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四)(2)

分类: 热文
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四)(2)
·可怎么都没想到前脚他进了户部,后脚六皇子也跟着来了··五皇子接他的班儿,进了工部当差·六皇子也跟着领了差事··六部里头,谁不知道户部吏部兵部好户部掌着天下的钱袋子,谁到了户部那两扇门前不服软更不要提吏部和兵部了。
老三一屁股坐在兵部就不动了,现在老六一出来,就进了户部这么要害的地方·到时候打虎亲兄弟,谁能和他们硬抗·父皇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寿王虽然自己是没指望,可是却也不希望皇后所出的二子这么得势·陆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寿王虽然流连花丛,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快活。
可是他也知道这快活也没多少年了·皇帝总会老,总会换人做·将来换了哪个兄弟当皇帝,可不会这么纵着他·更不要说他和老三这么多年暗中作对,将来有他的好果子吃才怪。
外面恰有人报:“王爷,六皇子来了·”·寿王脸一板:“他来干什么”·六皇子已经从外面进来了,笑着说:“凭什么二哥来得,我就来不得四哥家里酒好菜好是出名的,我也想来沾沾光哪。”
寿王虽然跟三皇子一直过不去,不过六皇子性格爽郎,和他哥哥大不一样··六皇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人情世故比寿王还练达·虽然说是上门来沾光的,却不是空手来的,一手拎着个包裹,里面盛着这一路来扫荡小摊儿的战利品,布人,木偶,泥哨子小风车之类的,满满的包了一包。
六皇子见样儿就买,这些自然都是用来讨好小侄子阿永的··四皇子唤人把阿永带出来,阿永小嘴儿甜得象抹了蜜,喊一声二伯,再喊一声六叔·可二伯是空手来的,阿永的两只眼都被六叔那一兜玩意儿挂住了移不开了。
六皇子眉开眼笑,寿王却心有不甘了··这点儿小玩意儿,也就骗骗小孩子——可是自己偏偏没想起来弄点儿玩意儿来哄孩子啊·寿王一咬牙,把白玉佩解了下来:“阿永,来来,二伯把这个给你。”
小孩子是很现实的,价值连城的白玉佩,在他们的眼里还不如那个涂着彩漆的泥哨子来得吸引人··话说,泥哨子能吹响,风车会转,玉佩又不能吹又不会转,也无怪阿永看不上。
寿王越发委屈了,堂堂的白玉佩竟然还比不上几个泥哨子、竹风车·他越看六皇子越不顺眼,只觉得这小子和他那个亲哥一样,都是专给自己添堵来的。
等回来四皇子劝他:“你做什么和他过不去”·寿王说:“我和他过不去明明是他和我过不去啊”·“你是做哥哥的啊。”
“对啊,他是小的,原应该该敬着我让着我啊”·潮生说起来也笑,笑完了,看六皇子带来的那兜各式玩具——这些东西好是好,就是太不禁摧残了,风车已经七零八落,泥哨子早不知道在哪儿摔碎成好几瓣了。
“六皇子和昌王殿下一母同胞,脾性却是大不相同啊·”·“孩子怎么长,要看人怎么教了·”四皇子逗着阿永,拿着小老虎不给他,阿永爬到他身上去抢,爷俩你进我退声东击西,折腾得十分热闹。
他们一家人说话这会儿,六皇子正在皇后那里·请完了安他就要走,被皇后叫住了,好一通训诫··“你也正经开始办差了,自己也要稳重些·你看你衣裳——又骑马去了”·“没有。”
陆氏把手一松,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从她膝头跃下,迈着轻悄的步子,从帘子下面钻了出去:“没骑马,那去哪儿了”·“去了四哥府上呗。”
陆皇后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做什么”·“看我大侄子啊·”六皇子坐在陆氏身旁的锦墩上:“母后用过膳了么那天在您这儿吃了一味蒸糕,倒是挺好吃的。
对了,原来那只花猫呢怎么又换了只白猫”·陆皇后一腔怒气全发不出来··这个小儿子并非不懂事,可就是倚小卖小,总不按她划好的道路走。
“知道,我再吩咐人给你做就是了·”陆皇后放柔了声音,没提猫的事儿:“一年大二年小的,还总惦记吃和玩·咱们娘仨,在这宫里头可不容易,其他的人,不管是谁,那都是咱们的对头。
咱们娘几个心得往一处想,劲也得往一处使,才能保住得这风光和富贵·”·六皇子抿了下嘴:“我知道·”·“那朱铖呢你这些天和他打过交道没”·“我能管什么事儿啊,就是放在那儿当个摆设。”
陆皇后眼眯了一下:“他们竟然如此慢待你·”·六皇子说:“本来嘛,我刚去,什么都不懂·人家和我说,这个是旧例,那个是尚书已经额准的,我能说什么我要说旧例不懂,尚书额准的算怎么回事儿你们给我讲解讲解人家也不是学馆里的先生,把我当徒弟教啊。”
“那老四呢别人也把他供起来你不懂不会,他也不会”·“四哥办差好几年,能和我一样嘛唉,我就说户部那地儿我不该去,闷的人要命,我说要看个东西吧,抬来的卷宗码起来比我还高呢,谁有耐性一点儿一点儿翻着看。”
·陆皇后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孩子……谁让你去看那些旧账本子要看人·人才是要紧的。
尚书郎中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短处,有贪念·事都是人在做,你只要拿住了人,那些人自会按你的意思把事情妥妥当当的办好·”·她耐着性子教导:“户部那么多人,个个都得志吗不得志的人想得志,你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想走你的门路。
朱铖年少而登高位,会没有人嫉恨吗他这几年窜得这么快,夺了旁人原来的口中食,那些人比你了解他,也比你知道怎么对付他……”·六皇子嘴里应着,一看就没真的听进去。
陆皇后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也就没再说下去··她也无奈··他大儿子志大才疏她不是不知道,小儿子心又全不用在这上头··虽然她贵为皇后,可是却不能整天把儿子们带在身边耳提面命——再说,她这些心机、手段,也都不是别人教的,是自己一点一点摸索领会的。
可是两个儿子……是她的手心手背肉,她从小护着他们,不敢令他们经一点儿风险·宫里处处是刀,步步险境,她冒不起这个险··他们是平安长大了,可是他们没学着她的一成本事。
————————————·么么大家·还是在卡文,,呜呜,卡得我死去活来的··第二六一章 兄弟姐妹·女人有了孩子,注意力重心就转移了。
四皇子最先发现妻子的变化·以前潮生可以说,八成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可是现在差不多都让儿子占去了··不是说潮生就不关心他了,只是,四皇子感觉,现在在潮生的心目中,自己的地位微妙的,悄然的下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阿永··四皇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些酸意的··不成,得给这孩子找些事儿做··嗯……两岁开蒙还是早了些。
三岁吧,三岁应该能开蒙吧请个有能为的先生来教教……对了,还可以请位教拳脚的师傅,这样阿永将来就能文武全才了……·阿永这小家伙儿不知道自己被老爹惦记上了,兀自乐颠颠儿的。
潮生又过了一次生辰,然后她又有孕了··这一回潮生已经有经验了··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避孕措施,潮生一直是算日子的,她的月事在生完儿子后,变得十分精确,每个月固定就是那个日子,提前推后都不会超过两天,要算安全期也方便。
但是世上的事,总不会百分百按你的计划来··计划中总有意外··潮生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好几日了··不用郎中来请脉,潮生自己都心里有数。
她也想过,阿永一个人是不是孤单再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他高兴不高兴·之前潮生也问过··“阿永,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阿永那会儿正在扯一只布缝的兔子耳朵,这只兔子是他的新宠,而原来的布老虎虽然还没失宠,可是地位也是大不如前。
起码现在阿永晚上睡觉都不忘把兔子捎上床,布老虎么,就只能在篮子里孤零零的过夜了···阿永对弟弟妹妹这个词儿,不大有什么概念··府里没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阿永迷惑地看了潮生一眼。
“弟弟妹妹”他想了想:“要·”·潮生摸了一下他的头··“真的”·“嗯”阿永扯着兔子的耳朵站起身来,稳稳当当的走到潮生跟前:“我要个弟弟,再要个妹妹。”
合着您以为您这是下馆子点菜哪要个荤菜再要个素菜·潮生捏捏阿永的小脸儿··她还以为阿永会说不想要弟弟妹妹呢。
以前潮生在现代的时候,就听亲戚家的小孩儿被问这个问题·那孩子也就是两三岁,家里人问要不要个弟弟妹妹啊那孩子眼一瞪:“不要”·这样的孩子可不在少数,好多孩子都会说不要,有的甚至撒泼打滚哭闹着反抗。
可能那么大的孩子已经明白了,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了··阿永明白不明白呢·潮生和儿子对视着,儿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复杂了··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不能用成人的思维去揣测··潮生搂着他··潮生自己也有些矛盾··既想让阿永多个弟弟或妹妹,不至于孤单。
又怕这个孩子生出来,自己的关注会被分散,对阿永来说,会有失落感··这个问题她想了大半天,四皇子上了床之后,发现怀里的老婆明显心不焉··“想什么呢”·潮生枕着他的胳膊:“在想孩子。”
“阿永他怎么了今天淘气了”·“不是·我在想,阿永一个人是不是太孤单了,要是有个兄弟……”·四皇子的手顺势从她的襟口潜进去,捻弄着那一片柔软嫩滑,顺口说:“有兄弟当然是好事。
我以前可不知多想有个亲兄弟,或是有个亲姐妹也好·就算不说其他的,起码遇着事儿的时候,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哪怕他并不能帮上忙,可是只要心里想着,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是啊·潮生一下子想通了。
这一点应该是最要紧的·将来他们总会老,总会先一步比阿永离开这个世界·倘若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阿永在这世上岂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苦了无人去说,痛了无人抚慰,遇到难事连个帮手也没有·她为这个苦恼什么啊。
还怕再有了孩子阿永会失落——·四皇子忽然回过神来:“你怎么想起这个”·“我就是想,要是再有个孩子,阿永会不会心里不痛快……”·“胡说。”
四皇子翻身把她压住:“你这脑袋瓜儿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孩子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多子多福·别的不说,赶明儿孩子大了,上崇文馆进学,要和别家的孩子打起架来,一个多吃亏有句话叫双拳不敌四手,打虎亲兄弟啊……”·潮生失笑:“就为了上学堂打架”·“那自然不是了……”四皇子亲吻着她的鼻尖,然后一路下延,两人唇舌交缠,潮生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四皇子终于转移阵地,轻轻的啃着她柔嫩的肩膀:“你看老三和老六,再不合拍,他们也是亲兄弟,老六怎么可能不帮着他亲哥……再说,你看姚将军家,大姚小姚不说,他们姚家子弟在军中的不下百人……上下齐心,什么事儿不成……”·后来嗯……他们忙了起来,就没能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是啊,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有点儿傻··这不是后世那个连生育都要计划的时代··这会儿生产力低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儿力·再说,这时候医疗水平也不行,人家都想多生,生了又拼了命想养活养大。
谁象她这么傻,还想着要不要生的问题……·这哪是她说不生就不生的……·那天晚上两人闹了半宿,第二天四皇子还显得更加神采奕奕,与潮生的萎靡不振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人真可恶,简直象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似的··嗯,潮生的手慢慢下滑,停在小腹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晚有的··不知这个孩子是男是女算一算,应该会在秋天的时候生。
儿子好,女儿也好··都很好··潮生的事儿,没人比许婆婆和芳园她们更清楚了·尤其是芳园芳景,潮生每月换洗,她们记这个日子只怕比潮生自己还熟悉。
一向很准的,突然就不来了,这说明什么还用问么·“王爷知道了么”许婆婆轻声问··“还没和他说呢。”
潮生声音也低:“还不确准呢·”·“一准是·”许婆婆脸上乐开了花:“姑娘可得当心,这头三个月……”·“我知道。”
潮生拉着许婆婆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了下来:“婆婆最近觉得身子怎么样太医开的补药可有按时吃”·“吃着呢。”
许婆婆说:“红豆天天熬了药端给我,少喝一口都不行·”·“红豆是尽心,改天我赏她·”·“赏她做什么·”·“红豆和您也是难得了。”
四皇子当然也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有了头一次的经验,这次总算不那么傻气了··“真的”·“我觉得是……还没让太医看过呢。”
“明儿就让孟太医来请脉·”四皇子恨不得把潮生捧到一边儿坐下,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了胎气·经过上一次,现在四皇子也是过来人了,知道现在是最娇嫩的时期,连说话都压低声音,好象怕声音大了把这孩子给惊跑了似的。
两夫妻对着傻笑了一会儿,就开始猜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了··“男孩儿吧,给阿永添个兄弟,赶明读书、骑马,打架都有伴儿了·”·这人真是念念不忘打架啊。
潮生寻思,他是不是当年在学堂被欺负过啊,怎么对上学堂打架有这么深的怨念呢·“女孩儿不好么”·“女孩儿也好啊,肯定象你……嗯,也很好。”
四皇子靠在床头搂着潮生,浮想连翩:“嗯,到时候你给她打扮起来,头上扎个红花,身上穿身儿小裙子,我抱去馋二哥,肯定给他馋得要命……”·潮生也笑了。
是啊,只这么想一下,就觉得挺美好的·阿永那会儿就当哥哥了,大娃娃领着小娃娃,想想都觉得那情景很甜蜜··“诶,女儿好是好,可是长大了总得要嫁到旁人家……”四皇子这想的叫一个远,已经想到十几年后去了,顿时舍不得:“便宜了别人家,真恼人。”
是啊,女儿只能在自家娇养十几年,一朝出嫁,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要伺候公婆,相夫教子……要是受气受罪……·两人一起叹了口气。
咳,这气未免叹得早了点儿啊··孩子都没生出来呢·孟太医第二天过府把脉,笑眯眯地和四皇子说恭喜·四皇子乐得眼眯起来了,一句同喜到了嘴边儿又咽了回去,想想说托福更是不妥当。
当下命人:“取双份儿谢礼·”·孟太医得了双份儿谢礼,那当然笑得更真诚了··所以说,人人都乐意当喜鹊,没谁喜欢当报丧鸟触人霉头的。
阿永小同学很快也听说这一喜讯——他就要当哥哥了··再过九个月,他就会多出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来了··阿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围着潮生团团转,很想看看他娘把弟弟妹妹藏在身上的什么地方。
在袖子里在怀里总不能藏在鞋子里吧·————————————————————·又抠了半天还是抠不出章节名来。
···就随便起吧···第二六二章 双喜·潮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你这孩子,找什么呢”·阿永干脆地说:“找弟弟,弟弟在哪儿他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儿”·潮生脸一红。
孩子话就是直白··芳园笑着哄他:“永哥儿不用着急,这弟弟还住在王妃的肚子里呢,明年这时候,永哥儿就能抱上弟弟了·”·永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虽然大家似乎都有信心,觉得她还会生个儿子··可潮生直觉的,这次肚子里怀的,可能是个女儿··这纯粹是一种感觉——·许婆婆一直在问潮生最近都做了什么梦。
潮生想,梦挺多的,可是都不象是胎梦··七公主是常客,她和潮生一向合得来,也就先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哎哟,可是真的多少日子了”·潮生微有些羞涩:“两个月了。”
“哟,那可得当心·”七公主小心翼翼的扶她坐下,笑着说:“阿永眼见就要添弟弟妹妹了,你们府里可要更热闹了·”·七公主十分健谈,潮生又是出名的脾气好的人。
无论在她这儿说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一转脸这话就被原样儿流传出去·潮生的嘴最严,又有一双巧手,一双好耳朵·七公主觉得,自己倘若是诚王,也会钟爱这样的妻子。
温柔、美貌、贤惠,安静,嗯,当然了,大舅子也不太好惹··“这没孩子的时候盼孩子,有了孩子又想多生几个·孩子小的时候盼他们快些长大,等他们真长大了,又舍不得他们离远了。”
七公主感慨:“我家那两个都进了学堂了,现在整天跟野马一样只想往外跑,我多问一句都烦得不行·”·潮生理解··民间俗话说,七岁八岁,猫憎狗厌。
这会儿的孩子最不讨人喜欢,精力旺盛,好奇心强,讨厌约束·进了学堂之后,肯定认识了不少年纪差不多的玩伴,一加一生成的破坏的效果远大于二··“说得我都怕了。”
七公主笑着说:“以前我家那一位要管教孩子,我总是心疼的护着·现在我也明白了,不能护,这孩子就是欠教训·他爹一出马,顿时收拾得两个小子服服帖帖的。”
“咦驸马怎么收拾的”·“就是当年他爹收拾他那样啊,罚抄书,罚跪,饿饭,老三样儿,可是好使。”
“饿饭……不会饿坏了啊”·七公主笑她天真:“你以为真饿啊他们当然会偷吃啊·身边儿的丫鬟小厮都会偷着递点心,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反正他们知道惧怕就行,抄书最有用,他们可怕抄书了,宁愿罚跪打**手心都不愿意抄书,可是驸马还最喜欢罚他们抄书·一般三五遍下来,一本书就背熟了,字也练了,还消磨了时间,他们没有往外跑去捣蛋惹事的功夫,所以抄书最顶用。”
这……·潮生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跟后世的小学生作功课一个道理·一个生字写二十遍,一篇课文带拼音抄个五遍十遍的,潮生小时候最痛恨这样的作业,她就不明白,明明已经会写的字,干嘛还非得写个二十遍课文学过就学过了呗,为什么还要抄五遍难道还能抄出花儿来·古往今来,教育者的手段可没有多少翻新啊。
但是已经摆脱学生身份的潮生,自己站在父母的角度来看——与其让孩子出去捣蛋,宁愿让他在家抄书练字··潮生借着身孕,又躲过了不少应酬··嗯,有句话叫双喜临门。
该着王府要添丁进口的,潮生这边儿怀上了,李姑姑那边也传来了喜讯··这可是算是老蚌怀珠了吧·许婆婆乐得象跌进蜜罐里的老鼠一般,她看待何勇就象自家子侄,一直就为他的事儿忧心。
没成家的时候愁成家,成了家又愁香火传承·这回李姑姑一有孕了,许婆婆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李姑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怀孩子·这……她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都。
搁别人家,她这岁数都能当祖母、当外祖母了·许婆婆说:“哪有·韩国公家里,世子都儿女成行了,国公夫人不还给他添了个小兄弟么这有什么好害臊的”·高兴得找不着北的还有何勇。
老实说,娶李姑姑的时候,他就想过,这孩子么,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强求·可是真有了,那还是狂喜啊,喜不自胜·原来挺沉默严肃的一个人,一整天都在傻乐,别人恭喜他,他乐。
别人打趣他,他还乐·别人让他请酒,他更乐··李姑姑看他可不顺眼了,二指禅神功使出来,拧住他腰上一块肉·何勇全不在乎,拧吧拧吧,只要媳妇高兴,爱咋拧咋拧。
四皇子也意外,见着何勇时说了句:“恭喜啊·”·何勇来了句:“同喜同喜·”·这话让一向从容淡定的四皇子都被噎了一下··好吧,的确是同喜没错。
就是这话,咳,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何勇本来在京城和西北两处来回,现在许婆婆发话了——你媳妇怪不容易的,不比那年轻人了,这身子要紧,心情也要紧啊。
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就甭回西北了··李姑姑怀了孕还是丢不下她厨房那一摊子事儿,不过这会儿厨房上上下下谁也不敢让她动弹了,她到了那儿,也是被好好的供起来,只要动动嘴就行了,绝不敢让她动手。
李姑姑觉得特别别扭——哪就这么娇贵了太医也说了,她身子一向结实康健,这胎也稳着呢··可惜没人听她的,连潮生都不站在她这边。
潮生进宫去请安的时候,赶上皇帝这一天朝会散得早,也来了椒房殿·潮生正在皇后面前坐着,几个妯娌都在这里·外面一声传报皇帝来了,几个人都起身朝殿门口跪下。
虽然是一家子,但是这位公公首先是皇帝··皇后也在殿门口相迎,皇帝笑着说:“皇后不用多礼·”帝后二人携手进殿,皇帝扫一眼儿媳妇们,说:“都起来吧——老四媳妇有身孕,以后就别跪了,自己多当心些。”
以皇帝的风格,能和一个儿媳妇说这样的话,算是难得的恩典和体恤了··潮生当然毕恭毕敬感恩戴德的谢恩··皇后说:“这孩子知礼,刚才我也让她不要跪呢。”
瞧瞧,这说话的艺术,既和领导保持一致,又显出了自己周到贤惠,还小小的夸了潮生一把··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在这种场面上,皇后总是显得八面玲珑。
皇帝来了,来请安的几人当然就告辞了,不在这儿碍眼当电灯泡·潮生从椒房殿出来,芳景就近前一步,搀扶着她··潮生也没说她过份小心··椒房殿前的台基得有十几米高,长长的一道石阶上下,看着真有些心惊。
潮生走得很慢,寿王妃梁氏在身后说:“瞧弟妹这小心劲儿·”·潮生站定脚,才回答:“二嫂要是赶着回去,就走前头吧·”·梁氏却不赶了,就和潮生并排走。
“弟妹真是好福气啊·”·潮生低头一笑··多说多错··这会儿说什么,只怕都会让梁氏觉得她在耀武扬威··远远的,潮生看见十公主了。
她只带着一个宫人,等在台基下方的一侧··“二嫂,四嫂·”十公主招呼她们··梁氏虽然是十公主的亲嫂子,可是两人的关系一直淡淡的。
她现在等在这里,潮生也没把握她到底是等谁的··不过听人说起,十公主在议亲了··也差不多了,十公主的年纪放在一般人家也该嫁了··做公主虽然风光,可是毕竟亲娘不在了,只有一个亲哥哥,还不怎么靠得住。
要是十公主是四皇子的亲妹妹,那以四皇子的性格,肯定会替妹妹好生打算筹划·偏偏寿王……他的心可没这么细·这时候要是有个周到体贴的好嫂子,那作用就大了。
·寒喧两句,看十公主的架式,是来等梁氏的··是有关她的终身大事吧·这种时候,再大方爽朗的姑娘,心里也没有底·驸马是什么样的,十公主在深宫中可不会知道,想打听消息,或是短什么东西,都只能找哥哥嫂子了。
看梁氏的样子,倒也比过去显得周到耐心多了··她们姑嫂相携离去,潮生也迎面遇到了白荣··“白公公·”·白荣礼数一丝不错:“诚王妃,我师傅让我来送送王妃。”
“那有劳了,回头替我谢谢来公公·”·来公公身在御前,就是后宫嫔妃,或是四皇子他们这些皇子王爷,对他都不敢怠慢·白荣又是他身边儿得力的小徒弟……让他来送,这面子可给得很大。
瞅着前后都没有人,白荣说话也随意了些:“采珠听说王妃又有孕了,高兴得很·”·“她最近可好”潮生算了一下:“按她的岁数,明年能出宫么”·白荣顿了一下:“这个……还说不准。”
“这次要是不抓着机会,那就只能再等三年了·”·白荣轻声说:“徐美人身边的大宫女只有采珠和香露两人·香露比采珠还大了两岁。
两人当然不能一下全走了——”·潮生明白这个意思·香露比采珠大,那么这次的机会,香露的机会比采珠要大··“还有件事儿……”白荣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第二六三章 婚事·“也没有什么·”白荣把原来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声说:“就是……六皇子最近往御书房跑得很勤快,说笑讨喜,很会来事儿……”·“我知道了,多谢你啊。”
六皇子现在和四皇子同在户部,虽然说他和四皇子眼下关系还不错,可是再往后谁说得准呢人都是会变的,皇子们都不傻,一天天长大,自然各有各的盘算。
白荣送到银汉门,看着潮生上了车出去了,才觉后背都是汗··不成,虽然他想现在就把这事儿告诉潮生,可是现在时机不对啊···潮生怀着孩子,月份还浅着呢,白荣虽然是个宦官,可是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事儿没听过没见过后宫里有女人怀了孩子,可是还没等及高兴呢,莫名其妙就没了,动气也好,跌倒也好,甚至有时候滑胎根本找不到原因。
这事儿现在可万万说不得··潮生要是动了气,有个什么万一,白荣可不敢想了··就算没动气,可是心思一重,难免也有影响吧·幸好他把话又咽回去了,要不然岂不闯了大祸。
再说,那个刘氏做的事,在宫里其实算不得什么·她纵然有心机有手段,可是她现在是寿王府的人,要见潮生一面都不易,潮生对她来说又是个助力,她也不会害潮生。
至于采珠的事儿,白荣刚才倒是和潮生又说了几句··要论年纪资历,徐美人那里要放出去也是先放香露,采珠且得再熬三年·谁知道这三年里会出什么事儿再说,谁又知道三年后是个什么境况·但是,事情并不是没有商量的。
香露是孤女,父母兄弟姐妹全无,她出去了,能怎么样年纪也不小,也没有家人可投奔·白荣琢磨着,要是许给她些好处,没准儿香露肯留下来,把这次出宫的机会让给采珠。
白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座皇宫的·宦官和宫女不同,宫女到底还有出去的指望,宦官呢已经阉割过了,出去了家人也不待见,更不可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但是他希望采珠能出去··采珠年纪还轻,肯吃苦人也能干,出去了还能嫁个好人家··回去的路上,潮生一直沉默着··芳景不象芳园一样伶俐善言,要陪潮生说话解闷儿她是来不了。
潮生沉默,她也跟着沉默,主仆俩活似一对闷葫芦··梁氏那边,和十公主倒是说得还算投机··毕竟寿王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她平时虽然和梁氏不怎么亲近,可姑嫂间也没有过节。
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十公主托她,她也就应了··皇后给十公主寻婆家,正经程序是,人选由宗正寺报上来,皇后斟酌,最后皇帝也点了头才可以·当然,流程是这个流程。
实际上,宗正寺能把人报上来,这人选范围是谁定的呢宗正寺当然不会和后宫实际掌权的人过不去·现在的宗卿是个圆滑老实的人,要不然这个位置他也坐不上去。
此人八面玲珑,素来不肯得罪人的·人选如果到了他那里,要打听并不为难·若是其中有谁特别不成器,要从人选中删去名字也不算难·寿王出面,那老头儿必会给这个面子的。
梁氏盘算得好好的··她和寿王可是好久没有吵过架了·当然了,也没有特别融洽··这次的事儿,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寿王虽然不着调,可是亲妹妹的终身大事他总是关心的。
自己和他多商量,多讨论……一来拢了他的心,二来,十公主倘若嫁好了,也承自己的情,将来又是个助力··梁氏点了点头,回了府换了衣裳,就让人将寿王请过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说是十公主的事,寿王即刻就来了,比其他什么借口都好用多了··梁氏把今天和十公主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说起来,妹子年纪是不小了。
就是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姑娘也该出门子了·”·寿王点点头:“这倒是……我竟然把这个疏忽了·”·梁氏声音温柔:“这些都是内宅的事儿,是我的疏忽,没事先想到这个。
十妹妹在宫里,我在府里,平时也见不着面,说不上话·要是事先想着,先瞅中几个条件差不多的人暗暗访看着着,心里有个谱,也不至于象现在一样现抓瞎·”·寿王倒也开解她一句:“她在皇后那里,你要见她一面也不容易。
至于人选,你还听说什么没有”·“这个倒不知道,十妹妹自己也没听说·想来皇后行事素来周密,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打听·”·“对,明天我就去宗正寺。”
梁氏耐心地说:“看王爷说的·这事儿呢,说穿了是家事,私事·王爷要一去人家衙门,倒给办成公事了·公事就得公办,有些话碍着面子,反而不好说。
那边就是有心关照,也得顾忌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关照了·要我说,不如到他家里去·这什么话都好说,什么事儿都好办哪·”·寿王点头:“对,你说得是。”
梁氏笑着说:“那我备份儿礼,明儿咱们一起去淳郡王府上作客吧·他家正好上月添了个小孙子,咱们过去道个贺也说得过去·淳郡王妃那里我也去说说,她是个厚道人,想必能体谅咱们做哥嫂的一片心意。”
寿王想了想,这倒也真是个好法子,既周全也不惹眼:“就按你说的办吧·”·看时候该用饭了,梁氏顺势留了他一同用了饭,饭菜清淡精致,两人又商量起十公主的事来,话说得前所未有的投机融洽。
这一晚寿王就留在梁氏屋里··四皇子今天回来得晚了一些,先直奔潮生处,搂着老婆孩子一阵肉麻,然后换了衣裳又去小书房·潮生递了茶给他,又把今天白荣那句提点说了。
四皇子并不意外··这消息他当然也知道了,且比潮生知道得早··实际上,今天白荣是临时改口才说起这件事儿的,这也本来不算什么秘密,更不算紧要。
“嗯,我知道了·晚上吃什么”·“有九折菜,还有雪藕汤·”·“我一会儿回来·”九折菜四皇子素来喜欢,他还嘱咐一句:“天气热,我看李先生这几日胃口也不大好的样子。
这汤和菜给他也预备一份儿·”·“知道,已经预备下了·”·四皇子果然晚饭前回来了,九折菜盛在乌木攒盒里,外面八个小碟子里头盛着切成丝儿牛肉,青瓜,胡萝卜、木耳等物,中间的圆碟里是晶莹透亮的薄饼子,还有醋、酱,各种调料摆得满满当当,看着五彩缤纷,已经让人胃口大开了。
四皇子先给潮生卷了一个,潮生笑着接过来:“我自己能卷·”·“我这不是给你卷的·”四皇子的目光笑眯眯地往上移:“我是给我闺女儿喂食儿。”
切··潮生白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四皇子考虑着她的口味,饼里多刷了点醋,潮生吃了一口,酸酸的很是合口··四皇子也亲手给阿永卷了一个,阿永吃得一塌胡涂,酱沾得到处都是。
鼻尖儿,脸上,下巴上,手上,看着活象一只小花猫··潮生并不娇惯他,阿永也习惯自己吃东西,绝不象其他权贵人家的子弟一样,都七八岁了吃饭还要乳娘丫鬟喂食。
四皇子给自己也卷上一个饼,整个儿塞嘴里了··吃着饼就着汤,四皇子也很快放松下来··在外面不管怎么累,到了家里来他总不愿意对妻子多说那些烦难的事情。
再说,看着潮生,看着儿子,还想着没出世的闺女,四皇子也很放松很愉悦··“十妹妹好象是要嫁人了·”·四皇子点了下头:“是啊,小丫头也到了要出阁的年纪了。”
言下之意好象十公主有多小似的··其实潮生和十公主是同龄人啊要论月份,潮天是春天里生的,十公主是九月里生的,潮生算是比她大个半岁吧。
这个年纪,再留就成老姑娘了··都说恨嫁恨嫁,皇后再不给她们寻亲事,公主们的怨气可就不得了了·十公主不出嫁,下面十一公主、十三公主当然也就都不能嫁人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件事儿,我以前有个要好的同伴叫采珠,现在服侍徐美人的·明年春天宫里要放人,不知道她能不能一起放出来·”·对四皇子来说这件事儿并不难办。
他顺口问:“她家是哪里的宫里放人,一般只给几十贯钱,少的只有十几贯,有时候都不够路费的——她是想回家,还是想就在京城找个婆家”·这些事儿他比潮生了解得通透,有的宫人打小进宫,对宫外一点儿都不了解。
一放出来,举目无亲,又一时谋不着个生计,有些干脆就沦落风尘了··“我没见着她,还不知道她的打算呢,是白荣替我们在中间传话·”·四皇子点了下头:“这些小事儿你不用操心,好好儿养胎才是最要紧的。”
潮生笑着点了点头··有本事有担当的男人就象一株大树,为家中妇孺牢牢的撑起一片天·在大树的遮蔽下,她和孩子才能安然无忧的生活··——————————————————·昨天家里网路不好,写好了之后好一会儿进不了后台……·汗,一月份过得好快,生了场病把年也辜负了,什么好吃的都吃不出味儿来。
年过完了,我的病也好了=·=·第二六四 亲戚·淳郡王有个外号叫“不倒翁”,还有个别号,叫“不沾手”·从这个名号,就能看出来此人的性格了。
不管是不倒翁还是不沾手,两个绰号都很形象的说明了淳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皇帝能容下他··所以皇帝容下了他,可是以这人的性格,也任不了什么实职。
只想全不得罪保命过日子的人,能干什么实事儿不过好歹他辈分还高,坐镇宗卿还是能说得过去··寿王呢,平时是个不干正事儿的,说起吃喝玩乐来,倒是淳郡王很说得来。
哪家的歌伎好,哪家的酒菜精,有来有去的·寿王一时不提来意,淳郡王乐得打哈哈··等寿王把来意说明,淳郡王一琢磨,这事儿对他没什么妨碍·十公主一个姑娘家,嫁到哪家影响不大。
皇后最近的心力可不在这个事儿上头,淳郡王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和寿王打好关系,对他也并无坏处·反正寿王——他是不可能问鼎大位的,所以即使两府来往多些,也不会变成“结党”。
·“寿王爷对妹子倒真是体贴啊,嗯,说起来这名单虽然还没拟出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据老夫所知,有两个人选·”·寿王满意而归,轿子一进府门,他和梁氏就分道扬镳了。
看他匆匆而去的身影,梁氏毫不意外··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很是不平:“王妃,那边儿的越来越不象样了·”·梁氏不慌不忙地问:“又怎么了”·不说梁氏那边,寿王进了含薰的院子。
含薰微笑着迎上来,服侍他换了衣裳,端了茶上来,轻声问:“今天的事儿还顺利么”·“挺顺利的,那个老滑头算是知无不言了。”
寿王看了一眼含薰的脸,有些疑惑的问:“你哭过了”·含薰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眼:“没有……”·寿王的脸慢慢沉下来:“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含薰忙说:“不是……看你说的。
哪有人敢欺负我啊·今儿上午,我家里人来了……”·寿王一怔:“你家里人”·“嗯,我哥哥来了……”·寿王点了下头。
那怪不得,含薰可有好几年没见过家人了,这亲人相见悲喜交集,肯定是为这个哭的··“那是好事儿啊,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只你哥哥来了么还有别人么”·“嫂子也来了……”·寿王点了下头:“他们人呢”·含薰低下头去:“已经回去了。”
“回去”含薰的老家又不在京城,他们回哪里去·含薰添了句:“哥哥他们住的客栈·”·“荒唐,住客栈算怎么回事儿难得来一趟,你也肯定想和家里人多说说话,该留他们在府里住几天。”
潮生轻声说:“他们也算不得客……”·含薰的身份不过是妾,婢妾的家人,的确算不得正经亲戚,也算不得什么正经的客··寿王也明白,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这世上的事儿要是桩桩件件都按规矩来,人早憋死了··“你就是顾虑太多·”顾虑的是谁,两个人是心知肚明的·有梁氏在,含薰想多留自己哥嫂也不能做这个主。
“明天让范贵去接人,我说的,就安置在西客院儿吧·哪有人大老远来了,还住在客栈里的·”·含薰带着泪微笑:“多谢王爷……”·“谢什么……瞧这眼,跟兔子似的了。”
寿王一句话,下面的人当然不敢怠慢,含薰的哥嫂第二天就被接了来·他哥嫂不过是平头百姓,一开初接到妹子的信,知道她在王府里做了妾,还很不敢相信。
这回真的进了府,由不得他们不信了··前一日见含薰的时候,她嫂子已经不大会说话了·含薰的样子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住的那屋子——比画上的可精贵多了。
身上那穿的,头上那戴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物件,可是都那么好看·屋里头香喷喷的,跟前还有丫头婆子服侍着——连这些人穿的也比她嫂子身上穿的好几倍。
这事儿梁氏知道么·她当然是知道的··要按着她以前的脾气,早就闹起来了··为着梁家人干的那些不地道的事儿,她的娘家人已经不登门了,而那个贱婢的娘家人却堂而皇之的把自己当成客,还住进了府里来。
但是现在梁氏已经学乖了,她绝不和寿王正面顶着干·反正贱胚子的家里人也是不入流的货色,听人说,就外面穿的还齐整,里面衣裳还打补丁的·她就不信了,寿王和这样的人有什么话说——是能说吃喝玩乐啊,还是能说庄稼生计啊·再说,还有十公主的事儿——皇帝万寿节又将至,备礼也是大事儿。
梁氏不急不慌,寿王自然会到她这儿来的··梁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面庞,眼神,表情……好象都和出阁前的自己没有什么分别··不,她自己知道。
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老了,死了··她以前太天真,以后再也不会了··她现在就想要一个孩子··梁氏的手缓缓向下移,落在腹部··一个,自己的孩子。
而不是西厢房里那个,不知哪个女人肚里生出来的种··梁氏抬起头朝上看,檐下燕子窝中里传来雏燕叽叽的叫声,大燕子辛苦的做窝,孵蛋,现在又到处找食儿,为的什么,不就为了自己的孩子么·诚王府里,潮生这两日精神不太好。
她又开始害喜了··早上起来什么不做,洗漱之前先吐一回,早饭吃得清淡,上半晌补一顿点心,中午一般还要吐一回·晚上说不准,有时候晚饭时害喜厉害,有时候是临睡时觉得难受。
虽然难受,但是有规律·而且虽然吐得厉害,可是吃下去的东西也不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虽然吐,可是她人并没有瘦,脸色也依旧红润·孟太医的说法是,只要吃下去的东西有一部分能克化补养在身上了,吐一吐也没什么,完全不用开药方来压制缓解。
须知是药三分毒,怀着孩子的人,药能不吃最好不吃··潮生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屋里头服侍的人也都训练有素了,捧漱盂的,端茶的,拿面巾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倒是李姑姑那边儿,高龄孕妇最近的情形也不怎么乐观·李姑姑被身体变化折腾的脾气暴躁,胃口大减,再加上害喜的缘故,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吵吵攘攘,何勇现在可以说是二十四孝的好丈夫,就算现代那些三从四德五好老公都未必及得上他这么耐心细致。
能不细致么媳妇岁数不小了,还头次怀孕·习惯万事皆在掌握的李姑姑这会儿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掌握不了··她是伺候过怀孕的人,可是这伺候旁人和自己怀上,完全是两回事啊。
潮生还得倒过来宽慰她··“姑姑莫要急躁,这女人怀孩子,都是这样的·再过些时日就好了……”·潮生这话并没有说错··四五个月的时候,孩子就会在肚子里动弹了。
那动静起初很容易被忽略,一开始孩子的动静很轻微,就和肠子消化蠕动的感觉一样·但是越往后,那种感觉越发清晰起来··潮生正听许婆婆说话,就感觉肚腹间有轻微的动静。
象是调皮的小鱼吐了个泡泡,噗噜一下滑过··她手轻轻按在腹部,微微一笑··一种满足的感觉从胸口向整个人蔓延开来··感受到新生命,就知道自己不是白白的吃苦受罪,这些付出都是有回报的,是值得的。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孕妇依旧不能贪凉,冰是不能用的,偏偏这时候又比一般人要怕热·汗淌个不停,潮生眯起眼——京城的夏天闷热,潮湿,多雨·她有些怀念别庄的生活。
虽然她在那里待过的时间不长,但是那里安详宁静,绿荫处处,溪流潺潺……·可惜四皇子分身乏术,她自己也怕车马劳顿会影响到孩子··“对了,十公主的婚事,可能快要定下来了。”
潮生虽然深居简出,但消息依旧灵通··许婆婆对十公主的印象很深··“哦是哪家的少爷”·公主们都更想留在京城,即使外地的人家条件更好些,也没有留在京城的吸引力更大。
潮生理解这种心情··要是能有选择,谁不希望和娘家离得越近越好嫁到外地去,人生地不熟的,不说生活上适应不适应,心理上就先受不了。
“一家姓霍,另一家姓李·”潮生说:“霍家是公侯勋贵之家,李家一门都是读书人……两边算是各有千秋吧·”·许婆婆说:“公候之家虽说体面,规矩大,人也多,这日子过得累心……”·是啊,从实用角度考虑,李家也许更合适。
反正不管嫁谁,都是先结婚再培养感情——公主们的婚姻,不管内里幸福不幸福,大面上总要过得去··潮生是过来人了,考虑角度从实用出发·李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没有大家族里那么些污糟事情。
好吧,纵然有,也会少得多··但是其他的人,象皇帝,寿王,或者十公主自己,大概都会觉得公候之家更配得起公主的身份··——————————————————————·二月开始啦,求保底月票。
么么么~~~·第二六五 亲戚二·含薰有两个哥哥,不过从前逢着荒年的时候饿死了一个,只有这一个平平安安长大了,娶妻,生子·这一回他们夫妻来探亲,把儿子也带了来,孩子没大名,在乡下就柱子柱子的喊着。
乡下孩子,平时在田间野跑惯了,脸晒得黑黑的,头发黄稀,豁着牙,来城里走亲戚,他母亲已经尽力的把拾掇得体面些,可是没用·这孩子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弄得跟泥猴儿一样。
对这个漂亮得跟画儿上画的人一样的姑姑,柱子没有多深的印象,她和爹娘一起哭,还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柱子都不吭声·她还给他两个叫锞子的东西,不过被他娘给拿去收着了。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王府里有那么多好吃的,肉尽着吃,点心更是·头一天他把点心吃了大半盘,剩下的实在吃不了,可是又不想让那些人再端走,于是他把桌上盖的那块布掀起来,点心倒在里面,系了起来揣在怀里。
·他这么干的时候,门外面的那两个人都看见了··然后他娘又教训了他一顿,说他小家子气,丢了他姑姑的人··柱子一点儿都不在乎,有吃的最实惠,丢人——反正他们住两天就要回家了,这些人以后又见不着。
王府里下人们无聊,传这些话最快,到晚间的时候连寿王都听说了··“真是小孩子·”寿王哈哈大笑:“见了好吃的就想藏起来·”·含薰有些发窘:“实在太不成体统了……在乡下日子过得也苦……”·“没事儿,孩子嘛。”
寿王是这样说的,第二天他还特意抽空见了刘家三口·含薰的哥嫂到了王爷跟前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了,倒是柱子不怯场,他先是满屋乱看,后来又盯着寿王看,他娘拉他,他也懵然不觉。
“你叫柱子”·含薰的哥哥陪着笑说:“乡下人不会起名·”·寿王还吩咐人端了好些样点心来,对柱子说:“你要喜欢,这些都给你。”
柱子毫不客气,下手就去抓··含薰有些心酸,又觉得脸上不好看··寿王倒是笑呵呵的··含薰看了他一眼··她清楚寿王的高兴并不是因为把刘家三口当了亲戚看待。
对于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皇子王爷来说,刘家三口对来他说很新鲜,很有趣——就象三个玩意儿,或者说……就象杂耍班子里耍的猴儿一样有意思。
含薰脸上还带着笑,不过帕子却被她绞的紧紧的··虽然说皇帝也有草鞋亲——可是那毕竟是句民间俗话·皇帝真有草鞋亲吗就算有,那也绝不会真当成亲戚看待的。
说到穷亲戚,可不止寿王府里有··诚王府今天也有远客上门··“表舅舅”潮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还不知道,四皇子母家还有什么亲戚。
说起来,对于四皇子的母亲程美人,潮生知道的并不多·为数不多的信息来自李姑姑、大公主她们的说法·至于四皇子自己——程美人去世的时候他才刚记事,对亲生母亲的印象都不算深刻,更不要说了解。
程美人出身寒微,入宫那么些年也没听说老家还有什么亲戚··这……·这表舅舅是真是假,从哪里冒出来的,潮生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许婆婆倒是不意外。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当初姑爷没发迹的时候,也没什么亲戚照料扶持过他·可是等他一显赫起来,何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就都找上来认亲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何月娥的爹,那位俊二爷,直接就赖下不走了。
“来了几个人”·“三个,两个都说是舅老爷,还带着一个姑娘·”·“齐管事是怎么说的”·“齐管事说,王爷不在府中,王妃也不便见客。
先留在前院儿客房歇息了,中午款待一顿饭,等晚间王爷回来了,禀告过了再做处置·”·潮生点了下头,也只能先这样了··许婆婆仔细盘问:“来人何等模样,说话、打扮如何那个姑娘多大了生的什么样子”·前院来传话的人隔着一道帘子说话。
他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说得很明白:“两位男客一位穿棉衫,一位穿的是新绸衫,一位看着得有四十开外了,另一位三十多岁,一口南边潭州一带的口音·那位姑娘看着十五六岁,倒是一直没开口说过话。”
年轻的男管事,自然是不便叙述女客的相貌··许婆婆问清楚了,让他出去,又使了人去仔细打探情形·潮生屋里的丫鬟里,春芽心细周到,她去了一会儿,回来说:“看见了。
那位姑娘生得倒还算白皙,穿着件桃红的棉绸衫子,眉眼我瞧着有点儿象后院针线房叫香珠的那个丫鬟·”·潮生对那个丫鬟印象不太深,不过记得她是分府时,和满儿、莺歌一同从掖庭拨来的。
·许婆婆想了想:“我记得这丫头,生了一双桃花眼·”·啊,是·潮生也想起来了··那个丫头是瓜子脸,眉眼细巧,嘴唇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刻薄,笑起来那双眼活脱脱是双桃花眼。
这种长相倒也不是不美,就是总让人觉得……有些轻薄浮浪·要是男人看了,多半觉得这人总带着勾人的意味·但是同是女人,大多数人可不欣赏这种长相。
这位表舅舅带来的姑娘,也是这副长相·“那位姑娘还打听王爷的事儿呢,年纪啊长相啊什么的,还想打听咱王府后院儿的事儿·”·许婆婆哼了一声:“一个姑娘家倒管得宽,当人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哪”·要认亲,表舅舅来也就够了。
要从潭州到这里路途不近,带着个姑娘上路多有不便··潮生一笑:“婆婆也别动气,是不是亲戚还未可知·”·许婆婆心里想什么潮生也明白。
比着以前何家的例子,不就有个何孝俊赖着不走了么·不过他是投靠堂哥,还说得过去·这表舅舅带着可能是表妹的姑娘一同来了,要是也赖着不走了……这事情可完全是两种性质。
这年头儿表哥娶表妹的可不少哪··据说当初三皇子要娶亲时,陆皇后是有意让他娶陆家的姑娘的,不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成··换个立场,潮生想,要是自家有个表外甥居然是堂堂王爷,那还不想方设法的把他抓得越紧越好表外甥——一听就外道。
要是变成亲女婿,那可不一人得道,全家跟着鸡犬升天·潮生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许婆婆还宽她的心:“姑娘不用担心,那什么外八路的亲戚能搅什么风浪王爷也不是那样的糊涂人。”
潮生一笑:“我没担心·”·只是心里有点儿疙瘩而已··四皇子看着宽和,可并非那种没原则的滥好人·他生在皇家,长在宫中,对所谓的亲情早看穿看透了。
他承认的亲人,也就是潮生和孩子而已·这种打着认亲的旗号,其实奔着荣华富贵来的人,怎么能欺瞒得了他·只是……这样所谓的亲戚,既然找上来了,也得有个妥当的应对,不然说出去了,多少会对四皇子的名声有妨碍。
潮生歇了一会儿午觉,天气热,她也睡不踏实,翻了好几回身,朦朦胧胧的看着床前有人··她眼睛微微睁开:“你……怎么回来了”·四皇子替她轻轻擦拭脸上脖颈上的汗:“下午也没什么事儿,天气又热,就回来了。
热得厉害”·“嗯……”·四皇子拿起枕旁的扇子,轻轻替她扇凉·潮生懒懒的朝他笑,脸庞红扑扑的,刚睡醒,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娇慵不胜的模样:“让王爷服侍我,可不敢当。”
“怎么不敢当的你以前也没少替我打扇·”·“那怎么一样,那时候我是小丫鬟·”·四皇子俯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我心里可没把你当小丫鬟。”
四皇子陪她靠了一会儿,潮生轻声说:“家里来了客,你可知道了”·“知道,齐管事说了·”·“你还没有见”·“有什么好见的。”
四皇子淡淡地说:“明天让人打发几两银子送走就是了·”·潮生心想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听说还带了一位姑娘同来的·”·四皇子的手在她滑腻的肌肤上缓缓游移:“那就更不用见了。
男女有别,见她做什么·”·“只怕人家不会轻易肯走·”·“齐管事和我说了几句,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留在京城的,今天留下,明天他们就能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招摇。”
“嗯……只是,要是旁人议论……”·“哪个议论让他们去议论吧·”四皇子说:“瞧瞧朱铖,正经贵妃的弟弟,还没整天一副皇亲国戚的作派呢。”
潮生心想,人家那么远来了,能轻易几两银子打发走,他们要跟你耍无赖你能怎么样难道绑起来打一顿不成这样的人可不是没有,潮生还没出嫁的时候,孙秀真就和她抱怨过家里的穷亲戚,一个打发不好,回了家乡就拼命败坏你的名声。
就说何家,当年那位俊二爷,就干出了吃里扒外破家败业的事··不过这会儿潮生也不想多说那些败兴的话,她靠在四皇子怀里,舒舒服服的又眯起了眼··————————————————·么么大家~~~~有童鞋问这书会不会写三年五载……咳,那是肯定不会的。
春天应该会结束吧··这两天在找感觉,继续写字,把活色生仙给结掉····第二六六 送客·不速之客是那么好送走的吗·寿王的那一家三口就没走。
不过他们并不是死赖硬拖着不走的··倒是寿王先问,乡下还有什么人哪得,没什么亲戚了,就几亩地三间屋,那干脆也别回去了,就在京城落下脚吧。
寿王靠长平坊那里有宅子,两进院子,正空着,里面的东西都现成的,什么都不用带,立马就能搬进去·正巧离那儿不远靠街还有个铺面,寿王本打算在那儿置个当铺,这回也挺好,当铺照样置,含薰的哥刚好可以过去管个事儿,倒也不指望他能干出什么名堂来,有朝奉有掌柜有伙计,他么……就是个白拿钱的,也挂个二掌柜的名。
·含薰当然是高兴的·家里人能留在京城,总比在乡下强·一年旱一年涝的,在土里刨食也不易,想传个信儿同样不易·这在京城,虽然不指望他们,可是心里感觉就不一样了。
自己也是有娘家的人了·嫂子时不时的进个府说个话,还能见着小侄子··感觉就有根了··寿王表示了这个意思,含薰欣喜,照她想,哥嫂也该欣喜才对。
这一下子,就从乡下泥腿子变成了京城里的人了,有了宅子,有了营生··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哥哥并不怎么愿意留下··“为什么”含薰不明白了。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哥哥还想往外推··含薰的哥嘴笨,对着这个今非昔比的飞上枝头的妹妹,话也不大能说清楚··说了半天,反正他的意思,就是无功不受禄。
乡下是穷苦,可是日子过得踏实啊·房是自家的,地也是自家的,一年到头不管怎么说,卖力气总是能混个一家温饱,晚上睡觉也心安·现在是突然间从天下掉下来了个大饼,就算再好,吃着也不安心。
妹子现在是年轻,还好看,人家宠着,连带着家里人也得了好儿沾了光·可妹子要是不年轻不受宠了呢那自家得的这一切,人家能给,也能要回去啊,给是一句话的事儿,要回去可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怎么办·好日子谁不想过好东西谁不想吃可是这一种……让人吃着心里没有底啊·自己凭两手挣饭吃,挣一碗是一碗。
人家赏饭吃,说不给你你就饿着了··含薰实在觉得她哥想法很奇怪··好吧,她也明白·她哥老实巴交半辈子的人,一下子被富贵砸中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等含薰走了,她嫂子有些犹犹豫豫的说:“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合适吧……”·含薰他哥看他一眼:“你也想留下”·女人么,总是更虚荣一点。
虽然心里也忐忑,但是对这场富贵还是更向往的··而且她嫂子还考虑到另一方面··“你看,王爷给了这样的体面,咱要是不搭理,还走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不识抬举……对妹子也不好啊”·是啊。
他也这样顾虑··瞧,想走的人走不了··另一头儿诚王府,有人却千方百计的不想走··诚王态度很明确,亲戚既然老远来了,盘缠总要打发些,再带点东西回去给老家的人看一看分一分,比如绸缎布匹小玩意儿之类的,也算是上京一趟的意思。
看这些人穿着,相貌,日子过得应该不算很穷苦,不存在什么救急救穷救命之类的问题··这亲戚的面儿他都不愿意见··但是来的那两位表舅来意也很明确。
娘舅娘舅,没了娘舅最亲·这外甥是王爷,舅舅还是平头百姓,在穷乡僻壤的讨生活,这也太不体面·再说,这王爷手底下这么多差事,总得有人干吧用别人难道就比用自己人放心娘舅总比别人得可靠多了吧再说有那好差优差,与其便宜外人,为啥不照顾下自家人不照顾一二的真说不过去啊·你不见,咱也不走。
咱可不是赖啊——·“病了”·“是啊·”许婆婆说:“说是连日赶路奔波,劳累着了·到了京城一时又水土不服,再说,还有些气儿不顺,郁结在心……”·一套一套的,听着真怪有道理。
三个人病了两个,大表舅和表妹都病了,而且还不是装病··郎中看过了,的确是病了··瞧,人家这病的多及时,多恰当,说病就病,这是难得的一项本事啊。
你就算再不讲情面,也不能把病人撵到大街上去吧·潮生想,要么就是这几位真是平素体质不佳··要么,人家就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那位表姑娘原来还积极表示过要给表嫂请安,挺好,这下她一病,安倒是不用请了,潮生怀着身孕,她带着病请什么安哪别请出不安来··真是想打秋风的倒不怕。
关键是,别是什么人指使来的吧·早不来,晚不来……四皇子开府封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后好几年了··上一次怀孕的时候,意外知道青阳观不简单。
这次怀孕,又来了这不知哪一路的表舅··当然,这些天也不光都是糟心的事儿,也有那么一两件高兴的事儿··一件是大公主来的信,说秋天回来一趟·当然,何云起回不来,是大公主带虎哥回来,时间也没说定,只说那边的事还要处理一下,反正今年是一定会回来一趟。
这信让潮生和许婆婆高兴的好几天都合不拢嘴,连连吩咐人预备这预备那,四皇子笑着说:“还早着呢,你就别无事忙了,我已经吩咐了人照看打点,那边的宅子一直有人照看着呢,误不了事儿。”
“嗳,我就是高兴·”潮生说:“也不知虎哥长成什么样儿了,这么些年不见,一准儿不认识我这个姑姑了·他和阿永哥俩儿也从来没见过,不知见了面儿会不会玩儿到一块儿去也不知道嫂子这两年变样儿了没有……可惜哥哥不能一同来。”
四皇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大公主和潮生倒是投缘·嗯,而且关系也亲近——亲上加亲嘛·还一件事儿,就是孙秀真。
她和潮生的交情还是挺好的,而且她去年也出嫁了,还到王府来做过两回客呢,虽然她还是有点儿拘束,可是潮生很高兴··潮生的朋友不多,姑嫂间也没多少往来,孙秀真可以算是她闺中好友了。
没出嫁的时候,两家就隔一道墙,来往挺多的··孙秀真就嫁在京里,对方也是官宦人家,但是她的夫君并未出仕,替家中打理田庄生意,也是个爱书画爱书的人,和孙秀真倒是正对脾气。
两口子说起画来可以说一夜不睡觉——这门亲事是孙大太太挑了又挑拣了又拣才选中的,果然知女莫若母,找的这姑爷也是和姑娘一个脾气,一对儿富贵闲人··潮生很是替好友高兴。
孙秀真成亲的时候,潮生没能去道贺,不过派人送了贺礼·知道孙秀真爱画,贺礼中有一张画是前朝书画名家的喜鸣富贵·有花有鸟的,甚合孙秀真的脾性。
孙秀真上门的次数多了,也就放松些,随意些了·她也没多少好友——起码别人没那么好脾气,听她说起话来一说半天都不烦··而且潮生不但听得耐心,还真的很欣赏。
潮生这儿的丫鬟手巧,把她以前给潮生画的牡丹、绿菊,都绣了出来·孙秀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要当大才女,要扬名立万·只要有人欣赏,她就高兴·再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大本花样子,都是她自己画的。
潮生笑眯眯和她一起翻那本子,孙秀真特别喜欢阿永,抱着就不想撒手··“真喜欢,自己生一个啊·”·孙秀真脸一红,小声说:“我一直调理着呢。”
潮生安慰她:“这事儿不用心急,你这满打满算成亲才刚一年……”·“嗯,其实我也不多急,他上头两个哥哥,都有儿子了,婆婆有得是孙子抱,一时还顾不上我呢。”
“你和妯娌们处得还好”·“还好·”孙秀真说:“我那位大嫂是很稳重的一个人,也不刻薄。
二嫂在婆婆跟前很会讨好,心眼儿有点小,我和她话不算多·不过婆婆最疼的还是我相公·”·这是当然的,人总是偏疼小儿子一些··孙秀真说:“对了,上次那个蒸蜂蜜丸子,我回家试着让厨房做了,家里上上下下都爱吃。
你这儿还有其他点心方子没有,再给我抄两张吧·”·“方子是有……”潮生想了想:“这个天儿吃的,象梅子酿瓜球之类的都合适,用料也有限,我来给你写吧,李姑姑这些天不舒坦。”
“可是病了唉,近来时气不好,天儿热,中暑的人可不少呢·”·潮生一笑,低声说:“李姑姑不是病,是有喜了。”
“啊”·孙秀真半天没反应过来:“真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就说:“瞧我说的,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这可是好事啊·”·“是啊,勇叔可高兴坏了,现在天天是晚出早归的·”潮生吹了吹墨迹:“这两样你试着做做·不过夏天吃的东西可别贪凉。”
孙秀真笑着说:“我知道·”·————————————·么么大家·最近进度是慢,一病真耽误事儿。
嗯,后面几章会加快的···第二六七 灾·京城看起来依旧风平浪静,七月底要进八月了,有两件事情算是热闹·一件就是陆国舅家续娶了儿媳妇。
据说那排场——可不比皇子成亲公主出嫁逊色·皇后的亲侄儿嘛,身上又有恩赏的爵位,虽然是继室,仍然十分隆重··潮生对这个人根本没有印象——就是那年上元夜在走桥的时候见过一面,可是后来含薰的事,四皇子的事,亲事……陆家还曾经来提过亲,潮生倒还记得那个人,但早已经把他的长相忘光了。
另一件事是十公主定亲,定的就是安国候霍家··众人都说是门好亲事,霍家的老四年轻英俊,称得上文武双全,这门亲事可算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霍家的媳妇可不大易做。
上头有两重婆婆,妯娌姑嫂叔伯的一大堆,光认人就够十公主忙的··婚期还没定下,潮生这边已经把贺礼预备好了··诚王府里那三位不速之客还没走呢。
先是一病,就拖了足十天,病好了,那两位表舅舅开始打感情牌了·就算见不着诚王爷,可是逢人就说他们当初与程美人的兄妹情份之类的,真是比亲兄妹还要亲上三分哪。
那位表姑娘表示了几回要给表嫂请安,还要道谢,谢潮生请医延药的照料关爱···“她这么想见我”·许婆婆哼了一声:“姑娘不用理会,这两日就打发他们走。”
红豆小声说:“我看她才不是想见王妃,谁知道到时候她会说什么话·”·春水从外头进来,抓起扇子用力扇了几下,扇出来的依旧是混沌的热气,一点儿不凉快:“这天气热得离谱,立过秋了反而更热。”
确实如此,比三伏天都热,而且是一种燥热,原来就算白天热,晚上总会凉快些,可是现在不分早晚,那一股热就没变化,晚上躺下了,只觉得心都跳得比平素快,偏还不大象夏天一样出汗,出了汗起码凉快舒服些。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遇着杨姑姑,针线房原来都开始裁秋衣了,可是这几天说实在太热了,活儿都没法儿做·一拿针手上汗湿打滑,汗渍还会沾在衣裳上头。”
“可不是,我的裙腰前几天就想改一改来着,到现在也没有动呢·”·许婆婆经得多,见得也多·怕潮生担忧,她只在心里想着,可没有说出来。
这种不正常的天气……以前也遇着过··后头紧跟着的就是天灾··以前记得有一年也是这般的燥热,然后接着就变了天,下了足足五六天的暴雨,那雨那样大,就不是雨丝,雨点,而是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老人们都说,这是天河水漏了。
等雨停时,整个京城都让水泡起来了,房倒屋塌,还有疫症蔓延,许婆婆印象很深··人力在那样的天灾面前显得那样薄弱··芳园端了一只切开的西瓜进来。
瓜用井水湃过,可是就拿出来切开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没有那股冰过的凉脆了·红豆她们一人拿了一块,几个人头碰头的吃瓜··阿永也吃了一大块儿瓜,手里抓了一把乌黑的瓜籽,滑溜溜的握不住,掉了好几颗。
他蹲下去捡,可是瓜籽儿太滑,怎么都捏不起·忙活了半天,累得吭哧吭哧的,不但地下的没捡起,手心儿里的反而又掉了好几颗出来··潮生看着他,笑了笑。
阿永折腾了自己一头汗,潮生叫他过来,替他擦汗··阿永的脸儿红扑扑的,眼睛晶亮,潮生替他擦汗,他伸出手来,很郑重地摸了一下潮生的肚子··潮生吓了一跳。
阿永倒是没使劲儿,许婆婆、乳娘,还有身边儿的其他人都一直告诫他,王妃肚子里有小弟弟,这会儿可碰不得,阿永记得牢牢的··“小弟弟·”·他很认真的和潮生的肚子打着招呼,好象他面前不是一个圆圆的肚子,而真的有一个小娃娃一样。
潮生摸摸他的头··虽然很难捱,可是看着孩子,就觉得吃什么苦也都值得··天气极热,潮生也不敢让阿永出去,哄了一会儿,阿永睡着了·他只穿了一件儿绿绸子的连脚肚兜,白生生的胳膊腿儿都露着,撅着屁股趴在那里呼呼大睡,怎么看怎么象只胖青蛙。
潮生的肚子渐渐沉重,人也更慵懒了·偏天气又反常的热,人是够受罪的,比怀阿永的时候苦头吃得多了·晚上睡不好,天热,身子沉,心慌气促的,迷糊一阵又醒一阵,一夜加起来也没睡足三个时辰,天不亮又早早醒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当然没有精神,胃口也越发不好·四皇子心疼得很,眼见着妻子脸颊又凹了下去,眼下面的青色特别明显·他倒想变着法儿让潮生多吃些,可是这天气热成这样,就算屋里放了些冰,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其实潮生也觉得,这天气热得不祥·太反常了,常言说,事有反常必为妖,让人惶惶难安··天燥热干旱,连带着菜、鸡蛋和鲜鱼的价格都开始往上涨了。
采买回来之后上账的时候就发起牢骚:“这什么天儿啊!这几年鸡蛋从来没这么贵过·”·账房也是挥汗如雨,指指一边的茶:“润两口吧——这也不能怨他贵,这么热的天,母鸡不爱下蛋,那可不就贵么。”
潮生和许婆婆的预感都没有错··廿九那一日,没有太阳,天气热得人都喘不过气来了,树梢的叶子都蔫得打起了卷儿,枝头一动不动·潮生只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样,憋得难受,早上中午两顿都只喝了两口汤。
过了午,就变天了··潮生歪在凉榻上,一回头,就看见乌压压的云象奔马一样,飞快地从西南方向压过来··潮生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云·平时就算下雨下雪,那也只是阴云而已。
这个云,就是黑的,绝不夸张··外面的人也都已经看见,一片惊呼,都忙了起来,收衣裳,关门窗··只眨个眼的功夫,那云就已经压到头顶了·乳娘领着阿永从西厢房过来,进门的时候,四下里已经变得昏暗一片,就象已经到了晚上。
阿永走到潮生身边,望望窗子外面,他的神情有些迷惑,大概在他想来,现在明明是白天,为什么天却黑了呢··“这是要下雨了·”潮生搂着儿子轻声说。
雨点落下来的动静的确不小,第一下雨点落在檐前的瓦片上,砸得檐尖啪的一声响··这一声之后,大雨就象开了闸的水一样,从天上倒下来··闪电映得屋里头猛地亮起,潮生忙替阿永捂着耳朵,许婆婆就站在旁边,伸出手来护着潮生,掩着她的耳朵。
滚滚雷声就象打在头顶一样,窗扇门框屋瓦都震得颤抖起来··虽然掩着耳朵,潮生还是好半天心惊肉跳··幸好阿永胆子可不小,看起来不怎么怕·他自己抬起小胖手来也捂在耳朵上,眼睛乌溜溜的一直盯着窗子看。
隔着窗纱朝外看,外面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大雨一直下着,潮生靠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外面的一片雨声中,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声音,她微微睁开眼,问了声:“怎么了”·门帘掀开,四皇子走了进来。
潮生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四皇子身上都找不着干的地方了,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上和脸上,潮生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象落汤鸡一样。
四皇子安慰她:“没事儿,起雨的时候我已经快到家了·你怎么样儿子呢刚才雷那么响,可吓着没有”·“你先把衣裳换了,我让人熬姜汤来——儿子可不害怕打雷,是个小男子汉。”
“他人呢”·潮生把帐子撩开一些,阿永睡得正香··四皇子换了衣裳,头发擦得半干,有些凌乱的披在肩膀上··潮生埋怨他:“你也是,这么大雨,先避一避再说啊,就算坐在车里,这雨这样大,雨篷车窗也挡不住。”
四皇子笑着握着她一只手··潮生的手心软软的,感觉好象捏不到骨头一样··“我放心不下,再说,这雨只怕有得下·”·屋里已经点起了灯。
按常理,暴雨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这一回天气这样反常,谁也说不好这雨会下多久··芳园端了姜汤进来,她手里还拿着样东西··“这是什么”·芳园把手掌摊开:“地下捡的,滚到走廊下来了。”
四皇子接了过来··那是一粒冰疙瘩,有半个鸡蛋大··两人对望了一眼,神情都不轻松··雹子没下多久,但雨一直没停,直下到第二天早上,雨势才渐渐转小。
京城的暴雨和冰雹还算不得什么——虽然也有人畜死伤,房屋庄稼受损,可是同第二天报到京城的加急消息相比,的确不能算什么··衮州、肃州两府十几个郡县遭遇冰雹加飓风,房倒屋塌,人畜死伤无数。
——————————————————·么么大家……明天要早些更新。
快到元宵节了,买了元宵,花生馅儿和芝麻馅儿的·第二六八章 暂离·十几个郡县·潮生心里一紧:“那……现在情形怎么样”·“连肃州的府衙都塌了大半。”
虽然说做官不修衙,可是和一般民房相比,府衙起码是砖瓦木石结构,要结实得多·连府衙都塌了,那一般民房更不用说··四皇子揉了揉额角,潮生接手过来替他按揉。
“京城这边呢”·“也不太好,今天够忙的·”四皇子的手按在潮生的手上,侧过脸去在她手上轻轻蹭了两下:“我可能得出京一趟。”
潮生并不太意外··“去肃州吗”·“是,今天听父皇的意思,很可能我和六弟都去·“·潮生有些放心不下,毕竟那一回猎场行刺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
“你……要多加小心·”·“我没什么的,就是放心不下你·”四皇子的手轻轻搁在潮生隆起腹部··离太医说的潮生的预产期,也就个把月的时间了,他这一去,连来带回,加上处理事务,只怕不会很快回来。
要说这个,潮生心里也有点没底··虽然生过一次了——可是他在不在身边,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心里这样想,潮生还是柔声说:“我没事儿,太医,婆子,还有这么些人伺候着,你只管去。”
·四皇子摩挲着她的手··“我和父皇说一声……”·潮生轻声说:“六皇子殿下毕竟没独自办过什么事,你总比他好些·再说,从这儿去肃州路也不算远,快马一天多也就到了。
你先把事情理顺了,看日子差不多了你赶回来也来得及·”·四皇子头一次觉得这样踌躇难办··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他是决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京城的。
虽然潮生说的轻松,可是那里灾重,决不是十天八天就能解决得了的·六皇子虽然也是皇子,可是一来他没有什么办事的经验,二来,户部派出的另外的人选,多半是朱铖。
即使不是他,也是朱家一系的人·六皇子毕竟是皇后之子,傻子都知道皇后、陆家和朱家的关系·若是他不去,只怕事情反而会有其他变数··可是若要去的话……京里虽然这些天还算太平,潮生却没个妥当的人照顾她——真要临盆,有个什么万一……·这时候女人生产实在危机重重,四皇子前几天还听说户部里一位司官的妻子难产,一尸两命。
他急忙刹住思绪,不让自己朝那个方向再想下去··这差事也不是缺了他就不能办了,四皇子决定还是向皇帝推拒这次的差事·户部还有旁的人,这件事……也并不是非他去坐镇不可。
四皇子没料到,他的请求在皇帝那里被驳斥了··四皇子说得很婉转,阿永还小,潮生又快要临盆,他还推荐了一个人选,户部右侍郎龚定邦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他还有个好处,就是此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倾向··皇帝直接就说:“这次你去,明天就动身·何氏那里,有太医照料着,你半个来月差不多也就能回来,赶得及。”
“父皇……”四皇子还想再努力一下··皇帝看了他一眼:“如此怯懦,儿女情长,置百姓疾苦于不顾,可不象你·”·这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是皇帝的神情让四皇子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心怦怦直跳,为皇帝话里头那隐约的暗示··是他理解错了,还是皇帝真的在向他暗示什么·同一时间,身上的冷汗也悄悄的渗了出来·因为皇帝的神情阴郁,眼神锋锐,就象带着寒光的刀尖一样。
自从那一回生病之后,他感觉,皇帝象是变了··以前四皇子还能多少估着一些皇帝的想法,起码有些脉络·但是从皇帝病好之后,变得有些喜怒不定起来,前些天还因为一件小事在朝堂上训斥了三皇子——这不合皇帝的一惯的性格和做法。
皇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极少有人见过他雷霆震怒··上次的病人,明明宋掌院他们说过,并无大碍……更没有透露过什么有碍年寿的意思··可是皇帝的表现……·四皇子不由得想起了……困兽。
皇帝说的话立刻兑现了,不但又指派了两个太医到王府,还有一位杨夫人低调的踏进了诚王府的府门··这位杨夫人,虽然现在知道她的人不多,可是四皇子是知道的。
她可是曾经照料过皇帝的乳母,身上有二品诰命·她早已经不在宫中当差,回家中颐养天年了·若不是皇帝的意思,谁请得动她亲自出面·四皇子知道这一次他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这差事一定得办好··好在有杨夫人在,四皇子多少也算是放下了心事··四皇子第二日便离京了,虽然走得仓促,潮生还是尽可能周全的替他收拾了东西。
尤其是各种常用的药丸药散,解暑防瘟的更是带了足足的一大包,哪怕四皇子要天天拿这个当饭吃,只怕都够了··潮生叮嘱了他好些话,总是难以放心·灾后常有疫,这时候的人已经知道以火焚、深埋、石灰还有煮沸这些方式来堵塞传染渠道,但是毕竟卫生环境差,许多手段也很落后。
“放心吧·我会当心的,小顺他们办事也稳妥·你自己保重身子……”·“不用挂心我,把差事办好……能多救些人总是好的,再说,也不能让皇上失望。”
杨夫人就在诚王府住了下来,潮生命人单收拾拾了一个院子给她··杨夫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些,并不是一身老太太的颓唐气·正相反,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大方素净,头上只戴了两只白玉如意扁簪,见了潮生也是礼数周全,言辞不卑不亢,几句话一说,潮生不由得起了敬重之心。
皇帝的乳母,可不是人人都当得来的··更让人意外的是,许婆婆和杨夫人,两人竟然是认识的··几十年不见,两人的遭际更是天差地远,两人看了对方半天,几乎不敢相认。
潮生倒是很替许婆婆高兴·到了她这个年纪,想见着一个当年的故人可有多不容易啊··杨夫人和许婆婆互叙别情,几十年的际遇,一句两句怎么说得完·“真想不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你既然平安,怎么十来年没个音讯”·“怕还有人盯着,我一直在奉阳老家,依山而居,一个村子拢共几十户人家,从那里到镇上,山路都要走个一天呢……有时候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个野人了,就不停的回想从前的旧事……”许婆婆问:“你呢你又怎么出的宫”·杨夫人松懈下来,在老姐妹面前完全不必端着:“太后那个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虽然说我一直伺候皇帝,还伺候过大公主……后来皇上登基,我也跟着进了宫·不过太后总是不放心,就开恩放我出宫荣养了·”·许婆婆理解的点了下头。
太后的娘家没什么人,她的依靠只有儿子,自然希望儿子全心全意的向着自己·可是实情是,太后和皇帝的母子之情是很淡薄的,当年太后又没有亲自抚养儿子,全是杨夫人照料服侍,在皇帝开蒙前,他识的字念的书也是杨夫人教的。
对于皇帝来说,杨夫人才更象一个母亲·后来的蔡皇后,也和杨夫人关系不错——太后既看杨夫人不顺眼,又对这个出身高贵的儿媳妇气不顺··“真是想不到,咱们现在还能见着面……”·“是啊。”
杨夫人也十分感慨,还未变得混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有时候夜半醒来,觉得前头几十年跟做梦一样·苦没少吃,富贵荣华也享过·现在我这结局,算是好的。”
是啊,总算全身而退··可是话说回来,杨夫人被皇帝又请了来照看潮生,只怕皇帝对她早年和何家的关系也是清楚的··这就是帝王··你永远不知道,皇帝对你了解到什么程度。
虽然杨夫人一手将皇帝带大,可是她也越来越看不清摸不透皇帝的想法··潮生吩咐许婆婆打点了一份儿嫁妆··春墨一直待在庄子上,齐管事仔细挑拣之后,替她定了一门亲事。
男方姓张,家境殷实,人品忠厚,上头父母已经不在,还有一弟一妹·家中有田地买卖,前头曾说过亲,只是不待过门就亡故了,父母又去世,要守孝,一直耽误下来。
春墨似乎对于一切都不在乎了,要嫁什么样的人,对方是个什么条件,她都显得不上心,只说一切听凭府里做主··潮生替她备的这份儿嫁妆也称得上丰厚了,女人自己有嫁妆,吃穿不靠夫家,说话也要硬气得多。
·虽然春墨闹腾过,不让人省心,还弄得送到庵里去幽禁,但是她这个人并没有坏心,起码,她没象曾经的秋砚一样,脸上笑眯眯的,手里就捅刀子··潮生觉得,象她这样,已经算难得了。
何况就是看在她以前尽心服侍四皇子的情份,也不能随意轻慢的打发了她··春墨的事好办,可潮生家中那三位客人,因为遇着这样的大风天灾,又一次耽误了回乡的行程。
潮生苦笑着想,这也算是人不留客天留客了··——————————————————·今天更的比昨天早。
扭扭,要表扬···有二更····提前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啊··第二六九章 疫症·不得不说,有杨夫人在,潮生的心理压力减轻了许多。
要不人们为什么总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事实的确如此·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也让人觉得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了··在别的事情上,潮生或许并没有这么软弱。
可是生孩子……虽然已经是第二回了,心里还是没怎么有底气··杨夫人不愧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观念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一般人到了要生产的时候,总是怕早产,所以不敢动弹。
杨夫人却鼓励潮生多走动,生的时候可以顺利些·还让人把预备好的白布,布带,垫棉什么的用热水煮了,再曝晒消毒·天气热,襁褓做得单,其实就是两层布而已,小衣裳就用阿永以前穿过的。
旧的衣裳摸在手里加倍的棉软,不会让初生的婴儿觉得不舒服··如果说潮生还担心什么——一是京里听说也有人染病了·前些日子京城的大雨,城东、城北的许多地方都被水淹了。
雨停了之后,积水好几天也退不下去,而天一晴,烈日一照,气温又迅速的升高,这样的情况下,疫症是不可避免的·现在只希望疫病不会大规模的爆发··京城已经如此了,不知道肃州那里又是什么情形·四皇子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住的怎么样吃的合口么天气变化莫测的,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这是阿永出生以来,四皇子头次出远门,而且去的时间还这样久。
阿永第一天并没有感觉——因为四皇子有时候在宫里待的时间晚了,赶不及回来,就会住一宿·但是两天、三天……阿永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在屋里,院子里到处的转,还拉着潮生要去小书房·其实小书房他没去过几次,但是小孩子的记忆力有时候很奇妙,他就是知道他爹经常待在那里·可是小书房也没有。
·阿永有点怔怔的,他并没有问潮生爹去哪了,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发了一会儿呆··潮生告诉他,他爹出远门了,要过些天才能回来·阿永的大眼睛象黑葡萄一样,眼皮忽闪忽闪的。
潮生觉得他应该是听懂了··潮生没来由的心疼起来··看着孩子,有时候大人会有很奇妙的感觉·好些事情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懂,可是他表现的好象都懂。
当然,这样的时候很少,更多的时候他就是傻玩傻吃傻乐··“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四皇子有信送回来,当然在信上并没讲那边情势多恶劣,大概没有想象中糟糕。
但是潮生知道,即使那边情势不好,四皇子也不会写·他决不会在这时候让她忧心··好在有信来,说明人是平安的··潮生现在已经不能抱阿永了,只能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慰。
阿永看着潮生的肚子,眼神显得专注而敬畏··当然,也许这是潮生的错觉,阿永心里没想那么复杂的事情··不过好象他一下子变得乖了一些——具体表现在不再老想往屋外面去,吃东西的时候也特别乖,给什么吃什么。
儿子捣蛋,固然让人头疼·儿子一变乖,又让人有些心疼··京里的情势越来越不容人乐观了·染病的人数听说一直在不断增加·采买、出府办事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染了病带回府里来,尤其是采买,买肉、菜的时候特别的小心。
本来经了灾,京城的这些供给就有些紧张了·现在又有疫症,那鸡啊猪啊的,你知道它们带不带病你吃起来放不放心潮生听说,城北和城东有些区域已经封锁了,不许人进出。
那些地方住的人多半穷苦,地势又低洼,当时积水那里是最严重的,现在疫症一起,也是数那里最厉害··可是这封锁也许并没有效,或者说,病症并不全是人来传播的。
很快,城中其他地方也有了染病的人—西城住的多半是达官显贵,开始的时候大家心里还觉得有底气,毕竟这一带没积水,又不象城北城东那样脏乱,疫症应该不会蔓延过来。
这种天真的想法没几天就被打破了——有一家的下人病倒了,有了第一个,后面接二连三的陆续出现了··官药局已经安逸了很多年了,不得不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别说防疫治疫的药材了,就连药方一时都拿不出来·相互推诿,亏空巨大,据说已经查出来好几处药库里全是空的,还有有草根树皮装在袋里充着数··连京城的官药局都是这样,别处的更不用说了。
诚王府是王府,有太医们着紧盯着,府里众人心里还踏实些·可是象诚王府这样的京城又有几家呢·许婆婆在潮生面前表现得很正常,可是转过头来就焦虑了。
谁成想会遇着天灾王爷在外面还不知情形如何,京城又是这般模样··潮生现在产期将近,要不然的话,还可以迁到别庄去,别庄清静,人少,有田地有水塘,粮、肉、菜都不缺 ,关起门来一切都自给自足,比在京城安妥得多。
有许婆婆这样想法的不是一家两家,京城已经不安全了,人这样多——平时京城人无不引以为傲,觉得繁华热闹,现在却只盼人越少越好··想出城躲避时疫的人,也许早走的就走脱了。
等现在想走已经晚了··城门设了卡,城里人已经不能随意的出城门了··城里的情势越来越严峻,官药局的局官来过,话很客气,但来意很明确,看府上有没有人染疫。
诚王府还好,现在上上下下并没有人有异样的症状·听说,也有家人染疫,却遮掩不报的·因为一报,这染疫的人就得被带走,家人怎么舍得或者说,家里的下人病了,也瞒着不报,因为一报,这人固然要带走,这一府也要封了,不许他们出外,免得再把疫症传给别人。
这不等于困死了不能出府延药求药,指望官药局派郎中来替你家看病发药等一百年怕也等不来··四皇子的信是户部的人转来的,说自己会尽快回来,让潮生不要担心,又提醒她要多当心。
他大概已经知道京城的情形了,可能不太确切··他一定心焦如焚吧毕竟谁也想不到京城的疫症会一下子蔓延开来·如果他早知道,就算皇帝严令,只怕他也不肯离开。
潮生很矛盾,既希望他回来,又觉得京城现在也不太平,他回来未必稳妥··潮生的院子把得很严,能出入的只有她身边的几个丫头,阿永也拘着不让他出去·许婆婆和杨夫人两个坐镇,府里头屋后,墙角,门廊下都洒了生石灰,一些防疫防暑的药,比如太乙紫金丹,行军散这些,也都配足了备着。
各处窗纱、和门帘时时检查怕漏进了虫蝇,安定香除秽香那些因为怕影响了潮生,不敢用,改为烧花椒和薄荷叶熏炙驱虫,即使这样,也尽量离潮生远些··——————————·二更求票。
其实第二更已经写完好一会儿了,可是网不给力就是贴不上·后来换了一个浏览器才行··感觉360越来越不稳定了,一天报好几回错·也许是我该重做系统了·第二七0章 早产·潮生领着阿永在后面园子里头看春芽她们逮鱼。
花园里头有个池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初内侍监的人修缮这座宅子时,池子里放的是金鱼·四皇子并不太欣赏这些鱼,在宜秋宫的时候,他时常垂钓,钓出的鱼都由李姑姑料理。
所以这池子里后来也放养了不少鱼,四皇子有闲情时,也戴顶斗笠去垂钓··池子里的鱼好吃好喝的养着,真是养鱼千日用在一时·现在京里的情势,菜都买不着,这些鱼可是派上大用场了。
李姑姑还开了一小块菜地,以前纯粹是个兴趣,偶然摘个瓜撷个果的大家尝鲜,这会儿众人才觉得,这菜地开得好,开得妙,太有用处了··幸好王府的存粮不愁,吃到年底都够。
发个豆芽腌个菜干什么的,一时半会儿王府倒是不用犯愁吃的问题··潮生想,这囤粮是真有好处·要是象现代人似的,一次只买十来斤米面,吃完再买·方便是方便了,可是一遇到什么变故,比如象现在这样,可不抓瞎了·当然了,这古代住得宽敞,有的是地方,装得下几千上万的粮食。
你说现代人往哪儿装就算装下了,那屋里还能装得下人吗·当然了,要搁在现代,估计这疫症也蔓延不起来··潮生只坐了一会儿就腰酸,扶着芳园的手站了起来。
这些天心里有事儿,·春芽她们几个忙活了一会儿,她们不是钓,是用扎的兜子捞的·一共捞了三五条鱼,芳园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我看见一条大的,回来正好煮鱼汤喝。”
潮生笑着点了下头··春芽才来伺候潮生的时候年纪最小,一团孩子气·这几年下来,也历练出来了,手特别巧,扎个花绣个荷包什么的,比旁人都显得有灵气儿,心也细,想事儿也周到。
打眼一瞧,四个人里,倒是她最有潜力接芳园的班儿,做王妃的贴身头牌大丫鬟·其他人呢,春雨性子急些,春水呢,有点小心眼儿,春光从来不爱揽事儿,该她干的,她妥妥当当的都给干好。
除此之外,多一个字不说,多一步路不走·本来许婆婆倒是对她寄以厚望,觉得她年纪大些,做事又妥贴·可是这些年看着,人虽然有那个本事,可没那个心,也是白搭。
后来有了阿永,春光照顾阿永的时候就偏多了,阿永那一溜小跑,别看人矮腿短,跑的真不慢,别人追了几步就娇喘吁吁了,乳娘好几次都追丢了,还就春光能陪他耗··虽然府里大家嘻嘻哈哈的,看起来象是很轻松。
仿佛府外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潮生心知道身边的人都是怕她忧心,毕竟她现在身子重,临盆在即·杨夫人许婆婆她们是变着法儿想让她吃好,李姑姑身子也沉了,这些天还亲自下厨给她做菜煮汤。
潮生心里都明白··阿永被看得严严的不能接近水边儿,但是鱼提过来,他一下就扑上去了··不夸张,就是扑·简直象饿了三天的馋猫一样,闻着鱼腥味儿就按捺不住。
春光笑着拎着一条小鱼给他看,那鱼也就两寸来长,要吃是吃不着什么,也就拿来哄哄孩子玩儿·那鱼小,劲儿可不小,鱼身上又滑,春光手一滑,鱼就掉到草地上了,扑腾扑腾的直跳。
阿永就趴着,冲着那鱼追着,想把它按住·结果他按是按住了,可是小胖手,又短,鱼一下子滑出来,跳起半尺来高,鱼尾巴又准又狠的“啪”一声抽在了阿永的脸上。
阿永给抽愣了,半天回不过神儿来·潮生怕他要哭,可是这孩子抹了下脸,接着去追鱼··呃……真执着··潮生想,这孩子的性子是象谁呢很少见他软弱、撒娇——仔细琢磨琢磨,他爹性子是外柔内刚的,潮生是有什么苦都能咽下去的人。
再说他舅舅,何云起要是性子软弱的人,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大公主就更不用说了……好吧,这孩子长成这样,的确是有原因的·这爹妈、舅舅姑姑没个软弱的人,这孩子打哪儿去继承呢·最后那小鱼给折腾的不行了,阿永也累得小脸通红。
潮生摸了帕子替他擦脸··阿永鼻梁那里红红的一道子,就是让鱼尾巴给抽出来的,肿起来了·潮生有些心疼,阿永自己倒好象没感觉一样··鱼汤熬出来是雪白雪白的,喝着很鲜美,一点儿都不腥。
潮生和阿永娘俩把一小钵鱼汤都给喝完了··过了午,乳娘抱走了阿永,潮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腰酸眼涩,可就是睡不着,翻了几个身儿·肚子里那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不踏实,时不时的动一下,虽然不频繁,但是劲儿却很大。
潮生心里有点不踏实,叫了许婆婆进来··许婆婆不敢怠慢:“姑娘可是觉得不妥是不是发动了”·算日子,还没到哪。
“不大象……”潮生说·毕竟是生过一次的人了,上回要发动,并不是这种感觉··“也许是今天累着了·”许婆婆替潮天查看了一下,她的经验也丰富,看着的确不象要生的样子。
许婆婆就想,潮生多半还是心里不踏实··“姑娘要是睡不着,就起来吧,老躺着也硌得身上难受·”·潮生点了点头:“杨夫人呢”·真是说谁谁到,杨夫人正好进来了。
·“王妃怎么醒了”·潮生说:“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杨夫人比许婆婆专业,过来在床边坐下,手按在潮生的腕上把脉。
潮生轻声说:“我觉得,不象是要生……”·杨夫人又摸了下她的肚子,也说:“是不象·王妃怎么睡不着呢是心里烦乱,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潮生想了想:“就是有些心慌……更清楚的也说不上来。”
“前两天这样吗”·潮生想了想:“这几天都有一点儿,昨天夜里也没怎么睡好……可能是肚子太沉了……”·杨夫人一笑,扶着潮生起来:“可不是么,这种时候最难熬了,睡不着就别躺着了,您到榻上靠一会儿。”
潮生顺从的起来,挪到了榻上·杨夫人又问她热不热,是不是口渴·她的态度不急不躁,声音也不高不低的,潮生心也渐渐踏实下来,不象刚才那么不安定了。
杨夫人的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她使了个眼色,许婆婆过来守着潮生,杨夫人就去了里屋,看着是整理床褥,不动声色的把薄被,枕头,帐子都掀了,闻了··还真翻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来。
天已经入秋,但因为天气一直炎热,潮生的枕头还是凉枕,枕头里原来填的是荞麦壳装的芯子·杨夫人对这些熟门熟路,手抠开缝边儿,摸了一下,没摸着什么,再往里探,手指尖捻住了什么东西,缓缓抽出来。
那是两片灰扑扑的草叶·杨夫人凑到鼻端闻了一下,有一点甜甜的香味儿,混在荞麦芯壳里头,完全察觉不出来,这么单揪出来,才能清楚的闻到这个味儿··这东西很偏门,可杨夫人在宫中混了多年,这东西她见过。
常置身侧,能致妇人早产··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怎么到了潮生的枕头里的·杨夫人把东西往荷包里一掖,转身出去··潮生有些迷迷糊糊的,许婆婆却一眼看出来肯定不对。
杨夫人没表露出什么来,只是又替潮生把了一回脉··潮生含糊的问了一句:“夫人”·杨夫人轻声说:“王妃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会儿吧。”
潮生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眼发涩,可就是睡不着·”·这就没错了··杨夫人的镇定功夫了得,一直到出了屋子,才跟尾随出来的许婆婆说:“让人预备着,只怕今晚、明天就会生。”
许婆婆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她只说:“好,我这就吩咐人预备起来·”·潮生现在的状态,按许婆婆看并不象要生的样子。
但许婆婆相信这个老姐妹的眼光和判断··“还有一件事……能进里屋的人,拢共有几个”·许婆婆马上说:“你我之外,红豆我可以担保她。
芳园和芳景是大公主给的,春芽她们四个是后来买的·”·其他的小丫鬟和其他人,是进不了不东院的里屋的··这么看来,后来这四个春的嫌疑最大。
潮生迷迷糊糊始终睡不沉,肚子特别的重,她现在早就不能平躺着睡了,都只能侧着睡,肚子沉甸甸的坠着,坠得她怎么都踏实不下来··她不知道外面已经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她只觉得头沉,身子也沉,肚子里好象塞了一块大石头,压着,坠着。
可是这个当口,却出了岔子··两个婆子是早就预备下的,可是太医却不在府中··“曾太医呢今天他不是应该来府里请脉的吗还有胡太医,他去哪儿了”·“曾太医没来……这些天宫里头事情也多,还有官药局那边也请调人,曾太医前日过来时就说,这两日可能来不了……胡太医今早说不放心家里,所以要回去看看照看一下……”·“马上派人去接。”
“是·”·潮生想,兴许是鱼汤喝多了,所以口渴,肚子也涨得厉害··她唤了芳园进来,扶她去解手·坐到恭桶上,热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不,感觉不对。
潮生下意的摸了一下肚子··不是便意,她的羊水破了··————————————————————·么么大家。
都吃元宵了吗·立过春了,元宵也过了~~收收心,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啦~~俺也要加劲儿码字··第二七一章·羊水一破,孩子非生不可。
可是现在明明不是该生的时候,肚子一阵阵发重发紧,孩子却一点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潮生心里知道不妙··羊水破了,孩子却不出来,时间一长因为窒息的原因,孩子大脑很容易就会损伤。
潮生在现代时,邻居就有一户,因为这个原因,孩子后来成了脑瘫儿··众人将潮生扶到产室,杨夫人亲自看顾·汤药端了来,杨夫人亲自尝过才递给潮生,潮生也顾不得烫,急忙就喝下去。
身上头上都是汗,说不上是热的还是疼的··杨夫人即使再镇定,这时候心里也没有底··潮生还没到要生产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的·可是羊水破了,孩子不得不生。
汤药也喝了,可是能不能见效,杨夫人也拿不准··可是偏偏这时候,府里一个太医也没有··真是巧合吗·当然不是了·杨夫人明白,这是有人想要潮生死,而且时机抓得太好了。
现在城里乱成这样,诚王还没赶回来,女人生孩子时出点什么意外,这简直太正常也太容易了··四皇子和大公主虽然是兄妹,可是皇家的兄妹亲情简直一钱不值·把何云起,大公主和四皇子牢牢牵系在一起的那个关键就是潮生。
如果潮生不在了呢何家和四皇子的这种亲密联系还能维持下去吗皇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鳏夫的,那何家又被置于何地呢失了亲母的刘延,能成什么气候能顺利长大吗将来能成为世子吗·杨夫人深吸了口气。
来之前她就知道这件差事看着简单——其实是桩棘手的差事··有些事情看起来平静,其实下面暗潮汹涌··杨夫人来时带了两个伺候的人,一个是经验丰富接生过皇子的婆子,一个是伺候她多年的婢女。
杨夫人自己也懂得医术,可她毕竟不是太医··潮生咬着块软布,手紧紧抓着布带··肚子发紧,象石头一样··她心里发慌··上一次生产不是这样儿的。
虽然都疼得受不了,可是她能分出来,动静不一样儿·连疼法儿都不一样·上一次的疼是有规律的,宫缩是一阵阵的,那代表孩子才能出来··可现在不一样,疼是是一种沉重的坠涨,这疼的不动劲……孩子怎么不出来呢是日子没到可是现在……不出来也不行啊。
潮生也感觉不到孩子的动静··婆子的袖子都挽了起来,也是一头的汗··“王妃,这还不到时候,不到时候呢,您忍住啊,千万千忍住·”·产门不开,则产必艰难。
潮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头向后倒··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太医呢太医怎么不来·杨夫人握着她一只手:“王妃不要急躁,缓着点儿。
越急,这身子越紧·”·潮生闭着眼,点了点头··“王妃是明白人,我就直说了·这情形,是有点险·我给您用一回针,过半个时辰,咱们再看。”
“太医呢”·杨夫人说:“太医这会儿过不来,已经派人去请了·其实就是太医来了,他们能干的事儿也不多·要论妇人之症,他们懂的还不如我多。”
潮生又点了下头··“那我就为王妃施针了·”·丫鬟把针盒捧过来,杨夫人净过手,将银针取出来··潮生的手微微发抖,杨夫人的手却非常稳,先针过合谷穴,又再针了脚腕上的两处穴道。
最后一针杨夫人顿了一下,扶着潮生让她侧转,撩起衣裳,认准了位置,才落下来··潮生觉得那一针象带着电一样,麻刺的感觉从脊椎一直窜上来的··她手指痉挛起来,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象是把她身体的一部分狠狠的向下撕扯。
潮生望着屋梁,·许婆婆站在门旁,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枕头那件事,有可疑的就是这院子里的人·潮生的枕头填塞时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中间还翻晒更换过一次,要动手,也就是最近这些日子。
院子守的那么严,都快水泼不进了,更不要说进外人,没成想出了内贼··这会儿这样的关头……·许婆婆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掠过··除了红豆,许婆婆可以担保她绝没有一丝儿外心。
其他的人,看着哪个都有些不对·芳园和芳景是大公主给的,平时也尽心,可是许婆婆对她们的从前并不了解·春芽那四个是后买的,那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还不知道府里象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针线房那几个,外院的那几个,一早就牢牢看着的·但是这些人是放在明面儿上,肯定还有他们没发现的··放枕头里的东西既霸道又偏门儿,不是随处都能找着的。
有人打算好了,掐准了这个时机——王爷不在,京城大乱,王妃即将临盆……·既然已经有了初一,十五肯定也会来,不会只有这么一招儿的··许婆婆阴鸷的目光看得几个小丫鬟直哆嗦。
芳园知道出了事儿,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也什么都不用说,先把眼前的关过去··芳景则脸色阴沉沉的··王爷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过她,她也加倍的留心,可就这样,还被人寻隙而入。
乳娘看顾着阿永,一面张望这边的动静··阿永睡得并不踏实,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屋里,潮生苦苦挣扎着··她一定能撑下去,孩子也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就是孩子的爹,真是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等孩子生下来,不知他能不能回来……·她觉得她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从胸口往下,都已经麻木没知觉了。
呼气都那么费力,她觉得力气就那么一口一口的,都呼出去了··“王妃,再加把力,孩子要出来了·”·杨夫人还是不躁不慌的样子,只是汗珠也沿着她的鬓角蜿蜒的往下淌。
天快亮了··可是现在的京城,却没有从前常常会听见的鸡啼声了··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安静得让人心慌··“生了生了”·许婆婆猛然转身要往屋里走,眼前忽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伸出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下,没碰着门框,人象抽去了骨头一样,缓缓瘫了下来。
婆子剪了脐带,擦去孩子身上的脏污,抠了嘴里堵的东西,啪啪的拍了两巴掌·孩子咳嗽了一声,哭出声来··明明天气还热,潮生却觉得温度一点点的流失,随着力气一起离开她的身体。
“孩子……怎么样”·杨夫人知道她的心意,把孩子抱到她近前:“王妃快看,是个胖小子·”·又是儿子啊……·一直都觉得是个闺女呢。
潮生想把孩子看得清楚些,但是似乎眼前一切都在晃·杨夫人,孩子,屋里的人,门窗,连她躺的榻,都晃了起来——·血从她的身体里迅速的涌出,瞬间就洇红了垫褥。
外面的人慌乱起来,喊着许婆婆的名字,潮生已经听不见了··而太医,却还没有来··不但没有请回太医,连去请太医的人都没有回来··第二回去请太医的人里头,就有何勇。
连他都没有音讯··以何勇的身手和阅历……杨夫人不知道这府里还有什么人能派出去··“夫人,这……这怎么办”·杨夫人深吸了口气。
潮生的情形不容乐观,许婆婆有了年岁,惊怒,煎熬,这一倒下,也不是小症候··杨夫人于医道并不算精深,她能做的都做了,潮生的情势也没有好转,人也一直没有醒。
许婆婆那一边也昏迷着··杨夫人把手里的帕子攥紧了:“这里你照看着·让人备车,我亲自去·”·跟随她多年的丫鬟丽容也已经人过中年了,急切地说:“夫人,那些人是存心要命的,您去也……”·“我看看他们是不是连我的命一起要了。”
杨夫人狠狠地说:“就算我不去,王妃有了万一,我就能脱得了干系”·要是那些人连皇帝的乳娘也一并下手,这事的结果也绝不会如他们的意。
·丽容不敢再说··杨夫人整了整衣襟,也不再换衣裳,快步朝外走··她还没走到二门,外面有人冲了进来·“来了太医来了”·杨夫人脚步一顿,冲进来的人正是何勇,后面的人被拉得踉踉跄跄的,头巾也掉了,头发散着。
“胡太医”·杨夫人顿时觉得手脚无力,身形晃了一下,丽容忙抢上去扶住她··杨夫人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这么折腾了将近一天一夜,怎么熬得住·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念头了,那股劲儿绷得紧紧的,突然间一下子松懈下来,也的确会让人崩溃。
何勇是怎么把胡太医带回来的,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潮生的血崩暂时控制住了,而许婆婆,一直都没有醒··胡太医话说得很直白··“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胡太医轻声说。
许婆婆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消息现在是瞒着潮生的,但是肯定瞒不了多久·许婆婆是什么性格她只要能站起来,一定会守在潮生身边的。
李姑姑大着肚子也跟着心碌忧急,硬是让人架出去的··“胡大人今天怎么出的王府,又是怎么回来的”·胡太医沉默了··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却离开王府。
他说了能够回来的原因··有个人帮了他们··————————————————·这章改了两回,贴晚了。
么么大家·我真的是想早些更新的··希望明天可以早睡··第二七二章 药·已经过去的这一夜,有人彻夜未眠,有人睡得很沉··皇后就睡得很沉。
她一向如此,越遇到大事,越沉得住气·而且,能做的都做了,尽了人事,后头的就听天命吧··而且,在此前的十几年中,每当她醒来,常常有一个好消息等着她,接下去一天或是数天,她的心情都会十分的好。
可是这次等着她的并非好消息··“怎么回事”·下面跪的人声音微微发抖:“原来好好儿的,诚王府一直看得死死的,前后三拨出来求救的人都扣住了。
可是后来亭二爷……”·“少亭”陆皇后皱着眉头,握紧了梳子:“他做什么了”·“他听着人说诚王妃难产危急,他,他背着人把那个何勇和胡太医放过去了。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追不及了·”·陆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憋着火,还是忍无可忍,用力一砸,玉梳摔在地下断成了好几截·妆台上的胭脂盒粉盒都带翻了,殷红的胭脂粉倒倾了一桌,象是泼了血。
“这个败事有余的东西一门心思都长在女人身上了”·陆皇后怎么也没想到布了这么久的一个局,竟然被自家侄子拆了台·之前陆少亭在上元夜瞅见了何家的姑娘,跟中了邪似的,非要娶她。
结果陆家前去提亲,还碰了一鼻子灰·为这事儿,陆皇后早就不自在了·求亲不成,这两年陆少亭倒是改了过去的荒唐,行事不那么张狂,也终于又成了家。
可是这心事刚刚放下,陆少亭竟然又做了这么一桩事出来·“娘娘,娘娘暂且息怒……咱们还有后着,这事还没完呢·”·是啊,这事儿还没完。
潮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只觉得窗上亮的刺眼··她虚软地躺在那里,浑身软瘫如泥,连一根手指头都难动弹··“王妃王妃醒了”·潮生先看到了杨夫人,还有芳园和春光她们,唯独没见着许婆婆。
“孩子……”·“孩子好着呢,乳娘喂过了,这会儿正睡着·”·“婆婆呢”·“她照看了王妃一夜,累了,歇着呢。”
“要紧么太医看过了么”·“太医看过了,王妃不用担心·”·潮生微微点了下头:“让婆婆好生歇着,她这么一把年纪了,夫人你也是,都是为了我……”·“看王妃说的,这还不都我们份属应当的么。”
杨夫人使个眼色,乳娘把孩子抱了过来··潮生这会儿才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五官看起来生得比他哥哥还秀气——幸好他平安无事。
潮生真怕自己早产会对孩子有什么不良影响,她慢慢抬起手来,乳娘知机的把孩子抱到近前,潮生的手指在孩子的小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初生婴儿的皮肤软极了,上头还有软软的茸毛。
他眉头皱着,好象不太高兴的样子·呼吸匀细,鼻翼微微的一张一张的,胎发卷曲着贴在脑门上,·看着他,潮生觉得心里发酸,那是一种既失落,又满足的感觉·怀胎十月,突然间与他分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只觉得心里和身上同时挖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是看着他生得这样好,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人们总说的虽死无憾,大概就是这种心情···潮生虚弱地笑了一下,虽然不舍得,还是说:“抱出去吧,这屋里气味儿不好。”
虽然收拾过了,可是屋里还残余着些许污浊的气味,毕竟这时候的人都认为产室进不得风··杨夫人用孩子岔开了潮生的注意力,这一手很是高明,潮生果然没有再接着追问许婆婆的事。
药汤端了过来,杨夫人接过来吹了吹,尝了一口,才给潮生喂药··春光忽然出了声:“等等·”·杨夫人的手顿住了··潮生也看了过来。
春光有些不安地说:“这……奴婢刚才煎药时有点儿迷糊,分了神·这药好象熬过了时辰,不知道药效是不是还对,要不,请胡太医看看,要是没事儿的话,再给王妃服……要是不成,奴婢就赶着再煎一副。
这都是奴婢的错……”·杨夫人很自然地说:“也不能怪你,你从昨天也熬到这会儿,还没合过眼呢·”·潮生微微点了下头:“这不打紧的,再煎一副就是了。”
杨夫人把药放回托盘里,又和潮生说了两句话,才起身出了屋··药煎没煎老,一看颜色,再闻气味,杨夫人心里有数,她刚才尝了,并没有问题。
但是春光素来稳当,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用意··春光站在门边,见杨夫人出来,便跟了上来··“说吧·”·春光从托盘上端起那碗药,闻了闻:“奴婢也不懂得,夫人再尝尝这药。”
药刚才杨夫人已经尝过,是没有问题的··她看了春光一眼,把药接过来,先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舔··药不对了·刚才她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药就出了问题·这中间除了杨夫人自己,并没有人碰过药盏一下,众目睽睽之下,药是怎么被做了手脚·看着杨夫人的脸色,春光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是怎么回事”·春光说:“奴婢也不是很肯定这药有问题,只是……刚才忽然看到这勺子不是原来用的那一把·”·勺子杨夫人把调羹拿了起来。
碗和勺子都是安窑莲花纹白瓷,杨夫人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原来那把勺子,因为有次磕着了,底边有一点裂纹,药的颜色侵进去,就能看得出来……”杨夫人迅速把勺子翻了过来。
这把勺子的底边是光滑平净的,没有裂纹··是了,问题就在这把勺子上头··杨夫人手指在勺子上抹了一下,送到鼻端闻了闻··手指上感觉略有些黏。
杨夫人瞬间明白过来·那下药的人把药液抹在勺子上,外面又轻轻的涂了一层胶,杨夫人用勺子搅药的时候,药汁烫,胶遇热融化,药液也就化在了盏里··好心计。
有杨夫人在这里,潮生每样入口的东西她都要亲尝·想在药里面动手脚,绝对过不了她这一关,所以下药的这人选择了勺子··杨夫人手直哆嗦··终日打雁,今天却险些叫雁啄了眼。
要不是春光眼尖看出勺子不对,这药现在已经进了潮生的肚子·一想到她会亲手把这有问题的药喂给潮生……杨夫人牙咬得格格响··“药是谁煎的都有谁动过碗和勺子”·春光抬起头来:“药是我和春芽一起煎的,碗和勺子是从柜中取出来的——平时也是和我春芽一起收管这些东西。”
杨夫人的眼眯了一下··刚才杨夫人和春光一起出去了,春芽对春雨说:“你去西边看看许婆婆的情形吧,回来杨夫人必是要问的·”·春雨看了一眼里屋:“那……这边呢”·“这儿有我呢。
“·春雨应了一声去了,春芽掀帘子进了屋,走到了榻边:“王妃可口渴么要不要吃口水润润”·潮生也真渴了,轻轻点了下头。
春芽先倒了些热水烫了下茶盅,然后斟了半杯温水端了过来,递到了潮生的嘴边··潮生眼睛眯了一下,接过了茶盅,转头看了看窗子,低声说:“把帘子放下些,太刺眼了。”
春芽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把帘子放下了一半,又重新勾好··她转过身来,潮生已经喝完了水,把空杯递给她··春芽的手终于忍不住抖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没露出什么异状,把杯子接了过去。
“王妃再歇会儿吧·”·潮生点了点头,春芽扶她躺好,替她把被子盖上··春芽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潮生安静的躺在那儿,看起来象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春芽快步向外走去··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出了院子,立刻拐进了夹道,快步一直朝前走·走到了针线房后面的一排矮房,伸手推开门进了屋··屋里等着的两人立刻跳了起来,紧紧的盯着她。
春芽咽了一口唾沫,才发出声音:“成了·”·“真的”·春芽确定的点了一下头:“先下在药里没成,可是后来我倒了水,她喝了”·满儿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也许是始终没有亲眼得见,所以难以置信。
也可能是……觉得事情如此顺利的解决了,大功告成,竟然无所适从起来··还是春芽先镇定下来:“得快把消息送出去·”·“哦,”满儿回过神来:“我这就去禀告陈姑姑……那你呢”·“我得马上走。”
两人出了屋就分头行事,满儿的心怦怦直跳,越跳越快··潮生真的死了·太阳升了起来,秋天的阳光比夏天的还要耀眼·满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蓝得让她有些眼晕。
她知道王府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这想法让她口干舌燥,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四周还很安静,满儿忽然想起还在浣衣巷的时候,她和潮生互相抓着床单的一端,往相反的方向用力拧水,水珠滴滴答答的落进水盆里。
——————————————————·呃,咋还是这么晚·。
早睡啊早睡···第二七三章 归·潮生把枕头掀起来一些,那里一大水渍——半杯水看着不多,倒在褥子上却会湿一大块,躺在上头很不舒服。
那杯水她不确定百分百有问题,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疑惑,她就决不会冒险··她刚才也不能拒绝那杯水··如果春芽真的包藏祸心,屋里现在只有她,她又动都不能动,春芽想做什么都太容易了。
等到春芽转过身,潮生把杯子还给她的时候,春芽那一瞬间的神情让潮生什么都明白了··再会伪装的人,在长久的目标终于达成的时候,也会动容··潮生想,春芽毕竟稚嫩,大概也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
这背后的人是谁不管是谁,潮生都佩服她··春芽从潮生未出嫁前卖身进府,到现在的几年间,本份勤快,心灵嘴巧,都被许婆婆看成可以接芳园班儿的大丫鬟。
她进府的时候是那拨人里岁数最小的·有十岁没有不管她背后的人是谁,能使出这样厉害的手下来,主子也不会弱··看着那滩水渍,杨夫人腿一软,几乎跪在榻前,还是丽容眼急手快急忙拉住了她。
·“幸亏……王妃机警……”不然杨夫人真是死也不足赎此罪了··“她刚走,夫人现在去追查处置都来得及。”
潮生没有事,杨夫人身上顿时生出了使不完的力气,一点头就转身出去了··芳园两腿发颤,她力持镇定,重新煎了药,同春雨一起送进来··潮生忽然想起来:“芳景呢”·“咦”潮生一问芳园才想起来,芳景刚才还在她身后的,人呢·潮生头直发沉,眼也觉得睁不开。
芳园把别的事情先放一边,先服侍潮生躺下,又轻声说了几件事·永哥儿很好,小少爷也很好,永哥儿还吵着要见娘,见弟弟呢,乳娘给缠得没法子,带他去看了下小少爷。
潮生微微点了一下头··芳园替她换过褥垫,心里又是一突··虽然昨儿那样的出血已经止住,可是看褥垫上——芳园已经伺候潮生坐过一回月子,自然知道这不是正常情形。
人活着,靠得就是气血二字,血不足,气不继,人怎么好得了·芳园低下头叹了口气··只盼王爷早些回来——王妃已经生产的消息,现在已经往宫里报了,若没什么意外,赏赐今天不来明天也该来。
只是现在京城的情形……·不枉这个秋天,真是个多事之秋···但愿小少爷的出生,给皇上带来一点喜庆吉祥的意头儿吧··小少爷的委屈是受定了,王爷不在,王妃病重,京里丧乱四起……想想永哥儿那会儿满月办得何等热闹,一落地就有宾客盈门……·现在人人自危,连从前爱登门的七公主都不来了。
忽然听着外面声音扰攘,芳园皱了下眉头,担忧的看了潮生一眼,潮生已经睡着了——·芳园掀帘子出来,却见着一个人大步而来,身上的斗篷急急的扯开了丢落一旁,迈步就上了台阶。
芳园欢喜地结巴了,都忘了行礼:“王,王爷”·四皇子步子急,象一阵风似的从她身前掠过,直接进了屋··芳园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王爷怎么一下子回来了,就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这可好了··芳园忍不住喜极而泣,又急忙抬手去抹眼角··可不得在这时候哭,触霉头··四皇子走到内室门前,忽然站住了。
他把鬓边抹了抹平,又揉了把脸,这样能看起来气色好些,精神些,这才掀开帘子往屋里看··潮生静静的躺在那里,脸色腊黄腊黄的,唇上半分血色都没有,仿佛一阵风来,就能把她吹走了。
四皇子真想走进去,伸手摸一摸她,抱一抱她·确定她还好……确定她就在那里··不成,他这会儿没梳洗更衣……别把外面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了进来沾在她的身上。
可是他又不舍得立刻就走··只这么向前弯着腰,认真的,仔细的看着她··秋阳将树影投在窗上、地上,斑斑驳驳,屋里安静得很,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
四皇子只觉得胸口那块被大风吹得无比坚硬的地方,慢慢的软下来,软得似乎全化了水,满满的,要从胸口溢出来··芳园站在那儿,她也想着了,四皇子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可是拦着他不让进屋——又说不过去。
幸好四皇子自己有分寸,并没进屋·站直身后,又停了一刻,就转过身来放下了帘子··“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芳园忙说:“王爷在外也是辛劳,王爷是先更衣沐浴,还是先去看看小少爷。”
四皇子摸了下衣袖:“先更衣吧·”·四皇子用药草叶子熏浴,换了干净衣裳才去看儿子··一出门就让阿永扑过来抱着了大腿··“爹”·四皇子笑着,伸臂捞起儿子抱在怀里,阿永急忙说:“娘生了个弟弟。”
那神情得意的,仿佛娘生了弟弟,反而是他的大功劳一般·四皇子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感觉儿子并没有瘦,倒象是又重了些··“你看过弟弟了”·“弟弟在睡。”
新生儿除了吃就是睡,这会儿吃过了,睡得正香··小脸儿象桃子一样,透着红润,粉嫩嫩的一个小人儿··又有了个儿子了,四皇子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高兴归高兴……可潮生现在的情形却不好,这高兴未免就冲淡了许多··他的日子原没算错,可是潮生……早产了··四皇子的神情有一刻变得十分阴郁,眼神象刀子一般。
阿永在他爹怀里就朝前挣:“看娘,去看娘·”·四皇子依了他:“好,去看娘·”·潮生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一大一小两张脸凑在近前,倒把她吓了一跳。
阿永笑嘻嘻脆生生地喊了声:“母亲·”·四皇子的手替她捋了下头发,轻声唤:“潮生·”·“你……回来了”·四皇子点了一下头:“苦了你了……到底我还是没赶上。”
潮生眼眶发酸,昨天那样疼,那样怕,她都没想哭,可这会儿却觉得想哭··四皇子看她眼里水雾蒙蒙的,忙说:“别哭,这会儿可流不得泪·”·“没有。”
潮生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到的”·“刚刚到家·”·“那边的事,怎么样”·“房倒屋塌,眼看要秋收了,庄稼却全毁了个精光。
幸好现在天还不冷,不然冻、饿一起,死的人就更多了·”·他说得简单,潮生也能听明白··没了秋收,这两州的人,可怎么过这个冬指望赈济那不知要饿死多少。
“可有流民了”·“有,怎么没有,不但州府有,也有奔着京城来的·”·“可京城……”·京城的疫症……·四皇子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你就别操心这些了,把自己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潮生无力地笑笑:“我总比流离失所的饥民要幸福得多了,躺这儿还有人伺候·”她有些担心:“你……回来了还走吗”·“不去了。”
四皇子搂着阿永,不让他往潮生身上扑:“回来我进宫去,恐怕得晚上才能回来·”·潮生心里已经踏实了:“嗯……你要多当心,城里现在……”·“我知道,我会的。”
四皇子一直陪着她,两人轻声说话,那气氛让芳园看了又是欣慰,又是羡慕··谁说权贵纨绔没良心四皇子就是这样的良人,王妃真是好福气,不白受了那么大的罪。
可是她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提··但潮生不说,该知道的,四皇子一件都不会少知道··芳景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她平时话很少,这会儿也一样,简短的把前后讲了个明白。
“那个丫头呢”·芳景知道他问的春芽:“已经押住了,但是……她好象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什么消息·四皇子马上明白过来,还能是什么消息。
那些人现在只怕以为潮生已经死了吧·四皇子心中恨极,紧紧握着椅把··“还有一个呢”·“也扣住了,”芳景顿了一下,说:“她嘴还很硬,说和王妃有交情,说她是冤枉的。”
小顺在外面说:“王爷,李先生回来了·”·四皇子抬了下手,芳景顺从地站了起来,退到门边··李申走了进来,芳景退出去,将门带上。
李申也十分羞愧,王妃最危险的时候,他也不在府中·倘若王妃有个什么万一……李申比谁都清楚那后果··“这事儿怪不得先生,那些人是有心算计,自然会断了你回京城的路。
怎么样,这一路可遇着什么危急的事葛先生那里怎么说”·李申摇了摇头··满京城的名医、郎中都没有办法,葛先生名声不显,却是有真才实学的……连他也没有办法……·四皇子深吸了口气:“回来再与先生细谈吧,我正要进宫。”
有时候,一味隐忍只会让对手愈发肆无忌惮··——————————————·今天比昨天稍暖和一些,希望明天会比今天更暖和。
·春天快点来吧····小声求票,俺会加更的··第二七四 噩耗·陆皇后终于等到了她期盼的消息··不知怎么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还一反常态的追问了一句:“当真吗”·“回娘娘,是真的。”
诚王妃已经死了·陆皇后坐在那儿,手指在猫背上缓缓的抚弄··诚王妃真的死了·陆皇后终于确信了这个消息。
但是,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疲惫··“还有一事,诚王爷回京了·”·陆皇后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回来得正好·对了,征儿没一起回来”·“六殿下没有一同回来,只有诚王爷回来了。”
“他是特意回来等王妃临盆的……”陆皇后已经许久没有觉得这样快意了,四皇子看着宽和,凡事不在意,其实也是个拗性子,费尽心思求娶了何氏,现在不定怎么摧心肝伤断肠呢。
陆皇后十分轻快地说:“替我更衣吧·”·皇帝必然也会很快得知这个消息,诚王妃死了,诚王必定不好过,皇帝的心情也不会好·自己就不宜穿戴妆饰得如此光鲜艳丽了。
陆皇后换了一身儿青莲色的衣裳,首饰也换了白玉与青玉的·她遣了人去前面打听,知道诚王爷已经进了宫···诚王妃去世不是小事,皇帝一定会亲自过椒房殿来同她说,绝不会随便遣人知会她一声。
陆皇后对着镜子仔细理妆··她只用了一点胭脂,薄薄的抹在腮上,看起来显得很温婉,唇上没有擦口脂··女为悦己者容,什么时候应该做出合适的妆扮和姿态,陆皇后很精通。
她会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让皇帝不自觉地对她放下心防……·但是……她也有拿不准的地方··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穿着衣裳看起来似乎同十年前没有变化,可是脱下衣裳,就能看见已经日渐衰老的身体。
已经成年的儿子里头,老二是不可能的,老五也不足为惧,就是老四和老七……·陆皇后忽然觉得眉画得浓了一些,她用手指蘸了些香露,缓缓将眉黛拭去,擦得淡薄一些。
她的手顿住了,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的她,看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封后之前··那时候她还是小小的昭仪,蔡皇后还活着··她那时候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娶代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成为椒房殿的主人。
不,不一样了··时间是最公平的,没人能躲得过··衰老的不止是皇帝··她自己也不再年轻了··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平时那样的浓妆艳饰,看起来有掩不住的苍老和憔悴。
陆皇后的心绪就象破了口的布袋,原来的欣喜庆幸都悄悄漏洒了··她有些不快地把镜子一合,转身站了起来··已经快到傍晚了,从椒房殿前望出去,残阳如血,将落而未落,墙上,地上,栏杆上……到处都被涂染上了一层血似的余晖。
皇帝的舆驾朝这边过来了··陆皇后领着人出迎,一众人都跪了下去,陆皇后屈膝行礼:“恭迎皇上·”·“免礼平身吧·”·陆皇后站直了身:“皇上要来,也不先让人通传一声,臣妾也能做好准备啊。”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皇帝脸上的神情··皇帝眼圈微微发红,神情也显得十分沉郁··陆皇后心里更确准了··诚王妃必是已经死了,老四在皇帝那儿应该没少掉泪。
皇帝难过什么呢难道他就这么心疼老四·陆皇后不动声色,待皇帝进了殿,坐下来,皇后才说:“皇上……看着象是有心事”·皇帝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默认了··陆皇后善解人意地说:“虽然朝中多事,皇上也要保重龙体·眼看天气要凉下来了,想必疫症也不会再扩散蔓延·”·皇帝点了一下头,可是明显心神并没放在这上头。
不就死了一个诚王妃,至于父子俩都这样么·陆皇后恶意的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皇帝的爱妾的呢,可得有好长时间没看到皇帝这种神情了。
真的很长时间了——·似乎,就连那年安妃陈氏小产的时候,皇帝都没这么沉痛过··皇帝挥手遣退其他人,殿中只留下了来公公和皇后身边的女官··“朕有件事,要和皇后说……”·说吧说吧。
陆皇后心里笑得欢快,脸上却是一派关切:“怎么出什么事儿了”·皇帝伸手过来,握住了皇后的手··陆皇后怔了下,皇帝有多久没这么主动的,温柔的表示过善意了·“征儿他……三日前在肃州,桥断了,征儿落水身亡……”·陆皇后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皇帝后面的话,她好象是听见了,可是怎么都又听不懂。
什么叫落水身亡谁落水谁身亡·她的征儿,怎么会……·肯定是哪儿弄错了··陆皇后满怀希望的看着皇帝。
“你别太难过……”·陆皇后想,她为什么要难过·她知道死了人,可是死的是诚王妃何氏啊·怎么会有讹传说她的儿子死了·“荒唐”陆皇后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诚王说的他怎么能胡说八道信口开河”·皇帝怜悯又沉痛地看着她。
虽然恩爱早已不爱,但是死的不但是皇后的儿子,也是皇帝的亲子啊·皇帝还清楚记得老六临走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京,更没办过这样的大事。
他还说什么来着是,他说,父皇,儿臣也长大了,能替父皇分忧,大事有哥哥们,儿臣先从小事学着做……·皇帝头转到一边去,可来公公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纵横的泪痕。
陆皇后也看见了··皇帝……哭了·皇帝干嘛哭·明明死的不是她的儿子·陆皇后暴怒,可是,她也觉得无比的惶惑。
她的目光从皇帝身上移开,殿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来公公低垂着头,她身边的女官却一脸忧色惶急的看着她··“你……你们……”她绝望的喊出来:“骗子我儿子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他还不到十七啊”·“燕儿,燕儿。”
皇帝唤着她的名字··他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亲近的唤过她,要放在平时,陆皇后必会得意而欣喜,可是这时她只觉得害怕··殿里空的让人害怕,皇帝的表情让人害怕。
她的儿子呢·她的儿子在哪儿·陆皇后用力摔开皇帝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外奔去··征儿怎么会死他走时还笑着来辞行,说一定会做出些实事来,给她挣脸面,让她放心不要挂念……·陆皇后越走越快,出了殿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风呼呼的吹着。
身后的人慌乱的喊着皇后,她象是都没有听见一样··骗人的……这是骗她的·她的儿子没有死,他很快就会回来,象小时候一样撒娇,拉着她的袖子不肯离开……·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把儿子找回来。
陆皇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喊,凄厉而悲凉··远远的,晖苑里头的十公主听到了这一声叫,她朝窗外看了看··又是哪一处的宫人在受惩处吗·然后她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椒房殿传来的。
出了什么事·另一边,十一公主也推开了窗子,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的惊惧··——————————————·呃。
这章短了点,不过今天有二更·三更就不一定了····第二七五章 家·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的确是有道理的··四皇子一回来,潮生心里就踏实多了,一踏实,就觉得身上好象也舒坦多了。
她现在已经可以靠坐在榻上··但她精神一好,代表着许婆婆的情形瞒不住了··就算许婆婆累了去歇着,也不可能歇这么久不过来看潮生一眼··杨夫人尽量和缓地把事情说了。
她紧紧盯着潮生,就怕潮生关切情急,一来忧急伤身,潮生现在经不起·二来她要想下榻去看许婆婆,以她现在的身子,也不行··潮生显得很安静,她问:“太医怎么说”·“太医说,毕竟有年纪的人了,且静静养着……”·杨夫人说得含蓄,可潮生知道。
人昏迷不醒,和静养有什么关系·许婆婆的症状,听起来很糟·如果……是脑溢血,那无非就是熬时间··潮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不好,产后大出血,命几乎就是从阎王那里捡回来的,再心焦,身子不会因为你心焦就快些好起来。
她就算到了许婆婆的病床前,也做了不了什么··可她就是想过去,哪怕就看一看··当初她出嫁的时候,许婆婆本可以不过来的,留在何家享享清福,颐养天年,可有多好可是许婆婆却不放心她孤身嫁入王府,硬是要跟了来。
当时,自己再强硬些,不让她跟来,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许婆婆,肯定还可以平平安安的多活几年……·“王妃,这会儿可不能流泪·”杨夫人吓了一跳,急忙劝着她:“王妃可得保重身子,永哥儿和小少爷可都指望着您呐。
看看前两天的事,就是有人存心要您的性命·您要一没了,撇下两个没娘的孩子孤零零的在世上,得受多少苦楚就算这会儿王爷回来了,也不是就太平无事了。
您的身子得养,不养好了身子,又怎么照看永哥儿他们俩呢王爷挂心您,不眠不休的,换马不换人,一路赶回京城来·刚才听跟着的小公公说,都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潮生点了点头,没说话··杨夫人在心里叹口气··王妃是重情义的人,绝非凉薄寡情之辈·许姐姐这一辈子,也不亏了·刚才她过去看时,那个小丫头红豆,眼睛红红的,但是做事却显得比前些天稳当了不是一点,看着让人放心多了。
·杨夫人端汤送药的,潮生喝了药,也喝了些汤,劝杨夫人说:“夫人也一直操劳,快些去歇着吧,我这里有芳园她们呢,再说王爷也回来了·”·杨夫人也着实有些熬不住,点了点头,又多嘱咐了芳园两句。
潮生这会儿就盼着四皇子从宫中回来,一直到日落时分,才听着人传话说王爷回来了··潮生让人在背后垫了个枕头,好坐着省力一些·四皇子已经换了衣裳进来了。
屋里掌了灯,四皇子额头上微微有汗,他打量潮生的气色,潮生也在打量他的神情··这一回出去,又黑瘦了··潮生问:“在皇上那儿回过话了都说了什么”·四皇子刚才就没和她说六皇子身故的事,现在也不打算说。
家里的事已经够多了··“说了一些肃州的事,那边疫症倒没有京城这边厉害,虽然也有染病的,却不多·人伤的不少,最要命的就是今年冬天难熬·房舍倒塌了许多,得赶着修建,不然北风一起又会冻死不少人,另外就是粮食了。”
潮生点了点头:“你这些天,都住在驿馆吃得怎么样”·“你给我预备的很周全,我可没受什么委屈。”
四皇子在榻边坐下,手指轻轻在她脸上蹭了蹭:“你身上现在觉得怎么样”·“就懒洋洋的·”·“可还疼的厉害”·潮生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对了,你先回来了,六皇子还留在肃州”·四皇子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潮生是怎么都不会猜到六皇子出了意外的,她只是想,两人一同去办差的,现在四皇子却先回来了。
那这差事要是办好了,功劳当然不能算在他身上,谁让他没能善始善终六皇子却坚持到底了·差事要是办不好,四皇子只怕会受责难·六皇子没经验,四皇子却是历练了好几年的,事情坏在他半途而废,六皇子却不会有什么损伤。
瞧,怎么看,皇后人家那边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这边前脚把四皇子打发走了,后脚自己就早产加难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