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充栋梁+番外 by 酥油饼(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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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充栋梁+番外 by 酥油饼(上)(2)
·袁傲策回车厢·门砰得关上··马车缓缓前行··车辕上挤着三个人···尚鹊果然带着纪无敌巡查辉煌门旗下分号··金州分号掌柜听说门主亲自前来,特地带着子女从城门口一直往里面迎。
期间更是不停地让女儿向纪无敌献殷勤··尚鹊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现在辉煌门上下都有一致的心愿,就是让门主娶妻·至于妻子是谁,出身家世,倒不太重要。
只要是个女人,能生儿育女就行··既然尚鹊不说,钟宇更不会说··掌柜得了默许,更是变本加厉·连吃饭的时候都让女儿陪在末座·由于他们都是江湖中人,虽然觉得此举略显孟浪,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只有袁傲策,对此报以冷脸冷眼··纪无敌吃完饭,将掌柜招到一边··掌柜以为此计奏效,内心一阵激动··“其实,比起令嫒,”纪无敌看着他兴奋的脸,慢条斯理道,“我更喜欢令郎。”
掌柜:“……”·此后在金州的一天一夜,纪无敌身边很太平···跟班无敌(六)·武当、少林向来是武林的泰山北斗··纵然是纪辉煌如日中天的时候,也不能掩盖住这两大派的光芒。
对于整个江湖来说,如果纪辉煌是高高在上的圣碑,那么武当少林则是屹立不倒的高山·圣碑再坚固,也比不上巍峨的高山··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圣碑已经是个不可逾越的存在。
因此纪无敌上山的时候,迎接阵容不小··武当山第二把手,凌云道长的师弟晓风道长亲自率领几十个弟子出迎,引得不少一同上山的武林同道侧目而视··“掌门师兄信中称赞纪门主乃是当世的英雄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晓风道长热情地抓住纪无敌的手道,“贫道最爱结交英雄少年,借此机会,一定要和纪门主好好亲近亲近·”他说着,手更加用力地抓住纪无敌的手掌。
尚鹊看着他的手,脸色顿时一变··什么步法剑法还都可以用嘴巴糊弄过去,唯独内力是实实在在的··他没想到晓风道长竟然如此直接出手试探,心中大急。
其实晓风道长喜欢结交英雄少年为真,对纪无敌这个年纪轻轻的辉煌门门主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好久想要结识·可恨凌云道长年年寿诞年年邀请,纪无敌就年年抱病,让他年年失望。
好不容易今年终于等到他大驾光临,自然是心痒难忍··袁傲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漫不经心地握住纪无敌的另一只手掌··晓风道长此时正用内功小心翼翼地试探,只觉纪无敌体内真气极为虚弱,似有似无,断断续续,正在惊疑,猛然感到一股极为强悍的内力毫无预警地冲击过来,将他的内力硬生生逼出纪无敌体外。
他朝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纪无敌·要知道他的武功在武当仅次于凌云道长而已,就算在整个江湖也是一流高手,不想纪无敌竟然轻易就将他逼退·袁傲策趁机放开手。
“没想到纪门主的内力如此深厚,是贫道孟浪了·”晓风道长揖礼道·他这一礼行得真心实意·虽然他刚刚并没有用全力,但是纪无敌也未必用了全力。
如纪无敌这般年纪,居然有这样的内力,不得不让人五体投地·心中如是想,对于这个白道武林第一后起之秀,心中更是爱惜万分··纪无敌干笑着谦虚了几句,然后在晓风道长专心领路的时候,对着袁傲策悄悄撒娇道:“阿策,刚才吓死我了。”
难得一向没心没肺的纪无敌也有吓到的时候·袁傲策面露得意··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我还以为你握着我的手,要当众宣布我们的事情呢。”
纪无敌双颊略带羞涩··……·他刚才为什么不由着他去死·袁傲策大力地踏碎脚下的地···前来恭贺的江湖人众多。
武当腾出的厢房数量有限,纪无敌等人只分到两个房间··在袁傲策出声之前,尚鹊和钟宇已经迅速钻进其中一个房间了·看过一路上袁傲策对纪无敌的照顾,他们还是很放心的。
看到纪无敌笑得脸上都能挤出油水的笑容,袁傲策只能无奈··“阿策,虽然房间里有两张床,但是如果你晚上怕黑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睡的·”纪无敌走进房间,有点不满地看着另一张床。
原来晓风道长对于让他们四个挤两个房间心存愧疚,又真心钦佩纪无敌,所以特地分了两间大房给他们··袁傲策道:“你可以选择是睡这张床,或是睡地上。”
“阿策·你这样不太好·”·袁傲策斜眼瞥向他··“我是门主啊·”纪无敌盘膝坐在床上,挺起胸膛,义正词严道:“而你是跟班。”
……·须臾··跟班拎着门主的衣领,直接丢出门外···江湖中人陆陆续续进驻··纪无敌两手托腮,蹲在门口大咧咧地看。
他的脸显嫩,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也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并未多想··而纪无敌想得很多·他想的最多的是,原来如袁傲策这般长相,在江湖中可说是独一无二。
如程澄城这般长相在江湖也算凤毛麟角·大多数的江湖人都长得相当让人想跳江跳湖··纪无敌懒洋洋地站起来,动了动发麻的小腿,正要回房,就听身后一阵骚动。
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浅笑道:“道长过奖·”·纪无敌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温雅公子在一群道士的簇拥下翩翩而来··玉冠乌发,白面红唇。
如旭日晨光,瞬间劈开纪无敌眼前那片混沌黑暗,让他眼前一亮··晓风道长转头正好看到他,连忙道:“这位是辉煌门纪无敌纪门主,这位是栖霞山庄少庄主,端木回春。”
他怕他不认识,又补充道,“其父便是天下第一神医,端木慕容·蓝焰盟如今龟缩于巢穴,不敢初来为祸,都是端木先生的功劳·”·“晓风道长过誉了。”
端木回春微微一笑,转头对着纪无敌波澜不惊地抱拳道:“久仰久仰·”·纪无敌回礼道:“哪里哪里·”·晓风道长在一旁牵线道:“两位都是江湖后起之秀,理当多亲近亲近。”
一听‘亲近’两个字,纪无敌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屁颠屁颠地靠到端木回春身旁,深深嗅了下道:“好香”·……·众人正呆若木鸡,尚鹊大大方方地推门出来,冲着纪无敌赞许一笑道道:“门主好记性。
端木少庄主身上的香气,正是我前日同你说的麝香的香味·”·……·麝香的香味还需要特地学吗·晓风道长看着纪无敌。
果然人无完人·武功高,但是常识欠缺,想必是平日里花太多时间在练武上了,怪不得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功力·想到这里,不禁对他更加另眼相看··端木回春温和道:“想必是昨日途径药铺,替人抓药时,不慎沾染上的。”
晓风道长道:“没想到少庄主奔波赶路之余,竟然还不忘救死扶伤·果然不负回春之名·”·端木回春连忙自谦··纪无敌插嘴道:“昨日沾染上的味道,今天还能闻到……难道你昨晚没洗澡”·……·尚鹊很后悔自己走出来了。
他更后悔当初答应左斯文陪纪无敌走这一趟不然,他也不会站在这里提心吊胆,进退维谷,而是坐在鸟语花香的院子里,看看闲书,弹弹小曲··真乃一失足成千古恨·晓风道长是第一个回神。
此刻纪无敌在他眼中已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一心钻研武功的武痴·因此对于他出人意表的话语也颇为包容,甚至还代为周旋道:“纪门主考虑周详·少庄主风尘仆仆,贫道立刻让人去打水,让端木少庄主沐浴。”
纪无敌道:“我也要·”·晓风道长对他的率直报以微笑,“自然自然·我会另外派人……”·“不用了。
我和他共用一个桶就行了·”纪无敌期盼地望着端木回春··端木回春为难地望向晓风道长··晓风道长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放心放心,武当山这点水还是有的。
纪门主不必节省·”·尚鹊急忙扑过去,一边将纪无敌往后拉,一边陪笑道:“门主素来勤俭节约·这也是老门主幼时的谆谆教诲所致·”·晓风道长不免又夸奖了一番纪辉煌教子有方,然后便急匆匆地送端木回春进房休息。
临走前,端木回春突然驻步回首,冲他微微一笑道:“你会下棋吗”·纪无敌道:“会·”只要能玩的,他都会··端木回春道:“那我一会儿来找你下棋。”
……·尚鹊忍不住提醒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纪无敌道:“人已经走了很久了·”·纪无敌缓缓回过头,抓住他的手道:“阿尚,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他说一会儿来找我哎。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回应我的感情呢·”·“……”那是因为你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尚鹊道,“那袁先生怎么办”·“阿策”纪无敌纳闷道,“什么怎么办”·“门主不是喜欢袁先生吗”比起端木回春,他倒更喜欢袁傲策。
至少袁傲策身上还绑着一大堆的条约,和魔教又多年没联系,靠山也不是很硬,而且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他对纪无敌虽然表面冷淡,其实并无敌意·至于端木回春其人,尽管一脸温和,却让他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看到同类——一样的喜欢笑里藏刀,表里不一。
“那不一样·”纪无敌道,“阿策是我的人·”·“那端木回春呢”·纪无敌耸肩道:“就是一起玩玩,下下棋之类的人。”
……·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袁傲策是辉煌门的当家主母·而端木回春是纪无敌准备藏在外面的姘头·“门主,”尚鹊语重心长道,“朝三暮四是不对的。”
纪无敌摇头道:“没有啊·”他说完,又顿了顿,“才一二而已·”·尚鹊:“……”··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嗷嗷嗷··昨天没更,今天双更··跟班无敌(七)·纪无敌回房,袁傲策正闭目打坐··他转了圈,觉得索性无事,便搬了把椅子,坐在袁傲策床边,两只脚踩在椅面上,抱膝看着他。
袁傲策的五官极其精致,即便是按在一个女人的脸上,想必也是很好看的·但是在他脸上并不突兀,更无半分脂粉女气,反倒英气十足··端木回春也很好看。
但是比起袁傲策,就不如他英姿勃发··看了会儿,纪无敌又从袖子里拿出小镜子,端详起自己的脸··脸白白嫩嫩的,嘴巴红嘟嘟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圆。
同样的五官在纪辉煌脸上,是白秀斯文中带着几分刚强·但是在他脸上,就是白秀斯文中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左斯文将此解释为,相由心生,并每每以此诱惑他多练武,少逛妓院少弹琴。
其实,他很想拥有刚强的外表,这样走进小倌馆才不会被人误会是出来卖的·但是练武实在是他的天敌·每当站在练武场,他就有种头晕目眩,四肢发麻的症状,且屡试不爽,无药可医。
·他叹了口气,将镜子放回袖子里,再抬头,却见袁傲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阿策·”他眨巴着眼睛,“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袁傲策看着他不说话。
纪无敌把脸凑过去道:“阿策,如果你想要亲我的话,千万不要忍着·”·袁傲策面色不改道:“如果想要揍你呢”·“……死都要忍”·袁傲策哼了一声,“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纪无敌笑眯眯道:“因为你好看啊。”
袁傲策的脸色一僵,不善地瞪着他,“你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纪无敌很用力地点头··“比如那个青青青”·……·纪无敌想了半天,才想通他指的是‘程澄城’。
“阿策,虽然程澄城他是青城派的,但是程澄城和青青青还是有区别的·”·“名字只要能用来辨别哪个人就好,有什么区别”·“对他来说,程澄城是名字,青青青是绰号。”
“随便·”袁傲策下床倒水喝··纪无敌跟在他身后,“其实阿策比程澄城好看多了·”·袁傲策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哦那春木一端呢”·有了上次经验,纪无敌很快就领悟到他指的是谁,“是端木一春。”
……·半柱香后··纪无敌低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还是不对·”他冲出房间,大力捶尚鹊和钟宇房间的门,大吼道:“阿尚,那个下棋玩玩的叫什么名字”·“……端木回春。”
尚鹊郁闷的声音从墙那头传来··纪无敌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对袁傲策道:“是端木回春,不是春木一端·”·“随便·反正你也没说对。”
袁傲策的嘴角继续上扬··外头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两个武当道人抬来热腾腾的洗澡水··纪无敌侧身让他进门,然后抓住袁傲策的手臂道:“阿策,我们一起洗吧。”
砰··刚要出门的其中一个武当道人被门槛绊倒,五体投地地趴着··“你没事吧”纪无敌正要走过去关怀一下,就见另一个武当道人扯着摔倒道人的头发和后领,头也不回地拖着走了。
地上,一条长长的拖痕延伸出很远,很远··纪无敌感慨道:“武当的道士真是太识趣了·”他站在浴桶边,害羞地望着袁傲策,“为了不辜负他们,我们抓紧时间脱吧”·袁傲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弹,“如果你敢脱,我就阉了你。”
“……”纪无敌呆呆道,“可是洗澡水·”·“我会用的,你出去吧·”·“可是水是我……”·“出、去。”
袁傲策用眼神示意门的方向··纪无敌不死心道:“阿策,其实浴桶很大,真的,两个人绰绰有余……”·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袁傲策嘴角流露冷意。
纪无敌退向门口,打开门,两只脚慢慢迈出门槛,半个身子依然伸进门里,绝望道:“阿策,我是门主,你是跟班……”·袁傲策一挥袖·门啪得关上。
纪无敌捂着鼻子,幽怨地来到尚鹊房门口··“阿尚·开门·”被门板撞痛后的酸涩直冲脑门·他的双眼噙满泪水··钟宇道:“他不在。”
“……阿钟,开门·”·尚鹊道:“他也不在·”·……·纪无敌突然转身,对着天空大叫道:“其实我的武功都是骗……”·门刷得打开,一只手犹如闪电般伸出来……·然后纪无敌也如闪电般消失在门内。
·“门主,你干得真好”尚鹊笑得很勉强·终于明白左斯文为什么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喜爱谈风花雪月的高雅文人变成了一个整天说教的中年夫子……原来是威势所迫啊。
纪无敌无辜道:“阿尚阿钟你们都在啊,我还以为没人呢·”·这种明知故问的事情就不用再讽刺了吧·尚鹊撇了撇嘴巴道:“门主怎么有空过来袁先生呢”·纪无敌道:“他在洗澡。”
尚鹊纳闷道:“那你就更不会过来了啊”平日里,不是想看还看不到吗·纪无敌道:“阿尚·你说我潜过去偷窥,不被发现的机会有多大”·钟宇道:“和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一样大。”
……·纪无敌垮下脸道:“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尚鹊语重心长道:“门主·凭老门主传下来的武功秘籍,你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用功,天天向上,勤练武学……”·“阿尚·我三岁时,你说教用的是这句·我快二十岁了,你说教还是用的这句。”
尚鹊道:“有用吗”·纪无敌摇头··“那我换别的说辞会有用吗”·纪无敌想了想,还是摇头。
尚鹊早有所料地点点头,“所以嘛,我就不费那个心了·”·纪无敌转头看钟宇,“阿钟,你平时说话最少,关键时刻来一句吧·”·钟宇面无表情道:“门主,你也不用费那个心了。”
“……”纪无敌慢慢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地上,“阿钟·你还是少说点吧·”··晓风道长考虑得很周到·连洗澡水都送了四拨,纪无敌、尚鹊和钟宇人人有份。
纪无敌洗完澡,刚好端木回春登门,算得竟是分毫不差··袁傲策冷冷地坐在一边,既不起身相迎,也不说话··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端木回春寒暄完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位是……”·纪无敌又是那千篇一律的说辞·“我的跟班·”·端木回春多打量了袁傲策几眼,即被瞪了回来,“不知高姓大名。”
纪无敌道:“阿策·”·端木回春微微一笑,“纪门主果然名不虚传,身边高手强将如云·”·纪无敌叹道:“要是美人如云就更好了。”
袁傲策面上一紧··端木回春却误会道:“以纪门主的人品才学,要娇妻美眷何难”·纪无敌见他误会,也懒得解释,“对了,你刚才说要下棋……”·端木回春身边的随从立刻将手中棋盘棋罐放于桌上。
纪无敌眼睛一亮,“好棋盘,好棋罐”·端木回春谦虚道:“虽然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御用之物,但是……”·纪无敌摸着棋盘赞叹道:“都是白玉做的,一定能值不少钱”·“……纪门主好眼力。”
端木回春一本正经地接下去道,“的确值不少钱·”·袁傲策在旁嗤笑··纪无敌将棋罐打开,黑棋黑玉,白棋白玉,质地上佳,入手清凉。
他爱不释手地掬了一把黑玉棋子在手心··端木回春道:“承蒙纪门主不弃,这套棋具便赠与门主·”·纪无敌笑着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刚刚就在想你们扛着这么大这么重的白玉棋盘走来走去,很不方便呢。”
饶是端木回春风度绝佳,此刻也有点吃不消·“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猜子吧·”·“还猜什么·我都选好了·”纪无敌拿起一颗黑子,啪得落在天元。
……·端木回春默默坐下,拈起白子,轻轻落在黑子旁边···纪无敌是典型的万事皆通,万事稀松··因此一盘棋下来,黑子被杀得丢盔弃甲,土地丧失不知凡几。
望着棋盘上那白茫茫的一片,端木回春心情大好·他放下棋子,含笑抱拳道:“承让承让·”·纪无敌不以为意地摇摇手道:“无妨无妨。
我虽然输了棋,却赢了棋盘·一输一赢,一失一得,说起来,我还是占了大大的便宜·”·端木回春赢棋的喜悦顿时被冲淡了几分,“纪门主果然豁达过人,通透过人,令人钦佩。”
纪无敌感叹道:“大家总是这么说·”·端木回春干咳一声,“天色不早,在下还另有邀约在身,就不久留了·”·“也好也好。
快到用膳时间,万一他们送来的饭菜不够,光我们吃,你们看,我会尴尬·”·端木回春对他的体贴深表感激,连连谢绝他起身相送,挥袖带着清风与随从而走。
袁傲策坐在一旁,挑眉道:“你不喜欢他·”是肯定,不是疑问··纪无敌陪笑道:“当然,我最喜欢阿策了嘛·这个棋盘不错。
阿策你这么穷,我接济给你·”·袁傲策:“……”··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o^)/·跟班无敌(八)·离寿诞还有两天,先来的江湖人士都忙着互相结交,游览风景。
远看武当山山峰,可见一片黑漆漆的蚂蚁来来往往··纪无敌也在蚂蚁中··他觉得自从他把白玉棋盘接济给袁傲策之后,袁傲策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柔和不少,甚至还愿意陪他来爬山。
可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是很有道理的·他暗暗决定以后要多塞些能看不能花的东西给他··“你笑什么”袁傲策转头看着他。
纪无敌努力地靠过去道:“能和阿策单独出来,我实在太开心了·”·……·单独·袁傲策无语地看着前前后后的人。
“不过阿策,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纪无敌郁闷地看着两人的距离再次推远··袁傲策收回手,“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黏在一起很好看吗”·纪无敌毫不犹豫地点头。
袁傲策眯起眼睛道:“我不这么觉得·”·“阿策·那你别把我当大男人,你当我是小男人好了·”纪无敌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为了阿策,我什么都愿意。”
“那离我远点·”·“……”··其实两人都没怎么走动,只是随着汹涌地人潮,慢慢地就将武当奇景游览了个遍··回去的时候,纪无敌很怨念地擦着额头的汗,“阿策,我们明天不来了。”
袁傲策也觉得看山石树木没意思,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它们都没你好看·”·如果说刚开始听到这句话,他的情绪还算有波动的话,那么现在可以算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难得纪无敌说了这么多遍,还每次都声情并茂·“你觉得我比山好看”·纪无敌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在哪里”·“你有眼睛鼻子嘴巴。”
“……那有谁比山难看的么”·纪无敌想了想道:“十恶牢那个相士,还有那个胸下垂”·袁傲策道:“他们不也有眼睛鼻子嘴巴”·“但他们有还不如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房舍已在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前徘徊··“咦”纪无敌定睛道,“那不是程澄城吗”·果然,在门前等人的正是程澄城。
他见纪无敌和袁傲策相携而归,立刻迎了上来,朝纪无敌抱拳道,“上次与纪门主匆匆一晤,未能深谈,一直引以为憾·幸好在此处重逢,才不至于让我抱憾而归。”
纪无敌笑眯眯道:“好说好说·”·程澄城试探道:“不知此刻是否叨扰纪门主”·纪无敌看了看天色,“叨扰是有点叨扰,不过还是可以进屋坐坐的。”
·程澄城只能干笑着跟在他身后··进屋坐定··纪无敌对袁傲策道:“阿策,去泡壶茶·”·袁傲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策,去叫阿尚泡壶茶·”纪无敌很识相地改了话中内容··袁傲策瞥了眼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程澄城,转身去了。
“啊,对了,你来的时候有带什么东西吗”纪无敌抢在程澄城开口之前问道··“东西”程澄城微楞。
“喏,”纪无敌一指放在房间角落的棋具,“昨天端木回春来的时候,送来了一套白玉棋具·”·程澄城顿时觉得屁股下的凳子有些扎人,干笑道:“我来的仓促,考虑不周。”
纪无敌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程澄城的脸开始烧了··纪无敌对手指道:“最近,辉煌门日子不好过啊。”
……·辉煌门的日子还不好过·师父都说全武林现在日子最好过的就是辉煌门了·江湖门派已经是他们的副业,他们如今的正业便是经商·但是这话却是不能点破的。
程澄城一时也弄不清楚他言下之意,只好陪笑道:“青城也是·”·“咦青城派也很拮据吗”纪无敌惊讶道,“这么说来,你也送不出什么值钱的礼物了”·“……”程澄城舔了舔下唇道,“呃,在下自然是不能和回春公子比的。”
怎么说,他也只是青城派的一名弟子而已,就算掌门暗示过会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但是那也是以后的事,如今,他依然只是一名普通弟子·而端木回春不同,他是堂堂栖霞山庄的少庄主,身家自然不同反响。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纪无敌同情地看着他,“不如,你晚上留下来用晚膳吧·”·程澄城一楞··“能省一顿也是好的。”
纪无敌缓缓道··程澄城忍不住道:“这里的吃喝用度,不是都由武当派提供的么”为什么说的好像他要请客似的··纪无敌道:“虽然是武当派提供的,但是……那也是从我们的寿礼中刮下来的啊”·……·今日来访的最大收获是,程澄城知道了,原来辉煌门现任门主很抠门儿··尚鹊端着茶壶满面春风地进门。
“尚堂主·”程澄城连忙起身,接过茶壶道,“怎能劳烦尚堂主斟茶”说是这么说,但是他斟茶的时候心中却暗自惊疑。
还以为纪无敌让那个叫阿策的跟班去找尚鹊来斟茶是气话,没想到竟然是实话·那个叫阿策的跟班也不知道是何来历,不但武功惊人,而且在辉煌门的地位也很怪异。
他这般想,不由问道:“不知道门主是怎么收下那位阿策为跟班的”·尚鹊握着扇子的手微微一紧,看向纪无敌··纪无敌倒是不慌不忙道:“阿策先前被关在牢里,我见他可怜,就救他出来了。”
“牢里”程澄城心中一动,缓缓放下茶壶道,“十恶牢”·尚鹊暗自惊异·没想到程澄城居然刹那就联想到了十恶牢,看来袁傲策的身份难保。
纪无敌气定神闲地拿起茶杯轻啜一口道:“你也知道十恶牢的事”·“这是自然·纪老门主的传奇中,又怎么能少的了那个关尽武林败类的十恶牢呢”程澄城说着,脸上不禁露出崇敬之情。
纪无敌道:“那你与我说说吧·”·程澄城茫然道:“说什么”·“十恶牢啊·”·……·为什么你自家的后院要别人来说·程澄城这次没有掩饰他的心情。
尚鹊连忙道:“门主一直很好奇,别人眼中的辉煌门是何等的模样·”·程澄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中却暗自笑道,这不摆明是要听别人的奉承之言么·他当下清了清嗓子道:“纪老门主的英雄事迹,有多半是听我师父说的,要我们以纪老门主为榜样,为人正直正义,古道热肠,时刻以武林兴亡为己任,不畏邪恶,嫉恶如仇。
一小半却是听江湖同道说的,他们每每提起都是敬佩不已,说纪老门主乃是江湖百年第一人·有勇有谋,武功盖世·”·程澄城一气说完,用茶水润了润嗓子。
纪无敌看着他半天,才道:“我让你说十恶牢,你一径赞美我爹做什么”·程澄城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才讪讪道:“十恶牢之事我知之不祥,只听师父曾在偶然间提起,那里乃是纪老门主关押江湖上作奸犯科之人的禁地。
再多,却是没了·”·尚鹊趁机打岔道:“十恶牢这等不祥之地,说之无意,不如说些别的·不知青城这次送了什么寿礼与凌云掌门”·……·兜了一圈,又开始谈钱么·程澄城刚要无奈开口,就听门外有人大叫道:“澄城兄”·他眉头微皱,起身边往外走边道:“这位乃是我的知交,九华派樊霁景。”
门外站着一名朴素青年,虽然貌不出众,却难得让人一见舒心··程澄城介绍道:“这位是辉煌门纪门主,这位是尚堂主·”·樊霁景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道:“樊霁景见过纪门主,尚堂主。”
尚鹊吃惊道:“樊少侠何以行此大礼”·樊霁景直起身道:“我敬仰辉煌门久矣当初纪老门主一双拳头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但令魔教退避三舍,连鸡鸣狗盗之徒都吓得不敢冒头,这是何等英雄。
我虽然无缘面见纪老门主,亲自给他老人家磕头,但是能见到他的后人和属下,代受此礼,也是好得很·”·程澄城见尚鹊发怔,忙解释道:“我这位知交虽然是九华弟子,但一身迂气,恐怕连书院里的书生都比不上。”
纪无敌笑道:“我头一次遇到一见面就磕头的人,以后你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尚鹊吓了一跳,“门主此言……”‘欠妥’两个字就含在他嘴巴里,冲口欲出。
·程澄城也呆住,“没想到纪门主竟然许下如此重诺”·纪无敌纳闷道:“我只是让他告诉我他想要什么,又没说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尚鹊、程澄城:“……”·樊霁景倒是挺高兴,“好极好极一个人心中有所求,却不能说与人知,这是何等痛苦。
纪门主愿听霁景诉说,霁景感激不尽·”··跟班无敌(九)·程澄城心中郁闷·没想到他千方百计想与纪无敌套近乎,却不得其门而入·对樊霁景虽然只字片语,却字字深意,似乎是在隐隐提醒自己。
看来这位辉煌门门主城府颇深,尤其是懂得如何装疯卖傻,连消带打·这样想来,他更加不敢怠慢,对纪无敌也更加忌惮··袁傲策突然从尚鹊和钟宇的房间内走出来,慢悠悠道:“你一路跑的气喘吁吁,应该是有事相告吧”·樊霁景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连忙道:“正是正是。
凌云道长回来了,而且中了毒,昏迷不醒”·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忙不迭地跟在樊霁景身后朝净乐宫跑去··袁傲策踌躇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净乐宫此刻正忙得一团乱··晓风道长黑着张脸,站在真武殿外的石阶上徘徊··石阶下,闻风赶来的人黑压压一片,个个探头探脑,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断。
纪无敌等人赶到时,已经挤不进里面的位置,只好站在外围张望··樊霁景道:“栖霞山庄的少庄主正在里面替凌云道长医治·”·程澄城道:“但愿凌云道长能够度过此劫。”
尚鹊看了袁傲策一眼,见对方正若有所思··他们是知道凌云道长去何处的,只是以黄山五鬼的武功,就算凌云道长断了一只手,也能轻松拿下·而且凌云道长在继任武当掌门之前,一直在江湖闯荡,黄山五鬼要以毒计骗他也非易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由将心思转到袁傲策身上··当初就是袁傲策说凶手是黄山五鬼,这里面,会不会另有乾坤·他想着,顿时有点不安。
若是袁傲策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目的是报复辉煌门和白道的话,那么其人城府之深,真正惊人··纪无敌突然道:“阿尚,你没事吧”·尚鹊回神道:“啊”·“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这样很不好。”
纪无敌摇头道,“阿尚,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如果要算计别人的话,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不然你就等着被别人将计就计吧·”·……·尚鹊使劲摇扇子道:“门主多心了,我并无算计别人之心。
我只是担心凌云道长的伤势·”·纪无敌点头道:“也是·他前脚才从辉煌门离开,后脚就遇到这种事,很容易让别人误会我们辉煌门风水不好。
这样辉煌门的生意可能会更差,阿左的头发会更白,我的月钱会更少·”·尚鹊用扇子掩了掩嘴巴,“门主思虑深远·”·程澄城惊讶道:“凌云道长之前是在辉煌门”·其实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因此纪无敌的话入了不少人的耳。
而程澄城的这句,正是他们想要问的··纪无敌道:“正是·如果不是凌云道长亲自邀请,我这次真的很想趁着寿诞,再‘大病一场’·”·“……”这种事不必说出来吧。
程澄城笑得尴尬··樊霁景道:“那纪门主可知道凌云道长后来又去了何处么”·袁傲策突然抢在纪无敌之前道:“凌云道长既然中毒昏迷,又是怎么回来的”·他一开口,立刻引来尚鹊的注目。
樊霁景道:“是被武当山下的农夫送回来的·据他们说,一大早起来,看到凌云道长昏倒在农田里,便将他送回来了·”·程澄城沉吟道:“只是不知是凌云道长自己晕倒在农田里,还是被人送到农田里。”
樊霁景道:“多半是强撑到农田里,才晕倒过去的吧·若是别人送来,为何不直接送上武当山”·尚鹊别有深意道:“或许那人不想抛头露面。”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他话中有话,却不知所指为何·只有袁傲策嘴角一撇,眼露讥讽··紧闭的真武殿大门终于在万众期待下打开了··端木回春神情略显疲惫,对着晓风道长交头接耳了几句,便见晓风道长突然转头,朝纪无敌等人的方向望过来。
纪无敌道:“我打赌,他是在找我们·”·袁傲策接道:“我打赌,凌云醒了·”·他对武当掌门居然直呼道号,连个尊称都不加,且说得这般顺口自然,让程澄城不禁惊疑地望了他一眼。
纪无敌道:“阿策,要有礼貌,要叫道长·”·袁傲策道:“我不叫他道长他就不是道士了么”·纪无敌道:“还是道士的。”
“那叫与不叫有何区别”·纪无敌叹气道:“你就是懒得多说两个字·”·袁傲策无言·他要是真的懒得多说两个字,他根本就不会开口。
樊霁景在一旁插嘴道:“我倒觉得这位侠士好生豁达·其实世间万物与生俱来,与人何干山是山,即便不叫山,也还是山·水是水,即便不名为水,却还是水。
语言纵然可以千变万化,却无法改变其本质·人亦是如此·这位侠士竟然领悟到这层,实在让霁景钦佩·”·众人:“……”·袁傲策想,还不如刚才承认了他很懒。
·他们正说着,晓风道长已经穿过人流,朝他们走来,“纪门主·”·纪无敌微笑··“师兄已经醒了,想请纪门主和……”他瞄了眼袁傲策和尚鹊,“两位入内说话。”
他故意将前半句‘师兄已经醒了’说的大声,便是告诉四周竖着耳朵的有心人听的··纪无敌等人心中正好好奇得要命,闻言自然是二话不说地跟在他后头,在众人艳羡猜疑的目光下,昂头挺胸走进真武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腥臭··尽管已经开了窗,但那股味道依然萦绕于鼻,久久不散··凌云道长正躺在殿中临时加的软榻上,面色青白,双唇发紫,但是气息平稳,显然已无大碍。
端木回春在一旁指挥随从将一只晃荡着淡淡黑水的水桶抬出去,又亲自在外面将门掩上··殿中顿时只剩下他们五个人··晓风道长这才走到凌云道长身边,轻声道:“师兄,纪门主来了。”
凌云道长眉梢一抖,缓缓睁开眼睛··纵然身中剧毒,虚弱无力,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纪无敌等人便又见到那个辉煌门初见时,那个道骨仙风的高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请恕贫道不能起身见礼。”
凌云道长沙哑着声音道··纪无敌道:“我若是身中剧毒,此刻莫说起身见礼,连说话见客都不能·”·凌云道长微微一笑道:“纪门主过谦了。
纪门主武功高强,机智过人,又怎么会如贫道这般无用”·……·果然是中毒了··尚鹊和袁傲策心有戚戚焉地想:如果不中毒,眼神怎么会差成这样·尚鹊干咳一声道:“不知道长是如何中的毒”·凌云道长道:“是贫道一时不慎,误中了蓝焰盟的毒手。”
蓝焰盟·纪无敌忍不住开口道:“不是黄山五鬼吗”·晓风道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凌云道长道:“我去黄山,并未见到五鬼,反而中了蓝焰盟的陷阱……”·尚鹊道:“道长确定是蓝焰盟”·他此言说得颇为突兀,但凌云道长并无半分不悦,微微颔首道:“的确是蓝焰盟。
他们的武功路数,贫道见过多次,断不会认错的·何况,我还无意中打听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脸色苍白得像涂了层霜·晓风道长不忍道:“师兄,不如明日再说。”
凌云道长固执地微晃了下脑袋,“定,要说·”·晓风道长见他坚持,只好默默退守一边··凌云道长盯着纪无敌,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了,蓝焰盟……总部所在。”
蓝焰盟总部·晓风道长和尚鹊同时一惊··蓝焰盟之所以能为祸江湖至今,除了他们那套控制人心的邪术之外,更重要的是神鬼不知的藏身处。
白道武林虽然几次三番想要主动进攻,却苦于毫无目标··而如今凌云道长发现了蓝焰盟总部所在,即意味着,这种被动挨打的日子到头了··晓风道长不由激动道:“师兄,你当真发现了他们总部所在”·凌云道长无声点头。
“那究竟在何处”虽然自从纪辉煌辞世之后,辉煌门便鲜少在武林走动,但是对于武林中的大小事情还是颇为关注的··凌云道长望了袁傲策一眼,淡淡道:“魔教旧址。”
袁傲策眉头微皱·他前几天才被人告知,魔教搬家了,现在又被告知,他原来的家被人占了,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他原本对于那什么狗屁蓝焰盟还漠不关心的,毕竟在他心中这种在魔教横行时不敢露头,等魔教走了之后才作威作福的组织无异于跳梁小丑,但是此刻自己家被鸠占鹊巢,这种漠不关心就演变成怀恨在心。
晓风道长道:“既然知道他们在哪里,便好办了·我这就纠集人马,杀上他们的巢穴,替师兄报仇”·尚鹊道:“如此大张旗鼓,恐怕会人去楼空。”
凌云道长道:“正是·因此,我才想拜托纪掌门一件事·”·纪无敌心中顿时又不好的预感,赶忙道:“若是太麻烦的,还是别说了,以免大家尴尬。”
凌云道长径自道:“我想推选纪门主为白道领袖,选出白道精英,悄然攻打蓝焰盟·”·……·纪无敌苦着一张脸·明明就让你别说嘛。
·糊弄无敌(一)·凌云道长见纪无敌不肯应承,便让他趁在寿诞之前好好考虑··纪无敌回去的头一件事情便是收拾包袱··尚鹊跟在他身后道:“凌云道长寿辰还未过,此时离开,恐怕不妥。”
何止恐怕不妥,简直十分不妥,大大不妥··袁傲策抱胸悠然道:“统领白道精英是大出风头的好事,何必拒绝”·纪无敌放下衣物,仰头望着房梁,“因为我向来视名利如粪土。”
袁傲策:“……”·尚鹊干咳一声道:“门主,我看此事还须斟酌·武当凌云道长乃是白道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既然看重于你,此事推脱不易。”
凌云道长受伤之事十分蹊跷,打听出来的蓝焰盟总部就是魔教旧址这个消息也不知是否可靠·所以他本意是支持纪无敌的·毕竟纪无敌武功稀松,参加寿诞还看不出来,若是真的动起手来,绝对会被穿帮,所以无论真假都不宜趟这浑水。
但是拒绝有拒绝的方式,直来直去是绝不可行的··纪无敌一屁股坐在床上,沮丧道:“我就说要伤寒,不要来·你们非要我来,这下可好了,被人看上了。”
……·所以说凌云道长中毒中得眼神都不好了·不然白道环肥燕瘦那么多人,怎么谁不看上,偏偏看上他··袁傲策和尚鹊心中再度感慨。
尚鹊沉吟道:“不如我此刻修书一封,请左护法定夺如何”·纪无敌道:“左护法一定会写,路途遥远,前途坎坷,大事为重,义不容辞,多穿衣服,多加小心。”
尚鹊道:“也不尽然,说不定左护法另有见解·”·自家门主有几斤几两,大家心知肚明·就算左斯文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不至于将架到炭火上去烤。
纪无敌睁着明亮的双眼,巴巴地望着道:“那你一定要说服阿左,让他快点想个法子把我救出去·”·“门主言重了·”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当白道领袖还当不少,偏偏自家门主顶着天下第一高手传人的名号武功却连江湖二流都挤不上,只能视此殊荣为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尚鹊叹息,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袁傲策突然道:“你难道没想过,应承下来吗”·尚鹊一惊,狐疑地看向他·难道袁傲策真的心怀鬼胎,早在暗中设下了陷阱不然为何他突然对此事如此积极·“没有。”
纪无敌回答得干脆,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阿策为何这么问”·袁傲策道:“因为我希望你去·”·此言一出,尚鹊顿时觉得,果然如此,不禁对他更加戒备。
纪无敌道:“为什么”·袁傲策冷哼道:“虽然那里只是我魔教旧址,但岂容他人侵占更何况还是些不入流的跳梁小丑。”
纪无敌理解地点点头,“不错,除非出十倍的价钱,不然我也不愿意将辉煌门让出去的·”·袁傲策:“……”·尚鹊的思绪被纪无敌牵引走了,“门主,是价钱的问题么”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出十倍的价钱,他们住的地方就会被卖掉·纪无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尚鹊长叹·他觉得他住得越来越没安全感了,或许他应该考虑另外买处宅子备用·“对了,阿钟呢”纪无敌问。
按理说,外头那么大的动静,他应该出来看看才是··尚鹊答道:“去游览武当风景了·”·“咦阿钟居然会游览风景”纪无敌惊讶道,“我一直以为阿钟一有时间就睡觉的。”
“……门主怎么会如此觉得”钟宇很喜欢睡觉么他怎么不觉得··“因为他经常不说话打瞌睡啊。”
纪无敌摸着下巴道,“不过阿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就算睡觉,眼珠子也能牢牢地盯着说话的人不动·”·尚鹊:“……”钟宇那时候是睡着的么不是睡着的么·他也迷茫了。
·钟宇终于赶在晚饭前回来··四人用过晚饭,便围着桌子开起小会··尚鹊早已托人将书信送回辉煌门,只是从这里到辉煌门还有一段路程,一来一往要花去不少时间。
恐怕凌云道长不会等这么久,因此他们必须要先想办法拖住他··纪无敌道:“不如,伤寒吧”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屡试不爽的手段。
袁傲策挑眉道:“端木回春正在武当,这‘伤寒’恐怕挨不了多久·”·纪无敌惊叹道:“阿策,你记住他的名字咧·”·袁傲策哼道:“纪敌敌闭嘴。”
“你干嘛叫人家弟弟这么亲昵啊·阿尚阿钟在看呢·”纪无敌羞涩地将头埋进袖子里··……·袁傲策自己闭嘴。
尚鹊干咳一声道:“门主的办法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端木回春虽然治毒颇为高明,但是据说反倒对普通病症不太在行·说不定,用普通病症反而能难倒他。”
袁傲策若有所思道:“他只会治毒,不会治病”·钟宇道:“并非不会,只是不精·自从栖霞山庄因破解蓝焰盟的邪术,而与其结怨之后,他们便专心致志地研究破解蓝焰盟毒术之法。”
尚鹊道:“这我倒是不知·”·袁傲策道:“如此说来,这个栖霞山庄岂非是靠着蓝焰盟才在江湖立足的”·尚鹊眼皮一跳。
他顿时有几分了悟袁傲策话背后之意··纪无敌抬头道:“也就是说,我可以‘伤寒’咯”·尚鹊道:“伤寒是小病,莫说端木回春,怕是随便一个大夫也能医治。”
袁傲策道:“不然弄个疑难杂症”·钟宇道:“若门主在武当身患重症,怕会引起白道武林的动荡,让蓝焰盟有可趁之机。”
尚鹊点头·不错,如今白道武林最具地位和影响的便是少林、武当、辉煌门和栖霞山庄·凌云道长中毒已让白道人士惊慌不安,若是纪无敌此刻出事,恐怕更会人心惶惶。
袁傲策道:“不如想一个不重,却不易医治的病·”·纪无敌兴奋道:“不如相思病吧”·……·半晌之后。
尚鹊道:“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钟宇突道:“凌云道长为何要门主统领白道精英”·尚鹊面露不解·这个问题也曾想过,想出的答案不少,但每一个都似是似非。
袁傲策道:“大概中毒太深·”·纪无敌眼睛一亮道:“所以临危授命吗”·袁傲策道:“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尚鹊缓缓道:“我想到两种可能·”·纪无敌道:“哪两种”·“一来,凌云道长是看中纪老门主的威望。
只要门主登高一呼,自然有不少武林同道应和·”尚鹊顿了顿,又接着道,“二来,恐怕凌云道长另有打算·”·钟宇追问道:“什么打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尚鹊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至于暗渡什么,我却猜不出来·”·袁傲策漫不经心道:“我也有两种可能·”·“哦”尚鹊眼中精光一闪。
“一,让他带领精英攻打蓝焰盟总部是幌子·”他手指一指纪无敌··纪无敌也很配合地用口型比划着‘我’··袁傲策又道:“二,蓝焰盟总部所在的位置是幌子。”
纪无敌崇拜地抓着袁傲策的袖子,“阿策,你好聪明·这么晦涩的事情都被你想到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尚鹊咳嗽一声道:“门主,是我先想到了两种可能。”
纪无敌道:“你的比较肤浅,要再接再厉·”·……·肤浅·尚鹊纠结地抓着扇子··“哎,对了。”
纪无敌捋掌道,“反正道长说寿诞之后再说,只要寿诞之后,我们找个借口悄悄溜走,岂非两全其美”·尚鹊道:“门主准备找什么借口呢”·纪无敌略作沉吟道:“阿左和阿右的婚事”·……·尚鹊望横梁。
钟宇望桌脚··袁傲策望茶盏··纪无敌道:“这样不好,万一凌云道长要跟来就麻烦了·”·“嗯嗯·不错不错。”
一定要阻止门主脑袋里的荒谬念头·不然万一成了事实,遭殃的恐怕不止门主一个人·尚鹊想象着左斯文和右孔武两大护法联合发飙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战。
“要不说阿左有了”纪无敌继续提议··尚鹊无奈道:“不如说,辉煌门某分行出了事,需要门主紧急处理·”·纪无敌摇头道:“这太普通了。”
普通才好啊,太惊世骇俗的一般人都受不了·尚鹊劝说道:“离开才是上策,其他的,不必计较太多·”·纪无敌道:“我觉得我的那两个都不错。”
尚鹊只好求助于袁傲策··袁傲策眉头一挑,淡淡道:“我喜欢普通的这个·”·纪无敌竖起大拇指,赞道:“阿策最有眼光了。
普通的果然大好·”·……·尚鹊道:“门主,这个好像是我提议的·”·纪无敌语重心长道:“阿尚,难得阿策认同你,你应该感恩啊。”
尚鹊:“……”··糊弄无敌(二)·武当掌门受伤之后,单独密会辉煌门门主这桩事引起了相当多的关注·由于辉煌门门主平日足不出户,大多人只闻其名,未逢其人,这个时候自然没什么借口去探听消息。
不过程澄城显然不在其列··隔日一大早,他就笑容满面地跑去找找纪无敌··“纪门主昨夜睡得可好”·纪无敌转头看袁傲策,“你猜他是来做什么的”·袁傲策正在喝粥,闻言头也不抬道:“打听消息。”
程澄城笑容微僵,不过很快恢复从容道:“凌云道长乃武林名宿,人人敬重·他遭逢此难,青城上下都忧心如焚,希望能略尽绵力·”·“以前听说有人会怒极反笑,所以你是忧极反笑”纪无敌叹气,“你果然是忧心如焚啊,不然是绝对笑不出这种愉悦中带着三分怅然,欢乐中又有几丝凄美的味道。”
“……”程澄城的脸板得像石敢当··袁傲策道:“粥凉了·”·纪无敌顿时不耐烦地看着程澄城道:“你是来做什么的”·程澄城干脆直言道:“不知道昨日凌云道长和纪门主商讨了什么大事是否有需要青城出力的地方”·纪无敌咕哝道:“早说不就结了,害得我粥都凉了。”
程澄城眼睛一亮,等着他开口··纪无敌道:“昨天凌云道长说的话啊……”·“嗯嗯·”·“不能告诉你。”
程澄城:“……”·“对了,我们正在吃早饭,是粥……”纪无敌侧了侧身,以便让他能看到那锅粥··程澄城早上匆匆赶来,正是腹中空空,闻着那粥香,不由食欲大起。
纪无敌又挡在他面前道:“不过只够我和阿策的份,不能给你吃·”·“……”程澄城一拍手道,“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要办未办,先告辞了。”
纪无敌看着程澄城仓促离去的背影,纳闷地看向袁傲策,“为什么他们每次要走,都说是有事忘了办呢他是,端木回春也是·难道他们以为我会挽留他们么”他顿了顿,落寞地望着天边的朝霞,摇头道,“他们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袁傲策道:“因为这样会让他们落荒而逃得更体面些·”··程澄城是第一拨··他离开后不久,晓风道长到访··那时,碗正被武当小道士收走,纪无敌正在想要不要去借把琴来高山流水一番。
“纪门主,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谈·”晓风道长开门见山··纪无敌深情地看着袁傲策,道:“道长,我和阿策向来形影不离·”·晓风道长目光凌厉地望向袁傲策。
袁傲策不为所动··“道长,如果不能单独谈你就不谈的话,我也不为难你·”纪无敌说得真心实意··晓风道长眼中凌厉尽释,“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这里说吧。”
或许是晓风道长和纪无敌头一次见面时给的下马威威慑力十足,因此纪无敌倒是乖乖听话地将门关上了··晓风道长在桌边坐下,长叹出一口气,“纪门主,贫道此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纪无敌很郁闷,自从他来武当山之后,这里的香火全烧给他了,个个一见面就是有事相求··“纪门主,我希望你能答应掌门师兄的建议,率领白道精英直捣蓝焰盟,铲除蓝焰盟的妖孽”晓风道长一想到凌云道长被抬回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纪无敌干咳一声··晓风道长道:“恕贫道愚昧,不知道纪门主究竟有何顾虑,迟迟不肯答应掌门师兄所请”·纪无敌道:“因为我怕死。”
……·晓风道长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接连变换了七八个神情,才恢复正常··袁傲策对他颇为同情·心目中的少年英雄一下子堕落成少年狗熊,这不是人人能够接受的。
“纪门主真是爱说笑·”晓风道长伸手想拿杯子,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纪无敌和袁傲策都没有斟茶·他只好讪讪收手道,“既然纪门主另有苦衷,贫道倒有另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两全其美。”
纪无敌的精神终于一振道:“愿闻其详·”·“不知纪门主可曾听过,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晓风道长缓缓道。
纪无敌道:“昨天刚听过·”看来最近大家都喜欢忽明忽暗,又明又暗,明了又暗,明明暗暗··晓风道长倒没有深想,只是接着道:“贫道想用的,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明着,纪门主答应师兄所请,带领白道精英偷偷前往蓝焰盟老巢。
暗地里,我会带武当好手,抢先一步将他们一锅端了如此一来,既不会让纪门主失信于掌门师兄,又消灭了这些邪魔歪道,真正一举两得·”·袁傲策道:“道长为何不直接向凌云道长请缨呢”·晓风道长叹气道:“贫道何曾不想。
只是掌门师兄坚持要纪门主出战,贫道也无可奈何·但是只要纪门主答应,掌门师兄便会让我调遣武当好手前去襄助,如此才能实施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纪无敌望着一脸成竹在胸的晓风道长,徐徐道:“不知道道长有没有想过另一种结局”·晓风道长道:“哪种结局”·“你若是壮烈牺牲了怎么办”回答的是袁傲策。
晓风道长张大嘴巴半天,才道:“没想过·”·纪无敌诚恳道:“道长要回去好好想想·”·晓风道长迅速回神,挥手道:“不必想了。
人死灯灭,若上天注定如此,贫道无话可说·”·……·纪无敌眨巴着眼睛道:“道长·根据你的计划,你无话可说的时候,我还在去的路上。”
晓风道长看着他,语重心长道:“除魔卫道,乃我辈理所应当·”·纪无敌面色不改道:“我是晚辈·”·晓风道长见他水泼不进,油浇不进,不由动气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难道不怕给纪老门主蒙羞么”·纪无敌仰头,用无限感慨的语气道:“若是怕,我就不来贺寿了。”
……·袁傲策看他怒气冲冲甩袖而去的背影,淡然道:“你不怕辉煌门的声望在你手中毁于一旦”·纪无敌望着他,“你觉得我是这种人么”·……·袁傲策一时分不清楚心中是悲是喜。
按理说,纪辉煌后人无能至斯,他应该欢欣鼓舞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日后要与这么一个人朝夕相对两年,他的欢欣鼓舞就成了五十步笑百步···晓风道长离开后,尚鹊和钟宇立刻过来串门,并细细闻讯访客之事。
纪无敌只得一一告知,但凡有不详尽之处,袁傲策都会一一指出··尚鹊听得直捏扇子,“晓风道长的建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门主不该拒绝得如此干脆·”·纪无敌可怜巴巴道:“阿尚,你怎么忍心把我推进火坑”·“门主若是能趁此机会一举铲除蓝焰盟,那么从今往后,左护法右护法都不会再催促你练武了。”
尚鹊诱之以利··纪无敌道:“若是铲除不了呢”·尚鹊道:“既然有晓风道长打头阵,门主何必担忧”·纪无敌道:“连凌云道长都栽了,晓风道长去,也不过是给人打牙祭。
就算加上我,也只是塞牙缝·”·尚鹊道:“凌云道长是凌云道长,晓风道长是晓风道长,怎能混为一谈”·“但凌云道长是掌门,晓风道长不是。”
“……”·钟宇见尚鹊语塞,出口相助道:“若是晓风道长不幸失败,门主可另寻借口,中途折返·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纪无敌道:“阿钟,先给我一个领着人杀到门前,突然自己要跑路的借口吧”·钟宇想了很久,慢慢道:“比如,左护法和右护法的婚事”·尚鹊、袁傲策:“……”·钟宇道:“或者左护法身怀六甲我想事关门主安危,两位护法还是能够谅解的。”
纪无敌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两个借口听起来有些耳熟”·袁傲策低喃道:“这两个借口还真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第三拨。
袁傲策原本猜测的是端木回春,谁知道来的居然是樊霁景··樊霁景的第一句话是:“凌云道长中的毒可解了”·纪无敌囧道:“这个应该问本人或大夫吧”·樊霁景苦笑道:“端木公子门庭若市,据说访客都被一一挡在门外。
凌云道长处也是如此·晓风道长一大早便不见踪影,也不知何处去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怪不得端木回春没来,原来是被堵了。
纪无敌望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可知昨天凌云道长找我何事”·尚鹊和钟宇齐齐一怔··樊霁景道:“凌云道长既然单单约见各位,想必是机密之事。”
纪无敌神秘兮兮道:“的确是件大机密,而且事关铲除蓝焰盟·只是,我不能告诉你·”·樊霁景赞道:“纪门主果然是重然诺之人。
霁景佩服·”·……·尚鹊等人看着他脸上那单纯的敬仰,不禁叹气·若是自家的门主,也这般单纯好骗就好了··糊弄无敌(三)·樊霁景和纪无敌算是一见如故,两人七扯八扯,各说各的,竟然也能把对话进行下去。
“武当风景绝秀,地杰人灵,能在此修炼乃是福气·”·纪无敌点头道:“嗯·想必连蛐蛐都比别处的凶悍·”·“不错不错。
霁景只想到人,纪门主却联想到虫蚁,不愧为辉煌门门主·”·……·尚鹊感慨地想:若是天下人都如樊霁景这般,他们也不必把纪无敌深藏在辉煌门里,不敢让他抛头露面了。
樊霁景此刻对纪无敌的崇敬已经在了一个难以言喻难以表达的层次上,左右思量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们九华派最出名的便是九莲剑法·若是纪门主不嫌弃,可否指点我一二招”·尚鹊脸色大变。
袁傲策嗤笑一声,抱胸看着纪无敌如何化解··不过这声嗤笑落在樊霁景耳里,就变成他太不自量力,那点微末之计也敢厚着脸皮向武林第一高手的爱子切磋·樊霁景耳根通红道:“纪门主切莫误会,我只是想舞几招剑法,请你指点,并无不自量力,切磋之意。”
他顿了顿,又道,“纪老门主乃是我生平第一崇敬之人,能够得到其后人的指点,不枉我此生·”·尚鹊道:“九莲剑法乃是九华派的独门武功,你这样演练出来,难道不怕贵掌门怪责”·樊霁景道:“尚堂主过虑。
我所演练的几招,乃是九华派人人皆会的招式,连有些熟识的江湖同道也能比划一二,掌门断断不会怪责·”·尚鹊恍然·九华派的剑法从头到尾只有一套,掌门出手是九莲剑法,入门弟子一出手也是九莲剑法。
但是此九莲非彼九莲·掌门练的九莲剑法,又叫仙莲剑法,乃是顶上乘的武学·而入门弟子那套九莲剑法,却只是普普通通的入门功夫,但凡能比划几下的,莫有不会的。
这样看来,这个樊霁景在九华派的地位并不高·只是不知为何如程澄城这样的青城精英竟然与他相交··纪无敌一手支腮,一手比了个请的姿势··樊霁景喜得脸上放光,兴致匆匆地在屋里绕了一圈后,讪讪道:“我忘带剑了。”
尚鹊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是用剑的·唯一用剑的袁傲策,那把剑还被陪葬了··无奈之下,尚鹊只好将心爱的扇子递给他··樊霁景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屏息立于桌前。
房间不小,桌子离门约有一丈半的距离,但是当他凝神握扇而站时,那一丈半的空间仿佛被他的气势所盈满,微微压得人喘不过气··尚鹊与钟宇面色渐渐凝重,连袁傲策都轻轻地咦了一声。
樊霁景突然身姿如燕,一招一式地比划起九莲剑法来··他姿势优美,气贯长虹,明明是普通的招式,他却使得犹如行云流水,飘逸如仙·明明是把扇子,在他手中却比剑更为英气逼人。
待他收扇时,尚鹊和钟宇仍沉浸在适才的招式中不可自拔··袁傲策看向他的目光已不似刚才那般轻佻··樊霁景将扇子又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还于尚鹊,然后又期待又忐忑地看向纪无敌道:“还请纪门主指教”·纪无敌倒是很淡定,颔首道:“若是有琴有酒,就更好了。”
樊霁景微微一怔,随即捋掌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纪门主不愧为纪老门主的后人·我练剑之时常常会有凝滞之感,如今想来,想必是不够投入。
若是有琴声相和,又有酒撞胆气,定然能克制那股凝滞”他一揖到地道,“多谢纪门主指点·”·纪无敌笑眯眯地摆手道:“好说好说。”
袁傲策毫不怀疑,他刚才说的‘有琴有酒’是觉得光看剑舞太无聊··樊霁景道:“我已迫不及待地想试试纪门主的法子,先行告辞了·”·纪无敌笑吟吟地朝他挥手道:“如有不懂,随时欢迎再来。”
……·尚鹊等人走远,才感叹道:“我终于明白,为何程澄城会与他相交·”·袁傲策道:“他是武学奇才·”·纪无敌吃惊道:“啊”·尚鹊道:“他的内功平平,剑法也无奇,可是偏偏这样的内功这样的剑法被他用来,却不亚于当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
尚鹊道:“若是他有机缘学会一套真真正正的绝世武功,那么恐怕当今天下,他将罕逢敌手·”·袁傲策嘴角微扬道:“我万分期待着那一天。”
钟宇道:“他的资质,不亚于老门主·”·尚鹊状若不经意地望了眼袁傲策,才道:“不错·这是我见过的第三个武学奇才·”·纪无敌道:“你们说了那么多……是想收他为徒吗”·尚鹊和钟宇互看一眼。
尚鹊叹气道:“可惜,他已经拜入九华门下·”·尽管辉煌门在江湖上威望极高,却也不能强抢别人的徒弟··袁傲策冷笑道:“误人子弟。”
尚鹊不语·以樊霁景的资质,居然不会仙莲剑法,无论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钟宇突然道:“门主,你为何告诉他蓝焰盟之事”·纪无敌眨了眨眼睛,“我有么”·尚鹊微笑道:“虽然说得不多,但是有。”
纪无敌了无诚意地忏悔道:“我错了·”·袁傲策道:“铲除蓝焰盟对整个白道武林都是诱惑,若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一定会有很多人去凌云道长那里请缨。”
尚鹊摇摇扇子道:“到时候,门主就能自然而然地脱身了·”·纪无敌捧着脸,望着窗外那在天上飘浮的白云,微笑道:“这真是美好的前景啊。”
·但此后一日,没动静··两日,没动静··连端木回春又来这里下了两盘棋,说了半天有的没的之后,还是没动静··纪无敌幽怨了,“阿尚,你明明说我能脱身的。”
尚鹊感叹道:“只能说,樊霁景也是位重然诺之人啊·”·纪无敌咬唇···程澄城在家门口看到纪无敌的时候差点以为眼花··不过当他看到纪无敌身边那个寒气逼人的袁傲策的时候,就知道花的不是眼,而是脸——被眼刀刮花。
“咳咳,纪门主怎么有空拨冗莅临”程澄城边说边在肚子里揣摩着他的来意··纪无敌望着他,眼中充满了伤感··“纪门主”程澄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阿程·”·……·阿程·程澄城不知道对于这个称呼,自己该不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我想过了。”
纪无敌严肃地看着他··程澄城不觉也严肃起来··“上次你问我的事情……”他拖长音··程澄城的胃口一下子被吊起来。
“还是不要告诉你·”·……·胃口一下被冷风塞饱··程澄城想,如果他不是纪无敌,不是辉煌门门主,身边不是站着一个看上去很强大的跟班……那他一定一定要……·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很多血腥的场面。
纪无敌望着他,坦然而直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此刻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勉强,“阿程,我是为了你好·我不能告诉你其实这件事和铲除蓝焰盟有关·”·……·铲除蓝焰盟有关·程澄城的耳朵立刻像兔子般竖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冀望从他的嘴巴里听到更多的内幕。
但是纪无敌抿了抿嘴巴,又不说了,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纪门主,你刚才说……凌云道长单独与你谈的事情,与铲除蓝焰盟有关”程澄城又不死心地确认了一遍。
·纪无敌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程·知道太多,没有好下场的·”·……·这算是诅咒吗·程澄城呆滞地看着他和袁傲策在视线中渐渐走远。
·等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袁傲策问道:“你确定他会向凌云道长请缨”·纪无敌耸肩道:“不知道啊·”·“……”·“不过武当这么多人,慢慢来,总有去的吧。”
纪无敌无辜地望了眼四处攒动的人头··“……”·“啊,阿策,你看·”纪无敌突然兴奋地指着某处,“那里有人弹琴,我们去看看吧。”
袁傲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我已经很久没有弹了呢·阿策喜欢听什么,我弹给你听·”·袁傲策道:“我喜欢清静·”·纪无敌害羞道:“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阿策明明就说很想听我弹的琴。”
这是他人生最重大的失策之一·袁傲策不愿回想··“咦,那不是樊霁景”纪无敌道,“难道他在这里练剑”·‘樊霁景’三个字还是成功得引起了袁傲策的注意,也阻止了他欲离开的脚步。
纪无敌高兴地走过去,朝正垂头丧气的樊霁景道:“练得如何”·樊霁景眼睛一亮,道:“纪门主你教的方法极好,只是有一招,我却始终练不得法。”
“哪一招”问的是袁傲策··“四海生杀·”·光听名字就知杀气极重·袁傲策皱了皱眉··纪无敌提议道:“不如由我来弹琴吧。”
袁傲策眼角一抽,刚要制止,就听樊霁景已经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如此便有劳纪门主了·”··糊弄无敌(四)·原先的琴师高高兴兴地将琴让给纪无敌。
纪无敌也不推脱,一敛衣袖,飒然落座··袁傲策见周围一群因好奇期待而聚拢过来的人,眉峰微微一跳·他自认为定力过人,但是在纪无敌的琴声考验下,仍感到几分吃力,不知这些人又如何。
纪无敌双手轻轻抚摸琴弦,似在试音··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袁傲策道:“你不是擅长古筝么”这算是为一会儿的灾难埋伏笔吧。
希望他们会相信,纪大门主之所以弹出一手棉花,完全是因为不擅古琴··纪无敌落落大方道:“无妨,反正也是拨弦·”·樊霁景道:“不如我去取把古筝来”古筝和古琴虽然外形颇似,但弹起来还是不同的。
纪无敌笑道:“其实古琴我也会的·”·樊霁景佩服得五体投地,“纪门主果然博学多才·”·袁傲策望天长叹··当··纪无敌拨了一下,看向樊霁景。
樊霁景持剑凝神静气而立··除了袁傲策之外的其他人也个个引颈以待,洗耳倾听··纪无敌目光缓缓落在琴上,突然双手齐舞,在琴弦上挥洒··……·不少人瞬间倒地,有几个颤颤巍巍地拔腿想跑,但没走出几步,双腿便软了。
倒是樊霁景,在初时的一怔之后,即刻起手挥剑··袁傲策边抑制漫溢到胸口的揍人冲动,边屏息看着樊霁景的剑招··同样一条剑法,樊霁景先前使来飘逸清闲若仙,此刻却杀气纵横如魔。
只见他脚尖轻点,唰唰唰扫出三剑,配合纪无敌的当当当三拨,竟然天衣无缝··袁傲策目光一沉·上次他正是在此收剑,可见并不是全套剑法,至少没有舞出那招‘四海生杀’。
樊霁景突地回剑,却不收手,反而仰身将剑朝后刺出·之后剑势不歇,反手向下,剑尖落在地上,剑身微弯,生出一股弹力,将他猛地送上半空··纪无敌的琴声在此刻稍歇,突地又如石头在铁桶里翻滚一般,当啷当啷的乱响。
樊霁景头下脚上落下,就一丈处,突然双脚一沉,上身借力抬起,全身微缩,剑如长虹,横扫半圈·当·弦断,人定···纪无敌的琴声虽然没有绕梁三日,但绝对绕脑三圈,余韵不绝。
倒在地上的人好半天才将脑海里那隆隆当当嗡嗡声驱逐出去,恢复正常的听力·他们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四个:活下来了·樊霁景平了平气,才转身对纪无敌深深一鞠躬道:“纪门主的一番琴音,让霁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纪无敌抬起自己的手指,上面凝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滴·泪珠在他的眼眶里打滚,他委屈道:“你一定要铭记于心啊·”·樊霁景起身道:“自然。
若非纪门主打破常规,故意乱弹琴,让我跳脱出原先琴境,心生出烦躁、愤怒、焦虑等情绪,并将它们熔炼于剑法,我也不能这么快领悟‘四海生杀’的意境·”·观看者互相扶持着站起里,幽怨地望向他——他们现在也很能体会‘四海生杀’的意境他们终于明白了陪太子读书的滋味,真是桩苦差事。
纪无敌呆了呆,低头看断弦,又看割破的手指,最后转头看袁傲策,扁着嘴巴道:“阿策,我流血了·”·袁傲策微笑道:“嗯,门主向来是流血不流泪的。”
纪无敌好奇道:“阿策还认识别的门主吗”·袁傲策道:“难道门主怕流血”·纪无敌很干脆地点头。
袁傲策看向樊霁景·通常这种时候,他都会跳出来为纪无敌歌功颂德一番,以便于让大家都知道,纪无敌的行为有多么伟大光辉··这次樊霁景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笑道:“纪门主不愧为纪门主,果然真性情,不矫揉伪饰·换作那些普通的凡夫俗子,就算受伤疼得要命,在别人面前也一定为了面子死撑到底·其实疼痛乃是常事,只要言行俯仰无愧,那么区区面子又何足挂齿”·有人道:“但是纪门主只是手指割伤,似乎不应大惊小怪”·袁傲策点头,这才是常人的反应。
樊霁景摇头道:“十指连心,虽然只是手指割伤,却不啻心上一刀,怎会不疼”·袁傲策:“……”此人无可救药了。
·“啊呀呀……头疼死了”·“哇耳朵烂了·”·樊霁景的身边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声。
·袁傲策拉着纪无敌及时撤离··纪无敌小步跟在他后面,难得的安静··袁傲策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叽叽呱呱”·纪无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得由下往上抬起,又慢慢敛目。
袁傲策眉头一皱,忍不住用手指将他的下巴往上抬··纪无敌闭着眼睛,撅起嘴巴,相当配合地往他脸上凑··袁傲策面无表情地改抬为拨··“阿策。”
纪无敌伤心地拽住他的衣袖,“你一点都不疼我·”·袁傲策抱胸睨着他道:“你见过黑白两道,哪个门派的掌门需要跟班来疼的”·纪无敌道:“但是除了我之外,也没什么掌门把跟班放在心尖上的啊。”
“心尖”袁傲策挑了挑眉,“怪不得我最近觉得立足之地越来越小·”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微软··纪无敌涎着脸道:“阿策放心,我的心很宽,你随便住。”
“心很宽这倒是·我看你刚刚和樊霁景一琴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想必他在你心里也住得很宽敞舒适吧”·纪无敌愣住。
袁傲策见他光发呆,不反驳,不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尚鹊看窗外天色渐暗,等得有些焦急·以纪无敌的个性,断断不会错过晚饭才是··他见钟宇坐如老僧入定,坚若磐石,顿时想起纪无敌曾经的揣测,不由好奇地靠近他,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反应·尚鹊意外地看着钟宇那半张半合的眼睛·难道他真的经常睁着眼睛睡觉·“你做什么”钟宇开口问。
尚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拿起桌上的筷子朝他的眼珠戳去··“呃·”尚鹊把筷子回转过来,“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钟宇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尚鹊咬着筷子坐了回去··外面传来脚步声··尚鹊松了口气·这脚步声一听就是纪无敌··果然,不多时就见袁傲策和纪无敌一前一后地走了回来。
纪无敌拼命地想绕到袁傲策面前,但是无论他脚步加快减慢,袁傲策始终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阿策……”直到走进屋子,关上房门,纪无敌才气喘吁吁道,“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尚鹊眼皮一跳·莫非门主发现袁傲策的不轨行为·袁傲策冷冷地看着他··纪无敌吞了口口水,慎重地问道:“你刚刚,是在吃醋吧是在吃醋吧”·……·尚鹊拿筷子的手有点不稳。
钟宇眼睛终于瞪得滚圆··袁傲策唇抿得死紧,与纪无敌不屈不挠的目光做着殊死搏斗··半晌,他一字一顿道:“不是·”·纪无敌嘟嘴道:“阿策,你明明就是……”·“不是。”
袁傲策的回答铿锵有力··纪无敌顿时泄气地坐在凳子上··“门主,吃饭·”尚鹊这几年在辉煌门终究不是白呆的,很快恢复从容,起身盛了碗饭给他。
纪无敌萎靡地扒拉了一口,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尚鹊,喷着满口白饭道:“阿尚,阿策他不吃醋·”·尚鹊看着那盘被白饭玷污的青菜,镇定地将身体朝左边移了移,“门主,吃醋不如吃饭。”
纪无敌低头,又扒拉了一口,然后朝钟宇的方向喷道:“阿钟,阿策……”这个‘策’字的气比较足,直接将饭粒送到了钟宇的碗里。
钟宇的冰脸崩裂出一道细缝·他放下碗,缓缓道:“我吃好了·”·……·尚鹊低头拼命地吃着碗里的饭··纪无敌的目光落到袁傲策脸上,嘴巴刚张开,袁傲策就伸出筷子,夹住他的鼻子。
……·纪无敌用嘴巴呼吸着··袁傲策道:“呼吸或吃饭,没有第三条路·”·纪无敌憋屈地点点头··袁傲策松开筷子,沉思地看着眼前这张像个小媳妇似的白嫩小脸,内心不断地冷笑着:不过是一个蒙父荫作威作福的绣花枕头罢了。
他会为他吃醋哼,和那个只会逢迎拍马的樊霁景倒是一对……哼··尚鹊吃完饭,舒出一大口气,这才悠然道:“门主,你今夜早点睡。
明日要早起·”·纪无敌用眼神询问为什么·“因为明天就是凌云道长的寿辰·”·这么快纪无敌睁大眼睛。
这岂非意味着……·尚鹊缓缓道:“恐怕对凌云道长的答复,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他今天才对程澄城透露风声啊,也不知道程澄城有没有这么快的动作。
纪无敌郁闷地用筷子戳着碗底·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在樊霁景一棵树上吊死,害得他白白浪费那么多天··袁傲策道:“既然是偷偷攻打蓝焰盟,那么凌云道长应该不会公然提出此事。”
尚鹊拍额道:“不错·只要门主再度推脱,道长自然死心,另觅人选·”·纪无敌点头如捣蒜,满眼崇拜地望着袁傲策··……·哼。
逢迎拍马·袁傲策边不屑地想,边愉快地下筷···糊弄无敌(五)·尽管凌云道长中了毒,但是寿诞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的·事实上,为了体现凌云道长生命力顽强,武当派努力将寿诞办得比往年都盛大。
纪无敌原本打算过等大家都坐得差不多的时候溜进去,但是被尚鹊一口否决·“辉煌门与武当素来亲密无间,若是到的太晚,会落人口实·”·纪无敌不为所动道:“武当派是容貌贫瘠地,我看不亲密无间也罢,劳燕分飞了吧。”
尚鹊求救地看向袁傲策··袁傲策施施然道:“今天道贺者众,不乏名门公子,如果早去,还可以坐在堂内看他们鱼贯而入·”·尚鹊看到纪无敌明显意动了,连忙趁热打铁道:“听说江南第一公子花淮秀也会来。”
“花淮秀”纪无敌眼睛一亮·在袁傲策未出现的时候,花淮秀是他人生最大的目标··袁傲策皱眉道:“江南第一公子他是花家的人”·尚鹊点头道:“正是花家三少。”
袁傲策冷笑道:“一家的绣花枕头·”他撇头,发现纪无敌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看什么”·“阿策认识花家的人”·袁傲策道:“见过花去芜。”
纪无敌兴奋道:“那他好看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不记得·只记得他的武功烂得可以喂狗。”
“……”纪无敌伤心道,“阿策很讨厌武功烂的人”·袁傲策看他把头低得都快贴在桌面上,才淡淡开口道:“我讨厌武功很烂,却自吹自擂,以为天下无敌的人。”
纪无敌抬起头,澄清道:“阿策,我从来没有以为过自己天下无敌·只是我爹给我取名叫纪无敌·”·“我知道·”袁傲策顿了顿,“不过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也可以。”
纪无敌愣了下,随即开心地笑道:“没错,有阿策在,我的确可以天下无敌·”·“不是指我,”袁傲策道,“我是指你天下无敌的琴声。”
·有时候无心之语的后果是严重的,譬如现在··纪无敌兴致勃勃让尚鹊去向樊霁景借古筝,准备在寿诞上大显身手··尚鹊只好再次向袁傲策求救。
祸本来就是他闯的,他自己收拾残局也很正常··袁傲策倒是挺想看看这些白道人士听到辉煌门门主这一手妙音时的表情··尚鹊见袁傲策没反应,不由轻咳了一声道:“若是门主在寿诞上出丑,会使得辉煌门的声誉一落千丈。”
纪辉煌的辉煌门要是一落千丈,他爆竹庆贺··“记得当初的约法三章中有一条,不得以直接或间接的手段损害辉煌门的利益·”尚鹊尾音拖得很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哼·纪无敌在寿诞上出丑与他何干·袁傲策撇了撇嘴巴·他不过说了一句他的琴音无敌,可以四海生杀而已,纪无敌非要曲解,又岂能怪他。
想虽如是想,他仍是心不甘情不愿道:“你想在寿诞上弹琴,莫不是为了大出风头,好引起花淮秀的注意吧”·“哎”纪无敌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阿策,你又吃醋了吗”·袁傲策眼皮一跳,“谁说我吃醋的”·纪无敌扁着嘴巴,脸上写着: 明明就是。
“还有,你说‘又’是什么意思”袁傲策眼睛微微眯起··尚鹊怕他们继续纠缠不休,误了去寿宴的时辰,忙解围道:“就是吃饺子又要沾醋的意思。”
纪无敌囧囧地看着他,“阿尚,我们昨天没有吃饺子·”·钟宇道:“今天也没吃·”·尚鹊狠狠地刮了他一眼·刚才坐在那里看热闹不帮腔也就算了,居然还跑来扯后腿。
“门主,时辰不早了·”·“说实话,”纪无敌边起身边叹气道,“我发现从小到大,这时辰在你们嘴巴里,就从来没早过·”·尚鹊用扇子敲了敲手掌道:“有过一次。”
“什么时候”·尚鹊道:“就是门主替老门主守灵时,左护法对半夜溜回房间睡觉,又在早晨溜回来的门主说过·”·袁傲策好奇道:“说什么”·“门主,你今天起得真早。”
纪无敌面无愧色道:“这不算,他没提时辰·”·尚鹊道:“还有后半句——我以为这个时辰,你应该在怡红院里买醉的·”··纪无敌是头一回在凌云道长的寿诞上露面的,事实上这也是他头一回在江湖同道的聚会上露面。
因此少不得许多慕名而来的人过来寒暄··尚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纪无敌那张嘴巴绝对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非要开口,就只用来吃饭··纪无敌本来就对这些长得奇奇怪怪的人没什么兴趣,乐得在尚鹊和钟宇的护卫下悠悠然地坐进主桌。
主桌不大,一共只有十个位置·往年都是尚鹊或左斯文代他来的,所以和一干掌门相比,只能敬佩末座·但今天来的是本人,位次自然要提一提··但是他名声虽大,背景虽厚,年轻却小。
在座不少都是他的长辈,因此凌云道长考虑再三,也只是把他排在代青城掌门来的程澄城和栖霞山庄的端木回春上座··袁傲策和尚鹊等人只能坐到其他席··不过在未开席之前,尚鹊还是很尽责地守护在纪无敌左右。
纪无敌一落座,就摇头道:“这个位置不好·”·凌云道长正在外面迎客,如今在这里招呼客人的是晓风道长·晓风道长之前对纪无敌的好感早在他的拒绝和贪生怕死下荡然无存,闻言冷笑道:“哪里不好难不成纪门主怕门口的风太大,把你吹死吗”·纪无敌眨着眼睛无辜道:“道长何出此言”·晓风道长一楞,才惊觉蓝焰盟之事乃是机密,知者甚少。
而他和纪无敌的对话更是鲜为人知·他的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却是刻薄失礼·但是看着纪无敌的一脸无辜,他又想不出什么好话,只好含糊道:“我是怕纪门主年纪轻,经不得风吹。”
少林慈恩方丈笑道:“纪施主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功夫已得老门主真传·想当年,他单枪匹马,连闯飞云十八寨的事迹,到如今都广为流传·”·……·他单枪匹马,连闯飞云十八寨·谁告诉他飞云十八寨是什么东西在哪个位置·还有,他到底提了哪杆倒霉的枪,骑了哪匹倒霉的马·纪无敌咬着筷子,莫名地看向尚鹊。
尚鹊干咳一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右护法·”·……·阿右应该比他高出半个头吧·更何况是想当年··纪无敌囧囧地想。·雪山派掌门方秋水道:“只是当初听说纪门主乃是个英武俊挺的青年,没想到竟然如此……文质彬彬。”
纪无敌微笑道:“闯完飞云寨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太英武了,所以读了点书·”·方秋水连忙道:“我并无贬低纪门主的意思,只是觉得纪门主……深藏不露而已。”
纪无敌点头道:“不错,我爹在世时也常说我没什么高手风范·”·……·方秋水终于明白什么叫多说多错··幸好此刻门外响起一阵骚动,众人引颈望去,却是凌云道长与一位白衣翩翩的绝世公子一同走进堂来。
众人只觉得呼吸一沉,随即一轻,生怕自己太粗鲁,唐突了眼前之人··那白衣公子眼睛微扫大堂,然后在纪无敌和袁傲策的身上分别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带了开去。
纪无敌呆道:“好好看·”·程澄城好看,是清爽·端木回春好看,是优雅·袁傲策好看,是孤傲霸气·他们虽然容貌上佳,但吸引人更多的却是本身的气质。
唯独花淮秀,光是他的容颜,便足以将一切比下去··方秋水也惊叹道:“不愧是江南第一,花家三少·”·花家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响亮,却多半是因为他们家族人脉和每代传人的出色容颜。
论武功和江湖地位,却是远远比不上很多人的·所以花淮秀虽然是凌云道长亲自迎进来,却还安排不上主桌··花淮秀入座之后,适才还喧哗阵阵的大堂立刻变成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
不多时,端木回春、程澄城和樊霁景也到了··端木回春和程澄城都是能上主桌的,樊霁景被安排与袁傲策一桌··这时客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尚鹊见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正打算回去,却被纪无敌抓住袖子道:“阿尚,你有没有发现,花淮秀一直在看阿策”·尚鹊愣了下。
刚才他只顾着担心纪无敌会不会露馅,却忘记袁傲策才是他们此行的最大隐患·虽说凌云道长已经知道了袁傲策的身份,但是他一个人的表态并不代表整个武林·当初袁傲策横行江湖的时候,在他手下吃过苦头的人太多太多了。
而且听他提起花家的语气,恐怕也有梁子··他不动声色地朝花淮秀望去,随即皱眉道:“他看的不是……他·”·纪无敌道:“啊”那一桌还有谁比他家阿策更好看吗·“他看的是……”尚鹊左左右右确认了好几遍,才道,“樊霁景。”
·糊弄无敌(六)·凌云道长入座,众人起身开始大唱祝词,赞美声此起彼伏,光是主桌便已然华彩四溢··待轮到纪无敌,他刚要开口背尚鹊之前教的话,却被凌云道长抢先打断道:“纪门主若是能答应贫道之请,便比什么祝词都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如此一说,不禁勾起众人的好奇心··方秋水第一个忍不住道:“凌云道长指的是何事”·凌云道长笑眯眯地看着纪无敌,“纪门主心知。”
人总是这样,越是不说,越是好奇·凌云道长越是故作神秘,他们探听的势头便越高··程澄城知道个大概,此刻再联系凌云道长的话,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见其他人都探头探脑的询问,心中暗笑·幸好他辈分不高,轮不到他插口,因此乐得坐在一旁看戏··另一个辈分不高的是端木回春,他侧头对程澄城道:“程兄似乎胸有成竹”·程澄城一惊,不动声色地反问道:“端木兄何出此言”·端木回春笑而不答。
纪无敌在凌云道长开口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再看程澄城漠然的模样,便知他铁定什么都没去说,心中更是懊恼·早知道就普遍撒网,重点打捞·如今可好,樊霁景和程澄城竟然都是守口如瓶的君子,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未想到的是,并非程澄城想守口如瓶,而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眼巴巴地跑到凌云道长面前去剖白心迹,凌云道长也只会当他年少气盛,扬名立万心切·他毕竟不是青城掌门,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只能一边修书回青城,一边静观其变·反正以青城的地位,若真要铲除蓝焰盟,绝对不会缺他们这一份的··凌云道长见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差不多,又道:“今日是贫道诞辰,这些事且搁浅一边,他日再议吧。”
他如此说,其他人也不便反驳·只是心里个个嘀咕:起头的是你,起完头装好人的又是你,哪里有这样吊胃口的··被这么一折腾,纪无敌吃饭也恹恹的。
更何况一桌的素,连油都没有··端木回春与他相邻,见他光用筷子拨弄饭粒,就是不张口,便道:“纪门主食欲欠佳”·纪无敌萎靡道:“我想吃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在其他人换气的间隙··晓风道长气得脸色发白,几乎要拍桌子问他是否是来砸场子的··凌云道长依然笑得云淡风轻,“我们武当都是全真弟子,委屈各位掌门与我一道吃这素斋。”
方秋水忙解围道:“道长客气了·我还怕我等凡俗心太重,扰了武当的清修·”·慈恩方丈道:“这素斋正合老衲之意·”·此刻就算与座之人再迟钝,也察觉出这位辉煌门门主与传说中的出入了。
莫说这模样没有传说中的英挺威武,怎的连性子也像被宠坏的孩子似的,由着自己来·凌云道长看众人望纪无敌的神色,便知他们心中所想,道:“纪门主是头一次参加寿宴,不习惯也正常。”
看主人家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没理由再挑刺,都一一附和··端木回春漫不经心地瞥了纪无敌一眼,却见他正两眼发直地盯着花淮秀··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花淮秀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颇为不悦地转过头来。
他的容貌被人盯着看是常事,但看得如此大咧咧的却还不多见·他见盯着看的人竟然坐在主桌上,不禁微讶·能坐上主桌的,都是白道武林最具分量的门派,而这般年纪便代表门派出席的,数来数去也只有三个人。
他目光一扫,看到端木回春和程澄城的背影,更证实心中猜测·他是见过端木回春的,剩下的,不是辉煌门主纪无敌便是青城新秀程澄城··想到这两个人,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虽然刚到武当,却已经听说他们和樊霁景的关系相当热络·尤其是那纪无敌,先前便经常听樊霁景无敌门主前无敌门主后的提起他,直把他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的样子。
他这次之所以抢了二哥的差事亲自来武当贺寿,就是为了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无敌门主是否真的那般无敌··正在众人眉来眼去,心思各异之际,就见一个小道士匆匆忙忙地从外跑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白中带蓝的帖子。
由于他的神色太过惊慌,因此引起堂中大多数人的瞩目··不少人看到他手中的帖子时,都惊疑出声··帖子送到凌云道长手上·晓风道长第一个变色,“蓝焰夺魂帖”·‘蓝焰’二字一出,更是证实大多数人的猜测,微微沸腾起来。
凌云道长倒很气定神闲,似乎中毒只是桩小事,慢条斯理地打开请帖,完全不管周围一大堆好奇得要死的人的心情··不过看完帖子时,他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却是惊讶。
晓风道长按捺不住道:“师兄,你快说,蓝焰盟究竟要做什么”·其他人也是眼巴巴地点头·蓝焰盟在武当掌门寿宴上,当着所有白道人士的面公然投帖,想必不会是贺寿。
凌云道长拿着帖子,意味深长地看向纪无敌,缓缓道:“这帖不是给我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纪无敌··纪无敌嘴巴里的筷子吧嗒落在桌上。
凌云道长微微一笑道:“恐怕贫道那个不情之请,纪门主不应也要应了·”他将帖子递过去··纪无敌看着帖子上那团栩栩如生的蓝色火焰,轻声道:“能不接吗”·凌云道长道:“蓝焰盟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也就是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今天不接,明天也要接的··纪无敌长叹,见帖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蓝焰盟的字倒书得工整,只是那内容太过触目惊心——·睥睨山恭候大驾。
右上是辉煌门主纪无敌··左下是蓝焰盟··“不公平·”纪无敌拿着帖子喃喃道··端木回春收回瞥向帖子的目光,淡然问道:“哪里不公平”·“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凌云道长道:“蓝焰盟公然向纪门主下战书,可见他们已将门主当做生平大敌,门主切莫因辈分而自谦,不肯带领武林同道铲除这帮恶徒·”·他这么一开口,众人方知原来凌云道长之前的请求竟然是此事,没想到纪无敌虽然说话不经思考,但为人却十分谦恭。
不少人之前对他无知、不识大体的印象也随之消散··方秋水道:“莫非凌云道长已知蓝焰盟所在”·凌云道长点头道:“贫道的确得到风声,为怕打草惊蛇,未及与各位同道相商,惭愧。”
慈恩方丈道:“蓝焰盟狡猾多端,凌云道长谨慎也是应当的·”·方秋水道:“只是道长为何将此事托付于纪门主呢”·凌云道长见众人都疑惑地望向他,神态自若道:“各位掌门在江湖上走动多时,与蓝焰盟对抗中出力甚多,让蓝焰盟忌惮已久,明里暗里不知派了多少眼线,但有风吹草动,都会令他们惊恐而走。
而纪门主甚少在江湖走动,与蓝焰盟还未有过正面交锋,由他出马,更让蓝焰盟防不胜防·”·众人听得心中舒爽,适才盘桓的些许不快也烟消云散了··端木回春道:“凌云道长顾虑周详。
只是不知为何蓝焰盟也看中了纪门主呢”·众人醒觉,又向纪无敌看去··凌云道长沉吟道:“或许他们看穿了贫道的打算,所以先下手为强,故意邀约纪门主,化被动为主动,其实早已经暗中撤离。”
慈恩方丈摇头道:“若是要撤离,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方秋水道:“或许他们已在睥睨山设下重重机关,待我们自投罗网·”·慈恩方丈又摇头道:“若是如此,何不悄悄部署一切”·方秋水一想也是。
晓风道长道:“不管他们有何目的,去了便知·”·众人互看一眼,点头称是··纪无敌托腮看着他们,“我好像还没有答应说要去·”·……·众人都稀奇地看着他,好像他突然从男人变成了女人,又从女人变成了狗熊。
凌云道长微微一笑道:“那么纪门主去,还是不去”·纪无敌刚要张口,就被尚鹊暗中点住穴道··“辉煌门又岂容蓝焰盟在头上撒野”尚鹊笑得柔和,说得豪气。
众人得了满意答复,都各自商讨讨伐蓝焰盟的事宜去了·好好一个寿诞,倒变成了誓师大会··尚鹊趁他们不注意,悄悄解开纪无敌的穴道,拉到了自己那桌。
纪无敌开心地坐到袁傲策身边,撒娇道:“阿策·有人要欺负我·”·袁傲策早将刚才这些事看在眼里,听在耳里,闻言嗤笑一声道:“那个蓝焰盟打得好算盘,知道怎么样让白道这群笨蛋土崩瓦解的最快。”
·糊弄无敌(七)·纪无敌边看袁傲策边吃饭,很快就将袁傲策的碗吃个底朝天··袁傲策提着筷子瞪了他半天··这碗饭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口还没动过。
倒是樊霁景最体贴,赶紧将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饭拨了一点给他,拍拍他的肩膀道:“纪门主等会儿就要去铲除蓝焰盟了,要多吃·”·纪无敌呆住,“等会儿……铲除蓝焰盟”·樊霁景道:“自然。
这种事是越早越好·”·为什么找死的事情要越早越好·纪无敌幽怨地瞟向尚鹊··尚鹊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嘴巴干咳一声道:“门主,既然蓝焰盟指名道姓,你就……”他顿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当仁不让吧。”
纪无敌差点把筷子咬断··“我想左护法在这里,也一定会支持门主的·”尚鹊加重自己这边的砝码、·纪无敌依然不为所动··“毕竟辉煌门的财政大权都握在左护法手中,万一他一时愤怒……”尚鹊用长长的叹气声来暗示后果有多么的严重。
纪无敌转头看袁傲策,哭丧着脸道:“阿策,我不要去·”·袁傲策将青菜炒香菇搬到自己面前,从他手中抽走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阿策。”
纪无敌把脸凑过去··袁傲策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用筷子顶住他的额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去·”·如果他不去,他怎么抢回地盘如果他不去,他怎么找那些鸠占鹊巢的蓝焰盟算账如果他不去,那么多天的房租他找谁收·……·他一定是被纪无敌荼毒太深,才会想到房租这个问题。
纪无敌脸垮下来·“非去不可”·“嗯·”·“一定要去”·“嗯·”·“不去不行”·“嗯。”
“阿策会保护我”·“嗯……嗯”·纪无敌开心地转头对尚鹊道:“阿尚,你听到了,阿策说要保护我。”
尚鹊正站在他身后,帮他布菜,闻言微笑道:“那门主多吃点,好上路·”·纪无敌从他手中接过筷子,纳闷地低语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好想要上黄泉路似的。”
樊霁景悄悄地探过头,不好意思道:“我自知武功低微,如果纪门主不嫌弃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纪无敌侧头想了想道:“若是你带上琴……好啊。”
樊霁景面露喜色,“多谢纪门主·”·尚鹊突然道:“我记得每年凌云道长寿辰,步掌门都会亲自到场,为何今次只是派你前来”·樊霁景道:“掌门说我从小到大只呆在九华山,足不出户,也未见过世面,所以特地让我来见识一番,也好结交些江湖同道。”
如此听来,九华派对他也算不错,至少在座来宾中,除了他之外,其他代表各自门派势力来参加的晚辈,都是已经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比如程澄城、端木回春、花淮秀。
既然如此,为何步楼廉不将仙莲剑法传授于他呢明明是良玉··不过这是别家门派的事,因此他只是略微想了想,并未放在心头··他见凌云道长与众人相谈正欢,低头对纪无敌和袁傲策道:“先回去,我有话要说。”
袁傲策知他想必要说蓝焰盟之事,他心中也正有疑问,因此便拉着纪无敌起身·钟宇与他们坐得较远,但是见他们起来,也悄悄尾随其后··尚鹊等众人都进屋后,才关上门道:“我觉得蓝焰盟的邀约十分蹊跷。”
纪无敌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从他嘴巴里吐出句:前途凶险,门主身娇肉贵,万万不可冒险前往·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尚鹊道:“虽然门主已经是逼上梁山,不得不去,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最起码,要先知道蓝焰盟为何如此看中门主·”·他顿了顿,又道:“我猜凌云道长选择门主,一是看中辉煌门和老门主的余威,二是看中袁先生乃是魔教旧人,熟悉睥睨山地势。
但是这两条对于蓝焰盟都是大大的不利,他们这番作为,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袁傲策悠然道:“或许他们已经探知这位纪门主只是只纸老虎,所以故意让他出头,好让白道武林乱了阵脚。”
钟宇道:“你是说辉煌门有奸细”·他的话让尚鹊心头一惊,“辉煌门如今留在庄子里的,都是老门主的旧部,绝不可能是奸细。”
袁傲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道:“不过是猜测·”·尚鹊道:“我倒觉得,蓝焰盟好像知道门主不愿意去睥睨山,所以故意大张旗鼓地下战帖,让他不得不去。”
纪无敌睁大眼睛道:“为什么”·袁傲策也抬头看他··尚鹊道:“蓝焰盟的来历成谜,却能在魔教之后迅速崛起,可见这位神秘的蓝焰盟盟主绝非常人。”
袁傲策和钟宇都同意··“那么在蓝焰盟崛起之前,这位神秘的蓝焰盟盟主又在何处以何面目做什么呢”·尚鹊的问题犹如一颗小石子,顿时激起阵阵涟漪。
袁傲策道:“但凡身负才学之人都会有些自傲,但他却这么沉得住气,是否说明他另有身份,不便抛头露面”·尚鹊击掌道:“正是如此。”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纪无敌插嘴道:“那和他看上我有什么关系”·尚鹊道:“或许,他和老门主有嫌隙,想借机报复。”
纪无敌一下子缠住袁傲策的胳膊,拼命摇头道:“阿策,那里太危险,我不要去·”·袁傲策无奈地看尚鹊,“非要拖着他去不可”·尚鹊叹气道:“假如真是这样,那么门主的确是非去不可。
因为对方目的既在门主,那么门主不去,蓝焰盟恐怕根本不会露面·”·袁傲策伸手拍了拍纪无敌的脑袋,“松手·”·纪无敌撅着嘴巴松开手,幽幽道:“我恨蓝焰盟。”
袁傲策道:“我也不喜欢·”·“我恨凌云道长的寿宴·”·袁傲策想了想,“这倒还好,至少有香菇·”·纪无敌脚尖踢着桌脚,“我还恨我爹。”
“应该的·”袁傲策深表赞同··“我喜欢阿策·”·“……烦死了·”袁傲策侧头看着门的方向。
尚鹊和钟宇已经蹑手蹑脚地出去了··纪无敌扑过去,狠狠地抱住他,使劲用头往他怀里钻,“我好喜欢阿策最喜欢阿策了”·袁傲策不屑地撇嘴,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搭住他的背。
两人依偎良久··纪无敌抱着他低喃道:“对了,这次一定要带上花淮秀……光摆着也好看啊·”·袁傲策身形一闪,开门,关门。
纪无敌倒地当了个滚葫芦,半天才爬起来,对着门的方向摸摸摔青的下巴小声抱怨道:“还说不吃醋·”··走出门外,恰好看在凌云道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纪无敌转身就想缩回去,却被眼明手快地尚鹊挡住道:“门主,今日是凌云道长的寿辰,你多担待些。”
纪无敌郁闷道:“今年我也要办寿辰·”一定要提出些古古怪怪,乱七八糟的要求糗死他们··尚鹊叹息道:“门主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
“他们又不知道·”·谁说不知道辉煌门纪大门主的生辰整个江湖都十分关注,只是他们年年等请帖,等到的都是左斯文的道歉帖,因为纪大门主又‘伤寒’了。
·凌云道长走到近前,笑容满面道:“纪门主果然是急性子,前脚收到战帖,后脚就来收拾行李了·”·纪无敌道:“其实我想先回家一趟。”
只要他回了辉煌门,他就把自己粘在房间里的床上,谁都不能把他扒下来··尚鹊眼皮一跳·自家门主会打什么算盘,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凌云道长道:“归家之事可缓,歼灭蓝焰盟之事刻不容缓。
以蓝焰盟的狡猾,只怕我们这里多耽误一分,那里的凶险就会多一分·”·纪无敌见大势已去,只好抖动着嘴唇,悲怆地望着前方··“蓝焰盟的帖子既然是冲着纪门主而来,那么帮手自然也由纪门主亲自挑选。”
凌云道长微笑着侧身,将身后庞大的队伍露出来道,“还请纪门主示下·”·他这句话是大大的言重,分明是贬低自己借机抬高纪无敌的身份·要知道纪无敌虽有有个辉煌的老爹,但自身资历尚浅,适才给众人的印象又不佳,此刻跟来的人大多是看凌云道长的面子。
凌云道长如此说,显然暗有回护之意··果然众人听完,也都收起一脸的不满,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纪无敌··纪无敌目光左转右转,终于瞄到站在最后的樊霁景身上,“我想请九华派的樊霁景帮忙。”
……·九华派樊霁景·那是谁·各大掌门面面相觑··樊霁景落落大方地走上来,朝他一揖道:“多谢纪门主。”
虽然事先知道,但是没想到会头一个点名·高兴之余,不禁有些飘飘然··众人一看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都有些不以为然··凌云道长捋须笑道:“纪门主英雄出少年,结交的朋友自然是少年英雄。”
众人只好颔首···糊弄无敌(八)·“那么纪门主中意的第二位是……”凌云道长笑眯眯地看着他··纪无敌眼神立刻火辣辣地瞄准花淮秀。
就算站在乌压压的一堆人群里,他依然是鹤立鸡群,风姿绰约的··刷··袁傲策用鞋底磨了下地··已经冲到嘴巴边缘的‘花淮秀’三个字顿时被吞咽了回去。
纪无敌屁颠屁颠地靠在袁傲策身边道:“当然是我的阿策·”·齐刷刷的目光向袁傲策瞪去··如果说樊霁景还勉强搭得上少年英雄的边,那么这个高傲得像只孔雀的青年就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嵩山掌门孙良玉忍不住道:“恕我眼拙,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阿策就是阿策·”纪无敌追加一句,“是我的跟班。”
……·众掌门沉不住气了··纪无敌先挑樊霁景,他们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九华派也算是名门大派,他们既然有交情,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把自己的跟班这般郑重得在众人面前提出来,还排在其他门派之前,这就未免欺人太甚了·莫非他认为武林中除了辉煌门无其他高手了吗·晓风道长向来爱憎分明。
当初他看中纪无敌,自然怎么看他都觉得顺眼·知道他贪生怕死之后,那简直越看越可恶·“如此说来,莫非纪门主准备仅凭你们三人,就去攻打蓝焰盟”·凌云道长低喝道:“晓风。”
晓风道长忿忿住口··其他人乐得有人出头,因此都静静地看好戏··“可以么”纪无敌眼睛一亮·如果就这么三个人的话,开溜也方便。
凌云道长道:“纪门主真是风趣·蓝焰盟殃及的是整个武林,我们又怎么能将全部的重任都交托于你一人手上将来有一天,若此事传扬出去,让我等的老脸往哪里放”·众人看好戏的目光顿时一收,皆沉着脸点头。
突然有人高叫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的声音尖利中带着浓浓的惊恐,在一片木然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尚鹊心头一沉··他嘴中的‘他’十有八九是——·“袁傲策他是魔教暗尊,袁傲策”那人嚷嚷着,却是始终不敢露面。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或许有人对袁傲策三个字陌生,但绝对不会有人对‘魔教暗尊’四个字陌生·不过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所以他们在震惊之余,又不免讶异于他过于年轻的脸。
毕竟他的名字流传于江湖已经不下十年··袁傲策右眉轻扬,脸上竟显露出几分愉悦,“‘开山掌’史铎·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一个头戴浅蓝方巾,身材短小的男子被抛弃在正中。
史铎两腿颤得不能自已,显然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不但他记得袁傲策,袁傲策居然也记得他··纪无敌好奇道:“阿策,你认识他”·“我们曾经在一起练功。”
袁傲策笑得很高兴··“什么在一起练功”史铎迅速跑到少林慈恩方丈的身后,畏葸地探出头道,“分明就是你抓了我去……”他嘴唇抖了又抖,却始终接不下去。
“去干什么”看他的模样,方秋水也好奇了··“去劈山·”袁傲策帮他回答·……·众人都是一副二张金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
史铎委屈道:“那年他突然找到我,把我抓到阴山山脚,叫我劈山·他说我既然是‘开山掌’没道理连阴山都劈不开·然后……”他声音有点哽咽,“我就在那里被他强制地劈了半年的山。
途中我出逃过六次,每次都被他抓回去·最后一次,他为了让我不再逃跑,干脆……干脆……”·众人见他光是脸红,却不说话,急得直挠耳朵。
袁傲策再度好心地接下去道:“干脆把他剥光了·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因为他只在固定的范围裸奔·”·……·众人先是同情,其后不断地扫视着他的身材,想象着他裸奔的模样。
史铎很后悔,要是知道揭穿袁傲策的身份之后,众人非但没有一哄而上,把他乱刀砍死,还多嘴地问长问短,翻出旧事,打死他都不跳出来··慈恩方丈道了声佛号,“还请纪施主解释,为何袁傲策施主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会成了你的跟班”·“此事说来话长。”
这种关键时刻是绝对不能让纪无敌自由发挥的,不然眼前还在努力克制的江湖同道很可能会化身洪流,将他们吞噬·“其实老门主身前一直很惋惜袁先生的误入歧途。”
 他知道‘纪辉煌’三个字对武林的绝对影响是,所以在编故事之前,先把他抬出来当楔子,以加深众人对袁傲策的好感··袁傲策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袁先生从小身在魔教,耳濡目染,言行举止自然受魔教影响·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况初生之牛犊”·尚鹊说得声情并茂,果然让不少人开始同情袁傲策的遭遇。
毕竟眼前的他这么年轻··尚鹊长叹了一口气道:“但是纵然心怀怜惜,袁先生毕竟是做了很多对不起武林同道之事,本身又戾气未消,所以老门主才特地建立十恶牢,一面是为了羁押江湖上十恶不赦之人,以免为祸江湖。
另一面却是希望他们能弃恶从善,思过忏悔·”·听到此处,凌云道长和慈恩方丈脸上都露出憧憬钦佩之情··慈恩方丈更是双手合什道:“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此理。
可惜老衲只会空口白说,纪老施主却是身体力行,果然非寻常人·”·凌云道长连连点头道:“我们只道纪老门主惩恶,却不知他其实是扬善·”·尚鹊见他们两位开口,知道此事成了一半,连忙趁热打铁道:“正是如此。
不过可惜,十恶牢所关之人,大多对于恶念根深蒂固,就算偶有向善之言,也只是虚与委蛇·这点诡计又如何骗得过老门主和门主”是时候把纪无敌抬出来了。
方秋水道:“那么袁傲策怎么会……”·尚鹊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我适才说的,是对恶念根深蒂固之人·但是袁先生至多是不辨善恶,对于恶念却并不执着。”
众人顿时想到他对史铎的恶作剧,都是忍俊不禁,有几个甚至轻笑出声··袁傲策听到‘不辨善恶’的时候,眼睛危险地眯起··纪无敌朝他靠了靠,手悄悄地牵起他的手指。
袁傲策冷哼着甩开,但是面容又缓和下来··孙良玉道:“照你这么说,袁傲策是弃暗投明了”·尚鹊一锤定音道:“这是自然。
不然他又怎么可能成为纪门主的跟班呢”·众人不由颔首·的确,以袁傲策以往的傲慢,莫说他当别人的跟班,就算别人当他的跟班,恐怕也会被削掉胳膊腿。
史铎见附和之声渐起,恼怒道:“那六月山庄呢难道六月山庄一百多条人命都这么白白算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众人缄默。
虽然六月山庄之事过了很久,但是屠庄……这对于任何人在任何时候提起,都是不可原谅的··尚鹊道:“此事虽然是袁先生做的,却不能完全怪在他的头上。
莫忘了,六月山庄当时正与魔教为敌,而袁先生却是魔教暗尊·他出手对付六月山庄,只是忠于他的门派·更何况当年他才十六岁……”他本想说,他还是个孩子。
但是目光一接触袁傲策冰冷的眼神,立即吞了回去··凌云道长道:“袁先生只杀了八十六人,另外的三十四位老弱妇孺是黄山五鬼所杀·”·一言惊场。
方秋水道:“道长怎会知晓”·凌云道长面容一黯道:“因为我的俗家妹子便是这三十四人之一·”·他没有说这个消息是袁傲策说的,其他人自然以为是他亲自查出来的,当下不疑。
当年六月山庄在袁傲策下手之前已经得到风声,很多与六月山庄有姻亲关系的统统赶赴支援·这也使得六月山庄一役之后,没留下旁系后人·现在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凌云道长都称袁傲策为‘袁先生’,显然已经放下仇隙,其他人自然更无立场说什么。
慈恩方丈道:“今日是凌云道长的寿辰,讨伐蓝焰盟之事不急于一时,我们不如稍后再说·”·众人顿时醒悟自己过于心急,将凌云道长的寿宴弄得不伦不类,对慈恩方丈的提议自然称善。
更何况袁傲策之事,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冷静·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本樊霁景还想留下来,却被纪无敌一句‘本门有要事相商’给打发走了。
他们回转屋里,纪无敌看着猛喝水的尚鹊,赞叹道:“阿尚,你真是太能掰了·”·尚鹊放下茶杯道:“若是老门主能活到今日,那么我刚刚说的,就不是掰。”
纪无敌开心地盯着袁傲策,“爹真好,这么早就帮我拴住了阿策·”·袁傲策怒极反笑道:“你说什么”·尚鹊和钟宇顿时全神戒备。
三人僵持··……·纪无敌突然扼腕道:“早知道,应该让爹把花淮秀也关起来的”··糊弄无敌(九)·当纪无敌第六次答话,换来袁傲策的冷脸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冷战开始了——·“唉。”
纪无敌一边撕床单一边垂泪··钟宇忍无可忍道:“门主,请自重·”·纪无敌张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阿钟,你不明白。”
钟宇张了张嘴巴,最后无奈地看向尚鹊··尚鹊收到暗示,真心诚意道:“门主,你若是想发泄,直接打钟堂主就是,不必拿床单出气·床单是武当派的,要赔的。”
纪无敌不在意地挥手道:“没关系,我逛怡红院时花的银子更多·”·……·幸好没有武当派的道士在场,不然这绝对会引起江湖的一阵腥风血雨。
尚鹊叹气道:“门主,你若是为了袁先生……”·“你有办法”纪无敌炯炯地望着他··“我是想说,门主你若是为了袁先生,那还是趁早放弃吧。
袁先生毕竟曾是魔教暗尊,”他缓缓收拢扇子,调整好心态,才慢吞吞道,“实在不是当家主母的适当人选·”·撕拉——·纪无敌狠狠地对半撕开床单,“可是,我只喜欢阿策。”
钟宇冷脸一抽道:“那花三少呢”·“他当然也很好看·”纪无敌破涕一笑,随即敛容道,“不过再好看也没有阿策重要啊。
因为阿策是我的·”·尚鹊很为难·他应该为了让纪无敌离开袁傲策,而鼓励他去追花淮秀吗……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有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钟宇冷不丁冒出一句道:“门主有没有想过,坐享齐人之福”·……·尚鹊对他刮目相看。
果然,闷骚比风骚更可怕··纪无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想过的·”·……·尚鹊想,其实风骚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但是,”纪无敌话音一转,哀伤道,“阿策一定不会同意的。”
钟宇道:“门主想过生米煮成熟饭吗”·……·他真的是钟宇他真的是那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钟宇他真的不是被鬼附身,被其他人易容假扮·尚鹊嘴巴大得可以塞下鸭蛋。
纪无敌认真道:“想过的·但是我要当下面的那个,所以要阿策主动才行啊·”·……·尚鹊觉得自己头很疼,身体很麻木,心情很复杂。
钟宇默然半天,才点头道:“这是个问题·”·“用春药吧·”尚鹊晕乎乎地吐出一句··……·纪无敌和钟宇一起瞪着他。
尚鹊的脑袋有点清醒了··纪无敌叹气道:“没想到阿尚,你居然是这种人·”·尚鹊莫名··“武当山是道教圣地,你居然想到春药……”纪无敌摇头道,“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钟宇冷冷道:“的确·”·尚鹊:“……”对啊,他怎么会提出这么猥琐的提议呢他正在深切地自我反省,纪无敌突然蹦到他身边,悄声道:“哪里能弄到啊”·“什么”尚鹊脑子还浸在浆糊里。
“春药啊·”·“……”尚鹊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的·至少今天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纪无敌捧着从武当厨房里要来的稀米粥,屁颠屁颠地回房。
袁傲策正托腮坐在桌边,看到他,眼中精光一闪··就在纪无敌进来的前一刻钟,他已经想通了一件事·他是袁傲策,堂堂魔教的暗尊,就算以后不干了,那也是让江湖白道闻风色变的魔教前暗尊。
何必跟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较真他喜欢花淮秀哼,更好,这样他才有办法从跟班这个该死的身份中解脱出来·“阿策,生气伤胃,喝点粥吧。”
纪无敌小心翼翼地将粥放在他面前··“春药”袁傲策眼睛看都不看粥·两个屋只跟着一道墙,而且还是隔音极差的墙,真是想让他当做没听到都不行。
纪无敌眼睛一亮·虽然他没看粥,但是他至少和他说话了·“阿策,你和我说话了·你原谅我了”·袁傲策看着他半天,慢吞吞道:“我为什么不原谅你”·“因为花淮秀很好看。”
纪无敌嗫嚅道··“……”没错,只有他觉得花淮秀很好看,他的计策才能奏效,所以他不但不该生气,反而应该该死地觉得欣喜若狂袁傲策一边猛说服自己,一边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很喜欢花淮秀”·“他长得好看。”
哼·以貌取人,阿斗就是阿斗·袁傲策道:“若是他当你的跟班,你愿意吗”·“当然愿意·”纪无敌答得极快,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阿策答应让他享齐人之福·……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想必在心里头憧憬了很久吧袁傲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捏得死紧,“那好。
我们约法三章,如果我能让花淮秀成为你的跟班,那么我们之前的约定自动废除”·纪无敌从惊喜中解脱出来,茫然道:“啊”·“当然。
左斯文提出的那些还是不变·你放心·”·“阿策·我不要·”纪无敌摇头··……·一听有花淮秀,就说‘阿策,我不要’·袁傲策眼睛危险地眯起。
“我不要花淮秀,我只要阿策”纪无敌绕过桌子,朝他扑去··袁傲策身形微动,他扑了个空··纪无敌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袁傲策,可怜兮兮道:“阿策……”·袁傲策这次是下定决心,抱胸睨着他道:“这碗粥你端去给花淮秀吧。
春药对那些不入流的花花草草来说,最合适不过·”·纪无敌呆呆地看着他·两眼饱含泪水,泪珠仿佛随时就会从眼眶里落下·“我没放。”
袁傲策冷冷地撇开头··纪无敌望了很久,久到确定袁傲策这次是铁了心后,慢吞吞地坐到桌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粥··稀米粥一路从厨房吹到这里,早吹得冰凉。
纪无敌越吃就觉得心头越凉,泪珠吧嗒吧嗒地落在粥里,淡淡的粥有了微微的咸哭味··袁傲策眼角扫了一眼,微讶,不过最终一言不发···尚鹊的床单也报废了。
不过这次纪无敌汲取教训,大半夜得跑到山顶上边吹风边撕床单··尚鹊道:“门主·诗人云: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可见必定要历经千帆,方知真爱是谁啊。”
“阿尚是让我被千人骑吗”纪无敌抬头看他··尚鹊:“……”如果有一天门主真的被千人骑,恐怕他只有去老门主墓前以死谢罪了。
“而且,那个诗人不是等心上人等不到,才在这里发牢骚么”纪无敌继续看着他,那看似纯真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我不是那么好骗的。
尚鹊无语·左护法不是一直说门主只喜欢玩的么为什么也会读书·纪无敌继续撕床单··钟宇道:“门主放心,花淮秀不会当你跟班的。”
“为什么”纪无敌和尚鹊异口同声地问··“只是安慰一下·”·……·尚鹊看纪无敌又失去光彩的脸,拍掌道:“简单,只要我们从中作梗便是。”
·撕拉——·床单彻底分解··纪无敌热泪盈眶地看着他们,“我的下半辈子幸福全仰仗你们了·”·……·他只是不让花淮秀也来掺一脚而已,和门主的下半辈子幸福有什么关系·尚鹊笑得勉强。
钟宇道:“门主决定了吗”·“嗯”纪无敌坚定地点头··尚鹊忍不住劝道:“门主,断袖是条不归路。”
“勇往直前不回头·”·“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我有阿策,生活幸福·”·尚鹊听得浑身一抖,再接再厉道:“纪家一脉不可绝后。”
“生子如我不如绝后·”·“……”尚鹊险些吐血··纪无敌望着天边那暗沉沉,见不着山,也见不着云的夜空,幽幽道:“我爹生我本身是错,我又何必一错再错。”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尚鹊和钟宇的神色错杂··尚鹊安慰道:“门主,只要你从今开始,奋发向上……”·“你必然能够光耀门楣,扬威武林,带领辉煌门重建辉煌。”
纪无敌接下去··“……”·“我要是能的话,早八百年就一统江湖了·”·“……门主,我们辉煌门是武林正道。”
纪无敌叹气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格格不入啊格格不入·”·尚鹊、钟宇:“……”·尚鹊半天才找回声音,“门主,无论如何,袁先生目前对讨伐蓝焰盟十分有用,决不可放他走。”
纪无敌猛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将花淮秀排除在名单之外·袁先生无法接近他,自然也就不能做任何动作了·”·纪无敌迟疑了下,咬牙点头。
尚鹊又道:“另外,门主切不可在袁先生面前再提起花淮秀的名字·若是做到这两点,我想袁先生这两年之约是逃不掉的·”·纪无敌听到结论,精神顿时一震,“好,我们分头行动。”
钟宇看着纪无敌欢快的背影,突然道:“袁先生介意门主提起花淮秀,是否意味着……”·“嘘·”尚鹊道,“有些话,千万不要让门主听到。”
门主是小孩子心性,若是求而不得,多半就无趣了·他就坐等这股子热劲过去吧·若是万一过不去……那就回庄,让左右护法好好烦恼去。
·队伍无敌(一)·寿诞已过,讨伐蓝焰盟便成了头等大事··凌云道长一大早,便和晓风道长二人登门拜访·他们到的时候,尚鹊和钟宇正在过招··“贫道打扰了。”
凌云道长笑着拱手··尚鹊和钟宇连忙收手,请他们入内··屋子里,纪无敌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袁傲策打坐,对来人视若无睹··尚鹊用手肘撞了撞他,“门主,凌云道长和晓风道长来了。”
纪无敌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草草地抱拳··晓风道长眼见着就要动怒,却被凌云道长抢先道:“纪门主正在思虑蓝焰盟之事么”·纪无敌道:“不是,我在发呆。”
“哦想什么”凌云道长颇为好奇··“咳咳·”尚鹊用扇子挡住脸,偷偷朝他投以收敛的暗示。
于是纪无敌十分收敛地回答:“想你·”·……·凌云道长嘴巴微张,素来慈祥从容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呆滞··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尚鹊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只在短短一刹那,就已经想好补救的措辞,“门主的意思是说,这次参与铲除蓝焰盟的名单,还需要道长指点·”·纪无敌看着他,他是这个意思·尚鹊用余光斜了袁傲策一眼。
……·纪无敌点头承认,他就是这个意思··凌云道长捋须到:“纪门主真是太谦虚了·其实以纪门主的阅历,这点小事实在难不倒你。”
袁傲策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突然挺佩服凌云道长·若说尚鹊和左斯文等人在众人面前称赞纪无敌还可以说是为了保住辉煌门的声誉,那么凌云道长对他的赞许完全可以说是猪油蒙了心。
他和樊霁景还真是一对绝配··凌云道长转头对正在心里鄙视他的袁傲策道:“袁先生对睥睨山地势最为熟悉,你觉得我们这次带多少人去为妙”·不管凌云道长是顾全大局,还是真的不计前嫌。
尚鹊和钟宇对于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得和袁傲策说话而感到敬佩·那个,毕竟是杀妹婿的仇人啊··袁傲策眼皮一抬道:“乌合之众对乌合之众,人多人少有什么区别”·凌云道长微微一笑,“有袁先生出马,蓝焰盟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袁先生曾是堂堂魔教暗尊,若是单枪匹马独闯龙潭,未免寒碜·”·……·高人就是高人··不但三言两语把铲除蓝焰盟的重任丢到袁傲策的身上,还不改初衷。
袁傲策看了纪无敌一眼,“别人我不管,我只管要一个人·”·凌云道长失笑道:“纪门主自然是要一同去的·”·……·刚才阿策说,别人他不管,只要他一个人·纪无敌顿时双眼桃花朵朵开。
如果不是尚鹊和钟宇一左一右地封住他的去路,他真想立刻扑过去··“我说的是花淮秀·”袁傲策一字一顿道··凌云道长微愕,“花三公子”·纪无敌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向尚鹊求助。
尚鹊也很为难·袁傲策时机挑的太好,凌云道长应当不会拒绝,不然这个请教未免太无诚意·而纪无敌更不能拒绝·因为一旦拒绝,他不止是得罪袁傲策和凌云道长,还得罪了花家。
他叹了口气,朝纪无敌缓缓摇了摇头··不过凌云道长并没有如他们所想地一口应承,而是不疾不徐道:“不知袁先生可否告知,挑中花三公子的缘由”·尚鹊眼睛一亮,急忙道:“不错。
若是无特别缘由,恐怕很难服众·”·凌云道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问缘由,只是想知道袁傲策谁都不选,偏偏选中花淮秀的原因·毕竟花淮秀的武功不强,花家的好手也不多。
但是听尚鹊的话,倒好像非常不想花淮秀参与此事··袁傲策冷笑道:“樊霁景很能服众吗”·“他与门主、袁先生都算薄有交情。
至于花三公子……”尚鹊趁机,赶紧替自家门主洗白道,“和门主连话都不曾说过,毫无交情可言·”·袁傲策道:“但是神交已久。”
纪无敌张口欲言,却被尚鹊用折扇挡住,“九华派是江湖大派,九华掌门步楼廉的武功在江湖十名之内……”幸好樊霁景虽然名头不想,但背景还算硬。
“步掌门的武功已在十名开外了·”凌云道长突然插嘴道··“咦”尚鹊微怔·若是他记得没错,一年前的江湖高手榜上,九华掌门还是敬陪十大末座的。
凌云道长道:“就在两天前,铁笔翁将纪门主列入十大高手,因此步掌门如今排名第十一·而且我想袁先生重现江湖的消息若是落入铁笔翁耳里,恐怕很快也会在十大中占有一席之地。”
……·他家门主挤入江湖十大高手榜·尚鹊和钟宇面面相觑··这位铁笔翁究竟是怎么排榜的难道是抓阄不然得喝多少酒才能列出这么昏头昏脑的排名。
纪无敌好奇地问道:“我排名第几”·“第八,紧随青城掌门之后·”凌云道长见尚鹊和钟宇不做声,以为他们对此排名不甚满意,不由安慰道,“纪门主乃是少年英雄,很快就会继承其父衣钵,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那他们得多送点酒给那位铁笔翁··尚鹊和钟宇不约而同地想··“如今的天下第一是谁”袁傲策冷冷地问。
凌云道长叹气道:“汗颜得很,是贫道·”·袁傲策双眼微微眯起,杀意在他周遭蔓延··晓风道长猛地上前一步,拦在凌云道长身前,喝道:“魔头,要动我师兄,先过贫道这关”·袁傲策盯着他,半天慢慢放松神情,撇嘴道:“他毒伤未愈,不配和我动手。”
“你”晓风道长气得要死··凌云道长却不以为意地笑道:“贫道自知与纪老门主相差甚远,天下第一高手这个头衔却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只是蓝焰盟未灭,这武当掌门贫道还辞不得·待铲除了蓝焰盟之后,贫道自会金盆洗手,潜心修道,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袁先生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袁傲策道:“不行。
我在十恶牢呆了整整八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会会纪辉煌,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可惜他命太短,等不到那一天·既然如今你成了天下第一,那么这一战你推辞不得。”
晓风道长冷哼道:“纪辉煌死了,但是纪无敌不还活着反正你们年纪也差不多,你怎么不和他打看他贪生怕死的那副模样,估计活个七八十年没问题,绝对短命不了,你可以好好找他挑战。”
凌云道长低喝道:“晓风·”·晓风道长反正说痛快了,于是乖乖袖手站到他身后··凌云道长歉意道:“师弟口无遮拦,让各位见笑了。”
尚鹊汗颜道:“哪里哪里·”更见笑的,是他家门主才对··凌云道长对袁傲策道:“袁先生若是想找天下第一高手,贫道倒有一个人选。”
“谁”袁傲策狐疑地看着他·该不会直接说个咬牙切齿的仇人让他来砍吧·凌云道长道:“蓝焰盟盟主。”
……·果然是··袁傲策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讥嘲··凌云道长道:“贫道并非因为想铲除蓝焰盟才如此说的·其实那蓝焰盟盟主的武功的确在贫道之上。
只是铁笔翁不想让邪压正道,所以才将贫道拉上来,让他占据次席·”·袁傲策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便道:“你与他交过手”·“不曾。
但是嵩山孙掌门曾与他交过手,不幸……七招落败·孙掌门的武功贫道很清楚,即便贫道一开始便施以绝招,恐怕也要缠斗至十招开外·”·纪无敌道:“打架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孙掌门看到蓝焰盟盟主的时候,觉得他面目可憎,心情不好,便速战速决地输了。
看到凌云道长时,心情无比欢喜,所以自然就打啊打地打了久了些·”·……·凌云道长哭笑不得·纪无敌这算是唯恐天下不乱么非要袁傲策将目标放在他身上。
尚鹊干笑道:“门主说的也颇有道理·道长千万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说此次铲除蓝焰盟由门主挂帅,但你我皆知,真正领袖正道武林之人,非道长不可。”
凌云道长连连谦虚··尚鹊连连恭维··他们一来一往的客套让袁傲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忍无可忍道:“你们不是要谈正事”·两人这才停下来。
凌云道长干咳一声道:“不知纪门主对于花三公子加入此次行动,有何看法”·齐刷刷的目光落在纪无敌脸上··尚鹊偷偷点了点头。
目前安抚袁傲策为上,也不宜得罪花家,终于未来……堂堂江南第一公子、花家三公子想必也不会跑来辉煌门当个小跟班·毕竟如袁傲策这般遭遇的……实在是千年难见。
纪无敌得了暗示,立刻点头如捣蒜··袁傲策抿起唇··凌云道长道:“既然如此,纪门主不如将剩下的名单也一起拟出,好让参与之人早做准备·”·尚鹊道:“此事事关重大,门主甚少下山,对于江湖上的好汉并不熟识,恐会有遗珠之憾,反倒不美。
我看此事还请道长多多担待·”·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凌云道长推脱了几回,见他心意已决,才答应下来···队伍无敌(二)·凌云道长完成任务相当积极,纪无敌刚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后山扑到一只蛐蛐带回屋子准备训练,他就带着晓风道长上门来交名单。
尚鹊和钟宇哪能不知道自家门主正在干的好事,于是故意在隔壁屋招呼他,成功地将他拖了一会儿,好让纪无敌有时间把装蛐蛐的罐子塞进被窝里,从容开门··“袁先生。”
凌云道长与纪无敌打过招呼之后,转头看向在床上打坐的袁傲策,“武当虽然没有琼楼玉宇,倒还有几分风景可看,袁先生不出去走走么”·袁傲策道:“来来去去都是些山石草木,还不如人来的变化多端,有什么好看的。”
纪无敌应和道:“而且阿策要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的·”·袁傲策撇头··凌云道长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拿出名单递过去道:“纪门主久候了。”
纪无敌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晓风道长咬牙道:“你不错什么你看的是纸的背面”·纪无敌波澜不惊地将纸翻过来,“我是说道长的字不错,力透纸背。”
凌云道长谦虚道:“纪门主过奖·”·晓风道长:“……”·凌云道长见纪无敌一个一个地数着名单,便道:“连同纪门主、袁先生、尚、钟两位堂主和贫道在内,一共十四人。”
尚鹊瞥了眼名单,奇道:“晓风道长不去”·晓风道长目光一转,可怜巴巴地看着凌云道长··凌云道长不为所动道:“此去宜快不宜多。”
他虽如此说,尚鹊却不如此想·莫非是凌云道长觉得此去凶险难测,所以留下晓风道长,以防有什么不测也有人主持武当大局·纪无敌突然道:“让他去吧。”
晓风道长眼睛一亮,对他的恶感顿时去了几分··凌云道长不置可否,“纪门主何出此言”·纪无敌道:“十四十四,是死是死。
太不吉利·”·晓风道长:“……”好吧,尽管这话有贪生怕死的嫌疑,但看在他是为他说话的份上,他就不鄙视他了··凌云道长道:“何不说是视死如归的视死呢蓝焰盟为祸江湖已久,难得此次正道武林团结一心,又有纪门主亲自挂帅,正是天赐良机。
我们当以誓死之气势,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纪无敌慢吞吞道:“我还年轻·”·尚鹊眉眼一跳,心里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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