃身子··端木回春不耐烦地勒紧双手··姬妙花仰起头,以免自己一不小心被他勒死,“我是谁”·端木回春依旧沉默。
姬妙花再晃了晃··如此来回数次,端木回春烦了,抱怨道:“姬妙花,不要动·”·姬妙花非常听话地停在原地不动,嘴角越咧越高·他退后几步,然后坐在床沿,将端木回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想拉开那双紧紧勒着他的手。
不过那双手像是生了根,怎么拉也拉不开·姬妙花怕太大力拉痛他,干脆侧着身体往床上一倒,两人同时躺了下去··端木回春头碰到了枕头,喉咙发出满意的吞咽声。
姬妙花睁着眼睛,手却不安分地摸着后面的人··外面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姬妙花在这里呆得久了,也能听声辨人·听这人的脚步,应该是莫琚。
莫琚还没来到门口,就被后面又一个人追上了·莫琚看着拉住他的贾祥,忙道:“你来得正好·他们说端木长老被姬妙花背回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快去看看。”
贾祥道:“呃,也许是端木长老喝太多,醉了,正要睡觉,我们此时进去打扰,不太方便·”·莫琚道:“喝太多为什么喝太多端木长老平时很少喝酒。”
“大概,大概端木慕容的忌日快到了,心情欠佳吧·”贾祥随口找了个借口··莫琚道:“可是姬妙花还在里头·”·贾祥道:“放心,我叫人在这里看着,若有任何动静,立刻就冲进去。”
莫琚担忧道:“可是姬妙花武功这么高,万一来不及……”·贾祥道:“有何来不及的”·莫琚道:“当天屋顶之事,不就措手不及么”·“这,我想姬峰主应当是明理识趣之人,应当不会重蹈覆辙吧”他故意冲着屋里高声道。
莫琚看看他,又看看屋里头,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想……你不是向来讨厌外人吗”·贾祥叹气道:“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是我目光短浅·这些年来侯爷对魔教处处关照,端木长老更是殚精竭虑,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怎能还抱着昔日的门户之见”·莫琚道:“但是姬妙花行事怪诞荒唐,满嘴胡言乱语,又与圣月教牵扯不清,这个人我看信不过。”
贾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到底信不信得过,终究还要看端木长老如何想了·”·莫琚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缩着。
贾祥疑惑道:“你做什么”·莫琚道:“守夜·”·贾祥意外道:“没想到你挺关心端木长老的·”·莫琚道:“你也说端木长老对魔教殚精竭虑,我不关心他关心谁再说,他年纪轻轻的,经历的事却比你我都坎坷。
唉,我真不忍见他再受什么伤害·”·贾祥转头对着屋门,“那是·端木长老乃是我魔教长老,若是有人胆敢伤他分毫,魔教必将不惜代价诛杀此人”·屋内。
姬妙花抓着端木回春的手凑到唇边,轻叹道:“信不过啊·”···87·87、棋逢对手(五) ... ·头好似被人死死按住,半晌动不了,身体僵硬得几乎像是凝固住了。
端木回春努力许久,只张开了眼睛·引入眼帘的却是姬妙花微启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将头往后仰了仰,以便看清对方的脸··姬妙花依旧在睡·上次姬妙花醒得比他早,因此他还未见过他睡觉不设防的模样。
睡着的姬妙花与平时迥异,洗去了跳脱和霸道,眉宇间露出些许清醒时绝难见到的稚气··端木回春眼波放柔··其实昨夜他并未醉得人事不知·至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到底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醉胡言,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只是,当时是一吐为快了,如今该如何收拾残局·姬妙花突然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有移开目光··姬妙花缓缓扯开唇角,然后低下头,蹭了蹭他下巴道,“亲亲,你要负责·”·端木回春这才发现他全身光溜溜的,一条腿还露在被子外面。
“你的衣服……”·姬妙花幽怨地抬起头,“你让人家脱掉的·”·“……”这个他记得·他还记得后来又让他穿上了。
端木回春犹豫了下,轻轻拉过被子帮他将腿盖住··姬妙花突然用极轻的声音唤了一声··端木回春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夫君。”
姬妙花睁大双眼看着他··端木回春:“……”·姬妙花伸出手指,轻轻得在他胸前画圈圈,“人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一定要负责啊。
不然人家会被拉去浸猪笼的·”·……·谁会这么想不开拉西羌第一高手浸猪笼··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端木回春道:“你,好好说话。”
姬妙花扁嘴道:“亲亲啊,你又不喜欢人家学明尊,又不喜欢人家当小娘子,那你究竟想要人家怎么样”·端木回春发现他来中原之后以前那些古怪的陋习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深吸了口气道:“你做你自己便好·”·姬妙花眼中闪烁着笑意,“亲亲的意思是,只喜欢我”·端木回春别开眼睛。
姬妙花醒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经过昨夜,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亲亲不否认,就是默认哦”姬妙花试探着将嘴唇凑过去。
端木回春微微退缩了下,随即发现姬妙花停住了··两人之间大约有两根手指宽的距离··姬妙花眼中的失落、欲望、忍耐清清楚楚地映在端木回春的眼里。
那道之前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跨过去的槛渐渐模糊起来,好似变成了一条桥梁,渐渐牵连起两座他原本以为永远天各一方的山峰··拧紧的心一下子卸了力··端木回春慢慢地闭上眼睛,唇上传来轻柔的触碰,试探着深入,随即肩膀被轻推了一下,身体仰面躺平。
姬妙花覆了上来··原本的浅吻渐渐变深,直至一发不可收拾··说不清身上的衣服怎么被解开的,端木回春甚至觉得经过上一次,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伸手揽住他,任他予取予求。
姬妙花的动作比上次更加轻柔,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依旧克制着,生怕一不小心弄伤他··但是他的克制在端木回春看来,带有更多讨好的意味··“其实,”端木回春低垂着眼眸,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羞涩,轻声道,“快一点也可以。”
姬妙花眼眸一沉,禁锢着他身体和欲望的枷锁终于被挣断··随即——·一场狂风骤雨的席卷···等姬妙花亲自打了两桶热水,和端木回春衣着整齐地出门已经是午后了。
一路上端木回春都沉默着··姬妙花不以为意,兴高采烈地领着他到悬亭,然后不知从何处被他挖来厨娘,飞快地炒了几个小菜出来··端木回春半天没进食,的确饥肠辘辘,但是昨夜喝多了酒,又没什么胃口,因此只是有一筷每一筷地吃着。
等吃得差不多,姬妙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给他··端木回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地字,疑惑道:“这是什么”·姬妙花认真地看着他道:“卖身契。”
端木回春:“……”·姬妙花道:“有了这个,以后我就只能归亲亲享用了·”·端木回春刚想推拒,就看到姬妙花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指印。
“喏·”姬妙花将契约折好放进端木回春的怀里··明知这种卖身契与小孩过家家酒没什么区别,端木回春怀里还是因为这张纸而被填得满满的。
他看着姬妙花指头的伤口,叹气道:“这又何必”·姬妙花道:“难道亲亲又想不认账”·一个又字不免唤起那天清晨在屋顶的难堪。
端木回春用手指按了按额头··姬妙花见他不回答,面容更苦,“亲亲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一年半载也好,三五七年也好,好歹给个期限,让我有个盼头。”
端木回春看着他,许久才低声道:“我又没说我生气·”·姬妙花眼睛一亮,“那亲亲不生气了”·端木回春缓缓地点了点头。
姬妙花一下子将他搂进怀里··端木回春僵了下,反手搂住他··姬妙花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走廊那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端木回春急忙松开手推开他··姬妙花眉头一皱,迟疑了下,才放开他··来者是魔教弟子,他道:“贾长老请端木长老和姬峰主移驾清心堂议事。”
端木回春微愕·贾祥请他议事不奇怪,为何连姬妙花一同请·他看向姬妙花,姬妙花也是一脸疑惑···清心堂是贾祥的书房··端木回春和姬妙花到时,莫琚已经在了。
端木回春见他眼下发黑,担忧道:“莫长老夜里头没睡好”·莫琚看了看姬妙花,揉了揉眼睛道:“上了年纪,睡不踏实·回头补一觉就好了。”
贾祥道:“这次请姬峰主来,乃是因为山下来了个圣月教信使·”·姬妙花皱眉道:“我与圣月教已无瓜葛,理当不应再送信来·”·贾祥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道:“请峰主亲自过目。”
姬妙花接过来拆开一看,眉头慢慢皱起··莫琚与贾祥交换着眼色··姬妙花看完信,转头看端木回春道:“亲亲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到的西羌”·端木回春道:“记得。”
不但记得,而且终身难忘··姬妙花道:“辛哈来信说,他查到他们的背后主使者是谁了·”·“谁”端木回春急问道。
姬妙花道:“浑魂王·”·贾祥道:“你们说的可是经常拐卖边境壮年的人贩子”·姬妙花点头道:“是·”·莫琚叫道:“浑魂王不是西羌王吗西羌的各种税赋足够他吃香喝辣的了。
他拐卖中原人做什么”·贾祥道:“人贩子是无本买卖·再说,有中原人为他们做牛做马,何乐不为”·端木回春缓缓道:“被拐卖的中原人做了西羌人原本做的苦力活,那腾出来的西羌人便可充实军队了。”
莫琚一怔,随即失声道:“难道浑魂王想要进军中原”·姬妙花道:“他恐怕不是想进军中原,而是想扫平圣月教。”
莫琚幸灾乐祸道:“好极好极·我乐得看狗咬狗·”·端木回春侧头看姬妙花··姬妙花将信收入怀里,笑眯眯地问他道:“亲亲想不想报当初的拐卖之仇”·端木回春淡淡道:“不想。”
·88·88、棋逢对手(六) ... ·贾祥站起来,冲莫琚使了个眼色道:“不是说要勘察地形,看看哪里能增加睥睨山的暗哨吗”·莫琚望着端木回春和姬妙花,无声叹了口气,与贾祥一同出门,还体贴地将门掩上。
姬妙花望着端木回春,一双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端木回春道:“你想要助圣月教一臂之力,何必拿我做借口”·姬妙花赔笑道:“圣月教里还有我师父师母的故居,万一有人不长眼碰坏了就不好了。”
端木回春道:“圣月教与你渊源颇深,你出手相助天经地义·”·姬妙花悄悄地打量他的神色,低声道:“可是我已经签了卖身契……”·端木回春将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卖身契拿出来,伸手欲撕。
姬妙花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亲亲”·撕拉··端木回春淡定地将它扯成两半,然后四份、八份……·姬妙花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
端木回春将碎纸揉成一团,淡然道:“两人相交贵在交心·若拘不住心,要身何用”·姬妙花靠过去,搂住他的腰,嘴巴嬉皮笑脸地贴着他的耳朵道:“人家身和心都是亲亲的,就算没有卖身契,也是亲亲的。”
端木回春道:“是或不是,来日方长·”·姬妙花用力缩紧手臂,让两人之间再无缝隙·他磨着牙根道:“等我们都老了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将这句话翻出来,让亲亲后悔曾经这么不相信我。”
端木回春脑海中不由浮现黄昏两个小老头肩挨着肩坐在山头看日落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亲亲哪·我们什么时候去西羌”姬妙花煞风景地问道。
端木回春回神道:“我们我几时说要去”·姬妙花佯作哭腔道:“夫君……人家从里到外到嫁妆都已经是你的了。
你还是不愿意和人家回门,给人家一个正式的名分吗”·“……”·端木回春侧头,看着他红通通的脸道,“这是兴奋还是害羞”·姬妙花羞涩道:“抱着亲亲,有点情不自禁。”
他不说还没什么,一说,端木回春便察觉到他身体迅速有了反应··“魔教事务众多,我脱不开身·”端木回春抓住他的手腕,飞快地挣脱出来。
姬妙花咬着指甲,满腹委屈地望着他··端木回春不由想念起他脸上那不堪入目的妆容来·有那些妆容,他还能硬着心肠不理会,但没了妆容……·姬妙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端木回春反手打开门,扭头就走··走出好大一段路,他才停下来,对着路旁的树木重重地吐了口气··该死的食色性也··到晚膳结束,姬妙花都没有再提此事。
贾祥与莫琚很有默契地没有追问,打算由端木回春自己决定··其实,在薛灵璧与浑魂王手下产生种种误会纠葛之后,浑魂王与魔教联盟之事已经暂时搁浅·至少他们回魔教之后,浑魂王不曾再派人来提此事,明尊自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端木回春已经回来了,浑魂王对魔教来说已不如先前那般重要··而浑魂王派人来中原贩卖人口之事的确值得追究·不提他亲自遭受过拐卖,单是他们将聚城闹得人心惶惶,以至于魔教分舵生意一落千丈,魔教便不能袖手旁观。
但是对魔教来说,帮圣月教更不可能·端木回春与冯古道相识这么久,深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之前圣月教让魔教焦头烂额,连连失利,魔教上下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之所以未向圣月教动手不过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西羌两大势力内乱,对魔教来说正是可趁之机·这种时候,魔教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哪里还能雪中送炭·端木回春想到此处,轻叹了一口气。
姬妙花贴着他的背,搂着他的腰,亲着他的耳垂道:“亲亲在想什么”自从端木回春松口之后,姬妙花就成了狗屁膏药,端木回春走哪儿他贴哪儿。
好在人前多少还知道收敛,顶多趁别人不注意,摸了个小手,在人后就肆无忌惮了·若非端木回春面皮薄,姬妙花恨不能一天到晚啃着他不松口··端木回春道:“我在想……你当初是怎么上山的”·姬妙花道:“这有何难随便找一身魔教弟子的衣服,然后趁着他们吃饭换岗的时间偷偷摸摸摸上来的。”
端木回春道:“你几时有空,不如再摸一遍吧”·姬妙花突然咬了下他的耳垂,坏笑道:“小坏蛋·”·端木回春莫名其妙道:“什么”·姬妙花道:“亲亲不是想和人家体会一下偷情的情趣吗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亲亲想不想要更刺激一点的,比如说迷药……”··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端木回春血液直冲脑门,半晌才咬牙道:“峰主,你想太多了·”·通常他喊峰主两个字,就说明大事不妙。
姬妙花立刻赔笑道:“亲亲想要人家什么时候摸”·“摸”这个字端木回春本来是顺着他的话随口一说,如今却带了点淫靡之气,脸涨得越发红,强作镇定道:“我一会儿问问莫长老几时有空。”
“说到有空,亲亲啊,回门……”·不等姬妙花说完,就听端木回春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问你·”·姬妙花听他问得认真,只好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道:“什么事”·“当初从圣月教离开的当日,你不是收到一封信吗”端木回春道,“信上说什么”·姬妙花努力地想了想,茫然道:“什么信”·那封信端木回春当时还认真记过,立刻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不过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记得断断续续的,只能写几个空几个·饶是如此,姬妙花也看懂了,道:“哦·是胡叶长老写的,提的还是以前的陈年往事。”
端木回春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比划,似乎在想其他打岔的借口··姬妙花突然抓住他的手,在地上轻轻地画起来,但最后四个却是歪歪扭扭的端木回春··端木回春盯着地上画出来一连串奇怪的符号,心中一动,却仍是问道:“这是什么”·“尼克斯力西古塔端木回春。”
姬妙花轻声道··端木回春垂着头,半天没说话··姬妙花不禁有些失望··“不是……孟古塔吗”端木回春极轻地冒出一句。
姬妙花惊喜道:“亲亲记得”·端木回春抓着树枝,无意识地在那句话下面划来划去··姬妙花道:“西古塔是非常非常孟古塔的意思”·端木回春头依旧低着,但是看得出他的嘴角微扬。
姬妙花不甘心地咕哝道:“亲亲啊,你有没有话要说”·端木回春抬起头,肃容道:“没有·”·他表情这样严肃,倒让姬妙花愣了下,等回过神,端木回春已经施施然地进屋去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去看那行字,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行字下面有多了一行·尼克斯力下面是端木回春,端木回春下面是姬妙花,中间……空白·虽然如此,但对他来说,已经极为不易了吧。
姬妙花忍不住轻笑出声··以端木回春的武功,对他的笑声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又走了出来··姬妙花笑嘻嘻地迎上去,“亲亲……”然后,端木回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忙追上去道:“亲亲去哪里”·“找莫长老·”端木回春道,“月黑风高,正是偷偷摸摸上山的好时机·”·“月黑风高也可以做别的事。”
姬妙花老大不愿意··端木回春缓缓道:“若是姬峰主不愿意……”·“……我很愿意·”·89·89、棋逢对手(七) ... ·姬妙花换上魔教弟子的衣服下了山。
端木回春便与贾祥一左一右悠悠然地守在无回宫的门口··上次姬妙花轻而易举地摸上睥睨山被莫琚视为奇耻大辱,纵使如今姬妙花与魔教已经有了些暧昧不清的裙带关系,他也想扳回一城,将姬妙花在半途中逮住。
一轮弯月升空,上山的路泛着白光··睥睨山依旧静悄悄的··贾祥不耐烦地来回走动着,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你猜一会儿上来的是姬妙花还是莫琚”·端木回春道:“都有可能。”
贾祥道:“上次姬妙花是出其不意,这次莫琚有备而战·我觉得莫琚更有可能·”·端木回春微微一笑··风过树梢,不停地发出沙沙声。
贾祥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路边的树丛··端木回春走过来道:“贾长老”·贾祥叹气道:“莫琚输了·”·随着了字声落,姬妙花穿着一身中衣从树丛里跳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端木回春身边道:“中原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和亲亲已经一春一夏没见了。
亲亲想不想我”·端木回春道:“你的外衣”·姬妙花道:“莫长老正一一盘查弟子,我脱了衣服更方便行事。”
贾祥道:“但是白衣更易让人察觉·”他便是因那一闪而逝的白光才起了疑心··姬妙花笑道:“今夜月色正好,沿路好几处都是白花花的。”
端木回春见姬妙花一直往他身上靠,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颈项,触手一阵冰冷,便道:“先回房换衣服·”·姬妙花赖在他身边磨磨蹭蹭不肯走。
贾祥干咳一声道:“天色不早,端木长老也早点休息吧·”·端木回春道:“但是睥睨山的守卫……”·贾祥道:“天下间武功如姬峰主的又有几人不必急于一时。”
端木回春还想说,姬妙花已经抱起他朝无回宫奔去,一路风驰电掣,直到端木回春的睡房才松手·他刚把端木回春放下,就看到对方脸色极难看··姬妙花咬着下唇,低声道:“亲亲,人家冷嘛。”
端木回春道:“我记得我有腿,姬峰主·”·姬妙花道:“亲亲放心,我跑得快,除了贾祥之外没人看到的·”·端木回春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进屋。
姬妙花只能作小媳妇状地跟在他后面··端木回春找了他外衣给他,然后合衣躺在床上·新换的床不小,但端木回春偏偏睡在外侧,拒绝之意昭然若揭··姬妙花叹了口气,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外衣随手搭在身上。
“亲亲,不要生气嘛·”他转头,下巴搁在床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端木回春的睡容··端木回春沉默许久,身体向旁边挪了挪··姬妙花翻身上床,手揽住他的腰,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侧脸。
“睡吧·”端木回春无声叹息··姬妙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翌日清晨,端木回春一动,姬妙花便醒了,只是昨夜之事让他摸不清端木回春心里头是否还藏着疙瘩,因此醒是醒了,却没有起身。
端木回春小心翼翼地跨过他下床,然后出了门··他一走,姬妙花立刻翻身坐起来,跟着出门··端木回春让人打了两桶水回来,就看到姬妙花站在门口等他。
魔教弟子是否有眼色,放下桶便走了··端木回春默不吭声地进屋,然后脱了衣服进木桶洗澡··姬妙花站在木桶旁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对着他猛瞧,最终忍不住道:“亲亲,我也要洗。”
端木回春莫名其妙道:“不是还有一只桶”·姬妙花凑到他耳边,“可是人家想和你一起洗·”·端木回春盯着他。
姬妙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亲亲……”·“木桶不够大·”端木回春刚说完,就看到姬妙花将身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脱干净,然后跳进木桶里。
水飞溅起来,端木回春闭上眼睛··姬妙花将他抱起来,自己坐在木桶底,然后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端木回春只好搂住他的颈项··姬妙花欲望蠢蠢欲动,双眼望上一挑,直勾勾地看着他,“亲亲……可不可以……”·端木回春脸一红,撇向别处。
姬妙花双手不安分地摸着,妄图用星星之火燎原,“亲亲·”·“你,”端木回春窘道,“现在是白天·”·姬妙花笑道:“亲亲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是晚上了。”
端木回春瞪着他··姬妙花失望道:“要是亲亲实在不愿……”他的手指抠着木桶··端木回春无奈道:“莫要耽误时间。”
姬妙花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端木回春抱起又放下··端木回春双眉微皱,幸好这种事情做多了也就娴熟了·他一手抓着木桶,一手搭着姬妙花的肩膀,轻轻动起来。
……·事后,姬妙花满足地叹道:“亲亲真是有先见之明,打了两桶水·”·端木回春:“……”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懒得说话,任由姬妙花的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姬妙花道:“亲亲啊,回门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端木回春微微睁开眼睛,半晌才道:“让我再想想·”·姬妙花搂着他,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道:“其实,若亲亲不想此时去蹚浑水,那我们便过阵子再回去。”
端木回春道:“你不担心圣月教”·姬妙花毫不犹豫道:“圣月教怎抵得上亲亲在我心目中的万分之一”·虽知他说的话有夸大的成分,但落在心里到底受用,端木回春沉默不语。
两人又磨蹭到中午方才出门··莫琚和贾祥显然习惯了端木回春午后方才出现,倒是端木回春觉得颇不自在,想要解释也不知从何解释起·幸好贾祥在他一进门之时便道:“明尊来信了。”
端木回春心中一动道:“何事”·莫琚道:“便是圣月教与浑魂王狗咬狗之事·”·贾祥看了他一眼··莫琚依然故我,“明尊说两虎相斗,必有死伤。
魔教正好趁此机会开拓一条中原到西羌的商路·最好断了浑魂王人贩子的生意·”·贾祥道:“明尊的意思是,端木长老若是得闲,可否走这一遭”·端木回春微讶。
睥睨山到云南绝非两三日便能通信来回的,此时收到冯古道的信可见并非出自贾祥或莫琚的暗示,而是冯古道的本意·他相信,若只是开拓西羌商路,那与浑魂王通个气便是,根本无需自己出马。
冯古道这么做,分明是给他机会去一趟西羌·莫非……他早猜到姬妙花放不下圣月教·莫琚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道:“端木长老在那里吃了那么多苦头,差点把命赔上,不想去也很正常。
我看,不如就由我替你去走一遭”·贾祥白了他一眼,“你一把年纪的,逞什么英雄”·莫琚郁闷道:“你的口气倒像是霍太医。”
贾祥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去·”端木回春突然开口道··虽做了决定,但端木回春心里仍有几分不踏实。
说实在的,他之所以愿意接受姬妙花,除却为他心动和感动之外,还因为他们此刻在睥睨山·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多少会放低戒备·但若是回到西羌……他心中的不安感便排山倒海而来。
说到底,即使他松了口,即使姬妙花已经委屈自己对他百般迁就,但他们性格习惯相差甚远,连信任都很薄弱,不知磨合到几时方能真正融洽···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过桥来到试剑峰。
山庄比前两日更完整了些··山庄大门匾额上的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却已经换了新——·挽春山庄···90·90、棋逢对手(八) ... ·姬妙花从山庄里出来,便看到端木回春看着匾额发怔。
他凑过去笑嘻嘻道:“挽春山庄·人家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亲亲喜不喜欢”·端木回春道:“若是以后逢年过节在门上贴两幅对联,岂非成了挽联”·姬妙花茫然道:“挽联是什么春联吗”·端木回春笑道:“不同时候挂的对联。”
他顿了顿,道,“晚上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姬妙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道:“我们”·端木回春回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们。”
姬妙花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端木回春故意为难道:“我似乎没说过去哪里·”·“有亲亲相伴,我天涯相随·”姬妙花突然仰头轻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端木回春怔怔地看着他··姬妙花拉起他的手,红着脸,羞涩一笑道:“之前还有几句,不记得了·反正也不要紧,要紧得我都记住了。”
端木回春回神道:“你知道的倒不少·”·“我还知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端木回春望着他得意的神情,笑着往回走。
姬妙花任由他拉着,搜肠刮肚地想着之前偷偷记下来的情诗··“‘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一双背影慢慢走远,美好的语言依然继续……··再赴西羌,已非当日之境。
贾祥为端木回春准备了两匹千里挑一的骏马,又给了他好几叠金叶子·由于中原与西羌的钱庄并不互通,因此银票无用,只能用金银··莫琚暗中部署了不少弟子,有探路的、有沿途保护的、有互通消息的……务求万无一失。
端木回春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与贾祥莫琚两人再三道别,方才成行··姬妙花重新打理起他的妆容,却不像之前那么夸张,只在脸上覆了层厚粉,遮住脸色变化··端木回春见他下山之后一路都未说话,不由奇怪道:“你有心事”·姬妙花郁闷道:“前前后后都是人。”
端木回春道:“莫长老也是一番好意·”·姬妙花道:“那我岂不是不能亲亲亲了·”·端木回春无语··姬妙花咬着牙齿,偷偷地看着端木回春道:“要不我去打发掉他们”·端木回春道:“不可。”
毫无转圜余地··姬妙花扁着嘴巴·过了会儿,他又偷偷看端木回春,发现他从上马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安地挪动着,灵光一闪道:“亲亲是不是坐着不舒服”·端木回春脸上一红,佯作镇定道:“太久没骑马,有些不大习惯。”
姬妙花突然飞身而起,跃到他的马后··端木回春吃惊道:“你要做什么”·姬妙花道:“既然要赶路,自然要让两匹马轮着休息,以免累垮它们。”
他说着,抱起端木回春,让他侧身而坐,靠着自己··端木回春顿觉痛楚稍减,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姬妙花望着前方,“亲亲哪,你若是再用这种眼光看我,就莫怪我不管光天化日咯。”
端木回春别开目光,“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姬妙花笑道:“每次亲亲看我的时候,我就会兴奋异常,屡试不爽·”·端木回春将信将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真的”·姬妙花搂着他的手臂一紧,低头在他唇上烙下深吻。
半晌··他才心满意足地抬头道:“我之前说过了,亲亲不能怪人家哦·”·端木回春:“……”··姬妙花和端木回春虽说是赶路,却并不着急。
每日天亮才启程,一到傍晚便找宿头,沿路更是遍赏风光,有两次甚至还故意绕道去看山水·与其说他们在赶路,倒不如说他们是借着赶路之名游山玩水··如此走走停停游游玩玩,入西羌境内已将近一个月后。
姬妙花和端木回春住的还是当初的平安客栈··端木回春想起当日自己便是在此拒绝了姬妙花,心中不免有几分感慨和心虚··姬妙花倒是坦然得很,还带着他故地重游。
他站在那里,捂着胸口,一脸伤心落寞地看着端木回春道:“亲亲,你当时说是的的时候,人家的小心肝瞬间就碎成了千万片·”·他若是好好说,端木回春或许会动容,只是小心肝碎成千万片之类的,实在很难让人产生共鸣。
他只好道:“谁让你当时想用强的”·姬妙花道:“谁让人家不想和亲亲分开呢·”他热辣辣地看着端木回春,让端木回春整个人都差点燃烧起来。
砰··一条板凳突然从客栈里飞出来,随即是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端木回春和姬妙花面面相觑·似乎只要他们来平安客栈,平安客栈就从未平安过。
他们施展轻功,偷偷回到客栈完,便看到两拨人打得正酣·一拨是之前他们出来时见过的,正在客栈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一拨客栈掌柜·不过此掌柜非彼掌柜,已经不是端木回春上次在客栈里见过的那个,连伙计都换了人。
所以他不知道这家平安客栈是否依然是圣月教的势力范围··两拨人越打越起劲,姬妙花和端木回春却看得无趣·两拨都是二三流的高手,莫说姬妙花,便是端木回春出手也是手到擒来。
姬妙花冲端木回春使了个眼色,两人正想从外头跳窗回房间,就听那个掌柜突然用西羌语叽里咕噜地说起来··他一开口,姬妙花便停住了脚步··端木回春好奇地问道:“他说什么”·姬妙花道:“他说他们作恶多端,必遭天谴。”
他一边解释,另外一拨人马也开始不甘示弱地回起嘴来··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手里也不消停,嘴里更不消停,倒叫原本还算热闹的战况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姬妙花听得差不多,便拉着端木回春跃回房间,笑道:“说来真巧,这客栈的掌柜是圣月教的人,另一拨便是浑魂王派去中原的人贩子·”·端木回春讶异道:“这么巧那人贩子手里不是又有很多无辜的中原百姓”·姬妙花摇头道:“那人贩子这次来只为找茬。
之前他们再次留宿,客栈里的掌柜暗地里将人放走·如今他们知道掌柜背后是圣月教,便故意找上门来·”·端木回春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不下去帮忙”·姬妙花一愣道:“帮谁”·“圣月教。
你这次来不正是为了圣月教吗”端木回春问道··姬妙花叹气道:“我不是说过,我和圣月教已经一刀两断没拖没欠吗”·端木回春道:“那你为何急着来此”·姬妙花道:“我虽与圣月教划清界限,但辛哈算是我童年玩伴,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总要有人为他收尸报仇。
还有胡叶长老,他到底是看我长大的,这种时刻,我即便不出手相助,也要确定他们的安危·”·端木回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歉然·“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姬妙花毕竟是西羌人,纵然他为了自己千里迢迢来到睥睨山,甚至愿意留在睥睨山,但是他的骨子里依旧是个地地道道的西羌人·西羌发生这样的大事,他又怎么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姬妙花嘴角一扬,道:“那亲亲是否应该有所补偿呢”·端木回春道:“你想如何”·姬妙花道:“亲亲还没有主动亲过我……”他将脸凑过去。
端木回春望着他的脸,迟迟未动··姬妙花不满道:“亲亲”·“我帮你画眉吧·”端木回春突然蹦出一句。
·91·91、棋逢对手(九) ... ·姬妙花开开心心地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出现一双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沉思一个期待··“亲亲”姬妙花见他迟迟不动手,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端木回春道:“但是我没有画笔·”·“……”姬妙花歪着头,闭上眼睛,“那还是亲吧·”·端木回春抬起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摸了摸,又摸了摸……·“亲亲,我知道我皮肤光滑,但是你要摸多久”姬妙花斜眼看他。
端木回春沉吟道:“可否……先打盆水擦一擦·”·“……”姬妙花郁闷道,“难道亲亲不希望我的脸只让你一个人看到吗”·端木回春道:“这,倒也无妨。”
姬妙花挑眉道:“难道亲亲完全没有把我占为己有金屋藏娇的心思”·端木回春抚额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姬妙花道:“人家就常常想把亲亲藏起来,除了我之外,谁也不准看,谁也不准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烁着邪火,可见的确是这般想的。
端木回春皱眉道:“在你心目中,我像是值得收藏的古玩”·“当然不是·”姬妙花起身抱住他,身体不着痕迹地朝床的方向挪去,然后用力一扑,将他扑倒在床上,手指轻车熟路地解下他的腰带,吃吃笑道,“像这种事,我只想和亲亲做。
绝对不会和古玩做的·”·端木回春按住他的手,无奈道:“你一天到晚难道只想这些事”·姬妙花认真道:“原本也想很多其他事的,但一看到亲亲,那些其他事就一点都不要紧了。”
端木回春道:“那么,是你闭上眼睛,还是我离开你的视线”·姬妙花撅嘴,不满地看着他··端木回春一把将他掀到一旁。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等店伙计敲门,端木回春便主动将门打开了·店伙计笑嘻嘻地拎着水壶在茶壶里倒上热水,然后用西羌语叽里呱啦地说着,全然看不出就在刚刚,他正和店掌柜一起和人拼死拼活。
端木回春回头看姬妙花··姬妙花斜靠着床头,眼睛半眯半睁,懒洋洋地回答着··店伙计大概无话可说了,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就在左脚跨出门槛刹那,他突然回头,叫了一声,“尼克斯力”·端木回春、姬妙花:“……”·店伙计双眼闪烁的亮光慢慢地黯淡下去。
他慢吞吞地回头,正打算把另一只脚也跨出门槛,就听姬妙花淡淡地应了一声···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店伙计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又转过头来,用西羌语问着··端木回春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是“尼克斯力”这四个字还是听得出来的。
姬妙花点点头··店伙计顿时激动了,手中的水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就开始唧唧呱呱地说起来··端木回春默默地从包袱里取出贾祥之前塞进去的新茶,放了一小撮在杯子里,用热水泡开。
一共三杯,他顺手递了一杯给店伙计··店伙计刚好说完,抹了把嘴角,下意识地接过··姬妙花瞪了他一眼··店伙计被瞪得一愣,略作犹豫,便一手端杯子一手拎水壶,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端木回春顺手关上门,问道:“西羌局势如何”店伙计说了这么久,绝不会只说久仰久仰··姬妙花坐起身,朝他展开手臂道:“山峦脸和混蛋王已经打起来了。”
端木回春塞了杯茶在他手中,“谁占上风”·“混蛋王·”姬妙花歪着头,不见担忧之色,“打群架这种事,总要人多势众才能以众暴寡啊。”
他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端木回春一眼··端木回春想起魔教两次救他,都是以多欺少,不由别开目光··姬妙花道:“混蛋王纠集五万大军攻打圣月教,圣月教正节节败退。
若无意外,一个月之内,混蛋王就能兵临城下·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是专门留在这里等我的,若是十天之内等不到,就会撤回圣月教守教·”·端木回春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他在西羌时,与圣月教接触较多,因此他一直以为圣月教颇受浑魂王忌惮乃是因为双方力量势均力敌,没想到竟然轻易就被攻到门前·“为何这么快”·姬妙花道:“唔。
因为山峦脸疯了·”·端木回春彻底愣住,“疯了”·姬妙花展颜一笑道:“呀呀呀,我说的疯了是指他做出的事情只有疯子才会做。”
端木回春道:“什么事”·“不顾圣月教上下反对,一力挑起与浑魂王的战争,以至于内部反水,内忧外患不断·”姬妙花摊手道,“连三岁小孩都不可能让情况变得这么糟糕,但是他做到了。”
·端木回春沉默半晌道:“是否与姬清澜有关”·姬妙花想起当日辛哈生不如死的狼狈模样,再想想自己此刻心上人在侧的幸福,仰起头傲慢道:“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知道笨蛋的想法呢”·端木回春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姬妙花道:“亲亲觉得呢”·端木回春道:“明尊让我开拓中原西羌的商路,并未叫我插手西羌的内乱,此事与我无关。”
姬妙花道:“这样呀·要不我去把混蛋王抓来,先问他肯不肯让亲亲开商路,如果不肯,就宰了他·如果肯,我就回去把辛哈抓来·”·端木回春吃惊道:“你要杀了辛哈这,未免过了。”
没想到姬妙花为了让他完成任务,竟然肯对自己的童年伙伴出手·他一时说不出自己心头是何滋味,说喜又惊,错综复杂·但总归一句,他心底并不愿他为自己妥协如斯。
纵然有一日,他想为魔教弟子向辛哈报仇,也绝不喜欢动手之人是姬妙花··姬妙花摇头道:“不·是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省的他寻死觅活·”·端木回春稍稍放心,又问道:“那胡叶长老怎么办”·“以胡叶长老的个性,无论我送他到什么地方,他都一定会跑回圣月教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辛哈没死却不告诉他辛哈在哪里·这样他为了振兴圣月教一定会跋山涉水去寻找辛哈的下落·岁月是很无情的,他找着找着,就可能老死在路上了。”
端木回春道:“这样岂非很残忍”·姬妙花道:“一个人怀抱着期望和梦想好端端地活着,又怎么会是残忍”·端木回春无语地看着他。
姬妙花道:“难道亲亲不觉得”·端木回春道:“我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如此觉得·”·姬妙花皱眉道:“我为何要管他们如何觉得”他见端木回春叹气,忙道,“我只要知道亲亲如何觉得便好了。”
端木回春无奈地摇头··外头突然响起打斗声,听破风声与吆喝声,应当还是之前那两拨人马··端木回春与姬妙花对视一眼··姬妙花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等端木回春从窗户张望时,只见之前与客栈掌柜打斗的那拨人贩子已经被姬妙花点了穴道·掌柜与店伙计神气地冲过去,手起刀落,收割了数条人命··掌柜又对姬妙花说了些什么,姬妙花才施施然地走回来。
“那几个人是混蛋王留在这里的眼线·”姬妙花解释道··端木回春道:“若是眼线,只怕不会就这么一拨·”·姬妙花突然道:“不如亲亲与我改装上路吧”·“改装”端木回春看着姬妙花脸上厚厚的白粉,用力地摇头道,“不要。”
“亲亲……”姬妙花撒娇般地蹭着他的手臂··“绝对不要·”·92·92、执子之手(一) ... ·横穿东西的山风吹得手推车上那杆血红色的旗帜喇喇作响。
胡仙媚蜷膝斜坐在手推车上,露出半截小腿,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眼睛缓缓地扫视着一字排开的路人们·“倒是有几件上好货色·”她暧昧地笑笑,抬起手指卷着自己的鬓发,转头看靠在手推车旁的壮汉,娇声道,“吕大哥,帮小妹瞧瞧,可有魔教的俊哥儿混在里头。”
吕大哥答应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路人们都是前天、昨天和今天这三天在这里被陆陆续续拦下来的,呆得最久的已经在这里被困将近三天·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周围看守他们的都是提着森冷大刀的赤衣大汉,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谁一开口,那刀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劈过来。
吕大哥在所有人面前走了一圈,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每个人的面孔,半晌摇头道:“不在·”·胡仙媚皱眉道:“您可得瞧仔细了,魔教的人可刁滑着呢。”
她顿了顿,讪笑道,“我当然不是指您·魔教这种肮脏地怎留得住您这样的人,您叛出魔教,真可算是弃暗投明·”·吕大哥置若罔闻道:“端木回春外貌俊雅,若是他在,我一定能够认出来。”
胡仙媚道:“人想要扮美,千难万难,若要扮丑,那还不容易·”她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手指朝一个裹着头厚头巾的汉子一点,“你看这个,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向站在旁边的赤衣汉子一使眼色··那个人立刻走上去,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就这么从脖子上滚了下来·站在他旁边的老头被血溅了一身,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吕大哥蹙眉道:“端木回春怎会是这么一个矮子·”·胡仙媚无辜道:“您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呢”·吕大哥道:“这些人都不是,你放了吧。”
胡仙媚充耳不闻,径自道:“吕大哥啊,说起来,你加入赤教已经快两个多月了,可差事却一件都没有办成·唉,我知道是阿扎木那些人挤兑你,他们最欺生了,当初我加入赤教的时候,还把人家翻来覆去地弄了几天几夜才肯罢休呢。
幸亏人家福大命大才没有被他们弄死·所以啊,吕大哥的苦,小妹我最清楚不过了·但知道归知道,小妹在教中人轻言微,也保不住大哥啊·大哥若是不做点成绩出来,小妹我也不好交差呢。”
吕大哥道:“但端木回春的确不在这群人中间·”·胡仙媚笑道:“端木回春是魔教长老,中原有数的人物,他身边还有个西羌第一高手,他在不在这里,小妹我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是,端木回春和尼克斯力不在,会不会有魔教其他的探子混进来被我们发现了呢”她眨了眨眼睛,又指着一个瘦高的病弱青年道:“你看他,一股中原书生气,是不是很像探子”·她手指一点,赤衣大汉就走上前,举刀就砍。
那青年吓得拔腿就跑,但是还没有跑出两步,脑袋就飞出去了··胡仙媚鼓掌道:“好极好极·就这么短短几眨眼的工夫,吕大哥就抓到了两名魔教奸细我想教主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吕大哥嘴角动了动·他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不认同,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胡仙媚和他虽然同样来自中原,但她是赤教教主的情人,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他即便出口阻止,只怕也只是多添一条人命罢了··胡仙媚见他一声不吭,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手指胡乱地指了指··赤衣大汉们一拥而上。
刀光血影过后,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队伍只剩下孤零零的六个人·但这六个人显然已经吓呆了,哭的哭,跪的跪,傻的傻,连刀子在他们面前移过都没有反应··胡仙媚道:“剩下的这几个我看是地地道道的西羌人,我们不能冤枉了他们。
放走吧·啊,对了,最后边的那个小白脸留下·”她笑道,“给我回去开开荤·”·吕大哥厌恶得连看都不想看了,冷冰冰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胡仙媚道:“怎会没事教主正跟着浑魂王和圣月教打得如火如荼,我们虽然不能上战场助威,也应当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才是·浑魂王手下布下的纵横一百四十四道防线统统都没有发现端木回春和尼克斯力的踪影,看来是不能指望他们的了。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布网,将他们一网成擒才是吕大哥,你也很想为你的哥哥报仇吧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替你的哥哥不值,男人逛妓院理所应当。
那个什么明尊实在太不近人情了,竟然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就把你哥哥杀了,亏你们还替魔教辛苦卖命,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唉,说起来,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因端木回春而起,你若是能够抓住他,也算是为你哥哥报仇雪恨了。”
吕大哥不耐烦道:“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先走了·”·胡仙媚见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情面,不由冷哼一声··吕大哥恍若未闻,脚步越走越快。
六个路人之一的宽脸大汉突然回了神,小跑到胡仙媚身边,哈腰道:“狐仙奶奶,我刚才看了,那个吕飞的确是认真地辨认了每一个人·”·胡仙媚道:“谁知道他是不是预先知道这批人里面没有魔教探子。”
宽脸大汉道:“你还是怀疑他”·胡仙媚道:“魔教弟子向来忠心耿耿·他与他那个死鬼大哥平时也谈不上什么交情,现在为了个死人不但叛出魔教,而千里迢迢地跑来人生地不熟的西羌,你不觉得蹊跷吗”·宽脸大汉笑道:“什么蹊跷跑得出狐仙奶奶的眼睛。”
“贫嘴·”胡仙媚伸出手指往他胸口一戳,“你好好帮我办差,人家自然会报答你的·”·宽脸大汉被她瞧得心痒难忍,忍不住在她胸上抹了一把。
胡仙媚吃吃笑道:“死相·”·两人正旁若无人地调着情,就听踢踢踏踢踢踏的马蹄声回想在群山之间··胡仙媚坐直身体,眼睛里的光芒闪烁如毒蝎。
不多久,就看到一行车队慢悠悠地向这边驶来·说是车队,其实只有两辆车,前面一辆,后面一辆,周围围着十几个骑马的大汉··胡仙媚的手推车大咧咧地拦在路中央。
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原本站在一旁赤衣大汉们一拥而上,挡住车队去路··“吁”第一辆马车的车夫勒停了马,随行的大汉们也一同停了下来。
双方不发一言地对峙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过了好半晌,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推开车门,但很快被另一只手抓了回去,又过了会儿,一个身材壮实的高大丫鬟从里面冲出来,左顾右盼了半晌,突然道:“为什么冲过去碾死他们”·胡仙媚看那个丫鬟一脸浓妆,不由皱了眉。
她生平阅人无数,却头一次看到这么丑的丫鬟,丑得简直看不出本来面目……丑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她眼睛微微眯起·虽说她的打扮与传说中的绝影峰峰主稍有出入,但尼克斯力如今与端木回春交好,换上中原装束也十分可能。
事实上,那个丫鬟除却中原装束和少了些金饰之外,身高体型与尼克斯力十分吻合·想到这里,她眼睛顿时亮起来···93·93、执子之手(二) ... ·“小姑娘。”
胡仙媚从手推车上站了起来·她坐时只觉两腿修长,站起来方觉个头高大,竟不亚于最高的那个赤衣汉子··胡仙媚拨开赤衣大汉,走到车队前,在车队护卫呵斥前停住,妩媚地撩动头发,笑道:“在这里听到汉语真是亲切。
你们是什么来路”·丫鬟蛮横道:“说汉语不就是从中原来么这样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不懂”·胡仙媚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当面呛过了,脸色僵了僵才道:“呵呵,那就算是姐姐我的不是了。
不过这条路最近不太平,你们若只带这么一些人的话,恐怕过不去·”她将食指和拇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口哨··顿时,赤衣汉子漫山遍野地跑出来,不但山路,连山上都堵得死死的。
丫鬟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才道:“好多人·”·胡仙媚娇笑道:“不多不多,加上站在你面前的,一共六百六十六个·讨个好彩头。”
丫鬟迟疑道:“如果是来恭迎我们家大人的,好像还少了点·”·胡仙媚道:“你们家大人”·丫鬟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家大人乃是前云南大将军严脩严大人吗”·胡仙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眯眯道:“严大人的威名小妹我也听过。
不过严大人不是早就告老还乡了么总不至于,他的家乡在西羌吧”·丫鬟道:“严大人的家乡虽然不在西羌,但我的家乡在西羌。”
胡仙媚笑道:“难不成你这位严大人还眼巴巴为了一个小丫鬟千里迢迢地跑来探亲不成”·丫鬟嘻嘻笑了会儿,才道:“丫鬟是分很多种的,像我这种……咳,这种通房丫鬟当然与一般的丫鬟不一样。”
胡仙媚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不屑,“你家大人的口味真是别树一帜·”·丫鬟道:“好说好说·我说你可不可以让开了”·胡仙媚道:“你说你家大人是严脩,有何证据”·“哼哼,这要什么证据。”
丫鬟顿了顿,叉腰道:“这有何难,你去叫我们中原皇帝过来认一认,不就知道是真是假·”·胡仙媚道:“小丫头真是爱开玩笑·你家大人也不管管你吗”·“咳咳。”
车厢里传来两声清脆的咳嗽声,过了半晌,一个相貌清癯的五六十岁老者缓缓走出来·他发色灰白,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儒雅之态,“这位小娘子有礼了。
老夫严脩,携家眷探亲,还请小娘子行个方便·”·“严大人”胡仙媚眼中的水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既然严哥哥开口,我又怎么能不给面子呢只是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最近魔教势力渗透西羌,我王深感不安,所以派我在此严查来往行人。
所谓客随主便,严哥哥应当也会赏脸吧”·严脩道:“不知是怎么个严查法”·胡仙媚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搜”·严脩和丫鬟对视一眼。
严脩侧身道:“请·”·赤衣大汉在胡仙媚的暗示下,一窝蜂地冲了上去·站在马车上的严脩差点被挤撞下来,幸好丫鬟抢先一步下了车,将他一把抱了下来。
胡仙媚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显然对赤衣大汉的搜查丝毫不感兴趣··丫鬟用手轻轻地扯着严脩的袖子·严脩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胡仙媚笑道:“严哥哥有什么要对小妹说的,只管说就是了,小妹我能帮的一定帮。”
严脩这才遮遮掩掩地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来,上面写着浑魂王亲启的字样·这倒没什么,只是封口的蜡上有个小印记,是个龙的样子·他朝胡仙媚招招手。
胡仙媚犹豫了下,挪步上前,眯起眼睛,“这是……”·严脩道:“其实,这是吾皇送给浑魂王的密函·我本不欲交出,但既然小娘子是浑魂王的人,未免其中又什么误会,我只好据实以告,还请小娘子行个方便,莫要做出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等贻笑大方之事。”
“听严哥哥的口气,不像个行军打仗的大将军,倒像是个……能文能武的俏书生·”胡仙媚笑容猛地一收,“莫非你就是靠这一手躲过前面浑魂王的盘查”她压低声音,冷笑道,“我早说过,蛮夷就是蛮夷,这等不入流的伎俩也只能骗骗他们。”
严脩失色道:“小娘子此言何意”·胡仙媚笑道:“严哥哥真是体贴·怕西羌人看不懂皇帝的御印,还特地刻了条龙。”
她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身后的丫鬟,眸光潋滟,“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的,长老·”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随即脸色一变,叫道,“拿下”·严脩一愣,便觉身后一麻,强撑着回头,出手的竟是那个丫鬟·只见丫鬟双目麻木,整个人呆呆地看着胡仙媚,好似一具傀儡。
“你……”严脩未及说完,便昏了过去··车队其他护卫突逢此变,都慌了手脚,纷纷亮出兵器,却被赤衣大汉反团团围住·原本站在山两边和路前的赤衣大汉井然有序地冲过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胡仙媚仿佛对周围变化视若无睹,笑眯眯地挪到丫鬟身前,伸出手在他腹下一摸,随即眉开眼笑道:“果然是他·”·赤衣大汉站在她身后请示··胡仙媚眼睛往护卫里抓了一圈,随即笑道:“有不少好货色,别浪费了。”
她冲那些人喊道,“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乖乖地顺从我,我包你们欲仙欲死·”··死路与欲仙欲死两条路,任谁选都会选后面那条··十几个护卫被带回胡仙媚的仙人庄后,立刻隔离开来。
有的分了个小丫鬟服侍,有的直接往房间里一丢,就没人管了·只是表面的没人管,若是有谁想打开门窗逃跑,自然会有蹦跳出来··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随着夜渐渐深沉,整个仙人庄渐渐没入黑暗之中,走廊上的灯笼只能映照出周围小小的一圈·一个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屋檐上,不时揭瓦窥探,直到一间前头种着两棵柏树的屋前。
他顿住脚步,竖着耳朵倾听了一会儿,顺手朝远处发出一道劲气··扑哧一声,墙头碎裂··随即数十个赤衣大汉从暗处跳出来·那人趁机顺着屋檐滑下来,蹑手蹑脚地开门,躲了进去。
屋内一片黑暗··“谁”一小截木头递在他的颈项处··那人眨了眨眼睛,“亲亲,是我·”·木头离开了,随即灯火亮起,映照出姬妙花清爽的面孔。
他看着端木回春手里的木条,疑惑道:“这是什么”·端木回春随手将木条放在桌上,“凳腿·”·姬妙花这才发现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残缺的凳子。
“亲亲哪……”他看着他被墨水涂得黑漆漆的脸,还有嘴唇上那两撇小胡子,得意道,“我的易容术果然有进步·”·端木回春突然凑过去,用力地闻了闻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姬妙花道:“她们给我打了洗澡水,我就顺便洗了个澡。”
端木回春皱眉··姬妙花忙道:“我是点了她们的穴道之后才洗的,绝对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碰到我·人家的一切都是亲亲独享的嘛。”
端木回春面色凝重道:“那水的颜色是不是有些发黄”·姬妙花道:“灯光昏暗,似乎有点·”·端木回春道:“是不是还有很浓的花香味”·姬妙花道:“我想洗得香喷喷的,省的亲亲嫌弃我。”
他见端木回春面色越来越难看,沉吟道:“难道加了春药怪不得我看到亲亲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端木回春叹气道:“若是春药就好了。”
姬妙花脸一下子绿了,“难道是毒药”·端木回春摇头道:“若我没猜错,应该是药引·”·姬妙花茫然道:“什么的药引”·“摄心术。”
端木回春解释道,“就是今天小邓被蛊惑的那一种·”·姬妙花恍然道:“怪不得小邓竟然会对小严出手”·端木回春道:“不知那个胡仙媚是什么来头,与蓝焰盟是什么关系”·姬妙花道:“她来西羌已经十多年,与赤教教主有一腿,目前在赤教可说是第二把交椅。”
端木回春道:“十多年,或许与姬无常前辈有关·”·“亲亲不是姬无常的徒孙吗应当能解吧”他期待地看着他。
端木回春道:“能是能,不过……”·姬妙花道:“不过”·端木回春摊手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姬妙花道:“要什么,亲亲只管说。”
端木回春报了一长串的药名··姬妙花沉默半晌道:“或许,胡仙媚有解药·”·端木回春道:“其实,这种方式下药下得不会太重,还有一种解法。”
姬妙花忙问道:“什么解法”·“忍住·”·“……万一忍不住呢”·端木回春道:“摄心术不过是蛊惑之术,若施术对象意志坚定,那施术者也无计可施。”
姬妙花道:“那我只能期盼,他不要用亲亲来蛊惑我·”·“什么”·姬妙花笑嘻嘻地刮着他的脸,道:“若是亲亲的话,不用摄心术,我也不能自拔了。”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将小邓小严和其他人救出去·”端木回春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不过胡仙媚似乎将他们当做了你我,这倒方便我们行事。”
姬妙花笑道:“我之前用凝声成线的方式偷教小邓回答,可惜,他不能发挥我的精髓·我一些呀嗯呢都被他省略掉了·唉,这就是画虎画皮难画骨啊。”
外面突然传来频繁的破风声··94·江湖恩怨乔装改扮·94、执子之手(三) ... ·姬妙花凑到窗前正要探听,突地脸色一变,整个人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他低着头,双眉皱成一团,似乎十分痛苦,额头顿时落下几颗豆大的汗珠来··端木回春一惊,出瞬间出手想要点住他的穴道··但是不等他的手指碰到姬妙花的背脊,就被反手一掌打了过来。
端木回春双手交叉,绞住他拍来的手掌,正要往自己怀里拉,却被用力一挣,挣脱了出去··姬妙花双眼发直,猛然打开门冲了出去··端木回春也听到了。
那在不远处吹响的——摄心术的笛声··等他追出去,已经不见姬妙花的身影,几个赤衣大汉跳出来,纷纷拔刀看着他,目露凶光··端木回春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在姬妙花已经受笛声控制的情况下,自己若再贸贸然行动,只会将最后的希望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定了定神,道:“我刚才似乎听到有笛声,不知是什么人在吹”·赤衣大人突然拔刀朝他挥来··端木回春立即反手光上门··当。
刀劈在门上,入木三分··端木回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上露出小半截的刀锋,过了会儿,刀被抽了回去·赤衣大汉用西羌语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反身走了。
端木回春没想到有一天陶墨专用的书到用时方恨少竟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若是他懂西羌语,或许此刻还能随便抓个赤衣大汉来严刑逼供,可如今,他即使抓得到了人,却也问不出话来。
若是以前,进入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他一定会做万全准备·上次是不得已,这次却是因为……和姬妙花在一起··端木回春皱眉。
尽管他心里依然提醒自己不要全身心地信任姬妙花,但是他下意识的行为却已早早投降··端木回春用力地捏了捏眉间·此时此刻,他不该再想这些杂事,最要紧的是将人救回来,还有带他们安全离开。
他静静地贴着门听了会儿动静,强忍着不让自己想象姬妙花被胡仙媚抓住之后的遭遇,直到外面重新恢复寂静,他才悄悄地打开门,然后拿起一块自己从凳腿上掰下来的小木块,朝远处丢去。
声东击西的手段,中原西羌皆同··外面果然有了动静,端木回春见暗处赤衣闪烁,不敢迟疑,立刻钻了出去,朝旁边的屋子摸去·他在进屋前,清晰地听到这间屋子里也住了人。
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小邓加入魔教前的同门·在还未查明姬妙花去向之前,他必须先联络一些人,交代他们的行踪,以免发生不测时,连一个知情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飞快地用内力震开门,闪了进去··“谁”掌风袭来··端木回春偏头,抓住他的手,“是我·”··这样找虽然算不上大海捞针,却是虎口捞针。
端木回春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三个·他看了看已经到底的院落,又折了回来,准备朝另一面找·但是经过自己之前呆过的屋子时,他的脚步顿住了··虽然只是个小细节,但是他确定他离开,门窗都是关严实的,如今,窗睁开了一条细缝。
难道……姬妙花回来了·明知道自己不该抱有如此美好的期望,里面等待他的更可能是陷阱,但是心里那雀跃的冲动和忍不住破土而出的希望依旧促使他做了一个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做的冲动决定。
他推开窗,跳了进去··然后——·心直直下沉··姬妙花的确在房间里,但不止他一个人··胡仙媚笑嘻嘻坐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咦仔细一看,你倒也长得细皮嫩肉的。”
端木回春没做声··胡仙媚道:“怪不得之前这个死鬼会偷偷跑来见你·你都不知道,我发现他逃跑的时候有多么难过,这样俊俏的小哥儿可不常见呀。
幸好,我在慌乱之中想起……他原来洗了澡刚好用了我的药引·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你说是不是”·端木回春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胡仙媚道:“我这个人有个怪癖。
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不但弄到手,而且要干干净净地弄到手·他心里藏着别人可不行·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交情,我都要连根拔起·”·饶是端木回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听到此处也禁不住心头一沉再沉。
胡仙媚笑道:“其实你也长得很俊俏,可是啊,我一看你看我的眼神和你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只能两个选一个·可惜啊,你长得不错,但是黑了点,我喜欢小白脸。”
端木回春冷冷地盯着他··“小白·”胡仙媚向姬妙花抛了个媚眼,“只要你一剑杀了他,我就准你碰我·”·姬妙花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端木回春看着他慢慢举起剑,蓦然一阵心冷·他之前说的,摄心术能够靠本人意志强行克制是真的,但前提是那人的确有这样的坚持·姬妙花这副模样,分明是说他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够战胜摄心术的蛊惑。
·明知这样的迁怒有失公道,毕竟意志有强弱,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克制蛊惑,但是看到姬妙花拿着剑朝自己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时,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痛起来。
犹记得那个人涎着脸抱着自己的模样,甜言蜜语,舌绽莲花·而今一转眼,他竟拔刀相向··端木回春在这一刹,的确心如死灰,想要鱼死网破和对方不死不休,但是下一瞬,他念头又是一转。
冯古道的话飞快得钻入脑海··有时候,遗憾与悔恨也不过是决定的一刹那··姬妙花有了他的选择,为何他不能再为他们的选择努力一把·原本要动的端木回春猛然停住了,静静地看着姬妙花的身影越来越近,双眼坦荡荡地看着他,用看似平静却蕴含无限神情的口吻,轻声道:“妙妙。”
身体被大力地拥进怀中,嘴唇上被落下重重一吻,端木回春一抬眸,就看到姬妙花近在咫尺的大笑脸··胡仙媚在他身后失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摄心术”·姬妙花懒洋洋地回头道:“破你的摄心术有多难我家亲亲的摄心术才厉害呢。”
胡仙媚皱眉道:“你家亲亲……”为何她觉得这个口吻似曾相识··姬妙花叹息道:“我家亲亲一叫妙妙,我就全身酥麻,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想双手奉上,掏心挖肺都肯。”
端木回春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也懒得计较他的轻佻··胡仙媚突然失色道:“亲亲妙妙你是尼克斯……”·姬妙花的剑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顿时吞回了最后一个字,身法飞快地闪躲着那柄催命的剑。
讽刺的是,那柄剑还是她亲手交给他的··但是无论她怎么闪,那柄剑都如影随形地跟过来·胡仙媚一路退到床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在剑锋劈下的刹那,她不由自主地摆出妩媚的姿势,叫道:“姬郎……”·剑光闪过。
她的颈项上多了一条血痕··姬妙花收剑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端木回春··端木回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姬妙花期待地看着他道:“亲亲也叫姬郎试试”·“……”端木回春置若罔闻道,“我们想想如何解决剩下来的事吧。”
胡仙媚虽然死了,但是胡仙媚的手下还在,而且有六百多个··姬妙花道:“我刚才在胡仙媚的房间里看到了很多面纱,想来她平时喜欢装神秘·不如……找个人冒充她反正除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之外,谁也不知她死了。”
“冒充”端木回春认真地打量着姬妙花··“……”···95·95、执子之手(四) ... ·如要冒充,必先从着装入手。
端木回春看着胡仙媚的尸体,慢慢地退了一步··姬妙花倒是不介意,不过他的手指刚碰到胡仙媚的腰带,就感到身后的目光似乎锐利稍许·他故作羞涩地缩回手,低喊道:“呀呀呀,人家只想看亲亲的身体。
可是我若是不碰她,就只能亲亲碰她了·可是我又不愿意亲亲碰她……”·端木回春从怀里掏出扇子给他··姬妙花终于笑出声来··端木回春始知他故意捉弄,便又退得远些,没理他。
姬妙花用扇子三两下挑开她的外衣,将胡仙媚的尸体像死鱼般灵活地翻来翻去,似乎对眼前这具妖娆的胴体完全不感兴趣··外衣很快挑落,姬妙花丢给端木回春。
端木回春道:“我帮你穿”·姬妙花愕然,“不是亲亲……”·“我不会西羌语·”端木回春义正词严道,“会被揭穿的。”
姬妙花眨着眼睛道:“可是我才是跟她进来的男宠·”·端木回春道:“你成了胡仙媚,胡仙媚自然就成了你·一会儿我……背她出去。”
姬妙花道:“可是这样昏倒不会惹人疑窦么”他垂死挣扎··端木回春道:“体力不支·”·姬妙花撅嘴道:“亲亲啊,我体力究竟支不支,你最清楚了。”
端木回春嘴角微微一抖,很快正色道:“除了你我,确定没有第二人知·”·姬妙花欲对天发誓··端木回春点头道:“如此更好。
没人揭穿了·”·姬妙花长叹···夜半三更,灯火昏暗··门缓缓打开,姬妙花捏着嗓子叫道:“死鬼”·端木回春背着换上姬妙花衣服的胡仙媚,呆若木鸡地跟在他身后。
姬妙花故意披头散发,斜露着半个肩膀,让其他人不敢细看·其实在仙人庄敢正面看胡仙媚的人寥寥无几,赤教上下都知道她精通摄心术,平时躲闪尚且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看她的眼睛。
因此姬妙花和端木回春一路进了胡仙媚的房间,无人识破··姬妙花反手关了门,这才喜笑颜开道:“胡仙媚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却有一句是真的·”·端木回春放下胡仙媚的尸体,问道:“哪一句”·姬妙花道:“欲仙欲死。”
端木回春刚皱眉,就见姬妙花从里面拿出不少器具来·他乍一看没懂,但联想到胡仙媚其人,顿时明了了,脸霎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呵斥道:“拿这些淫具作甚”·姬妙花道:“亲亲难道不好奇它们的功用”·端木回春木然道:“不好奇。”
姬妙花拿起一个盛物的玉器,比了比大小道:“小了些,戴上也不大·”·端木回春充耳不闻,想将胡仙媚的尸体移到床下··姬妙花道:“尸体易腐,放个几日就会臭不可闻。”
端木回春道:“若有化尸水便好了·”·姬妙花笑道:“即便没有化尸水,我们也可将她埋起来”·端木回春道:“埋何处”·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姬妙花突然拿起桌上一只巨鼎朝胡仙媚的脸砸去。
端木回春侧身让开··胡仙媚的脸被砸得稀巴烂·姬妙花显然用上了内劲··端木回春皱了皱眉··姬妙花又将她外衣脱下,随手撕下一条床帐将她的胸绑紧,再穿上外衣,然后让端木回春打开门,一脚将她踢到门外,尖声尖气道:“埋了”·屋顶上果然跳下两个赤衣大汉,问也不问,抬起尸体就走。
端木回春关上门,惊讶道:“你怎知他们一定会埋尸”·姬妙花道:“胡仙媚杀人不眨眼,却很爱干净,当她的手下自然要会埋尸。”
“·端木回春道:“你接下去有何打算”·姬妙花道:“比起中原皇帝特使,胡仙媚的身份更容易混进浑魂王帐下·此行凶险难测,不如我们里应外合”·端木回春默然地看着他。
姬妙花眨眨眼睛,笑道:“亲亲不舍得我吗”·“嗯·”端木回春干脆利落地回答··姬妙花愣了下,随即扑上去一阵猛啃。
端木回春任由他啃着,等他啃完之后,才道:“要走一起走·”·姬妙花道:“亲亲不会西羌语·”·端木回春道:“我是中原来的男宠,会汉语便成。”
姬妙花道:“可是胡仙媚带着一个男宠上路,多有不便·”·端木回春道:“她若是不带,才太过反常·”·姬妙花道:“可是亲亲此行的目的不是开通西羌与中原的商路”·端木回春道:“能助我如愿的只有浑魂王和圣月教教主。
我自然应当亲自前往·”·姬妙花叹气道:“亲亲心意已决”·“已决·”·姬妙花道:“那我若是说,我不想亲亲冒险呢”·端木回春沉默地望着他,望到姬妙花忍不住想伸手拥他入怀,端木回春才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将心比心。”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翌日清晨,端木回春和姬妙花陆续起床··赤衣大汉已经打来了水放在门口··姬妙花洗完就开始化妆,端木回春则用巾帕小心翼翼地擦着眼睛,深恐一不小心将脸上那层黝黑剥落下来,之后又将有些歪斜的胡子拨正。
姬妙花三两下化好妆,然后那过一条红纱巾捂脸,转头看端木回春道:“如何”·端木回春想了想,将他额发放下少许,然后挽到脑后,用簪子定住。
这样一来,遮掩了他左半只眼睛,看上去温婉了许多··姬妙花道:“亲亲真是好手艺·”·端木回春充耳不闻,又拿起桌上小刀修着他的眉形。
姬妙花之前的眉毛太过浓密,不似胡仙媚那般细长,经端木回春之手,光看眉眼,竟的确有了七八成相似··姬妙花瞪着铜镜中的自己,皱眉道:“亲亲,你竟喜欢这种”·端木回春安抚般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以后自然会长出来的。”
姬妙花自然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心中却犹有几分不甘道:“若是长不出来呢”·端木回春道:“我天天为你画眉·”·姬妙花双手合什。
端木回春道:“你在作甚”·姬妙花道:“我祈祷它长不出来·”·端木回春又细看他半晌,摇头道:“可惜眸色……”·姬妙花笑道:“浑魂王麾下加赤教上下没几个人敢直视胡仙媚的眼睛,若真遇上了,便说明我们已到达了目的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昨日藏在路人中宽脸大汉谄媚地凑着门缝道:“胡坏给狐仙奶奶请安了·”·姬妙花与端木回春对视一眼··姬妙花道:“大清早的,扰什么清梦”·胡坏似乎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和昨天判若两人,犹豫了下,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六个耳巴子,惶恐道:“小的错了,狐仙奶奶息怒。”
姬妙花这才道:“来作甚”·胡坏道:“我是来问奶奶,是把所有人都装上车送走,还是只抓那两个头儿”·姬妙花道:“只装头儿。”
“那其他的……”·“先留着,我有用·”·胡坏突然道:“狐仙奶奶,你的声音怎么了”·姬妙花怒道:“若非你一大早扰人清梦,我又怎么会哑了嗓子”·外面又噼里啪啦地想了几个耳巴子,然后胡坏一溜烟跑了。
屋里,端木回春担忧地看着姬妙花道:“小邓小严暂且不说·若把其他人留在此地,恐会遭遇不测·”赤教绝不会白养他们·只怕他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杀人灭口。
姬妙花沉吟道:“想个借口放了便是·”···96·96、执子之手(五) ... ·说得轻巧,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敌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胡仙媚本人也须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姬妙花扮相与胡仙媚只有六分相似,平日里赤教其他人忌惮她的摄心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但若行为有异,极易看出蹊跷·因此,纵然姬妙花想要放人,也要另找机会。
时间紧迫,姬妙花与端木回春商定先将人带着一起上路,好歹在眼皮子底下··那个胡坏被姬妙花训了一顿,以为坏了胡仙媚的好事,唯恐杀人女魔一时兴起杀他,不敢再在前面晃悠。
他本是胡仙媚手下唯一敢亲近她的人,他一远离,倒方便姬妙花伪装·从出庄到上马车,姬妙花戴着面纱搂着端木回春,都未被人看穿··一上马车,端木回春就掏出扇子打开姬妙花放在他腰上的手。
姬妙花委屈道:“做戏嘛·”·端木回春瞥了他一眼道:“做戏”·“戏假情真·”姬妙花很快纠正道。
端木回春道:“其他人怎么办”·姬妙花沉吟须臾,伸手叩了叩车壁··立刻有赤衣大汉走过来··“叫胡坏过来。”
姬妙花捏着嗓子道·其实他的嗓音与胡仙媚并不很像,但鉴于胡仙媚平日里的威势,倒也无人敢质疑··不一会儿,胡坏就屁颠屁颠地骑着马靠在窗外,涎着脸笑道:“狐仙奶奶有什么吩咐”·姬妙花道:“那些人呢”·胡坏道:“照狐仙奶奶的指示,暂时留在庄子里。”
姬妙花道:“我看还有不少好货色,全带上吧·”·胡坏为难道:“这么多人,若是教主知道……”·姬妙花冷哼道:“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胡坏不敢一个早上惹恼她两次,只好赔笑道:“自然是狐仙奶奶说了算。
我看那些人个个膘肥体壮的,抓回去当做苦力也不错·还是狐仙奶奶想得周到·”·姬妙花又冷哼一声··胡坏心头忐忑,“那我这就去办了。”
“嗯·”姬妙花淡然应道··胡坏这才缩着脑袋走了··端木回春道:“幸亏有他·”若是没有他,只怕此事还不好办。
姬妙花道:“小人也有小人的好处·”小人通常比君子识时务··端木回春道:“你深入虎穴后,有什么打算”·姬妙花道:“保住辛哈和胡叶长老的命,然后想办法帮亲亲开通一条商路。”
端木回春道:“只怕不易·”·“事在人为·”·其实究竟要如何完成这两件事,姬妙花脑海里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想法,具体如何还要到了地头再定。
马车一路往前,日夜兼程不停··姬妙花与端木回春起初觉得诡异,却不敢擅自询问,怕露出马脚·后来端木回春在马车里翻出干粮、点心和水,猜测他们之前来时可能也是依靠马车里的存粮昼夜赶路。
这样赶了两日,终于看到两座高山之间的巨大山谷··山谷中密密麻麻地搭建了很多帐篷,姬妙花在车上粗略一瞥,大约不下两百,可见声势之浩大··端木回春低声道:“为何我来西羌这么久,还不曾见过西羌的城池”·姬妙花道:“西羌多山少平地,圣月教赤教都是在山里。
西羌城池不多,每一座都建之不易·因此西羌几次战争无论战况多么惨烈都不曾毁城池分毫,这是西羌人的共识·这次浑魂王率军攻打圣月教也是顺着山路走的。”
端木回春暗暗佩服·尽管西羌人也有内斗,但是他们尽量不耗民生,十分难得··马车顺着崎岖山路慢慢靠近山谷··胡坏又跑到前头来了,“狐仙奶奶,那些人是留在外头,还是一并带进去”·姬妙花道:“留在外头,找两个看着。”
胡坏为难道:“只怕两个人看不住他们·”·姬妙花冷笑道:“他们都被绑了手脚,这样都看不住,你不如找他们回去舔糖葫芦·”·胡坏心头哀叹。
他知道胡仙媚车上不止一个,他偷偷打听过,听说马车上那人长得黑不溜秋的,还长着小胡子,不知胡仙媚看上他哪一点,天天同车不说,连带对他的态度也是大为转变·“是。”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转身找人··端木回春正想和姬妙花商谈营救小邓小严等人之事,就听前面起了一阵骚动,随即就听外面赤衣大汉整齐地吼叫着什么。
姬妙花道:“赤教教主来了·”·端木回春心头一惊··姬妙花笑着拍怕他的手背··端木回春稍稍定了神,眼睛锐利地看着车门的方向。
赤教教主的声音果然在车外响起··姬妙花不敢回答·他的声音赤教教主是听过的,而胡仙媚的声音赤教教主更是熟悉得不得了·别人或许认不出他的伪装,但是赤教教主一定能。
那个是他的枕边人··端木回春想了想,突然掀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伸出窗外,用手指朝赤教教主勾了勾··赤教教主嘿嘿暧昧地笑了两声,打开车门,伸进头来。
姬妙花朝他露齿一笑·他没戴面纱,自是连猜疑的机会都不给赤教教主··赤教教主脸色大变,立刻缩头,但已来不及了··姬妙花飞快用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向里一拉。
赤教教主双手猛然抓住两道门,想借力脱身·但是他的手臂刚刚发力,手肘便骤然一麻,好似被什么东西轻敲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指·姬妙花趁机将他拉了进去。
端木回春收回扇子,利索地关上门··从头到尾不过眨眼的工夫··姬妙花怕外面的人起疑,故意笑骂道:“死鬼,老夫老妻的,还玩这些花样·”·赤教教主被点了穴道,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姬妙花又道:“哎呀,你坏死了·人家一回来就想和人家……唉,好了好了,先去你的帐篷再说·”他话音落下没多久,马车又缓缓动起来。
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姬妙花和端木回春不得不称赞车夫的知情识趣··赤教教主虽然开不了口,但一双眼睛却不断地打量着他们·他的目光望着端木回春,先是疑惑,随即惊疑,显然认出了他便是圣月教异客居的小厮。
姬妙花凑近他,低声笑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赤教教主虽然不能回答,但是他的眼神已经承认了一切··“但是呢,”姬妙花不慌不忙道,“在别人让我痛快之前,我很难保证是否让他痛快。”
赤教教主继续用眼神询问··姬妙花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样”·赤教教主眨了眨眼睛··姬妙花道:“我告诉你……其实我想……不告诉你。”
赤教教主:“……”·端木回春见他逗赤教教主逗得如此开心,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姬妙花当即一把推开赤教教主,似乎觉得自己推得不够远,又用脚踹了一下,然后谄媚地看着端木回春道:“人家只是寻他开心,亲亲不要吃醋。”
外面不少人都听到他们的对话,却都以为这句话是胡仙媚对赤教教主说的,没有多想··马车很快来到最大的那间帐篷外面,重新戴上面纱的姬妙花“扶着”赤教教主下马车,端木回春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进了帐篷,却发现帐篷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见赤教教主进来,立刻起身招呼,眼角余光瞄到姬妙花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脸色大变,张口欲呼,不过他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落在端木回春的眼中。
不等他开口,端木回春已经一个箭步点住他的穴道,将他定在当场··端木回春压低声道:“他认得你”·姬妙花瞥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混蛋王身边的狗头军师。”
那个人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不知是不满混蛋王这三个字还是狗头军师这四个字··姬妙花将赤教教主往椅子上一丢,摘下面纱,用西羌话笑眯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学过”·赤教教主用眼角扫着军师,似乎想看他的反应。
军师狠狠地瞪了姬妙花一眼,干脆地闭上眼睛··姬妙花解开赤教教主的哑穴,笑道:“看来还是你识时务·”·赤教教主冷哼道:“要杀就杀。”
姬妙花道:“我若保证,只要你合作,我便杀了那个狗头军师,决不让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呢”·赤教教主目光闪了闪,似乎有几分心动,道:“你究竟有何目的”·姬妙花道:“混蛋王和山峦脸句打架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看热闹呢”·赤教教主语气转冷道:“你是来帮辛哈的”圣月教与赤教创教历史悠久,但这么多年来,赤教这么多年来一直屈居第二,心中怨愤绝非笔墨得以形容。
若说他原本还有几分意愿想与姬妙花合作,那此刻却半分这个念头都没有了··姬妙花笑道:“我帮他作甚·”·赤教教主道:“你不是圣月教的长老么”·姬妙花道:“这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赤教教主疑惑道:“你不是”·姬妙花道:“我自然不是。
若说长老,我只能算是魔教长老的夫婿·”他说着,冲端木回春看了一眼··端木回春听不懂西羌语,见两人谈得和谐,以为有了眉目,因此回以微微一笑。
赤教教主愣了愣,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你把胡仙媚怎么了”·姬妙花道:“谈这个问题,恐怕会伤你我感情。”
赤教教主神情悲恸,“她不过是一介女流你怎能狠心下手”·姬妙花道:“我没狠心·”·赤教教主喜道:“你没有杀她”·姬妙花懒洋洋道:“你先说狗头军师为何在此”·那个军师突然睁开眼睛。
姬妙花道:“放心,他在你的地盘上·你若是不想他说,他自然一个字都说不了·”他见赤教教主还在犹豫,又下狠药道,“你该感激我想让你说。
因为,如果不想让你开口的话,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开口了·”·赤教教主迟疑道:“他是来通知我与浑魂王左右夹击的战术·”·姬妙花道:“这里摩加山,若要左右夹击,那混蛋王应当在齐嘎山附近。”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西羌战局比之他们刚到西羌时更加恶劣·此时,圣月教已经撤回了所有分舵精英,一起坚守总部·可以说,圣月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赤教教主没有正面回答,但落在姬妙花的眼里,无疑是默认。
军师狠狠瞪了他一眼··姬妙花又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动手又用何种方式联络”·赤教教主叹息道:“还未谈及此,便听到胡仙媚回来的消息,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姬妙花不怀好意地看着军师道:“如此说来,只有你知道”·军师不理他··姬妙花问赤教教主道:“你们有几种严刑逼供的手段”·赤教教主道:“赤教从不做这等下作之事。”
姬妙花道:“还是我想一些手段用在你身上”·赤教教主道:“逼供无非就是加诸些痛苦,断手断脚的,难道还需我教你”·姬妙花问军师道:“你可听清楚了”·军师冷声道:“我既然落在你的手上,还有什么听不听清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姬妙花不怒反笑道:“果然是条汉子。”
 ·赤教教主脸上一红··端木回春在旁边听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停下来,忍不住问姬妙花来龙去脉··姬妙花用汉语简述了一遍。
端木回春道:“我们既然抓到赤教教主,已然破坏他们左右夹击之计·不过这个军师是联络人,若他留在这里不回去,只怕会让浑魂王起疑·”·97·97、执子之手(六) ... ·姬妙花道:“混蛋王兵强马壮,纵然没有赤教相助,要拿下圣月教也是早晚之事。”
赤教教主不知道他说什么,但见他们两人的目光时不时凝注在自己身上,不觉有几分不自在··姬妙花又笑道:“赤教对混蛋王而言可有可无,但对圣月教而言却是至关紧要。
若赤教教主肯出手相助,击退混蛋王倒还有几分希望·”·端木回春道:“赤教与混蛋……咳,浑魂王合作多年,纵然我们能挟持赤教教主,也很难让他下令。
纵然他下了命令,也未必能服众·”·姬妙花笑嘻嘻道:“我们不必说服赤教,只要让混蛋王相信赤教叛变,与圣月教联手便可·”·端木回春沉吟道:“你有何打算”·姬妙花道:“此事说来话长,非一时三刻能说清。
亲亲不如先用他救了小邓小严他们,我们再坐下细谈·”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他,“我一会儿解开他下半身穴道,你带着他去救人·若他说除‘塔瓦伊萨’之外的话,你便先废他武功,再用匕首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端木回春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却不动神色地接过匕首··姬妙花又将此话依样画葫芦地用西羌语说了一遍··赤教教主闻言脸色大变·对习武之人而言,失去武功等于失去一切,届时,莫说不再是赤教教主,只怕在西羌,再也没人会看他一眼。
姬妙花看他脸色便知威胁有了成效,用西羌语笑道:“你若是乖乖的,我们又怎么会赶尽杀绝”·赤教教主道:“若我放人,当真放过我”·姬妙花笑得越发真挚,道:“我说话,当然作数。”
赤教教主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全然放心,却也无可奈何··姬妙花与他谈妥条件,便对端木回春道:“亲亲早去早回,我留在帐篷里……好好招待这位狗头军师。”
他边说,眼睛边不怀好意地看着军师的手脚··军师冷哼一声,盯着端木回春,用生硬的汉语道:“中原人不是讲究威武不能屈吗难道,你们觉得,西羌人不如中原人”·姬妙花身影一闪,挡住他的视线,笑眯眯道:“我只是想与你讨论讨论精诚合作。
与西羌中原何干”·端木回春一把抓起赤教教主,姬妙花随手解开赤教教主下半身穴道,然后轻轻抓住端木回春的手腕道:“亲亲啊,早去早回,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很快搞定的。”
端木回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道:“你应当记得我的话吧”·姬妙花笑道:“哪一句”·“将心比心。”
端木回春说罢,将匕首藏在左袖内,一手抓住赤教教主的腰带,两人一前一后,紧紧地贴着往外走··赤教教众看到虽觉奇怪,却也不敢过问··两人一路走到山谷之外。
魔教弟子经过长途跋涉,个个神情萎靡衣衫褴褛地靠坐在一起,旁边约莫有十几个赤教教徒看守··端木回春暗道:这个胡坏做事倒是仔细,让他找两个人,他却找了两群人。
赤教教主走到跟前,不理那些低头哈腰的教徒,冷冰冰道:“塔瓦伊撒·”·那些人闻言,二话不说,立刻解开绳子··魔教弟子面面相觑站起来。
……·端木回春暗叫糟糕·姬妙花只叫赤教教主说这句,赤教教主自然不敢多说其他,即便他敢说,端木回春也未必敢信··一时间,谁都没有继续动。
突然,端木回春抬起左手,向身后指了指,示意赤教教徒离开··赤教教徒都看着赤教教主的脸色··赤教教主有心为难端木回春,但端木回春何尝不知,原本抓着腰带的手指微一用力。
赤教教主立刻感到一阵内力袭来,痛不堪言,立刻黑着脸点点头··赤教教徒见他脸色发黑,不敢逗留,慌忙下去山谷··端木回春这才松了口气,对仍旧不敢放松警惕的魔教弟子,微笑道:“这次多亏赤教教主出手相救,我们才能安然无恙,还不多谢教主。”
魔教弟子不知所以,却仍是抱拳道:“多谢教主·”·赤教教主冷哼一声··端木回春突然回头看山谷··只见山谷之中,一辆红艳艳的马车正穿过大半山谷,朝西边扬长而去。
端木回春认得那辆马车,因为他与姬妙花来时便坐的那一辆··赤教教主也看到了,放声大笑道:“他走,你被留下·”·端木回春回过头来,却无半点惊容,望向魔教弟子道:“小严与小邓在何处”·魔教弟子道:“被那个跑腿的带走了。”
他们被误认为自己和姬妙花,多半会被严加看管·端木回春对其中一个弟子道:“你问问教主,可知他们被关押在何处”·那名弟子代为转达。
赤教教主冷笑道:“这等小事我如何知道·”·端木回春问那名弟子,“关押何处西羌语如何说”·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名弟子一字一句地教着。
端木回春虽不如陶墨那般过目不忘,却也是个好记性·他又问了几句可能会用到的话,才道:“你们暂且找个地方避一避,小邓小严我自会想办法·”·“是。”
魔教弟子领命而去··赤教教主嘲讽似的笑道:“你不走”·端木回春不理他,抓着他走回山谷,随意找了一名赤教弟子问小邓小严的去向。
那名弟子见教主在旁,自然不敢不说,立刻指了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小帐篷·那顶帐篷虽小,周围看管的人却不少,端木回春与赤教教主一路走过去,便听两旁不断响起赤教教徒的问候声。
赤教教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停地打着主意·但是每当他有什么念头,端木回春的手指便会微微一用力,让他经脉隐隐作痛··赤教教主不免想起胡仙媚的好处来。
若是她在此地,定然能够看出端木回春的古怪,想办法救他··两人貌合神离地走到帐篷前,端木回春侧耳倾听帐篷里的动静,发现竟有四个呼吸声,心头一紧·说时迟,那时快,帐篷被猛地掀起,露出一张方正刚毅的脸来。
赤教教主眼睛顿时一亮,眼珠不着痕迹地朝端木回春的方向扫了扫··那人看看端木回春又看看赤教教主,慢慢地让开路,却是赤教教主这一边··赤教教主差点骂娘,心想全都是蠢蛋这么好的偷袭机会白白浪费了。
想归想,他的命还捏在端木回春手里,两只脚只能乖乖地朝前走,就在帐篷放下的刹那,他双腿一僵,已被点住了穴道·与此同时,帐篷里另一个人也同时躺下了·这并不是赤教教主最惊讶的,他原本就不指望胡坏这个脓包能够救自己,他惊讶的是,制住胡坏的是端木回春,而制住自己的却是自己一心招揽处处礼遇的吕飞·端木回春慢吞吞地走回来,在赤教教主破口大骂之前,施施然地点住他的哑穴,冲吕飞含笑点头道:“辛苦了。”
吕飞抱拳道:“聚城分舵副舵主吕飞见过端木长老·”·赤教教主瞪着他,双眼发红,脸色发青··端木回春道:“先为两位兄弟松绑。”
“是·”吕飞俯身将捆成粽子似的小严小邓松了绑·小邓小严被绑得久了,动作有些不利索,活动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道:“见过端木长老。”
端木回春颔首道:“大家辛苦了·我一会儿送你们出谷,你们去与其他弟子会和·”·小邓与小严对视了一眼·小严道:“那端木长老呢”他们算是魔教在西羌的负责人,级别与普通弟子不同,胆子自然也要大一些。
端木回春道:“我另有要事·”·小严嬉皮笑脸道:“长老要是不嫌弃,就带上我们俩吧·鞍前马后跑跑腿都行·”·端木回春看着他不说话。
小严笑不出来了··小邓叹气道:“长老明鉴·若是您在我们地盘上出了事,我和小严都没脸回中原了·”虽说之前端木回春身陷西羌非他们之过,但他们未能及时查出他的下落将人救出也算办事不利。
这次端木回春是实打实在他们面前的,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自己都难以向自己交代··端木回春道:“我要办私事,你们先回去再说·”·吕飞见他要挟持赤教教主往外走,便道:“此事交由属下办即可。”
说着,又用绳子将他们草草地绑了绑,小邓小严看端木回春心意已决,不敢再说,低着头跟在吕飞身后出去··端木回春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胡坏··胡坏吓得脸色一白,一双眼睛拼命地眨着,似乎在讨饶。
端木回春将赤教教主抓到椅子上坐下,便拿出扇子轻轻地摇着,既不看教主,也不看胡坏··过了会儿,吕飞回来,正要开口,就见端木回春站起来道:“胡坏的为人如何”·吕飞道:“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满嘴胡言,挑拨离间,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端木回春道:“可犯过魔教的教规”·吕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道:“奸|杀·”·端木回春眸光骤冷··胡坏顿时急出一头汗来,他眼睛不断地望着赤教教主,显然想他出手相助。
赤教教主却是一头雾水·他对汉语一知半解,只听懂胡坏和魔教教规几个字·但是魔教教规与胡坏何干难不成,胡坏也是魔教弟子不过犯了魔教教规才惹得端木回春想要清理门户想到这里,他不但不想救胡坏,反倒一阵幸灾乐祸。
胡坏哪知赤教教主自以为是地误解了自己,只道他自身难保,心想自己恐怕难逃此劫,不由流下泪来··端木回春又问道:“按魔教教规,应如何处置”·若是胡坏能开口,一定会大呼冤枉他并非魔教弟子,魔教教规与他何干但他不能说话,只能听吕飞冷冰冰道:“断四肢经脉,断子孙之根”·端木回春淡然道:“你不是说他挑拨是非么也断了口舌之争吧。”
吕飞道:“是”他将人已经吓昏过去胡坏拖了出去··端木回春知道他故意找赤教的人来行刑,反正很多人看到他和赤教教主一同进来,定然会以为这是赤教教主的意思,绝不会起疑。
少顷,吕飞果然一身清爽地回来了··端木回春起身道:“准备马车,我要去浑魂王的军营·”·吕飞眼中闪过一丝微讶,却什么也没问,转头出去了。
端木回春将所有琐事一一处理完,才慢慢地舒出口气·其实从姬妙花让他带赤教教主放人那时起,他已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若真要放人,只要赤教教主在帐篷里交代一声便可,何必这样麻烦只是当时他半信半疑,以为姬妙花有些事想私底下问军师,故意支开赤教教主,因此,他才在离去之前用“将心比心”这句话提醒他,不想他竟然仍是一意孤行·念及此,端木回春心里便有几分火气。
姬妙花是一片好意,不想他以身犯险,但他一点都不想领情··马车很快备好,端木回春对吕飞道:“你留下来接应·”·吕飞迟疑道:“长老打算如何与教主交谈”·端木回春道:“我略学了几句。
我并不想擅闯军营,只是在外接应而已·放心·”·“赤教教主并非易与之人,多个帮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至于赤教,我另安插了人手接应,长老放心。”
吕飞顿了顿,又道,“既入魔教,我便做好了刀口舔血的准备,生死各安天命,早已置之度外·”·端木回春缓缓道:“令兄之事……”关于此事,他后来曾听贾祥提起过。
吕飞斩钉截铁道:“我既入了魔教,魔教上下便都是我的兄弟·”·端木回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走·”··98·98、执子之手(七) ... ·赤教教主在端木回春的挟持下,雄纠纠气昂昂地上了马车。
吕飞对跟过来的教徒低声道:“教主有秘事与浑魂王相商,你们切莫将消息透露出去·”·教徒见他一脸凝重,忙不迭地答应了··吕飞坐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便向西面驶去。
赤教教主坐在车厢里,心里暗悔,早知道如此,之前就不该犹豫不决,坐失脱困良机·一旦离开赤教范围,他的下场更难预料·若说拿他当人质也就罢了,若是想要杀人灭口,那他岂非连死都死得无声无息·想到这里,他有些坐不住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端木回春。
端木回春见马车驶离了山谷,便解开他的穴道,问道:“教主有何话说”·赤教教主道:“你们,想如何”·端木回春微笑道:“久闻西羌风光旖旎,我想请教主带我们领略一番。”
风光旖旎这四个汉字于赤教教主来说,过于深奥了·他只能从领略二字猜测他的意思,“领略……中原武功,也很厉害·西羌,不差。
你我比一比·”·端木回春拿着扇子轻轻摇了摇,笑着摇头道:“教主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这句话赤教教主并没有误解,冷哼道:“你,胜之不武”·端木回春扬眉道:“兵不厌诈。”
赤教教主学过中原兵法,闻言又道:“不公平·”·端木回春似乎知道他懂得汉语有限,回答简洁起来,“胜者为王·”·赤教教主嘴唇抖了两抖,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汉语反驳他,最后用西羌语叽里咕噜了一长串,也不管端木回春听不听得懂,反正他一个人说了个痛快,然后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端木回春不以为意,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只是算着时辰,隔一会儿便再点一下赤教教主的穴道··赤教教主起先还试图用真气冲破穴道,见他如此,气呼呼地放弃了。
·马车昼夜不停地行了两三天·端木回春原本希望能在路上追上姬妙花,但随着离浑魂王军营越来越近,希望也越来越渺茫··赤教教主穴道被点得久了,经脉不免受损,连四肢也不十分活络。
端木回春有时会帮他推拿几下··赤教教主实在难受得紧,最后主动要求用绳子绑·这样一来,手脚虽然还是不能自由活动,但经脉不必再受阻滞之苦··端木回春吃过这种苦头,便如了他的意。
赤教教主投桃报李,劝解他道:“你们两人,是,送死·”·端木回春道:“我只是欣赏沿途风景而已·”·赤教教主道:“你放我,我放你。”
·端木回春道:“教主是主我是客,不过一同游览而已·”·赤教教主道:“尼克斯力,浑魂王……”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用有限的汉语表达出自己内心无限的感慨来,“不会死。
他,很好·有师兄·”·他竭尽所能的结果却换来端木回春的沉默··赤教教主见状,也只能放弃···天气越来越冷··端木回春虽然偶尔还摇扇子,却摇得很慢。
到了第五日,吕飞终于停下来·他指着山前头道:“浑魂王五天前应当扎营在前方两里处·他素来谨慎,周围一定有不少的暗探·”·端木回春道:“不知能否顺利进入军营。”
吕飞道:“让属下试试·”·端木回春道:“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有赤教教主在,何必试”·吕飞道:“属下与教主前往,长老可在暗中尾随。
万一属下不幸露出马脚,长老也可另外想法营救·”·端木回春想了想道:“不如我藏身马车车底,这样一明一暗,也好有个照应·”这句话他是背着赤教教主说的。
他知道赤教教主届时一定会想法设法通知西羌王的手下,因此他故意回到车厢,拿出一颗药丸强迫赤教教主服下··赤教教主瞪大眼睛道:“是什么”·端木回春道:“姬清澜,我师叔。”
赤教教主瞳孔一缩··端木回春拍拍他的肩膀,点了他的穴道,解开他的绳子,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坐姿后,什么都没有再说,便下了马车悠悠然地走了··赤教教主坐在马车里,看着他在车窗外走过,脚步声朝来路去了,不由急道:“回来你,救人。
我,放你·快”因为紧张和恐惧,他开始语无伦次·随即,马车动了··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赤教教主又怒斥起吕飞来。
吕飞懂西羌语,所以他骂得毫无窒碍·什么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像倒豆子一般,又响又顺··吕飞充耳不闻··笃··一支射穿车壁的箭让赤教教主的骂声停下了来。
赤教教主看着熟悉的箭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不知为何端木回春突然离开,而吕飞却依旧朝着军营的方向前进,他只知道现在是他的脱困的好时机··吕飞突然打开车门。
赤教教主金刀大马地坐着,眼睛望着外面,不怒而威··暗探急忙跪在地上,用西羌语叽里咕噜地道歉··赤教教主天人交战·此刻他没被点哑穴,若要求救,只需高喊一声。
可是眼前这个暗探实在不是什么高手,只怕不等他把自己就出来,吕飞就已经解决了他们俩·而且之前端木回春也不知给他吃了什么,若姬清澜真的是他的师叔,那自己凶多吉少。
就这么一耽搁,门已经关上了,马车车轮重新滚动起来··赤教教主突然疲倦地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老了,就算人没老,心已经老了·若换做年轻时,即便只有一成机会,他都会冒险一试,但现在,就算有九成把握,他也犹豫不决。
罢了,不如就听天由命吧··他有些自暴自弃起来··外面,吕飞知道端木回春在车底绝不好受,因此将车赶得飞快··沿路又有几个探子和巡逻的士兵拦下他,都被赤教教主那张脸给唬住了,一路通信无阻地往前冲。
端木回春和吕飞原本都没想到这么快靠近,只打算先找个隐蔽的地方避一避,打听打听情况再作打算·但是沿路过来,莫说没看到隐蔽之处,而且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
吕飞没奈何,只好沿路冲进军营··军营设在山脚,但山上也布着岗哨·马车一靠近,号角就被吹响了,随即军营冲出几十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吕飞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若是赤教教主在这个时候呼救,那他和端木回春只怕都会陷进去。
他咬了咬牙,打开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表面上是请示,但是手却放在离赤教教主不到一尺处··赤教教主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的念头,不动声色地看着站在外面的军官。
军官看到赤教教主一愣,很快松了口气道:“教主来了,就好了·”·这句话让赤教教主和吕飞都有些疑惑,幸好他很快接下去道:“尼克斯力疯了他劫持了我王”·姬妙花是西羌第一高手,在西羌武林和士兵心目中,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而如今,他反过来劫持浑魂王,显然让很多人难以接受··赤教教主脱口道:“究竟怎么回事”·军官道:“我们也不知道。
昨夜他与军师同来,我们以为他是来帮助我王的·谁知到了军营,他一脚将军师踢飞,然后一路杀进了我王军帐·”·尼克斯力·端木回春听得心怦怦直跳。
·99·99、执子之手(八) ... ·赤教教主道:“我王现在如何”·军官道:“未有动静,派去偷袭的两拨人马都被打退了。
幸好教主来了,有教主拖住尼克斯力,我们一定能顺利救出我王·”·赤教教主看向吕飞,心中暗暗苦笑道:我如今自身难保,还怎么帮你救人·吕飞故作惊讶道:“竟有这样的事”他心底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如何走。
这个时候,端木回春还在车底,显然无法商量,只能靠他随机应变·端木回春虽未言明来意,但是根据前因后果和魔教西羌流传些许传言,他大体能推测出端木回春此行的目的,因此,他若是想帮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与姬妙花会合。
想到此处,他心中已然做了决定,低声对赤教教主道,“教主,您是先救人还是……”·赤教教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万万不想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便道:“我自然要先……”·“救人”吕飞截断他。
赤教教主看着他越来越近的手,冷哼了一声··“教主果然对我王忠心耿耿·”吕飞敷衍地说完,转头对军官道,“还请军爷将马车赶到我王帐篷外。”
军官疑惑地看着他道:“为何要赶马车过去”·吕飞冲他使了个眼色道:“自然是有用·”“·军官以为马车有古怪,点了点头,一屁股坐上车辕,将马车往军营中心赶了过去。
·外头不时传来呼喝声,一重又一重··赤教教主压低声音道:“你想和尼克斯力会合”·吕飞没做声··赤教教主冷笑道:“尼克斯力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个人。
千军万马之中,他或许还能自保,却绝对不可能再护你周全的·”·吕飞充耳不闻··赤教教主道:“你若是此刻解开我的穴道,我便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
吕飞突然动了下··赤教教主眼睛一亮,以为有门,哪知是马车停了下来,吕飞转头去看那军官··军官指着前方十几步远的大帐道:“这便是我王的军帐,不过未得军师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吕飞道:“你说的军师,莫非就是那个被尼克斯力一脚踢飞的那个”·军官脸上露出想笑又不能笑的尴尬表情,没有否认··吕飞道:“受了尼克斯力的一脚纵使不死,也身受重伤,如何还能管理军营。”
军官道:“军师虽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他此刻正……咦,军师过来了·”·吕飞心头一紧·这个军师他远远地见过两次,听说是个软硬不吃的棘手人物,对浑魂王忠心耿耿,若是有他在,只怕事情未必能如自己想象中这般顺利。
果然,不等军师走到跟前,就听他发出一声疾呼道:“抓住他”·千钧一发,吕飞抽刀挡在胸腔,一脸无辜地看着四周突然拔刀相向的士兵们,“这是什么意思”·军官也很奇怪,疑惑地看着军师。
军师道:“教主也被抓了”·赤教教主坐在马车里,心头大大的不悦,暗道:大家半斤八两,何必这么大声地揭老底·军师道:“只怕有诈”·吕飞表面很镇定,但背脊上满是冷汗。
他现在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被发现了,而是一旦被发现了,端木回春该怎么办如今马车已经深入敌营,要在千军万马中去全然而退绝非意识·他突然想到,赤教教主这个人质并没有想象中的这般有用。
这里是西羌军营,是浑魂王的地盘,在浑魂王受挟持的此刻,赤教教主的命在那些士兵眼里简直轻如鸿毛··这一耽搁,着急的人还有端木回春··且不说他这个姿势保持了这么久,早已超出身体承受的极限,十根手指简直酸痛得像是掉下来,只说他听外头熙熙攘攘的对话,便知大事不妙。
尤其,他听出了那个军师的声音··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浑魂王军帐的帐帘被掀起来了·姬妙花抱胸站在帐内,眼睛在马车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突然伸手冲他们勾了勾手指。
军师气得满面通红·说起来,浑魂王被挟持,他难辞其咎,此刻不免恨姬妙花入骨,怒道:“尼克斯力你还不快速速将我王放了”·姬妙花淡然地瞟了他一眼道:“不要。”
军师深吸了口气,将胸口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姬妙花笑道:“与你何干”·军师道:“你到底是西羌子民,难道真要与魔教同流合污不成”·军营一片骚动。
若姬妙花真如军师所言,与魔教串通一气,那对西羌来说,绝对是一大耻辱那是西羌第一高手,入武神一般的存在,竟背叛了西羌·他们看姬妙花的眼神十分复杂,一方面希望他澄清,一方面又觉得他劫持浑魂王的行为已经是背叛,想澄清也难以澄清了。
姬妙花道:“我与浑魂王不过有些小小的分歧,与魔教何干”·军师道:“难道你想否认那个与你一道的人不是魔教长老”·姬妙花道:“他是魔教长老,也是我的恋人。
他不是魔教长老,也是我的恋人·他是不是魔教长老,又有什么关系”·军师道:“你私通中原魔教,竟然毫无愧意”·姬妙花道:“你怂恿浑魂王强抢中原壮丁时,就没想过他们是中原人,来西羌之后,谁接触他们谁便是私通中原么”·军师道:“那如何一样他们是来西羌当苦力的”·姬妙花道:“那就当做我卖了给我家亲亲当苦力好了。”
军师被他厚颜无耻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姬妙花对吕飞道:“你们还不过来·”·军师对军官使了个眼色,冷笑道:“你想让他们过来,行,先放了我王。”
姬妙花耸耸肩道:“这个交换一点都不划算·不如这样,我先拿浑魂王的一只手来交换·等你们找到其他能交换的东西,我再一件一件地还给你。
你只要多找几件,总能交换完整的·”·军师气得喉咙涌上一口腥甜,噗得吐出一口血来··姬妙花道:“何必如此兴奋”·军师推开旁人的搀扶,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痕,“既然你不愿意换,我便杀了他们。”
姬妙花道:“悉听尊便·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纵然不愿意,我还是愿意还你一只浑魂王的手的·”他说着,当真就转身进了帐篷。
军师急道:“回来”·帐篷毫无动静··军师吼道:“我放人·”·姬妙花的手从帐帘后伸出来,手指勾了勾。
军官看了看军师,默默地放行··吕飞赶着马车向前走··军师突然道:“教主必须留下·”·赤教教主感激道:够意思·姬妙花的手指轻轻地摇了摇。
军师嘴角动了动,最终别开头去·显然不想为了赤教教主而和姬妙花起冲突··赤教教主还没来得及扬起的嘴角顿时僵住了··马车行驶到帐篷前,几乎贴着帐篷。
军师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帐篷的方向,生怕姬妙花带着浑魂王窜出来钻入马车·但是没有,从吕飞带着赤教教主下马车,到他们进帐篷,姬妙花都没有再出现··正当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的时候,马车下面突然闪出一道身影,钻进了帐篷。
尽管拿到身影速度极快,但他依旧认出了那张侧脸——·那个跟在姬妙花身边的人·……·端木回春·军师身上突然渗出一层冷汗,满心的痛悔懊恼他深知端木回春对姬妙花来说是何等重要,若知道他在马车底下,他绝不会将人交回·但此刻,为时已晚。
·熏笼里的香已经燃尽了,但香味还留在帐篷里,久久不散··端木回春从地上站起来时,第一眼便看到那个坐在木桌后的魁梧男子·他穿着一身金丝绣边赤袍,头戴一顶金冠,同样的红色与金色穿戴在他身上,便比姬妙花多了份王者的霸气。
他此刻坐在那把四尺余宽的木椅上,双手交叠,失神地望着熏笼,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亲亲啊·”姬妙花搂住他的腰,不满地咕哝道,“你这样看着别的男人,我会吃醋的。”
端木回春道:“浑魂王”·浑魂王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抱着端木回春腰肢的手越发用力,姬妙花可怜巴巴道:“亲亲果然想移情别恋。”
端木回春全然不顾腰间的力道,抱拳道:“魔教端木回春,见过浑魂王·久仰西羌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浑魂王用汉语淡然道:“阶下之囚,何威之有”·端木回春侧头看了姬妙花一眼,“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姬妙花撅嘴,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道:“当然是误会·我不过想和你好言好语的商量,几时囚禁你了”·浑魂王道:“商量不通,便不许吃饭,果然是好言好语。”
他用汉语说,显然是故意说给端木回春听的··姬妙花不以为意道:“肚子饿的人,想事情总会果断一些·”·浑魂王道:“你吃干粮的时候也很果断。”
姬妙花笑道:“因为那时候,我的肚子正好很饿·”·浑魂王目光移到赤教教主身上··赤教教主有些坐立不安起来·遥想当初,浑魂王有攻打圣月教的意向,便言语试探与他。
那时,他拍胸脯,吹牛皮,说的自己天下无敌,到如今,被点穴,被挟持,受制于人身不由己·两厢一对比,他越发抬不起头,更不敢看浑魂王的脸色··吕飞从进来后,便成了影子,紧紧地跟在赤教教主左右。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是赤教教主的护法,而事实上,赤教教主和他都清楚,他只是在看守他··帐篷中唯一自在的便是姬妙花了··他见端木回春双手充血,不由心疼地抓过来,轻轻地抚摸着。
端木回春轻声道:“不碍事的·”·姬妙花叹气··端木回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本不该跟来”·姬妙花苦笑道:“我若是这样想,亲亲一定会打我。”
端木回春道:“我不会打你·”·姬妙花脸色更苦,“那更了不得,亲亲连打都不愿意打,定然不想理我了·”·端木回春定定地望着他。
姬妙花道:“其实,我有把握全身而退的·”·端木回春道:“有几成”·姬妙花原想说十成,又觉得不够真诚,便道:“九成。”
端木回春道:“你的九成,加上我的担心,在我心里便只有五成·”·姬妙花抚摸的动作微微一顿,望着端木回春的眼睛亮晶晶的,眼中的光几乎要喷射出来。
端木回春施施然地接下去道:“五成的把握,如何让我安心”·姬妙花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离开你了·”·端木回春道:“不好。
我还是喜欢一个人沐浴更衣·”·姬妙花笑道:“那我更不要离开亲亲了·”·端木回春望向又开始发呆的浑魂王,凝声成线,“我们还要等多久”·姬妙花用凝声成线回答道:“并非我们在等,而是他在等。”
端木回春不解地看着他··姬妙花耸肩·其实他也不知道浑魂王在等什么,但事实上,从他进入帐篷的那一刹,就发现浑魂王的心不在焉·由于当时他并没有想到他的闯入,因此未来得及掩饰脸上情绪。
姬妙花肯定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激动与忍耐,不过他很快将情绪收了回去,变成如今的面无表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军师派人送来水·他之前送过食物来,但是被姬妙花拒绝了,因此只能送水。
姬妙花用鼻子闻了闻,笑道:“这次倒是干净了·”·军师在外面冷哼一声··姬妙花倒了两小杯给浑魂王和赤教教主,其他的和吕飞、端木回春分了。
赤教教主从上午到现在还没有沾过水,一口气喝了,又贪婪地看向姬妙花·姬妙花视若无睹,将剩下的水储存了起来··姬妙花道:“少喝一点好,省的解手麻烦。”
他这句话是用西羌语说的,显然是说给赤教教主听的··他不说还好,一说,赤教教主就觉得自己有了需求,不禁露出尴尬之色··姬妙花开始吹口哨。
赤教教主脸涨得通红,道:“我想解手·”·姬妙花道:“不如就在这里”·此言一出,不但赤教教主大惊失色,连浑魂王也看了过来。
“你……”赤教教主气怒地瞪着他··姬妙花笑道:“你若是不愿,便求求我王·”·浑魂王不等赤教教主开口,便道:“即便我今日答应你退兵,明日也可卷土重来。
这有何用”·姬妙花道:“我相信你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浑魂王道:“我今年不战,便明年再战·这不算出尔反尔吧”·姬妙花道:“我今年能抓住你,明年一样能。”
浑魂王道:“好大的口气”·姬妙花笑得自信··“你这次只是侥幸·”浑魂王道,“若非军师为你开道,早在你靠近军营之时便引起警戒,我更会布下天罗地网让你插翅难飞。
又哪里还能容你这般放肆”·姬妙花道:“那皇宫呢大臣府邸呢你能布下几处天罗地网”·浑魂王眯起眼睛。
姬妙花笑嘻嘻道:“更何况,谁说没有军师开道,我便不能来去自如你若不信,不如我们试上一试”·浑魂王盯着他。
其实姬妙花之所以敢这样打赌,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有端木回春在·万一有什么意外,端木回春也能用浑魂王做条件,将危险减低··浑魂王显然看穿了他的打算,慢条斯理道:“你若是输了呢”·姬妙花笑道:“我若是输了,自然就成为了军师的阶下囚,届时,如何如何岂非你说了算”·浑魂王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才道:“好。
你若能在本王的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本王便撤军”·“君子一言……”·“本王言出必行”···100·100、执子之手(九) ... ·六字,字字掷地有声。
姬妙花满意地一笑,回头看端木回春··端木回春强忍担忧,回以笑容,“千军万马且视等闲,吾坐帐中待君凯旋·”同样字字千斤··姬妙花将他的笑容镌刻心底,一手掀帘,扬长而去。
军师见他出来,立刻喷了一长串西羌语,态度激愤·军营中其他的西羌士兵都高声附和,一时之间,呼喊声震天··端木回春站在帐中,双目死死地盯着帐帘的方向,耳朵仔细地分辨着姬妙花的声音,连呼吸也不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才缓缓静下来··姬妙花终于开口了,声音慵懒,仿佛视环伺之敌为草木··他说的也是西羌语,端木回春细听了半天,也只听懂“我”、“西羌”、“浑魂王”等词,不过光是这几个词已足明其意。
浑魂王嘴角微翘,发出一声冷笑··端木回春转头看他,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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