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by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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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 by 周而复始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         ·晴空  BY: 周而复始 ·晴空第一章 ·大运河连接贯通了南北各条河流,这条经历了数代子民人工挑出来的运河承运着千年来南北交通的大动脉,使之商业和运输达到前所未有的繁华和荣耀。
水运的繁华和时事的昌盛使沿河的市集聚集了众多的商船,同样的,千年流传的风流韵事吸引着无数文人墨客沿着古人脚步赏玩· ·言家就是这临水之城的本地人,在这地界也算是赫然有名,比得天朝官家放置在这管理漕运、盐运的大总管府知名度要高得多。
只要您随意在街上问一下本地人,那扬州言家在哪儿住,哪怕就是小孩子都不用考虑直指城南方向· ·请不要误会,在扬州遍地富得流油的大户人家而言,言家也就只是有一个丝绸铺子一个杂货店,在富庶的扬州城里,言家那一点儿的小本经营勉强就是中等人家,如何这言家就成为赫赫有名的‘大户’ ·起因实在要追根溯源的话,那就得从言家一脉单传的少爷要成亲的消息散布全城说起了,那消息就是引起了全城老百姓看了十几年热闹的开端。
 ·想当年,这位言少爷凭着那张清雅的脸蛋就在南城里有点知名度,像足了观音庙里的散财童子,更何况,那唇红齿白的小秀才言茂还是才子类的,十多岁就中了秀才,出息大着呢。
本来,言少爷要成亲是件好事,早早的开花结果也是让列祖列宗放心的大事呀,问题在于——年方十七风华正茂的言少爷要娶的是谁 ·震惊全城的准确答案是:言少爷要娶得居然是本城杨大富的女儿 ·听听,杨大富,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是本城数三数四的大财主。
娶大财主家女儿这是好事呀,可以白得不少陪嫁,就单是杨家那二十多条的运船至少也得陪嫁给一条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意思,言家可是祖上是中过举的书香门第,算计着媳妇的嫁妆不是标榜着书香门第的言家会干的事情。
问题在于,谁都知道,那杨大富虽有家财万贯,却也是守财如命,子嗣单薄,也就生了一个女儿,本来这位杨大小姐自幼和族里的一个表家定下亲,那表哥将来是要做上门女婿的,所以成年后就在家里安排下先娶上一房妾室好延续自家香火,没想到,那杨小姐一听说表哥未娶妻先有妾室,她直接就冲上门去大闹起来,如此一闹腾,弄得未来夫家面子大失。
在族里的长辈的调解下,男女双方互退了当初订婚时互换的八字帖,这门亲事就算了,如今全城里的百姓光是听到杨大小姐的名号就联想到河东狮吼,任凭杨家家财万贯,也再无人敢去提亲了,这不,过了好几年还是嫁不出去,愁死杨老爷了。
 ·可不晓得搭错哪根筋了,言家小秀才居然要跟她成婚吓懵一大群闲暇聚在一处闲聊的大娘小媳妇· ·本来,嫁不出去的女儿能嫁人是件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女大三,抱金砖,这证明自家女儿是有人上赶着要的,杨大富颠着肚子很是得意。
不过,一听说女儿看中的居然是南城的言家就立即翻脸了,谁不知道言家历代多为一脉单传杨家就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将来这满贯家财全部都是要给外孙子的,要是女儿嫁了出去,那他家的偌大的家财不就是姓了别家的吗杨大富可是精明的商人,这样赔本的买买他绝对不做一句话――要想娶他杨家姑娘除了上门入赘之外没有别的话 ·一听到这话,言家无比上火,同在一个城住着的,谁不知道谁呀,杨家没儿子是注定断子绝孙的,要他们言家单传独子做上门女婿没门自古以来就是士农工商,商在最低层,他们言家祖上好歹也是中过举人的,算是书香门第了,到了他们这一辈言家的男丁年方十五就已经考了秀才,将来说不定还有可能金榜题名呢,怎么想也是杨家还是高攀了他们言家了呢,凭什么要他们言家低头 ·互相不容的言家、杨家在同一个城的两头开骂的最热火的时候,小的两个跑了,私奔了 ·听到这样的事情两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得到证实之后弄得以礼教持家的言家是颜面大失。
比起言家的颜面大失杨家的情况更不好过,毕竟,谁都知道杨家那个女儿可是厉害的主,那俊俏的言家小少爷可是无害的,一时间女拐男的消息在全城传得沸沸扬扬· ·私奔这是一件天大的丑事,受人唾骂是肯定的。
问题是,当出门好几个月长高了一头又俊俏不少的言家少爷带回家的杨氏肚子却大了,那么这个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站在天井里,脸色发青手中攒着家法,言家老爷用老道的眼光判断出杨氏肚子里的肯定是男孩,权衡来去,怎么看,这个面子肯定是要不得了。
 ·言家老爷忍气吞声地放下老面子求了族里长辈往杨家提亲去,也算是风风光光地把儿子的件事给解决了,大家都留个面子里子·言家多是单传,怎么着也不为大人的面子,也得为了孩子将来着想。
 ·听说女儿回来了,而且肚子里还有了根,杨大富更是抖起来,喊着一定要这头胎子姓杨才肯同意这门亲事,否则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低着脑袋去提亲的言家老爷被气的半死,要不是杨氏肚子里有了,他们言家根本就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现在是杨家那没嫁人的女儿肚子大了,杨家居然还神气活现的挑衅,言家的老太爷也不是吃素的,读书人对面子从来看得比命还要重要,倔起来的言家老爷放言就算是言家断子绝孙了也不会把长子长孙冠上别人的姓。
听了这样的话,杨家也火了,吵闹着要女儿回家· ·在小院养着胎的杨氏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果断地下了决定,半夜雇了一台小轿把自个儿抬进了言家,没有名分也无所谓的决然。
她那大不韪地举动让全城愕然,错愕着的言家和杨家更是水火不容· ·对于她的作为,外面议论纷纷,风言风语的更多·言家是要面子的人家,一时间真的见不得人了,盘算着把铺子卖个好价钱就搬离到外乡过活,不过,祖坟都在这城外安葬着,想走也是不得如意,从那一天起,言老太太就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好在,外面的闲言闲语多指的是杨氏拐骗言家少爷的,大家对言家还是很同情的,对看热闹的老百姓而言,言家不过就是倒霉了点,这年头,还有被拐的男子,世风日下呀别说,就从那时候起,言家的那间丝绸铺子和杂货铺的生意日渐昌荣起来。
 ·时节更替,杨氏临盆的日子渐近,为了抢先得到话题的延伸,全城的接生婆纷纷不要钱自荐往言家跑· ·明晃晃的好日子、好时辰,杨氏折腾了一天终于生了,还是少见的双胞胎,两个儿子 ·得到产婆的报喜,躺在床上病了好些月的言老太太一咕噜的爬了起来,颠着小脚就小院跑,言家老爷得了喜讯,也暂且不放下面子,喊着上香敬祖宗,散喜糖,放炮仗。
 ·脸面算什么,子嗣才是至关重要的 ·第一时间里,杨大富听说是女儿一次就生了两个外孙,撒着脚丫子火急火燎地冲来要看孙子,最近一直被杨家压着很憋屈的言家老爷哪儿给他这个机会呀,死活也不让见,书生一旦倔起来是没有理可讲的。
 ·就这样,从两个孩子诞生的那一刻起,杨家、言家是三天一吵,五天一闹,太平盛世中平常也没有事可干的知府大人也很无聊,一看到他们两家就头大,就是闲得发呆一心想生是非的讼师见到他们两家也是避着走。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两家各在城东、城西一角,只要不是故意绕路来找茬就几乎碰不到面· ·两家长辈天天闹得口沫纷飞,小两口一点也没影响到,两人恩恩爱爱,满园春光遮不住。
下一年,杨氏又怀上了· ·言家多是单传,本来杨氏一下子生出俩带把的已经是母凭子贵了,这次,她又有了,别说言家了,就是不让沾边的杨家也热闹起来。
人嘴两张皮,说什么都是由人来讲的,心善的说她是多子多福的命,那什么私奔的就当是一段凰求凤的佳话吧· ·晴空第二章 ·孩子日渐长大,言家、杨家两位老头的互斗也日渐夸张,最激烈的混战就是每年两家各自祖宗忌日。
杨家祖宗的忌日里,杨家都是派家丁把在学堂上学的外孙们抢回来的· ·如此这般年年过,看了多了就可以得出结论:要是您初到扬州看到街上有一群灰衣的家丁抱着几个孩子在前面悠悠颠着跑,后面追着一群更悠散的青布衣家丁转着脑袋囔囔――“抢小孩呀”的千万不要打抱不平,那铁定就是杨家姥爷派家丁请自个儿家外孙回去聊聊了,后面叫嚷着也无非就是言家家丁而已。
 ·这样太平盛世中,还没有谁无聊当街抢小孩,知府大人一直在为了空虚的大牢无人入内而很不痛快,太平盛世的日子里,这官当的是有点太闲了,很难找到机会让他表现点天朝官家的威严。
 ·和知府大人的烦恼相比,这年头当家丁的差事办起来也很难,烦恼也不少· ·其实吧,就言家那一个丝绸铺子、杂货店的家道能有什么余钱雇上这么一堆仆佣为了得到外孙的瞩目,孩子姥爷拼上了浑身解数讨好外孙,只是表现的方式有点儿偏颇,想讨好却舍不得送金锁、银锁,又想显摆有钱,只有把奸商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自打头胎外孙还在闺女肚子里没出来,孩子姥爷就开始专门打听哪里有闹灾的地儿,捡那便宜的、模样好的给外孙买来当佣仆,还专买典当终身的,图得将来多干活。
这事干多了,居然不知道怎地居然落得个善人的虚名儿,可不,他买丫头、小子是拿来当佣人使唤的,可没贩给青楼· ·精明的杨老爷乐着呢,这礼送得实惠又实在,这些家丁们精心伺候着他那些宝贝外孙们的同时,也随时把外孙们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汇报给他这个姥爷当饭桌上的开胃菜。
只不过这样的“礼物”随着外孙增多也给言家带来一定的负担,言家的院子住了好几代了,三进出的院子也曾经算是宽敞、雅致、清净,只是到了这一辈儿,随着外孙一个个出世,孩子姥爷给送的“礼物”也堆积着言家的里里外外,到如今光是端茶的丫头就有七八个。
 ·对亲家老爷显摆送来的 “礼物”,言老爷没有吱声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些礼物家丁日间在言家当差,晚间大半回杨家那儿住,月钱当然也是从杨家帐房去领的。
 ·综上所述,也就清楚了吧,这些家丁虽名义上是在两家当差,其实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了,谁不知道主家就一个女儿,那万贯家财早晚也都得留给外孙的,就是两家老爷子好面子,谁也不肯先放下脸面,逼得他们非得要做出追追打打的做派来,不然在两家老爷都不好交代,特别是被言家太爷瞧出不是的话,那么“礼物”那一派家丁就没有工作地儿了,就是这样,他们不用学戏都会演戏了,平常呢,就是喊喊追追,要是碰上大日子如忌日什么的,那就得拿上扫帚、扁担挥舞着跳大神了。
 ·老辈人闹着,小辈也没停着,光看三年两胎的生就知道他们夫妻的小日子过的很恩爱·接下来的年月里,言少爷考了几回科举没中,也不觉得沮丧,圣人文章是没有再复习,倒是搜集不少山水游记的文章,每年都要跟着老丈人家的船,南下北上小两月,去看看大千世界,自己还暗下决心要在有生之年写一部传世游记来。
 ·杨氏贤德持家,孝敬公婆,礼尊族人,管理着娘家送来的众多家仆,把小小的院子打点无比利落,就是小院花圃里的月季也照顾的份外艳丽,当然,言家那两个小商铺子的收入也在是节节高,乡下也买上不少良田租种出去,风调雨顺的年景里收成一直很不错。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看着膝下围着这一堆可爱伶俐的孙子们,谁还记得私奔那档子事呀,如今,大家还觉得,要不是言少爷果断私奔,杨言两家根本就不会结成亲家,不是这样,言家哪儿会有这么一堆儿孙呀,严老太太看着身边孝顺儿媳心满意足地寿终正寝了。
 ·杨氏和言少爷夫妻和乐融融,恩恩爱爱,全城人还是有目共睹的,当第六个儿子刚满周岁,那一年春雨绵绵不绝,水路纵横的乡下几乎成为了泽国,言家内当家的杨氏安置着言家、杨家乡下的受灾的佃户,不少河堤久浸水中崩堤都放水排涝了,雨势还是不减,这时候地势低的无论富贵、贫瘠人家都弃了家当,携儿带女逃难来,雨势严峻到让尽忠职守的知府老爷急得把术士、方士、法师都请出来一一出马也没能换出太阳,城里难民一日日增多,城外能住人的庙宇、学堂、义庄也都挤满了百姓。
看着难民日渐增多,杨氏向公公请示后往屯粮抬价的娘家铺子要了几担米放粥在十里亭,回来路上杨氏受了凉,一夜后杨氏一下子没能起来就这么过身了,连个遗言都没有,就之前一刻,言家太爷寿终正寝含笑去告慰列祖列宗了。
 ·安抚着年幼还不知道失去慈母不断哭闹的幼子,在经历丧父失妻悲痛的一夜间升格成为言老爷的言茂携着长子、次子、三子、四子、五子怀里搂着幼子,安慰着失去慈母的孩子们,他们慈爱的爷爷、母亲在天上看着他们呢。
 ·双胞胎中的长子招呼着丫头把老爷擦眼泪的手巾洗洗,次子伸手抱起趴在父亲腿上打盹的么弟颠在手臂里让他睡的更舒服点儿,老三安慰着抹眼泪的父亲招呼着眼睛红彤彤的老四、老五往厨房走,该吃饭了,看父亲哭成这样,他们都没法子抢着嚎啕了,好饿。
 ·就算是雨季,可头七一过,还是得下葬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让守财的杨老爷更守财了,可不,本来他还信点报应,才让吃里扒外的闺女抢走三担米的,落得他自个儿心疼的喝稀粥过日子,可哪儿有什么好报了,他这个守财奴没死,可做善事的闺女却年纪轻轻的走了,老爷子哭得实在心痛。
更心痛是那个睡觉睡过去的言家老头居然之前还留了遗言,就是不许言家的孙子冠上杨家的姓,这个倔老头,到死也摆了他一招· ·出丧的场面很隆重,言家、杨家的佃户和接受过救济的难民都来送行了,可怪,下葬的那一天,下了数日不停息的暴雨停了。
 ·看着久不见的阳光,到了这份上,还有谁能说当年的那事,杨氏勤俭持家,对里严谨,对外和顺,谁不记着她的好,有人说,杨氏是前世欠了言家的情,今世来还的,如今先去给老人到阴界安排往生,经过以讹传讹,老百姓抬起脑袋瞧着大法师都召不出来的晴空太阳更是信了,人们自发的往言家吊孝。
只不过吊孝的人好像都忽略了言家过世的不止止是这家的媳妇,也是,因为是寿终正寝,言老爷的寿事算是人生红白喜事之一,所以很没得多少注视· ·有了孝顺的名目和传闻来帮衬,言家多年的难堪全部瓦解,时事更迭,言家的孩子们也在春秋夏冬年轮转换中成长着,只不过在成长中夹杂着点吵闹。
 ·又是一年春来到,绿树掩映下的驿道上奔驰着无数高头大马,要不是如今是太平盛世,这样疾驰的匆忙还真会被当成是战祸来了呢· ·“休息一下”领头的汉子挥手间纵马驰骋的队伍暂停了下来,风尘仆仆疲惫的脸上透着刚毅的沉重,瞄了路边的里牌,快到了,多日来的奔波也算到了地界。
 ·各人下马就近整理行装,靠着河溪停息一下,马儿饮着小河水吃着初春的嫩草,急奔的疲惫得到暂时休息·黑虎从马鞍上取下毡毯铺在驿道边新绿地上请主人稍作休息。
 ·驿道边下是一道小溪,春水潺潺,春水中野鸭划拨着清清水面,水面摇晃着绿柳红桃·瞧着这溪水,一路南来经过月余的奔波,从雪色萦萦中到绿荫遥遥的水乡,确实有着两重天的感觉。
 ·先行派去联系的快马折了回来,三里外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他们没有找着年初安置在城中的人手,客栈小二说独院子住的客人到城外寺庙踏青去了· ·牵着马的汉子们小心瞧着毯子上坐着的主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色,他们南来是急了点,没有预先通知。
探路回来的汉子小心回应,“属下都打听好了,少主要找的那位贵人就住在城南·” ·翻身上马,片刻就接近了城楼,怕下面的人办事不好,为首的黑虎特意在城门口停了一下,问坐在卖茶水滩边闲聊的城门守兵打听,兵丁瞧着他们衣装一眼,外地人找姓言的、还住城南,那还不容易,他们很客气的给指点了最详细的方向,一边喝茶的闲人还作了更为详细的指引说明。
 ·这真是一个乡情纯朴的好地方· ·透着热情的本地人的指引,马队通过了精雕细琢的城门,沿着指点的方向确实很好找,这不,进了城门没有一柱香的功夫这就到了城南言家小小的大门口。
不是眼界高,看看这两扇不怎么宽敞的木门,再看看手中准备的烫金拜帖,好像有点儿多余· ·言老爷虽然不多过问家里的大小事,但是没有自家儿子在家的时候,他一般还是一家之主的,午睡后出房门伸伸腰的言老爷困惑地看着客厅里摆着的四个大箱子和明显是外乡人装扮的客人。
 ·看着这些客人,尽管只是游山玩水也算得上走南闯北过的言家老爷也瞧得出来人很有来头,瞧那抬着下聘红箱子的那些个精壮汉子都有着说不出的气势· ·他们是什么人对言老爷而言不重要,问题是他们来要干的事情让言老爷很困惑。
 ·提亲 ·言家的倒茶端水的丫头和擦洗嬷嬷好奇的悄悄瞧着·言老爷确认的看着手上的拜帖,再一次抬头,困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是什么意思下聘给言家言家没有女儿,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到全是儿子的言家来下聘还有,言老爷绝对不可理解,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没有听说谁家男丁直接上女方家来讨亲的。
难道地域不同风俗也相异还或是国情在他午睡那会儿改了 ·他确实是来下聘的,就是到这城南言家来下聘的,递上的礼单还是很厚实的,四个抬进来的大红箱子也是很重的。
 ·“这位少爷,这是――”言老爷看看拜帖,客人姓江,名暮,字枫晚·光看名儿就肯定是秋天晚上生的,这孩子爹妈怎么给孩子取这么个死气沉沉的名儿 ·客人看着言老爷白白嫩嫩的脸,揣测着未来岳父到底会比他长几岁“小侄此来实在过于唐突了,请――见谅。”
 ·言老爷认真的听着,是唐突,就是乡下农家的儿女婚事也是要过媒人说个场面话,还得换个八字贴给算命的合合婚,这个年轻人居然自个儿抬着聘礼就要成家总之,还是蛮有意思的。
言老爷眨眼眯眯笑,走错门了,他家是姓言,他家隔壁也有户言家,不过,那都是姓“严”, 不远,就在他们家墙那边,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那家的小绣楼的一角,那户“严家”确实有位娇滴滴的闺女, ·晴空第三章 ·言老爷诚恳地如实转告,来客走错门了。
 ·走错门不可能吧,就是怕出错,他们特地很仔细打听过的:城南言家,进了城门中线到鼓楼往南门走,过了两个巷口第三家,标志就是正对门有一个开在巷子里的‘闲家茶坊’,不差毫厘,绝对没错 ·“你们真的走错了地方了,我姓言,言语的言,我家就六个儿子,没有闺女。
隔壁家姓严,严厉的严,那家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 ·江暮端坐望着言老爷微笑送客的表情,伸出右手,身后的黑虎立即为少主奉上一个锦盒,言老爷微微笑着瞄着那盒子里面猜测着那是什么底牌。
 ·喧闹声打乱了江暮求证的步骤,也惊动了厅子里的主人、宾客,一眼看过去从木大门那儿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在外面守着汉子看来是一时没拦截住,被他硬闯了进来。
 ·“少主,您走错门了”知道犯了少主的大忌,赵魁还是等不及呈报就冲了进来· ·狼狈的外表不比他惊骇的心情更好,被遣来打探严家小姐人品的他早来两月,这地方不知道怎么搞的,只要提到言家,人人皆指这家,弄得他初始就打听错了人家。
亲眼目睹实情已经是这月的事情了,察觉实际情况的他立即写了信,派专人给快马加鞭送北方去,可万万没有想到少主突然南来,适才踏青回来,店家小二转告有人找他,问清楚什么样的来人后,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冲来,远远的就瞧见这是非之家门口满是熟人,果然还是迟了想到发现事实真相后少主的反应,赵魁脸色惨白,这言家真是害死他了 ·江暮漠然扫了一眼跌撞进来跪在青板地上的赵魁,就算是走错了门,赵副管事也不至于这般惊惶吧。
抬头再一次对上微微笑还是一脸送客表情的言家老爷,再瞧着赵魁一脸灰败,真是走错门了黑虎看了赵魁有点儿狐疑,赵魁不是这种遇事大惊小怪的人,若是当真走错了门,何至于他这般神情惊骇 ·回来吃午饭的言家儿子们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人马纵横很是热闹,那对门的茶坊盘坐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又出什么事了 ·几位言少爷进门,绕过厅里好些厚重的大箱子,这是怎么了一个外人怎么在他家厅子里跪着 ·看到好些个年轻人们进了厅堂,其中还有对长得一模样的双生子,惹得他们都多看了两眼。
 ·少爷们一脚踏进来,旁观的丫头们即刻围着忙碌个不停,吃午饭的时间是到了· ·看着来来回回穿行不停的丫鬟们,旁坐的客人在声声娇语中突然觉得这家是不是闲钱太多了,小小的院子养了这么多丫鬟 ·看着自行其事摆上丰盛午餐的主家,他们的存在很尴尬。
当真是走错了门站在少主身后的黑虎手心泛着汗渍,就是怕手下办事不牢,他还亲自去问了路,出现这样的差错实在是意外· ·主人家一直很客气,不过就是没给上一杯茶,当然更没有要留客吃饭的意思。
江暮起身,若确实是走错门,那就把东西抬到隔壁去吧·看少主起身了,黑虎拱手向主家道歉,招人进来抬了厅子里箱子出去就是· ·“哟你们家又出什么事了”不高的围墙上传来尖高的声调,“来了什么客人呀哪来的干什么的有什么事让我瞧瞧―――” ·抬头间,院子里走动的人顺着声音抬头瞧着严家墙头上探着脑袋,好一位富态的小姐白白胖胖的月盘脸蛋上嵌着浅色雀斑很可爱,只是少点儿就好了。
 ·墙头趴着的那富态少女眨着丹凤眼瞧着言家满院子里不眨眼那些外乡人,外乡人不眨眼得盯着她,对上院子里站着那位黑壮壮的大汉那“惊艳”的眼神,少女有点儿害羞把身子缩回去了。
 ·江暮的脚步在小院子里停住了·在少主身边的黑虎额头汗珠如粒,刚才那位少女难道就是未来的少夫人是不是太富态了· ·言家的儿子们坐在客厅里的大桌边端起饭碗看着停住脚步的客人有着担忧,尽管不知道他们是何许人也,可瞧着这些人实在不像是小老百姓。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不清楚事情缘由的儿子们悄然向父亲请教· ·是向隔壁的严家姑娘提亲的,言老爷喏喏嘴巴· ·“哎哟,隔壁的胖妞终于能嫁出去了”小四、小五压低声音惊讶的追问,可喜可贺。
 ·“小四小五”言老爷责备地低声呵斥,这俩孩子说话老是这样直白,不知道一点点掩饰,将来可怎么得好 ·听父亲这么讲,他们顿觉不妙,情况不会这么简单。
那位叫江暮的少年虽一脸漠然,可长得还不错,从这人雍容举止可判断家世应该很好,带来的家仆看起来都很彪悍,可这些汉子却对这少年敬畏有加,看来是有些来头的,凭隔壁那胖丫能搭上这样的主开玩笑 ·言老爷把压在屁股下拜帖从桌下递给儿子们。
对父亲的神秘,他们也悄悄的在桌子下交换着翻看,什么意思拜帖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盯着拜帖上那名儿好会儿,首先是老三恍然大悟,张大的眼睛迅速的和兄弟们交换眼神,小四、小五张大嘴巴没敢发出声音来。
 ·言老爷耷拉着眼皮把拜帖又压回座垫下,兄弟们默契的跟随着父亲以静制动,父亲是这个家的智者,去过无数地方,经历人生种种,把人事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装慈祥、纯良是在这个家过上轻松好日子的不二法宝,他们三个当哥哥的都在努力学习这样的处世之道,可小四小五就是学不上这样大智若愚的家传本事,一脸的震动还没消。
 ·江暮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已经无人的花墙头,听着虽然压低了声调,还是听得很清晰的从客厅里传来的低语,同样听见了的黑虎、赵魁脸色很白,不仅仅他们两个有这样的表情,跟着他一起进来抬箱子的汉子们的脸色也很白,谁也没敢瞧身边的少主。
 ·小半会儿,江暮从小院子折回走进了小厅子,摆着丰盛午宴的圆桌边还有着一个空座,他就坐在那儿了· ·他不是想在这蹭饭,而是在沉思·黑虎给抬箱子的人递了眼色,无声的,他们放下箱子出去的同时也把这家门户给封锁住了。
 ·这个叫江暮还不走吗言家的主人们都在思索着用什么措词撵他走,他们这般是非之家是经不起折腾的· ·沉默中还是有声音的,“哎哟”不远的墙那头传来厚重的声音,女人尖锐的嚎啕声响彻四周,瞬间喧闹阵阵从墙那头阵阵传来。
 ·“老爷,不好了,隔壁严姑娘刚才失足滚下绣楼了”丫头拿来竹梯子探着脑袋往隔壁院子里瞧,一会儿跑来报信,“好像是折了腿。”
 ·静默中的静默,该不该安慰两句言老爷瞧着听了这话还全无表情的客人,他似乎还在继续沉思· ·他到底在想什么好奇着的小四忍不住问了。
 ·“我在考虑,怎么杀人灭口更妥当·”对言家小四的提问,他回答的很平和· ·黑虎无声无息的站回少主身后,脸上表情透着艰深。
 ·他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言家少爷们瞧着他,一边站着伺候主人的丫头们眨着眼睛瞧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少爷,沉默的脸很有威仪。
 ·江暮抬眼看言家这一大家子,死也让他们做个明白鬼吧,他很客气淡然解释了一下,情况是这样的:他和一位未曾见过面的南方水乡少女千里传书很是契合,可家里给安排了一门他根本就不想要的婚事,他趁家里不注意的时候带着聘礼想抢先和一直通信的严家姑娘先成亲,如今瞧见严家姑娘长得居然是这幅模样,白送给他也是不想要的了,婚事就这样不了而了,可这件事被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太丢面子了,为了将来不被人拿来当笑话传,那么只有考虑杀人灭口了。
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了· ·听上去好像也并不复杂,反正严家姑娘已经断腿那就没有办法成亲了·端着碗准备开饭的言家父子瞧着神情认真的江暮不以为然,他自己始乱终弃 怎还想拿别人家开刀出气就这点小事也嫌丢人那他言家这么一大家子人还不早上吊呀,这孩子忒没见过世面 ·晴空第四章 ·江暮的言语让周遭有些冷场,言家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无言相对。
天不早了,饭还是要吃的,大家的肚子都饿了,就算还少一个人,他们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反正空闲着的位置被江暮占住了,算满席,开饭了吧· ·江暮依旧沉默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年轻人,言老爷客气夹了一块糖醋鱼头给他。
 ·垂手站立在江暮身后的黑虎沉默的等着少主最后的决定·大门那边都被黑虎暗示下给封锁了,包围的算是滴水不漏,当漏洞出现的时候,陪在少主身边的黑虎吃了一惊。
 ·言家和严家共享的那个墙头上传来‘嘿呦、嘿呦’的声音,言家的厅子太狭小了,脑袋都不用转就瞧着有人翻墙头了·众目睽睽下,这次翻过墙头的是一位少年,翻过围墙的动作伶俐干练,落地的声音也很细小。
 ·从隔壁严家墙头冒出来的人幸亏不是那位富态过了的少女,不然,黑虎还真的不知道少主目前保持着的风度到底还能不能支撑得下去· ·少年对厅里厅外众多目光视若无睹,麻利的把刚才丫头瞧隔壁折腿事儿抬来的梯子挪开。
本环伺着言家父子用饭的丫鬟们忙碌了起来,有序抱起闲置的椅子轻车熟路架在墙根下,迅疾的层层有序搭出个阶梯出来· ·微风吹过,墙头缓缓浮出一人儿,白色儒衫透着高洁,长发飘逸,忧郁若水的眼睛遥看远方迷离如梦,这般人儿怎能让人不去瞩目 ·抬手之间,晶莹的五指轻抚被风吹乱的发,收回遥远的眼光,迈着步伐优雅的踩着一层层搭成梯子效果的椅子飘飘而下。
 ·黑虎瞧着墙头上走下来的那衣袂飘飘、面目如画的小孩,可能是之前墙头上趴着的那过于富态的少女让他很受打击,当从同一方位出现了这么一位人儿,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无双。
老实说,这小孩确实很漂亮,不过,这么小的小孩翻个墙头都能这样显摆,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优雅和作派仅仅是一念之间· ·做作言家小四、小五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他们家的悲剧这是他们家的耻辱在这个家里。
日子已经够不好过的了,小六还不知道行事低调 ·太做作瞧着这个言家小六,赵魁在咬牙切齿,就是这个死小孩害得他初见之下,误会当是‘严家小姐’了,当时初见惊艳之余立即就写了封信,派人快马加鞭给少主送过去,信中用词极尽赞美,把这位‘严小姐’写成端庄雅致,贤淑温柔,害得前些日子知道真相,他吓的差点上吊,这死小孩干什么长成这幅模样,真是害死他了。
 ·做作还是优雅,那就各花入各眼·问题是:这样做作对一些人的胃口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比如,那位一直在思考如何杀人灭口的江暮自从言家小六出现起,那眼睛一直就在发亮。
 ·年幼失去母亲在父兄宠溺下长大的么弟对小四哥、五哥充满讽刺的目光很恼火,挥着手中装饰用的纸扇就要撒泼发火· ·“六少,斯文呀,保持斯文”忠仆铭文低声提醒,今儿个为踏青特地换上了儒服,从城外回来本想到严家蹭饭,进门就瞧着严家正为自家姑娘摔折腿这事乱成一团,寻思着蹭不着饭的六少嫌走大门麻烦就翻墙头已很失斯文了,可别再作出有辱斯文的举止来。
 ·听忠仆劝告的六少轻轻把要当武器的纸扇优雅的覆在朱唇上,也是,斯文为重,今天就不和四哥、五哥计较了·扬起漂亮的眉,转个身,乌黑的长发在半空旋了个弧度更显飘然,“爹爹,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
 ·“好·”言老爷欢喜的瞧着他家的么子,小模样儿跟他母亲一个模样,一想到亡妻,言老爷眼角又要泛红了,孩子们都很健康,爱妻,你在菩萨身边放心吧 ·这家的长子、次子默契的把瞧着屋顶上蜘蛛网的眼神给收了回来,微微笑着,小六今天一如既往的乖,他们欢喜着呢。
老三对上和他们早逝的母亲一模一样的精致小脸,他无言他们这五个哥哥辛辛苦苦拉扯长大的么弟如今怎么成这样了他也好想平静地过日子呀。
 ·还算满意父兄们的欢迎的态度,他要回自个儿座了· ·这位是谁转过的身子瞧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小六纸扇半遮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瞧,江暮看着近在咫尺漂亮的眼睛有点儿晃眼,好漂亮的眼睛,好漂亮的人儿。
 ·对视着,沉寂着,等着好会儿,小六不耐烦的合上折扇有着不满,“你,干什么的你占着我的座了,这是我的地让开”装斯文归装斯文,可自个儿地盘还是不许别人碰的。
 ·江暮站了起来让开座位·施施然,六少坐了下来,丫鬟们也司空见惯了这样的情况,伶俐的换碟换筷· ·以忠仆为人生目标,言家六少的书僮铭文跑在六少身边挥着纸扇,扇着的小风弄得六少发髻上的锦带飘呀飘,某人的眼神也跟着飘呀飘。
 ·吃午饭了,大家都很烦恼,这位客人怎么不懂眼色还赖着不走自家人中夹杂着外人让吃饭的气氛很不舒服,一个东西的到来打消了他们短暂的烦恼。
 ·天空上落下一只鹰在小院子青石台上,应该准确的说是一只鹞子落在言家院子了· ·“六少那呆鸟又来了·”忠仆铭文禀告大家都看得到的事情。
跑过去迎着鹞子尖锐的爪牙灵活的运用八卦掌将它逮住,按着鹞子,利索从鹞腿上取出了个纸管,很洒脱的把大鸟挥洒出院墙让它翱翔在蓝天之上,忠仆转身滴溜溜的跑过来递给六少,“六少,暮色沉沉又来信了。”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众目睽睽中,那被高抛出去的鹞子在院墙上拐了个弧度居然飞进了厅子· ·落在黑虎宽阔的肩头的鹞子自顾自闲适的梳理起羽毛,七尺汉子的黑虎瞪着这一脸无辜的言家人,这是怎么回事 ·忠仆小文递给六少纸条的同时也终于准确瞧到了四少、五少瞪着他发绿的眼睛。
 ·“你是夜来风雨”江暮瞧着自己的信捏在这位可人儿手中,他有掩不住的欢喜·“我叫江暮,字枫晚。
我就是暮色沉沉·” ·呀 ·小六持着扇子半掩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桌下的脚面被五个哥哥各踩了一脚,小心,有麻烦忠仆铭文知道自己不识眼色给六少惹了麻烦,很自觉得躲到一边眨着眼睛瞧着了。
 ·千里来相会,多不容易呀言小六握着手中的折扇迎着春风看着一年来通信的人,言家小六笑颜如花盛开,灿烂耀眼的害得江暮眼睛发花。
 ·言老爷微微笑,拆穿了吧,当初接过拜帖瞧着署着的那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麻烦来了·尴尬也没有办法,只有笑到底了·比起父亲、大哥、二哥、三哥的冷静,小四、小五可就没有那个本事了,他们俩有着深深的沮丧,这些年他们家吵闹不堪,以往年经验,他们俩可以看到自家可能又成了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话题了,被人瞩目的滋味很难受的,他们好想默默无闻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你是暮色沉沉”好欢喜的神态,言家小六对上他甜甜的笑,脚下又挨了六脚,这次居然连爹爹也踩了他一脚,小六明白了,麻烦真的来了。
“你是暮色沉沉我不是夜来风雨·”小六立即在父亲踢他第二次的时候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 ·尽管是客人走错了门,可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加座,加筷,加菜,主家态度转变的速度就像是五月的天,江暮一直沉默的脸色也像是脱了面具似的,他堆积满脸的微笑满意瞧着面前的可人儿。
 ·“这些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他示意黑虎把放在外面的四个大红箱子抬进来,和他通信的夜来风雨不是严家那位小姐正好,决意了,他要提亲~“伯父,我此来是真情实意向您家提亲的。”
 ·提亲 ·小六瞧了父亲一眼,父亲瞟了隔壁墙头一眼,心领神会的言家小六咪咪笑,“原来暮色沉沉你特地来是向夜来风雨严姐姐来提亲呀,太好了,”欢喜雀跃的惊喜透着浓浓的祝福。
 ·“不是,不是我是来向你求亲的,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他命令迟迟不动的黑虎把放在小院子里的红箱子快快抬进来,对少主惊人之语惊吓住了的黑虎还是没敢动,他被吓住了,这——这言家小六是个男孩吧 ·小六眼角余光瞟着他,在中了父亲的三脚的时候,闪动着水盈盈的眼睛,小六失声而呼:“你居然要抛弃发妻你始乱终弃 ”让人更加不可容忍的是:“你居然拿要送别人的聘礼转给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小六愤怒到不堪,“你欺人太甚” ·撒着悲伤晶莹的眼泪,言家小六少飘飞而去,缩在大家身后的忠仆铭文眨着眼睛追过去,丫鬟们把桌面上好吃的收拢准备给六少送到房间里去。
 ·看着小人儿悲伤转身飘动远去的身影,江暮深受打击,沉默的脸上有着颓废和悲伤,小人儿的话深深刺进了他的心· ·言家父兄盯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就这就能打击到他不会吧,小六不就是顾左右而言它转开话题呗,他怎么像受到灭顶之灾似的看着深受打击的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往外走去,旁观着言家的人证实了,这位没事找事千里跑来的少爷羔子看来有点儿窝里横之外,不怎么见过世面。
 ·黑虎一直冷眼旁观很有问题肩头上的鹞子还在梳理羽毛,无拘无束的显得颇为自在,前后忙碌着的丫头都没多瞧这凶禽,想来一定是很习惯了。
 ·盯着这家人,黑虎他都看得很清楚,刚才他们在桌子下面不断搞鬼·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很不对劲,这家人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一个劲的想把他们往外赶,差一点儿就被这家的父子骗到隔壁,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居然还在装如今,他能肯定这儿一定就是少爷要找的正主。
 ·黑虎转头冷目看赵魁,赵魁垂着眉不敢回视总管,他也才来这地方一个月不到,对这地方出名的是非之家还不太了解,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过,他也确认,光是从他们桌下面的小动作就知道他们家很有问题。
 ·总算是见识了茶肆酒楼中传言着的非之家了,赵魁不得不上前说几句,“我家的少主脾气不怎么好,你们不要过份,惹得我家少主生气·” ·脾气不好窝里横而已,对付脾气不好的人,他们办法多得很。
言家人很是不以为然,他家小六不但是窝里横,窝外更横· ·看着他们无所谓的神色,黑虎愤怒不已,他们和少主冲破种种阻隔,数日不息来到这里促成这门婚事,这门婚事对他们来说是有着重大的意义,居然这样欺骗少主,他们不想活了他们难道不知道呈上的拜帖里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人吗 ·和气势昂然的黑虎相比,一边的赵魁脸色就颇为沮丧了,这地方的虽然也有三教九流,可官家设立的各级府衙众多,帮派势力多是依附大户码头以赚钱为主,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酸客文人和奸商,其实吧,隔行如隔山,这儿人还真的都不知道他们家少主是谁。
 ·主客出门,围住言家院子的汉子也撤退全走了· ·父兄们聚在后院东间小六的屋子里,对小六深受打击的‘痛苦’自尊心,他们做父兄得好好安慰才对。
安慰的话是没有说出口了,彼此责备的话语此起彼伏· ·“都是四哥、五哥,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非要放了那只鸟,现在惹事了吧·”还不清楚事情原委的小六抢先推诿责任,刚才那个家伙一个劲盯着他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诡异。
 ·“是我说的吗是三哥说的”对小六推卸责任,小四、小五很恼火·言家老三竖起眉毛,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 ·“是我说的”,对儿子们回避不提他的错误,言老爷自动投案。
当时他们一家子出城扫墓归来,正看到猎人逮着那只鹞子,全家就他生出菩萨心要救生,不管怎么样,杀生是不好嘛· ·“就算是爹爹说的,救生、放生本也不是坏事,可谁让你把那只鹞子带回家了惹出这样的麻烦事”小五不客气道,“还玩什么千里传信如今惹祸了吧,全赖你” ·“千里传信是我干的吗”小六盯找茬的五哥。
 ·“是我·”言家老爷再次自首,他在为鹞子放生那天给菩萨身边的爱妻写了封情意缠绵的诗让鹞子带到蓝天之上这是惹上这件事的起源。
 ·“爹爹没错爹爹就只写过一回,以后都是你们写的,你们全部都干过”不多话却很公道的大哥终于开口了。
弟弟们相互推诿的态度让作大哥的他觉得很不满意,有问题就好好解决嘛,这种情况下,自家人就应该一致对外· ·“还是小六的错,我不是不让你养的嘛,要不是你非要养,怎么会出这样的乌龙的事情来。”
小四帮小五攻击被父兄宠溺坏了的小六· ·“你根本没有这么说过,你就只要不放家里养就行,我不是寄放在隔壁严姐姐楼上养着了嘛,”对五哥的陷害,小六坚决不承认,鸟确实是他非要养的,可根本没放家里养呀。
 ·噢交换着眼神,彼此之间立即有了默契:信是他们全家无聊写了玩的,那只鸟窝可是在严家姑娘那绣楼上的,严家姑娘也曾写过一首短诗掺了一腿的,接下来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撒赖还不容易,反正只要认准他是来向严家姑娘提亲这个事实就行了。
想到这里,言家父子们都很心安,接下来若是再有麻烦就好好推诿吧· ·晴空第五章 ·一直没有出声,在沉思中徘徊的言家老二和心有灵犀的大哥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清楚,推诿毕竟仅仅是推诿,事实依旧是事实。
 ·装傻仅仅只能是暂用一时的权益之策,要是单凭着装傻就能把家里的经常发生的事情给混淆过去,那么他们家根本就不会成为本地的是非之家了· ·只要稍微打听了一下就能得知言家往事中的是是非非,最容易出问题的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名字以后嗣为重的言家老爷在孪生孙子出世后特别拜了祖宗给长孙、次孙取名为耀宗、耀祖,当时也没有想到儿媳妇后来居然会生出这么多的小子来,一时间没上大脑就顺着往下排,耀辉、耀文,耀武,还没来及给小孙子取个名,言家爷爷就去世了,终于逮着机会的姥爷仗着是言家现存唯一长辈的势头,襁褓中的小六就被没识几个大字的姥爷取名为――夜雨,算是纪念自己早亡的女儿了。
当时父兄们都觉得这名字里多少带了点风尘味,都极力反对·得不到认同的姥爷大吵大闹,差点儿把他们家房顶都掀了,为此,退而其次,言家小六的乳名就唤夜雨了,如今,这乳名岂不是正应对了“夜来风雨”的称呼留人把柄给人抓。
 ·其二肯定会出问题的就是那只很有名的不干正事、抢了鸽子饭碗的鹞子·那只鹞子每次携信回严家绣楼角的窝就被小六扯出来四处吆喝显摆,就因为小六过于显摆,曾经在短暂的时间里,这里二世祖都眼热的一窝蜂到处买鹞子,惹得城外农家院的大鸡、小鸭都很紧张,后来亏得鹞子不怎么好养,又加上那些二世祖不是有耐心的主,没三个月,除了言家六少的那隔几个月出现一次的鹞子外,别的肉食鸟类都自个儿飞跑了。
 ·综上所述,情况很严峻,多余的争吵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现在正是全家抱成一团对付外敌的时候,这年轻人瞧小六的眼神让他们看得也发寒着呢·尽管还不晓得叫江暮的年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单单是从他身边仆从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就不是像好惹的,他们旁观了这个冒冒失失跑上门来的家伙,此人有一目了然的任性妄为、不通事理、不问礼教,这种人不是超外之人就是叛逆之徒,前者是视世俗礼教如尘土烟云,后者则是极端的麻烦份子,仗着权势不计后果给他人惹出无尽烦恼。
据言家人判断,他是后者 ·言家兄弟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这些兄弟是看着别人的脸色长大的,这点眼光都没有就实在没有脸面在这个家待了,能保持平常心长到这岁数,他们也相当不容易。
 ·回击是有步骤的,首要的就是要知己知彼·言家兄弟们都决定先到姥爷那去一下,姥爷那里有不少常年在水路上跑船的伙计,这些伙计见识多、人脉也比较广一些,要是能从那里探到那年轻人的来路就再好不过了。
 ·在小六房间里吃了午饭各自跑了去安排一下具体事宜·吃饱喝足眯着眼犯困的小六眼角瞄了一下振奋精神打扇的铭文,忠仆铭文立即收到六少的指示,扬起脑袋滴溜溜跑出去了。
 ·翠绿水岸,垂柳轻抚水面,水中的鱼儿随着微波逍遥的飘摇荡漾,水乡春意散射,映衬林木中院落中小楼份外雅致,精雕细刻的窗棂边美丽的女子伏案操筝,纤纤十指悠悠翻飞,筝音棕棕入耳,清倌若水抚筝之姿无愧花魁之称。
 ·被称为花魁固然有达官贵人的捧场,才貌双绝的若水自然也是不比寻常的魅力,她在这风月场中看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也自信无论怎样的男子她都有自信应对,可今天她的客人很怪,目光专注的看着她,看着她那精心妆扮的芙蓉般的娇颜眼中却不曾有一丝动荡,仿佛注目的是一具红颜枯骨。
被嬷嬷逼来献艺的她到这依水别院中本还存有怠慢之心,此刻,若水小心沉静应对,能召得起她这样身价的人必然不会是寻常人· ·从言家一出来,黑虎就让人去找了本城最美貌的女子过来陪心情不佳的少主散心,别的不论,首要的就是美色其次还是美色 ·不可否认,这是个很馊的主意,不过和少主钟情于一小儿相比实在很低调了。
当号称才貌双绝的清倌花魁翩然而至,那姿态和相貌确实出众,亲自确认的黑虎也满意,可转目间瞧着少主看这样的女子的眼神中哪里有一星半点的温柔那漠然的神色看得黑虎都心寒。
 ·筝音阵阵,不自然间带着萧瑟之气,黑虎束手站立在少主身后,这次少主南来躲避联姻,本认为以少主的身份来提亲,女家一定百般应允,婚事自然一路顺风、水到渠成。
可没有料到自进城门就事事与愿相违,这边的婚事不但不能如他们所愿,反而极为离谱·今天那言家小六出口触了少主的忌讳,少主居然没有生气反倒自己神伤起来,这让熟悉少主性子的的黑虎觉得很是不安。
本来情爱之事不是他该过问的,可少主居然为了一位男子伤神,尽管那还是个小儿,可这问题更显严重·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这件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罪魁祸首就是赵魁 ·黑虎冷眼看着在束手站在一边的赵魁,赵魁在快马传信中将那严家姑娘描绘得有倾城之貌、贤淑之德,惹得少主一看到这样的评价连想都没有想就跑来了,就是对赵魁的信任,连黑虎这样谨慎的人也听信了,现在看来是及其莽撞,可是他们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如今可能府里的人马明天也全部都赶到了吧。
 ·此事的罪魁——赵魁垂着脑袋,额头上的冷汗一粒粒的滴在地上,适才他们跟着少主从言家一出来,总管就要动用家刑,还是少主挥手间留下了他一条小命,此刻的他也不知何去何从了。
 ·面前美女如画,在他眼中却如枯骨·江暮手指轻抚膝上的锦盒,这些年来,就是‘夜来风雨’传来的只言片语中温暖支撑着他冷漠的四周·从言家出来到现在,那位人儿音容笑貌仿如就在眼前,那般小小年纪却是斯文有礼、端庄雅致,举止端庄不愧是书香世家出身,和他日思夜想一个模样,这就是他江枫晚的媳妇。
夜来风雨是不是严家姑娘从来不在他忧烦的范畴中,他烦恼的是让小人儿生了他的气,聘礼的事情是他欠缺考虑,确实委屈了可人儿·转眼盯上了赵魁,对上少主眼,赵魁端正站立,谨言慎行。
 ·“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言家子弟是什么样的状况” ·赵魁眼光悄悄的瞄着少主,少主的神色依旧还是这样深沉莫测。
 ·“赵魁,你要好好回答少主的话·”黑虎语气严厉和暗示着· ·赵魁垂着双手抑制颤抖,他好紧张,总管黑虎惹不得,可是少主更是不能敷衍。
这件事本来是少主信任他才会让他细办,算是被他给办砸了,办事不力可是没资格在少主身边待着的,到时候就算留下半条命,也是前程尽毁·既然猜不透少主的心,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反正最后抉择还是得由少主自己亲定。
 ·仔细盘算好了,赵魁小心回话,“回少主的话,言家有六个儿子,孪生的长子、次子名讳耀宗、耀祖,外表和气却相当冷漠,三子耀辉忠厚却并不可欺,四子耀文、五子耀武操持言家生意,六少爷,名耀晴,字夜雨,是言家最为伶俐的一位。”
赵魁在黑虎的冷眼逼视下脑袋垂得更低了· ·赵魁好委屈,他好想说言家小六的坏话,可是眼角瞟到少主听到言家小六最为伶俐那句不由得展颜微微而笑,那眉展神舒的神色看得他和黑虎震惊不已,这真言坏话如何还能说得出口。
 ·听着赵魁的话语,他心意更是坚决·言耀晴,字夜雨,果然是夜来风雨本人连名字都如此风雅,他满意得找不出一点儿瑕疵· ·她没有听错吧,这年轻人提到了言家是城南的言家若水抬眼诧异间看到当她是枯骨红颜的人在笑,诧异间失手弹错一个音,错了的音符的波动让她成为众目睽睽的注目点,不过那些目光不是惊艳,而是绝对的漠然,她的错乱的筝声搅乱了这里主人的兴致。
 ·“你知道言家么,说说看,言家是什么样的情况·”江暮看着这个女人,据说还是才貌双绝的花魁,他可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美色,也很不喜欢这种萧瑟的音声。
 ·对上这位公子清寒的眼,她是绝对不会对无视她才貌的人说出扫兴之言的·若水放下筝案上的双手,浅笑轻语:“言家六位公子都是少年君子,据说,言家六少最为斯文雅致了。”
前面一句不假,言家的少爷都不好青楼之风月,为人对外温和却行止坚贞,本城待字闺中的姑娘多想嫁入言家当媳妇,可惜,多数姑娘家的高堂都不希望和言家有半点儿关联;后面的一句则全然是敷衍之词了,不是自由身的她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被父兄爱护宠溺着长大的言家六少,光凭这一点就让身为漂泊之身的她羡慕不已,那在青楼闲言中传的言家小六喜好惹事生非、放鹰啄兔、挑拨是非的这些话她很识相是一句也不会说的。
 ·听到想要听的话,江暮笑得温和,“夜雨是我未婚夫人·” ·如果不是这位公子身边家仆的脸色陡变,她定当是在说笑·若水浅笑瞄着展颜的他,款款起身,若水轻启朱唇道贺。
看来传言还是很有道理的,本城是非之家果然是非多,好有意思,她也开始盘算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传闻中的是非言家人了· ·少主惊人之语如雷霆一击,侍立在一边听到的七尺汉子黑虎和赵魁都要哭出来了,少主逃婚跑到南边立志要娶一位自己选择的红颜知己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都没有反对还支持,可是,要是少主执意非要娶一个男子,那么他们都可以看到自己的死期将近了。
屋外的那些随从不是很清楚少主为什么急促南来,他们也是听命从事,可是如今有点眼色的一看总管、副总管哭丧的脸色就察觉出情况很严重 ·江暮心意已定,谁也不能阻碍他的意念挥手遣走了弹筝的女子,现在是重新采办聘礼的时候,时间很紧,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冒着被少主人的责罚,黑虎上前禀告一个重要的事实:言家是在故意推诿是对少主的大不敬,他们一家子都是在演戏,根本就是巧言令色黑虎的实际意思就是:现在趁着言家故意推托,也正是见好就收的时机。
 ·“我知道·”江暮看了身边的忠心过度的侍从,该看到的他都看得到,他不是瞎子·夜雨是他要娶的人,他就是要娶夜雨,“言家给了我正当的机会,这次采办的聘礼一定要丰盛,这次绝对不得马虎”江暮转身,“你说,适才的那个女子会不会把我的话往外传” ·黑虎震动的看着少主,立即道,“那么下属去处理一下——” ·“流言莫过于市井、青楼。”
江暮看一根筋的黑虎,淡笑道,“若那女子不把这件事传言出去,怎么能让还不是事实的事情成为事实呢·”挥手拂开那放筝的花案,屋外的侍从立即把那花案抬扔了出去。
 ·看着这样的少主,黑虎是惊寒的·少主办事一向不择手段,这次不要又弄巧成拙·一时间,黑虎全然没有了主意· ·江暮盘算着尽快的把这件事办完了,现在他要的就是尽快办完婚事,和夜雨拜了堂,他才会安心。
至于婚事过于简陋的委屈,回到北方后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夜雨的·听从少主的指示往外挪着去采办聘礼的赵魁看着院子外探着脑袋的人,那不是言家小六的书僮吗那书僮正在他们包租的院落外探着脑袋盯着这儿可劲的瞧。
 ·请来为少主解闷的若水姑娘算是完成任务了,轻纱罩面由小轿从侧门抬出去,一出门就被铭文彻底给盯上了·一找着那个冒失的人暂住的院子就瞧到里面抬出来的一顶花轿,铭文眼睛一亮,那是青楼的花轿好家伙,这边才在他们家求亲,那边居然就招妓探到秘密的铭文很激动,连忙掏出随身的炭笔往随身的册子上记录,再抬眼就瞅到出门来的赵魁。
铭文转动着眼珠放弃了追踪花轿,现下各位少爷都不晓得这位暮色沉沉究竟何许人也,要是他能帮六少打听到那位究竟什么来路也算是将功赎罪,想到这里,铭文立即踩着小碎步跑过来陪笑拐弯抹角的套着近乎。
 ·看着比他矮了一头还梳着双髻的书僮对着他一个劲的询问,赵魁心中百味齐现,回头往院子里看看,守着门口的侍卫轻轻转开身子当没见的,赵魁往墙角边挪低声道,“我家少主是塞北马场的少主。”
 ·那是什么意思铭文眨着眼睛希望得到更多的情报· ·对上垂髫少年卖弄天真的眼睛,赵魁沮丧的垂下脑袋,在北方横行的权贵之门、堂堂江氏东院副管事在这水乡居然和小户家的书僮平头相论,着实可悲。
 ·确认得不到更多情报,铭文立即往亲家姥爷那边跑·大少、二少、三少在那边,这个情报得立即报告给他们· ·“塞北马场那是什么意思”听到报告的大少皱眉,养马的马场转头顺口问问在帐房里盘账的四掌柜。
 ·“塞北马场大少怎么问起塞北马场了”盘账的四掌柜顺风听着也随口应了声· ·“那个塞北马场的很有名吗”老二装的若无其事的态度询问,四掌柜知道总算有了突破口 ·“不是有名,是很有名北方大户大宅多称堡或城,可称马场的也就这一家。
塞北马场,天高皇帝远的,在塞外地方算是一霸,”曾走南闯北的四掌柜继续拨动着算盘珠子不经意回应着· ·“这名字起的这般小家子气,不就是养马的马场嘛,凭什么也算是一霸”小四、小五不以为然,马场就是养马的地,养马的有什么本事呀。
 ·“什么养马的人家那是皇商,那是和这边的织造一样,咱们这边是盐运、漕运、丝货,粮草都关乎于民生,而塞北那边是关系国家安危的铁骑驯育之地。”
 ·“好像很厉害,”小五眨巴眼睛· ·“什么叫好像,根本就是很厉害不是深得天家信任,怎能掌握天家铁骑的本源据说塞北马场权如一方都督,还掌握生杀大权呢。”
盘好帐目的四掌柜抬头有趣的瞧东家几位外孙,平时东家求着他们继承外祖家业,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可今天怎么全部来了可惜,今天东家出去巡视铺面,不然肯定又要上演一场追赶哭求继承的闹剧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个马场有几个少主呀”冷静的老二问了最直接的问题,现在他们想知道一下外界是怎么评价那位少主的性情的,也好有个应对策略。
 ·“那倒不清楚,咱家跑的是水路,北边的旱路不是咱家能涉足的,”四掌柜也奇怪,大少、二少一向不听市井闲言,今日怎也有兴致想了想,他道,“这样大户子孙应该不会少,说是少主,那应该是正房正出的长公子,倒是有听过一些传言,据说那位少主是有名的克妻命,不管是指腹为婚的,还是门当户对的议婚,每回新娘都在没进门之前就过身了,很有意思吧。”
 ·听到这里,言家的少爷们一起微微而笑,展露出的微笑甜得让四掌柜拨动算盘的手指头都冻僵了,熟悉言家少爷的人都知道,言家少爷一向是以微笑代替焦虑的,当言家少爷露出和熙的微笑的时候那就是有麻烦的时候,四掌柜小心道,“大少,二少,——是不是有麻烦了” ·言家大少耀宗微笑点点头,慢慢放下算盘的四掌柜好羡慕随东家出去巡视的大掌柜,也份外羡慕随船押货去南方的二掌柜,更是对去西边采办的三掌柜那两个月的行程艳羡不已。
四掌柜瞧着东家的宝贝外孙们很忧心,言家少爷们一直追问的是塞北马场少主的事情,那么麻烦事肯定和塞北马场有关系,连一向冷静的言家大少都笑得这样和气,那么这篓子捅得肯定不会小。
 ·听着这边的议论,铭文一溜烟跑出去了·小四、小五看着小六的狗腿子撒着脚丫子往家里那边跑没有阻止,小六预先知道也好· ·晴空第六章 ·铭文撒着脚丫往城南跑。
带风的脚在青石板道上跳跃着,挑着近路穿插跑过市集,远远的,在商铺林立的东街看到一个熟人· ·铭文在东城最繁华的东街那最大银楼铺子前看到正走出铺面的赵魁。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这个大叔怎么在这铭文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赵魁从银楼出来透透气,这可怎么办才好少主像是要来真的,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焦虑的赵魁抬眼就瞧着街对面那言家小书僮那被春日晒得红彤彤的小脸蛋,这小书僮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还在外头撒欢 ·“我家少主让我们来采办需要增加的聘礼。”
压低着声调再一次提醒·听了这句再不晓得事情的严重就无药可治了,赵魁好希望这个小书僮能够明点事理,快把他的话带回去吧,不要再在外边闲逛了 ·眨着眼睛,铭文也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消息,得立即转告家主,可转身要继续跑的身体顿住一下下,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呢转身探望着银楼柜台上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闪动着眼睛,铭文连忙拖住这位很和气的大叔悄悄道,“前面南街有咱家的铺子,要买也得买咱家的呀。”
 ·听着这话的赵魁再次把脑袋重重的抵着墙面上,全身虚脱无力,心情再次灰暗,别人家的小孩都很正常,怎么言家连个小书僮都如此不正常 ·不理解这位大叔表现出来无名的沮丧,铭文加快速度一溜烟跑往家主的门。
 ·春风拂面日渐暖,丫头们打扫完毕,三五群的坐在厅外廊檐下低声闲聊,一边也忙着手中的活计·丫头们在为老爷、少爷们新衣的衣边上绣上精美绣花,和她们忙碌相比,廊檐下穿梭的燕子的辛劳也毫不逊色。
 ·后院书斋里伺候着的侍女拿着拂尘轻轻扫着老爷那些宝贝文稿,丝毫不敢怠慢·伏案写字的言老爷看了在院门外撒欢着上窜下跳寻找小主人的铭文,这小孩初来时可是很规矩的,怎得伺候小六没一年就成这样了。
 ·铭文四处找不着六少,动转西跑到老爷的斋房来了· ·“铭文,老爷唤你·”书斋的丫头对外招呼了一声· ·听是老爷招呼,铭文连忙跑进来,规规矩矩的给老爷作揖行礼。
 ·言家老爷看铭文满头大汗的辛劳模样,卖身到这样的家里,也忒难为小孩了·言老爷和颜悦色的询问小书僮,“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爷,老爷,那个人的来历打听着了·”铭文颠着脚绕过书桌套着老爷耳朵散发所听所闻,还特别提到回来的路上看着那些人在外头用白花花的银子到处买聘礼的事情,铭文向老爷邀功,他特地让那些人到主家铺子花费银子呢。
 ·瞧着乐滋滋的小书僮,言家老爷轻轻眨眨眼睛微微而笑:“耀晴可能到隔壁严家探望严家姑娘去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你去看看吧·” ·铭文向老爷行礼后连忙又去找了。
一边跑一边想着,铭文真是佩服自家老爷,听到这样重大的事情后老爷微微笑的神情比大少、二少还要温柔和熙,果然老爷才是最厉害的· ·言家和严家只一墙之隔,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对几代单传的言家而言,隔壁严家就和他们一家人一样,小六年幼丧母深得父兄宠溺,从会爬起就对到隔壁严家拔草摘花很有兴趣,严家也权当是家里多了只猫的,无所在意。
严家姑娘把漂亮的言家小六当弟弟疼,严家对七岁不同席的老话也从不曾在意,自家闺女还不如人家小六的手指头漂亮,要真能出事才捡到宝了·这次闺女不小心摔折了腿,要是医治不对,将来瘸了腿,那可就难嫁人了,匆忙中把女儿送到外城的名医那里那里医治,离开前,小六特地去送送。
 ·言家小六从隔壁严家回来,正躺在雕花榻上玩着自己脚踝上银镯悬着的玲铛·在六少房间里找着自己的小主人,铭文立即报告了情况· ·看看铭文的小册子上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记录,再听听着书僮铭文的话,扬着眼角,疑惑的小六再一次向铭文确认姥爷家四掌柜当时的反应,铭文认真的重复一遍当时看到听到的,最后说:“四爷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可当时四爷脸色很不对。”
 ·言家小六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下,姥爷家的四掌柜据说是姥爷花了很大气力从别家礼聘过来的,姥爷总说四掌柜办事精到、出手大胆,看人很准,如果四掌柜都显出惧怕,那么可能真的很严重。
 ·“他们当真在采办聘礼” ·“是,千真万确,那个大叔告诉我的,他说他少主让他采办需要增加的聘礼物量·”铭文很认真的回答六少的提问。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言家小六盯着铭文· ·“什么情况实在要形容的话——”铭文好好想了一下,“有点儿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奇奇怪怪的,那位大叔跟我说这些话总是左看右瞧的生怕被人看到的模样。”
 ·听到这里,言家小六一下子从塌上坐了起来,现在不是坐着闲磕的时候,“去把他找的那个青楼女子到底是谁先确认到,之后把那人的身份散发出去,要是这个人当真很有名那就再好不过了”言家是在谣言中长大的,刚才听铭文的转述,就算还是小孩子的小六也清楚了,事情严重了塞北马场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们家依旧不清楚,既然仅知那么一星半点的来历就让姥爷礼聘来以精明着称的四掌柜都怕怕,那么这个江暮肯定很有来路了,对付这样的世家公子哥的方法也直接,就是让他没脸面 “千里求亲的人居然以色选人,转身间就招风尘之女,这样的人品一定要添油加醋的给我往外传。”
 ·六少的决定让忠仆铭文很不理解,散步流言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吧·小六没有对书僮作出解释,让铭文快点儿把这个决定传给在姥爷那儿的大哥他们晓得。
 ·忙碌的不止止是铭文,还有言家的兄弟们·从铭文离开报信后,他们就各行其事·老二耀祖按照小六那狗腿子的记录,很快判断出铭文提到的软红色花轿是清越舫专用的,经过打探,应客的居然是本城花魁清倌——若水。
打探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有点儿让人震惊,若水献艺回来后和姐妹谈笑传言了一些笑话,当然目前在别人听来还只是个笑话,可是在言家兄弟耳朵里却已经惊心不已了·他们都不曾见过这位清倌,可也听过若水守身如玉的事情,对若水的人品一直存有敬佩。
有些儿可惜,再如何清洁自高,在青楼里不管是如何守身如玉,为了生存必然要学会察言观色,终究会染上风尘气息,就是号称守身如玉的花魁也不能免俗·想来也是,风尘中人最毒的就是眼睛了,江暮这个人做派很大,言家又是是非多多的人家,想不扯出话题都很难。
 ·另外一路四掌柜快马加鞭到盐运衙署找熟人打听,带回来的情况更糟,这个人是麻烦中的麻烦据知情的人说江府在北方骄横逼人、独断独行,已经招了天家忌讳,而且,江府家主和原配主母不和,导致异母兄弟为了掌控族权弄得势如水火,总之,实在要形容的话,碰上江暮是下签中的下下签。
谈到这里,可巧,言家铺子里的伙计也跑来凑热闹,说铺里来了大买卖,那些客人看着什么值钱就买什么,阔绰地让铺子里伙计都怕怕,连忙来找当家三少来了,一向冷静的老三去瞧了一眼后吓得立即跑来找大哥二哥,那些人是江暮带来的人,他们确实很像是在置办聘礼。
 ·本来,他们打听江暮这个人的来历只是想在推诿吵闹的时候多个知己知彼筹码,反正他们全家赖着坚决不承认,可当听到江暮的家仆在采办聘礼就真怔住了,他置办聘礼干什么送给严家胖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送给清倌——若水更没有可能了,难不成是送给他们家的小六 ·“聘礼”四掌柜看着东家的宝贝孙子们叽叽咕咕,听到一星半点的话语,可怜的四掌柜伸手掏掏耳朵不可置信,“下聘礼给六少这话从何说起” ·听着四掌柜的话,他们突然意识到居然忽略了一个本末倒置的问题,老大耀宗拍了一下桌面失声而起,众兄弟互视都失惊跳起来,他们共同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会吧,这人增添聘礼不会真的给他们家小六的吧这个人疯了吗这种违背世俗的事情要是抖出来,势必会将言家推往于万劫不复中 ·不管怎么样,事实证明着他们是真的在增加采办聘礼。
这是无赖行为事情复杂得让言家兄弟们一时间都想不出应对法子来,正在束手无策中,铭文跑进来传达了小六的意思· ·听着铭文带来的小六的决定,兄弟面面相视,小六成天惹是生非还是有用处的,惹事精小六真的成精了 ·对书僮传达小六的话中,兄长们立即明白小六的意思:在谣言出来之前一定要先让自己所制定出来的谣言占据主导 ·这是正确的做法与其让他人先说出什么是非来,还不如自己先编,把流言的方向掌控在自己手心中。
抓住流言的方向,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要知道塞北马场的少主是个以色看人的纨绔子弟既然自己的面子绝对保持不住了,那么就得用上孙子兵法了,以破为立,先入为主,言家的家训有一条,面子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面子算什么礼教算什么千古帝王将相又有几人能留名百年重要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能吃亏 ·老二耀祖刻意忽略四掌柜发呆的模样,“四掌柜,你说要是传出这个什么马场少主身份后,咱们这儿的商贾会不会慕名去拜访呢” ·茫然的四掌柜眼睛一亮,对着五位东家的宝贝外孙肯定的点头,当然了,北方商路自成一局,从来就鲜有外人能插足,就算是没有商机可能,光是凭着塞北马场少主的名号就可以让本地官僚、商贾迎奉,毕竟,关乎皇家边疆安危的塞北江家的人不是能见就见的,这样难得的机会怕没有人会不好奇去瞧瞧。
 ·听到确定的回答,再没有犹豫,让四掌柜的派人把此人身份传出去,特别要对他慕名若水姑娘的事情多多提起· ·四掌柜干笑着加快脚步去办了,常年生活在话题之家中,他自然对流言散布有着相当精妙的理解。
 ·春风迎面,街道慢慢掩映进暮色中,繁华街道随着夜幕降临,铺面的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一天的盈利,商铺的店伙计麻利的收拾铺面打烊排上门板,店铺后宅的当家主母指导丫头准备着晚饭,沉寂的街道偶尔跑过猫狗。
月牙下,城中一隅巷道深处升起了风月灯烛,那一隅青楼花馆灯火通明,花馆里外娇语嘤嘤,姑娘巧笑嫣然和客人囊中金钱相映成趣·跑前跑后的老鸨笑得很开心,今日的客人格外的多,今天一定赚得不少。
悄悄的,流言像小小的火苗在慢吞吞的燃着· ·晴空第七章 ·流言在夜色中发酵着,酝酿着· ·儿子们的归家就是开晚饭的时刻,桌面上精美的饭菜展示着言家的富足,言家父慈子孝的聚在厅子准备开饭,为了奖励孩子们一天的辛劳,老爷还特别让小厨房多加了几道菜呢。
可惜的是,总有一种人总是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出现,很刹风景的,江暮又来了· ·言家小院的木门打开了,鱼贯进来了很多人,江暮就在当中央,掌起的灯火如炽的照耀着院堂。
 ·清洗去多日奔波的尘土,换上采办来的春裳穿戴一新,恢复了翩翩佳公子模样·增加采办聘礼的进展很不如意,精心挑选直到黄昏,回来后在登记、造册花了点时间。
江暮亲自检验了采办的物件,他对采办来的物件并不算满意,也是来得匆忙没有带多金银所累,不过,现在不是为这件事耗时间的时候,造册完毕,他就在夜幕降临中迫不及待提亲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誊抄好的礼册由黑虎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呈上·没接那礼册,言家父兄们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摆着的那占了院子的十口红漆箱子。
 ·十口大红箱子连个雕花都没有,方方正正单调的让人忍无可忍,那扎着的大红绸花俗艳得更是不堪去看,望着很占地方的十口大红漆箱,言家人的感觉浓浓,这个感知就是——欺人太甚 ·“伯父,小侄此来正式提亲”江暮步进向前,迈向前的步伐中有着坚持,不容推托不管如何,今日他都要带走夜雨,一直随身带着的锦盒里面那每一封信他都珍藏着,信是谁写的他根本就不想计较,重要的是言家小六就是他所要的夜来风雨。
 ·抬步趋前的江暮举止恭敬却含有霸道,看着这个人,言家父兄体会到此人和四掌柜带来的传言一样——骄横无礼,遇上此人确实是中了下签中的下下签。
 ·他大黑天跑来求亲他这是想来硬的了 ·对步步紧逼的他,廊檐下的言家父兄没有让开进入正厅的路· ·这样的情况下,看得出这个人不想作任何让步了,是耐心用尽还是看透了他们的拖延的伎俩不管是什么,这个人都在居然用上威逼的气势,言家的人有着愤怒。
 ·对他的无礼,老四、老五无法按捺住火气,踏步上前就要阻拦,厅子里的侍女都无声靠着一边不发一声,静静的看着· ·老大老二阻止了冲动的小四、小五,从他们出现起,小三就把小六从厅子里拎到屏风后暂藏起来了。
 ·面对他的逼人气势,温暾的言家老爷开口了,“我想请教江公子一件事,若是公子答的对,对公子的提亲,我这做长辈的就应允了·”言家老爷神情平和看着走上廊檐气势凌人的江暮。
 ·言家的长辈开口说话了,步步逼近的江暮退下青石阶梯,拱手听着言家伯父发问·就算他此来早有决定,可对于这位是他所倾心的人儿的父亲,他还是不能怠慢,至于言家伯父要提的问题,他可以猜得到。
 ·言家老爷双手拢在袖中,慢言温语道,“请问江公子:自先秦以来,婚嫁存有六礼,可否请问公子,六礼是哪六礼” ·听到这样的提问,言家少爷们眼睛亮亮,什么叫姜是老的辣,言家兄弟受教了,被暂时藏身在屏风后的小六啾啾小嘴,这是他跟爹爹说的呢,六礼,六六三十六个应对法子,耗死这无礼的小子。
 ·并不迟疑,江暮冷静道:“六礼为:纳彩、问名、纳言、纳徽、请期、亲迎·” ·言家老爷款款点头道:“江公子果然是熟读过诗书的,那么请问公子,言家在公子眼中就那么不堪见不得人江公子口口声声说是来提亲,却在夜幕深深之时,扛了十口箱子的财物来状如买卖,请问这就是江公子学到的礼数” ·言老爷一句比一句严厉,“言家从来不是钟鸣鼎食之户,可也算是书香礼教传家,公子此来形迹鬼祟,当真把我言家当作是私娼,儿女尽凭黄白之物随意交易的么”言家老爷冷然逼视于他,平时很难生气的人一旦恼怒起来,那种气势比常人要强势多多。
 ·本来江暮对言家老爷的发问自然也有对策,只是没有料到温文的言家老爷居然说出如此言语出来,江暮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辈,巧言令色更是不在行,他抬目正视言家伯父, “请问伯父,俗世间的三媒六聘的姻缘就能让夫妻永生和睦美满” ·“未必。”
不意外江暮的诡辩,言家老爷揣度江暮知道言家多少实情,淡然道:“两情相悦者自然不必在乎俗世间那民约乡规,那么,请问公子,您与严家姑娘通信算是知音,相见之后,却以色视人转而另选耀晴是否算是两情相悦”反正言家赖定了和他通信的就是严家姑娘坚决不改口 ·看着凛然的言家伯父,一时间江暮没了言辞。
黑虎、赵魁垂手在一边听着颇不是滋味,这位言家老爷柔中藏刺不好应对,不过这样的发展,他们还是很愿意看到的,要是少主听了能够知难而退那就再好不过了· ·被噎住了的江暮不想多言了,谈不上什么理由的沉默着片刻,他道,“我向来不把名份这样的事情看得重要过,区区一个名份就能让姻缘永固,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痴男怨女了。
可能不如伯父的心意,我就是喜爱夜雨,夜雨就是我想要一生疼爱的人,将来有很多时间让伯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江暮平静的盘算着把事情成为现实,之后作出任何的补偿他都是愿意的。
 ·他在狡辩还是叛逆他步进已经加速,言家父兄们虽然拦在他面前,可是瞬间他已经从言家父兄面前消失,藏身在屏风后的小六突然面前出现了江暮。
 ·江暮对人儿伸出了手,小六毫不犹豫就要咬,可惜,转瞬间,眼前的江暮居然消失了· ·江暮突然而至、突然消失的状况让小六诧异,那江暮不会是妖怪吧 ·言家父兄也好奇,他们还没来得极阻拦,江暮居然自己退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好奇的小六趴在屏风边瞧着,那江暮此刻已退到了廊檐下背对言家人注目着前方的大门,那些抬聘礼的汉子们都展开守在少主的两翼。
 ·静寂的街道石板路上传来细碎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瞬在门外消停下来,就是言家人也能可以预见这言家院落被包围的何等水泄不通· ·言家的木门无声开了,进来的几个青衣侍从清理了院子,十口红箱子被挪到顺着墙角边放着。
踏步进来一位锦衣中年人,目不怒而自威,紧闭得双唇透着威仪,随后一顶青布小轿由四位佩刀的武士抬了进来,旁边还跟随着婢女·随着这中年人和小轿的到来,气氛比月光更清冷。
 ·江暮站在言家厅堂前正中央,江暮带来的侍从无声聚集在少主身边,似守护一般,一字排开明显分割开言家和这些人· ·有着一触即发的紧张,看着这种楚河汉界对垒的场面,如今就是笨蛋也能料想得到今日中午江暮所说的那句“考虑如何杀人灭口”的话绝对不是玩笑了。
言家父子七个和江暮自成一派,这可不是言家愿意的,看来此刻的江暮倒是他们的守护者了· ·言家使女们在大少耀宗的示意下,有序规矩的出了厅子往独室偏厅里去,紧紧关上门窗,不该她们所听、所见,离开才最安全。
 ·小轿安置在院子中央,稳重的放下了小轿·伺候着轿子的两名婢女和四名仆从之外,该退出的人都退了出去·放低的轿子慢慢走下一位女子,在昏暗的夜月烛光下,全身白衣在摇曳烛光中,高髻在白色的布幔所覆,神情庄严雍容,高洁如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只是神色异常冷漠。
看着下轿的人,言家老爷表情有些吃惊,旋即恢复了常态· ·“娘亲”破天的惊呼来自于小厅廊檐下的言家小五耀武,“娘亲” ·高雅如观世音大士的贵妇正缓慢踏出轿门,这一声惊得她脚下一停,抬起的白玉一般的脸庞神色间透着诧异,一边侍立的众仆有着惊天的震动,本就静默的四周此刻更是寂静如死。
 ·同样被震动的江暮诧然回身看发出呼叫的居然是言家小五,他也被言家小五的话语吓住了,发僵的手臂来不及舒缓,言家小四、小五配合默契的冲下阶梯扑向她· ·“娘亲,娘呀” ·瞄着扑向那女子的小四、小五,言家长子、次子耀宗耀祖看着这场面深感无言,老三耀辉轻轻垂下脑袋,这样丢人的事也干得出来,他家算是没治了。
 ·丢人不,这是策略·只要眼睛不瞎就晓得再不套感情他们家会真的会出事,这个女人出现的场面很有派头,想来是很重要的人物,自然要好好巴结了。
 ·扶着轿门外杆子的她诧异的表情可以用惊惶来形容·围绕着她的两个少年对着她喜极而泣,口口声声称呼她为娘亲,在众目睽睽下,她一脸震惊的狼狈把她初出现的萧杀之气全部打消了。
 ·回过神来的江暮瞧着母亲母亲惊惶失措的神情,不由得想笑,有意思· ·给诧异惊骇的她解围的是言家老爷·言老爷对同样诧异的锦衣中年人致歉,“请不要在意,这位夫人酷似亡妻,孩子们自幼丧母尚存一点记忆,一时间情动失言了。”
 ·被眼前情况钉住脚步的江宸听得儒雅文士的话略有沉默,适才他确实也被这两个少年的话语震住了,震动也只在转念之间已释然,事实上,让他震动的是她出现的狼狈神色确实不多见。
 ·“娘亲,您出门的时候小六才断奶,如今都这么大了·”小五掐着已经被江暮找着暴露了形迹后自己跑出来的小六提到她的面前·她倒吸的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娘亲”那唤为小六的漂亮孩子扑在她的怀中,力量大得几乎把站好了的她差点儿扑倒,她那些贴身的侍从侍女都慌了神,平日里,他们自然不可能让任何人有随意接近主母的机会,可刚才过于震惊,吓得他们失神忘了阻止这些少年的行为。
 ·震惊后就是恼怒,关乎名节岂能随意亵渎 ·震怒的她低头看扑进她怀中的孩子,对着她闪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母爱的渴望的小孩儿有着精雕细琢的美丽,震怒的心意稍减,此时耳里再听着这些孩子父亲的话,收敛了震惊后的恼怒,她诧异,这世上当真有和她这般相像的人 ·小六非要靠着她,小四、小五也粘着她寸步不离,被三个孩子拥护着,她迈步进了厅堂落座,初来的隔阂冷漠成了一种玩笑,母性的感觉让她也格外的疼爱这样年幼失去母亲的孩子,触抚软软的发丝,不由得把依偎着她的孩子拥入怀中,久违了的母爱让孩子们都有些激动,一时间隐隐哭泣声声。
 ·心情无可形容的江暮和父亲江宸看着这种场面也不得不迈步进了这个小小的厅堂,言家长子、次子安排客人落座· ·小三陪着一起装委屈,心情却是再无奈不过了,装可怜是小六终极手段,凡是大妈大婶的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一招,闯下同样的祸,小六凭着这招从来没有得到惩罚过,看来,小四、小五也把这招学得很用心。
也是,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孝顺子女、可爱孩子的,她也不例外· ·拥着孩子们,她特别注意到那丧妻的文士身边没有侍妾之类的娇媚女子,想必是位情义深重的男子,看着这些孩子的父亲——那位儒雅文士黯然神伤转身背过身去轻抹眼角的泪。
一时间,她初来时的萧杀已经荡然无存,这几个年幼失母的孝顺孩子也怪可怜的,就算她只是替代,她也是宽心的· ·“言小六你娘亲从观音庙下凡了” ·言家是个是非之家,黑虎、赵魁深有体会黑虎无言的看着他们向来冷漠如冰的当家主母怀抱言家小六温和脉脉的模样,他已经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延伸到何种地步了。
当被家主的侍从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居然还能有外人随意进出,他真是想不通· ·出言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子,正从厅堂后转出来·看到这个小子,言家人心中有数,那是小六的狐朋狗党之一,正是本地府衙的小衙内,这小衙内可是衙府老爷心头肉,容不得出半点差错的,是小六盘算来的人质。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为了预防今夜流言未出前先出事,言家小六下午给严家姐姐送行后,顺便给小衙内写了份短简传家丁送过去,短简里说了一堆好玩的骗了小衙内跑过来确认,他在小六屋子里吃好、玩好,这会儿刚小睡了会儿,醒来没见着人跑到前厅里一眼看着她了。
 ·突然出现了个官家小衙内模样的孩子让人都意外,当这个小孩伸出手指着她哇哇大呼小叫,侍从更是惊心· ·“言小六娘亲下凡了下凡了”小衙内看着她吃惊极了,不停叫唤着。
 ·小孩手势很是无礼,可小孩子说出的话却很让人受用·其实,她就是白衣和发髻确实像极供奉在庙宇中观世音大士身边杨氏的立相,夜幕降临,再加上灯光暗淡,她初出轿的瞬间当时就是言茂也差点失声,可再一看,她的容颜固然美貌,可决然不是杨氏的模样。
 ·她一向自诩高洁,少女之时她的美貌就传言甚广,如今年华消逝,居然被称之谓从观音庙下凡的,看那华衣孩子脸上的诧异,显然不是事先编造的·小孩子说得自然,这句话她听得也开心,小孩子家的童言无忌话语让她份外受用。
目光更是透出轻柔慈爱,对怀中称呼她为娘亲的可人儿般孩子更是有着特别的疼爱,荡漾着如自己的骨肉一般的心情,低头再端详,不晓得为什么,她在那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曾有的无上光彩。
 ·言家小三趋前向她有礼的禀告:天很晚了,小衙内再不回府,府衙里可要大闹出事了·她对言家孩子的谨慎家教很是赞赏,她让随身侍女取了一块紫金锭子给小衙内算是见面礼,温言叮嘱在本地待过几月的赵魁好生服侍着这位小公子回家。
 ·小衙内拿紫金锭子就跑,很兴奋急着回去跟要爹娘说小六的娘亲下凡事儿去· ·“娘亲,耀晴天天想着您·”伸出的手儿碰触她的发,她好大方,也很有钱呢,闪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耀晴每天、每天都在想娘亲呢。”
 ·多孝顺的孩子,她心头热呼呼的· ·尽管知道她不是母亲,小四小五围绕着她身边,她看着小六的神态也是和母亲一样慈祥,她身上有着敬佛染上的檀香,和曾经记忆中母亲是一样的味道,不由得,小四、小五眼睛真的红了。
这些她都看在眼中,孩子们表现出的对亡母的思念让她身为感动,这是个很有教养的书香家门,作为母亲,没有不喜欢孝顺孩子的,她不由伸手安抚思念亡母的少年们· ·江家夫妻落座,警戒思索对策的江暮看着一向严厉逼人的母亲怀抱夜雨时的慈祥模样——那模样在他记忆中从不曾存在过,一时间他也不晓得怎么谈下去了。
 ·她的夫君江宸侧眼旁观更是不知如何言语,她一向洁癖深重,万不许男子随意碰触·而此刻,言家两个俊秀少年一左一右为她捶肩,垂髫小儿还靠着她怀中,一个劲的还把小脸蛋在她胸前来回磨蹭撒着娇,看得江家父子沉默的继续沉默着。
 ·安置好客人的言家父兄也落座下来,他们旁观着不知所措的江暮父子,再看看小四、小五、小六的作为,好,很好是攀上靠山了·面对这些来历不明、气势汹汹的人,在情况不明的状况下,先找到靠山是为上上策。
 ·晴空第八章 ·眼前最需要解决的就是院子墙根放着的那十口大红漆箱子的事· ·在三少的示意下,铭文手脚麻利收拾着厅堂桌上还没动筷子的饭菜,端往偏厅里去就没出来了。
 ·江宸端坐主客之位扫了一目了然的厅堂,精雕细琢的雕花窗棂是最好的装饰,墙面上悬挂着几幅字画,动笔显幼稚,显然不是什么名家,倒是有点稚气童趣· ·顺着客人江宸的视线看看墙面字画,家主言茂浅笑道,“这是小儿的拙作,让先生见笑了。”
 ·先生什么先生谁是先生看着这位年纪不大的文士冲着他客气的笑,江宸才意识到对方称呼的是他。
他可不是什么先生,江宸摆出威严的气度却在这样的和熙融融的气氛下没有什么见效,只有客气应对主人的客套, “作得很好,童真立现·” ·江暮顺着父亲目光看墙面上,他自幼习武对字画没有见地,中午来的时候当然不会在意墙上的字画,他细看下,一幅鱼戏莲叶下落款处有夜雨的印章,江暮看得微微而笑,这是他的夜雨画的呢,夜雨果然是多才,他也觉得光彩。
 ·看到江暮笑得暧昧,耀宗、耀祖默契的往画前探出一步遮住他的视线不让他再看小六了,对双胞胎的多事,江暮不计较的转开脑袋瞧母亲怀中的夜雨去了· ·眼角扫到江暮忍让再三的神色,江宸心情不是很好,可不管来得时候心情有多么震怒,如今想强势压人已然没了底气。
 ·“见笑,见笑,言家财薄势弱,却也是诗书传家,请的先生都是当地名儒,小儿们也勤勉,还算是知书达理·”言家老爷拱手笑的欢喜:“比起令公子的气势实在不值一提,只是多言一句唠叨话,令公子蒙学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请了,实在是误人子弟之小人。”
 ·听得这般冷嘲热讽,江宸看这一脸温文的儒士,明里是自谦,暗下居然借机讥讽他教子无方·江宸勉强淡然道, “此来匆忙,打搅了,见谅。”
 ·“无妨,无妨,两位贵客来之前,我全家正和令郎讨教礼数的学问,先生、夫人来得正及时·”言茂温文尔雅、气度翩翩应答有礼,“本还以为令郎是标新立异,原来是家传所学,领教,领教。”
 ·江宸再抬眼看气度谦和却言词更加明讽的文士,对方如此明显的讥讽之意让他有些始料不及·对这样的讽刺言辞,愤怒的心情倒没有,他心中有数,江暮行事一向凭本性行事,毫不考虑后果,要不是太清楚江暮的脾性,凭他的身份和隐居多年不出的她岂能一同乘船南下赶来现在看这情形和他揣测是一样,若是他今天没来,江暮定会强行动手,这是他绝对不想见的,江家的声名都是祖辈生生死死得来的,决不能毁在江暮的任性中 ·主客面貌融洽客气,言语之间却已是火硝味浓,和熙中夹着寒冰,一波砸过一波,在她身后的耀文、耀武往父亲身后站去,言家小六耀晴靠着她怀中刻意忽略江暮的眼神,眨着眼睛看着父亲那边。
 ·对言茂的发难,站在父亲身后的言家小子们比客人还要意外·他们清楚父亲性情向来温和,世故的狡猾融合在对世事的透析中,淡漠名利笑看人生,父亲对是非之家的外延―向有自己的想法:人生在世无非是让别人笑笑,偶尔也笑笑别人。
此刻,有着这样生活理念的父亲居然言语犀利却是兄弟六个都不曾见过的· ·面对主家的讥讽,江宸一时间没来得及意会·本来他来的时候是气势汹汹、目空凛然的,可就是因为突然的“认亲”,充溢着和融搞笑气氛让他面对这样讥讽居然一时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暂且把言家伯父的冷言放置一边,江暮心意决然不动,他就是要娶夜雨他起身趁着父母都在作揖请求,“父亲、母亲,枫晚有要事禀告” ·江宸和她看着起身恭敬请示的江暮,两人的神色都有丝儿变动,这儿子不同于旁人,是江家太爷亲自抚育的长大的,是祭奠江氏祖庙的嫡子长孙,凭着江暮的性子,就是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全然左右,况且他们也清楚江暮是个性冷僻,却是言必行,行必果的人。
如今江暮居然当着外人对他们这般放低姿态,寻思着江暮将要说的话,身为父母的他们开始不安起来· ·“长辈正在说话,晚辈小子如此插话,圣人之书都不曾习过”言茂陡然叱喝 。
 ·言茂呵斥声一出,本来就安静的四周更显惊心动魄的静,江暮站着一边看着言茂真正的怔住了·言茂端坐主位直视江暮,目光坦然且严厉· ·江宸脸色沉怒,他江家岂是容他人随意呵斥,只是他没有发难,江宸旁观同样被震动了她的反应,她一旁听着也诧异,轻抚身边的言家小六没了一贯的冷漠威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她就是摆不出严正的脸色来,她仅仅是旁观着,江宸再看看一边被呵斥站着的江暮居然没有动恼色,实在是怪了· ·沉寂的四周有着不同的躁动,他人反应可以忽略不计,掌握着情况变化的是言家。
言家兄弟对父亲突然改变的语气颇有意外,他们都寻思着父亲的想法· ·性子温和又善于转移视线的言茂突然发难,他也是有顾虑的,这江氏到底什么来头他还是不知道,可冷眼旁观着,这家人行事无礼,那神态实在傲慢,聚坐在一堂夫妻间居然少有温情,父子、母子间居然形如陌路,当这对夫妻出现时,父子各自随身侍从按刀对立的格局在眼前未散,这样门第和做派看在言茂眼中实在如虎狼之家,这种人家万万不可接触,如今小四、小五、小六这么一折腾,趁着他们气短神虚之际,当断力断,索性把拒绝姿态都显出来为好,言茂神态严正,长辈的气度逼人,不能再放低姿态让他小觑了。
 ·言家兄弟各自在盘算,当世之时治世严谨,这江家在这不见多少声名的南方之地尚且如此霸道,那么在北方又是何等的跋扈,据四掌柜听传言说江家已为天家所忌,看来绝非街巷传闻。
 ·“请父亲、母亲作主,枫晚决然非夜雨不娶,天地鬼神在上,如此生有违夜雨之情,当被当被天诛地灭”看着言茂,江暮神情决然再次请示,话到此处绝无回转。
 ·听了江暮居然起这样如此乖张的誓,各人神色都颇为异动·言家的人表现的很直白,他们都对着江暮翻白眼,什么夜雨之情,谁跟他有情呀,自作多情·相比于言家不屑,江暮父母对他这样的说辞很震动,看着他,两人神情中都有着异色。
 ·轻轻抬起素手,她身后的人都悄悄退去了,她抬眼看了夫君身后的侍从,江宸侧头微点,他们也悄然退了出去,江暮看着母亲的动作示意黑虎他们都出去·言家分析出这位夫人在夫家很有地位。
 ·小小的院门合上了,江家的侍从全部出去了,言家的侍女们都在院子外的偏厅没有一丝声响的待着·现在这里就是言家、江家人了,大家等着她有什么好的提议要讲。
 ·她看着身边的言家小公子,耀晴对着童稚的憨笑,看着这个漂亮的孩子,她愈看愈是疼爱,抚着耀晴的发丝温柔的问道:“夜雨,你对枫晚的话有什么看法” ·言家父兄们瞧着装憨的小六,她还真会找人问,他们家小六说话尖酸刻薄是全城小儿都晓得的。
 ·耀晴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无邪的看着她歪着脑袋眨眼想呀想,那灵性十足的模样儿就是江宸看了都能理解江暮见色起意的心理了·好好的想了好会儿,耀晴展颜笑起来:“耀晴每每听人赌咒发誓就觉可笑,那神鬼可有人见得赌咒发誓这种事,君子从来不肖为之,只是小人用的,蠢人信得的市井之言。”
 ·言家小六笑得天真烂漫,要是起这样的誓言对人的作为有约束作用,那天下就没有那些个恩恩怨怨了·把这种顺口拈来的赌咒当真当谁是傻子呢。
 ·看着耀晴灿烂的笑,她失笑起来,很有意思,原来这个孩子很有见识主张呢·她有着感叹,“你真是江家的血脉一点儿没差·”江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中有啼笑皆非的意味,“今日你讲的那每一个字都和二十年前你父亲向我家求亲时说得是一样的,还居然会不带一字差错。”
说出多年都不曾提起的禁忌往事,轻松啼笑心情让她自己都意外,多年的痛居然在这里让她莫明其妙的豁然开朗,这当真奇怪·她低首再次看依偎在她怀中的夜雨,触抚夜雨的柔顺发丝,她声音也和温柔的手指一样温柔,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平和,她遥想当年,失神道,“三月之期用尽心血赶制嫁衣,一年的夫唱妇随只是过眼云烟,用尽柔情不过是在情色中沦为笑谈,一边对鬼神起誓,另一边却是春色满园,原来傻的人居然是自以为聪明无双的我,”这些事是她从来不提的,此刻她笑谈绝非是怨天尤人,只是感慨,她看着江暮,“江家三子两女皆比你长三月有余,你不过是占着江家正出长子虚薄名份罢了,你也知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不要再损了好人家孩子的名誉”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好大的内幕言家父子一下子能明白中午江暮神色颓废而去的原因了,肯定就是小六随口那句‘抛弃发妻’的话触到他的伤口了。
 ·言家小四、小五认真的板着手指数着年岁,一个待嫁闺秀等着出嫁的心情是何等的羞涩,可这对她赌咒发誓的人在未婚妻待嫁这期间居然和别的女子混在一起,而且看来还不是一个两个。
再看着江暮的母亲一身素色和闻到满身浸润的佛香,想到她也曾是窗下怀春嫣笑细细密密在罗裙边绣下无数喜字的少女,他们能够想到她知道实情后是何等失意凄凉,言家父子看着她,这位夫人遇上那种人可真是倒大霉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的家事,言家父子不愿多问,目前自家事才是最重要的,江家夫人拒绝的言辞让言家父子很受用,江暮母亲决然拒绝,如今要是江暮再闹着求亲什么的,他们就抓着六礼这个教条不放手,既然六礼第一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成立,之后他们应对应该会轻松些。
 ·江宸没有说一句话,看着她的淡然和对岁月遗忘的雍容,他心里的想法无人能知· ·看着母亲,江暮神情间透着深幽·从母亲这儿得不到支持,这在他预知的,和母亲对视着,江暮神情显得无奈和怜惜。
言家人瞧瞧这样的江暮,看不出他是个外冷内热挺疼自个儿母亲的好儿子呢,他们对江暮的看法有一点点的改变· ·她静静看着这个儿子,若不是江暮要悔婚另娶他人后果极其严重,她自然不会出来,若不是进了城就得到消息江暮居然是向男子下聘这样的荒唐事,她也不可能和江宸一起同行而来,她不想让自己独子憎恨自己,可江暮一心要成的这门亲,她万万是不会答应不是为了颜面,也不是为了门弟之见,她就只是为了夜雨这个孩子的未来。
看到夜雨第一眼,她就清楚江暮为什么会如此执意了,这样灵性逼人的孩子,江暮几曾见过,就是她也打心眼的疼·可惜,这般水样的孩子,枫晚是配不上的,她已经没有了未来,她万万不容许纯良无邪的夜雨折损在江家那深幽的宅第里 ·晴空第九章 ·主客口干舌燥的结束了这次会谈,茶水没奉上一杯,言家确实是没有待客的诚意。
江家三口告辞得很干脆,离开的速度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的直率·言家儿子们尽地主之宜送客人出了家门,当然,那些土里吧唧的大红箱子也被抬走了·总算把瘟神都给请出去了,看着夜幕深深的街道消失了的身影,全家都好好松了一口气,哎哟,好饿。
 ·三少耀辉去开了偏厅的门让侍女们都出来,再看看小六那个以忠仆自居的书僮吃饱了躺在椅子上睡了,耀辉犹豫一下没有叫醒他,今天这小书僮跑前跑后也累得不轻了。
小四、小五招呼着出来的侍女们快快去给弄点儿简单的点心对付对付肚皮,今晚一桌子大餐都给她们吃了,现在他们这些当少爷的是又渴又饿· ·侍女们都忙碌起来,有眼色的先给各位老爷、少爷冲了香茗递上来给他们润润嗓子,这饭菜赶着就来。
 ·坐在桌子前看着饭菜,真亏,本来体现殷实之家的丰盛大餐如今折换成了清汤稀粥,好在侍女们及时做的点心味道还不错,让他们的怨气少了不少· ·今天暂时过了关,最好的结局就是明天一早江氏一家离开那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这样的希望会称心吗还是暂且把事情往坏处想的好,言家父子品尝着糕点叽叽咕咕,议论纷纷· ·小四、小五如今对父亲真是崇拜得很,小五撒娇靠着父亲,“爹爹,娘亲在世您有没有想过娶妾”他纯粹是好奇,别人家这种事很多,不过在他们家还真没有想过,小五好奇心洋溢追问着父亲。
 ·对小五好奇的发问,言家老爷看着小五有点儿忧心,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好奇心重真担忧这孩子的未来,可对于孩儿的提问,当父亲的也认真的回答,“嗯,爹爹娘亲成亲前就有约定,要是爹爹、娘亲互相不喜欢了,那么就‘和离’,不过,爹爹没有想过,你娘亲最好了。”
 ·“娘亲已经不在了,现在您有没有想呢”小五得寸进尺喜勃勃的追问,听得其它兄弟都翻了白眼,和小五穿一条裤子的小四都不想再听下去,小五真太没大没小了。
 ·看着还乐滋滋的小五,父亲捏捏小五的鼻尖,“现在在爹爹心里也还是你娘亲最好·” ·言家儿子们都笑得开心,是呀,他们有最温暖的父爱,母爱,兄弟的友爱,这些都是他们最大的财富。
 ·喝稀粥吃点心闲聊中定下明儿早的餐点,该休息了,小六的那个狗腿子一点儿也不尽职,在偏厅都睡得没形了,这不,睡得美美的翻身掉了下来,跌在地上摔醒了这才出来。
今天的事儿有点出格,让小六回自个儿房间睡,他们觉得不放心,父兄们决定让小六睡大哥、二哥的东厢房,可小六说不抱自己的枕头睡不着,就是不肯过去睡,对小六的坚持,困乏的父兄们也就放弃了。
 ·言家老爷瞄了一眼困倦着的小六,欲言又止·三哥耀辉叮嘱铭文半夜不要睡死了,别让六少蹬了被子,夜里还是有些凉的,耀宗、耀祖推着发困的小四、小五回房洗漱睡了,散了睡吧,都快三更了。
 ·在偏厅小睡了一觉后的铭文精神很好,他勤快的打水给六少洗漱·洗漱好了的六少坐在床边拨着脚髁上的玲铛自个儿玩· ·“六少”铭文在踏花床板下铺着被褥瞧着六少的模样儿小心翼翼问,“六少,是不是还是不顺心”跟了六少也有些日子了,六少少有沉默,这样的情况铭文也见过几回,最近的一次就是年初四少、五少在书斋被别家公子欺负,晓得这事的六少当时就是这副闷声模样,没出几天,西城书斋里横梁角平白多了十几个野蜂窝,沾染上蜂蜜的书斋中公子哥被蛰得哭声一片,煞是热闹,万幸没出人命,听到传言的六少笑得可乐了,一连吃了好几个平时都不喜欢吃的鸳鸯卷子呢,如今,六少这表情比那回儿还要沉闷的多,六少又想干什么 ·“铭文,你在偏厅里打听到什么了”小六扫了一样床下踏板上睡下了的铭文。
 ·铭文立马爬起来,哎呀,差点儿都忘了这事儿了,连忙端坐回小主人的话,“是这样的,还真有两位姐姐知道这姓江的一点点来历,她们说江家在北方有些声名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北方地广人稀,虽然朝廷和胡人部落敌意很深,可塞外牧民所需的盐、茶、布匹都需要向天朝商人买卖,反之中原要的马匹、牛羊、御寒的皮毛也需要向塞外牧民购买,这塞北马场就是个双方商贸的转介,还有据说天朝和番国通商的商路是否通畅也和这塞北马场有关联,还有更可怕的,她们说朝廷惩办重刑犯官被流放之地就在那塞北马场那一带,不过这些也都是听来的传言,谁也无法肯定。”
 ·小六瞧着铭文道:“她们听说被朝廷发配流放的那些重犯人基本上都在江家那个马场一带” ·铭文趴在床边眨眼道:“她们虽然说不肯定,言下之意却是真的。”
 ·瞧着铭文,小六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更亮了,连忙追问, “不要大喘气,快说,快说” ·“还有那位江夫人的事情,她们说江夫人娘家姓林,是京城望族的千金小姐,据说本来已要选秀入宫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宫,之后有不少名门公子上门提亲,谁也没料到这林小姐居然远嫁出了京城,她们说其中肯定有原因,可是其中的原因却没有人晓得。
就是这位当年的林小姐嫁到塞北,这塞北江氏的马场才为世人所知·”铭文满足六少的好奇心,说完了还仔细想了想,耳朵听来的就都在这里了,很好没有任何遗漏了。
 ·瞧着六少不停眨着的眼睛,“什么地方不对吗”铭文兴奋的追问小主人,六少肯定从他带回来的消息中发现什么了· ·言家小六嘿嘿冷笑,“这个叫江暮的人肯定不是走错门,他就是冲着我们姓言的来的” ·铭文甩着脑袋诧异极了, “真的” ·六少肯定点着脑袋。
仰视着严肃的小主人,铭文眨着眼睛仔细再盘算一下自己刚才所说的,怎么想,他也找不着这些话里有什么不是的地方,铭文趴在六少的床沿边盯着聪明无比的六少一个劲追问, ·六少矜持的用眼角瞄着不懂事的铭文,摇摇头,真是不开窍,那么他就来教教铭文吧。
首先作为小主人,言耀晴很肯定——江暮初来此地不走错门才是怪事走错门在他们言家而言太正常才没把江暮走错门这事儿多有在意,那时家里人都心虚,想把江暮千里求亲这件事推诿过去就成,可今晚江暮的父亲假客套夸赞他们六兄弟各自作的字画之后,就立即清醒过来了,漏洞就在这里了:大哥、二哥自小临摹曹全碑,三哥临摹的是严真卿的小楷,至于四哥、五哥临摹兰亭序后那字就他们自个儿才能认得,其外,严姐姐簪花小楷却是得爹爹赞赏的,这八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就算是只读过蒙学的小儿都能辨出不是一路,再没脑子的人也会好好找找八种字迹中究竟哪个才是他要的红颜知己吧他跑来求亲,肯定是调查过,那就根本就不会不知道咱们‘言’家况且,就算严家和言家同音,可再蠢的也不可能把家有六子的言家和只有一个女儿的严家姓氏查错了,要真是查错了,那么姓江的就养了一群废物” ·听着六少的长篇大论的慷慨陈词,铭文由心透着感慨,他服侍的六少实在聪明绝伦,作为六少的书僮,他真是有福 ·瞧着铭文惊叹受教着的态度,六少万分满意,还有最后一击,小六优雅的抽出藏在衣袖里中午江暮呈上的拜帖,这贴子墨迹中没有墨香,不是到城里新写的,那必然是江暮出发前就写好了,小六把贴子展现在铭文面前道,“看清楚上面的字” ·太近了,铭文往后退了退张大眼睛盯着上面企图找到什么不对,在六少得意的示意下,铭文终于从拜帖的文首处看到的“言府”两字,铭文也好像明白六少一点点意思了,抓到把柄的六少嘿嘿不停。
 ·“六少,那为什么还不告诉老爷、大少他们”铭文跳起来追问六少,得立即到老爷那边说道说道去· ·“不行”六少很有权威端坐在床榻上摇头,“我现在又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了,我问你的话,你不想就立即答我的话,”铭文把脑袋放在六少丝绸的垫被上听着六少严肃的发话。
 ·六少死死盯住床沿边的铭文,主仆都做好了严正的思想准备,六少严肃道:“我们那天踏青本来是该吃个斋饭后再回家的是吧·” ·不清楚六少想问什么,铭文立即点头,“是,六少今天想吃素斋才跑到城外庙里想吃顿斋饭,不过听说庙里精通素斋的妙方大师云游去了,六少才决定要回家,进了巷子看到家门口又围了一群人,六少嫌烦,临时起意才跑到隔壁严家混吃混喝。”
 ·小六对铭文最后一句多余的话很不满,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小六接着继续发问, “然后咱们进门就碰上严家姐姐伤了腿,没了饭吃,我们不得已才决定回家,是不是” ·“是,当然是了。”
铭文小心看着闪动着水亮水亮眼睛的六少,这样的六少让人怕怕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那么你给我闭上眼睛仔细想想,要是那天我在外没回家,那个江暮要是像今晚似的无礼,非要强行带走一个言家人,你想想,你认为谁会被带走。”
 ·“当然是——”半眯着眼睛的铭文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六少严厉的目光制止住了,铭文紧紧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惊吓得看着六少,“六、六少,怎么办真的不和老爷、大少他们说” ·六少看着了然的铭文,“当然不能跟爹爹说了,爹爹、大哥他们会给吓着的。”
 ·是噢,铭文沉思一下立即点头,对,这样的事情给老爷、大少他们知道会吓着的,不能说 ·盘腿坐在床榻上的小六嘿嘿冷笑继续向小书僮分析当前形式,既然那个江暮这样急着要抢人,下午干什么闲暇下来又明着采办聘礼一急一缓,这就是疑点之一;其外,从来就没有男子婚嫁的法度,要娶一位男子为正室更为不可能,当父亲搪塞江暮时提起六礼时,那江暮居然还是口口声声那个“娶”字,“娶”和“六礼”可是为正室夫人的意思,就算塞北是蛮荒之地,也没听说会有这种民风,就是疑点之二; 还有疑点三:最值得疑心的反而是江暮父母的态度,他们出场显然是一副阻止江暮来的,可是他们进门后居然没有为江暮起誓要娶男子为妻加以阻拦,铭文,你说是不是” ·是就是肯定是铭文仰视睿智的六少心中无限崇敬,他们家六少果然是聪明无比,果然任何的蛛丝马迹都别想逃过他们六少亮亮的眼睛 ·“好睡吧”抓住江暮小辫子的感觉实在舒服,小六挥手示意铭文躺下睡觉,费了脑子好困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后院小六屋子的熄灯了,前院主屋当家言老爷的房间聚着别的儿子闲聊· ·“小六肯定看出什么了,为什么您不让我们问他”耀祖追问阻止他去抓小六的爹爹,他家小六是他们父兄一手拉大的,多年来,家里出现的状况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六几曾有过这样安静 ·言茂淡然, “小六不想说,自是有他的理由。”
 ·兄弟们听了父亲的话也点头,他们家小六长年在外面招惹是非,在察言观色上面很有点门道,小六察觉到什么不跟他们讲那么肯定是有小六不想让他们涉足的原因。
撇开不和他们透露发现什么的小六,他们也有疑惑的地方,很多细节现在想来很不对,大家各自把想法一合计,蹊跷的事情就浮了出来,在常理中,大富大贵的大家夫人会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跟不相关的人说出来吗如今想来,莫不是就是在指点他们什么究竟是要点醒他们什么呢真是的,也不说清楚点,真够让人猜的。
疑点之二:那进门后气势咄咄逼人的江暮的父亲也很奇怪,他居然对言家的挑衅一味忍让,面对妻子的指谪也全无反应,仔细想想确实蹊跷的很· ·不管怎么说,言家肯定得为此事陪上名声,这么多年了,关乎名声这种事情他们还不曾放在眼中,净者自洁,混者自浊,现在就是希望这些揣测希望都是他们庸人自扰,要是江家明天全部出城远去,这件事情就彻底解决了。
 ·从小厨房里赶着做出来的汤包端来了,呼呼,好漂亮的小汤包,言家父兄们趁着霸道贪吃的小六没肯过来,快快享受· ·晴空第十章 ·夜色深深,湖边别院收拾得干净,随身的婢女端来春茶,她品茗着,这水细腻果然不是北方的水可以比的,抬眼看了窗外烛光染上的青绿,淡然道,“枫晚呢。”
 ·“少主出去了·”等着主母发问的随身婢子轻轻应答· ·无意听得江暮南下要另娶的事,让她和江宸非常震怒,两人千里赶来,一进了言家门就发生着闹剧,看窗外烟般绿意,她唇角泛出一抹苦笑,看到那言夜雨她打心里的怜爱,只是,她也觉得不对劲,儿子是什么样的脾性她很清楚,言夜雨确实妍美,可是也太小了些,应该不至于让从不好‘南风’的枫晚改了天生性吧,而且,江暮那没半点忌讳,让人满街采办聘礼的做派显然是想弄得全城皆知,把此事坐实,这不留人余地的性子让她很忧心。
 ·看着窗外,思绪万千,夜已深,她却无半点儿睡意,对于江暮这件事情,不知道他父亲又是如何想的 ·“夫人,有件事情奴婢想和您说。”
 ·她回身看着从娘家就服侍着她的陪嫁丫头——珍娘,使女们铺好了被子都乖巧的出去了,珍娘合上房门上前低声道:“今天去了言家,我在言家那些婢女中看到些个认识的人。”
 ·言家的婢女她想了一下,言家有婢女吗她怎么没见到一个之前她从未曾来过这地界,那么也从未曾离开过她身边的珍娘怎么会认得言家的婢女 ·珍娘也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夫人轿子抬进门时,言家的婢女就回避到偏厅去了,当时我也是无意扫了一眼,那些婢女中居然有些犯官之女。”
 ·“犯官之女”她淡然,“犯了事的官家,男子多是放逐边荒,女子按律法官卖多沦为奴婢,这些女子落在这言家做了婢女也算是福份了。”
 ·珍娘也点头,“这奴婢也知道,奇怪的就在这里了,奴婢认得有位姑娘,那姿色和举止都曾是上选,可在那些婢女中居然一点儿也不显眼,所以,珍娘才觉得有些不对。”
 ·她相信珍娘的眼光,不过就算是不对劲,今天已经太晚了,还是先暂且放置在一边,明天再做考虑· ·江暮也没去什么地方,也就是被言家赶出来没等进别院的门,江暮就被父亲的人请去单独说话去了。
 ·别院外小溪边柳树下,父子俩对视着,彼此都有点不自在·“这是个很富庶的地界,这里的人也七窍玲珑,”莫名有着感慨,江宸看着儿子,“你应该知道江家是不能在这里久待的,明天必须要启程回去,说话就不要拐弯抹角了,我也不问你为何执意要娶言家小公子的原因,我只想说,你这是在毁了他的一生。”
 ·看着很少和他对谈的父亲,江暮没有回话,江宸转身扫视随着夜寒悄然生烟的水面,“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着的孩子灵气逼人,塞北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当真要让他在那苦寒之地耗尽灵性” ·“您在暗指母亲”江暮看父亲。
 ·江宸没有否认,抬目逼视着江暮,“你还是放弃的好,你是江氏继承人,你应该清楚,这次的联姻并不是因为巩固江氏的基业,而是你应该娶妻,江氏需要下一个继承人。”
 ·看着父亲,威逼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不过,从父亲的话让他有所启发,江暮思考着其它的可能· ·问题总是一大堆,可是该休息的时候谁也没有失眠。
可能是睡得太晚的原因,快到了巳时言家人才陆续起床,至于小六耀晴在榻上赖着还没醒· ·起床后过来瞧小六的小四、小五扬着巴掌在半空挥舞了好会儿,最终对亲弟弟没下得了手。
既然巴掌已经举起了,也不好有去无回,那就全招呼到小六的狗腿子铭文身上吧,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这当书僮的还在睡,过份 ·晚起的言家人有条不紊的运作着,一切还都在运筹帷幄中。
早饭后,言家当家的老三耀辉招集了家里的侍女们,外面的车马都准备好了,言家现在有点儿吵闹,她们还是暂且回避的好· ·相应言家的慢条斯理,江氏暂住的别院从凌晨起就忙碌起来,这里不是江氏久待的地方,今天必须得做最后的决定。
 ·凌晨起就从远处隐隐传来熙攘的声音,有着无限生机,久违了的翠色让早起梳洗好的江夫人身心轻快,就要离开这地方,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想临走之前去祭拜一下那位供奉在庙宇中观音座下的言夫人,有那样专情的夫君和可爱的孩子,这女子一定很不凡吧。
 ·一夜没敢合眼的赵魁小心服侍着老爷、夫人,万不敢有什么闪失·一早江暮去见了母亲,表面的礼数文章还是要做的,得知母亲要去拜祭夜雨的母亲,他也同行了。
本来江夫人要去拜祭杨氏一早派人向言家通报了,照规矩,言家晚辈是要陪同的,可惜,一早派去的随从垂着脑袋禀告夫人—门房回应,言家主子们还没一个起床的· ·看来江暮的事情让他们劳心劳力了,她听报后怜惜体谅的失笑起来。
 ·浅尝了早点就出发了,至于言家的事,江夫人和江暮母子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 ·江夫人前脚出门,后脚那些起早的闲杂人等就在江家暂住着的别院外俳徊了,倒不是他们想巴结江氏这个北方豪门,实在是春风一度的花坊流言很让人好奇。
 ·本城最新的八卦绝不是赶着今春的花魁大赛会花落谁家,而是这美人纵横的烟花名地横空出现一位绝代美少年,据说,那塞北皇商江家少主招了清倌花魁听筝,他亲口说言家六少是他未婚夫人呢,闲人们彼此交换了信息,转瞬间,言家小六的艳名直比周小史。
 ·按照言家预先准备下的步骤,流言确实让事情有着变化,只不过这个变化有点儿不在言家预先掌握的范畴中· ·这地界没人对何谓塞北江少主的人品感兴趣,他们只对世上还有男子议婚这样的八卦极为新奇,彼此都在打听这江氏究竟为何许人也,本来传言的是江家少主下聘言家,还被当是街坊笑谈,经过传言加传言,而且还得到最新证实——这江家的父母高堂亲自来了。
这可不是瞎说的,证人可是本府小衙内呢大家都在盘算,这什么塞北江家少主的父母居然都亲自来登门议婚了,这惊骇世俗的举动里究竟有何门道一时间,街头巷尾嘀咕个不休。
可叹此时言氏全家都在睡懒觉没听到这样传言,自然作不出任何对策来· ·这不,本城最知名的上味斋里,起早赶着尝鲜的食客品尝一流美味的同时也正好交流一下最新出炉的消息。
 ·以宫廷点心为卖点,得额外出五两银子才开的上味斋雅间里坐着贵客,精雕细刻的排门掩不住外间哗然闲语,雅间里坐在上位的贵人听着外间那闲言碎语皱眉道,“那江宸来了这是不是弄错人了” ·旁边陪座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上味斋楼外传来激励的喧闹,外间闲语的的客人都呼啦围到楼拦探头往楼下瞧。
 ·楼下的喧闹来自对面的一个小铺子门口,年轻的少妇举着扫帚追着夫婿打个不停,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过客,那些看热闹的看着也不阻止·雅间的客人侧头扫视楼下追打得场面,还真看不出,这地方民俗有这般开化,此地水葱般的女子居然这般彪悍。
 ·年轻媳妇一边打一边大骂着夫婿忘恩负义,插着腰对围观看热闹的路人称扬言家是德善的人家,那杀千刀的毁人清誉不是东西不会儿,加入宣扬的女子就有十来位,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过路的街坊瞧着也并不以为异,归座的外间那些食客闲言的语调明显细小下来。
 ·这倒是少见,雅间的客人放下小竹帘,手中折扇轻点楼下道,“那提及的言家是什么人家得这样多女子的仗义”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侍立的一位面貌平凡的中年人矮身回话,神情中稍有犹豫,“言家是本地知名的——积善之家,”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十多年前,言家主母杨氏是为了给灾民放粮受寒去世的,大灾之后灾民、佃户给杨氏在观音庙还立了侍像。
下面这些女子应该都曾是言家的婢女,她们都是因天灾人祸不得已卖身,被杨氏娘家采办送去服侍外孙的,这些女子在到成年后,言家在衙门里给她们消了奴籍,给她们些贴己的嫁妆放了自由婚配,她们对言家一向感恩。”
 ·当正坐着的贵人听着不由轻轻点头,“如今还有这等贫瘠之地看来朝廷还是需要更为尽心才是·” ·“天子治国严谨,这些年更是风调雨顺,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些年言家的侍女都是历年犯官家的幼女。”
 ·贵人诧然道,“这言家太大胆,怎么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藏匿朝廷犯官家女子可能会惹来后患的,他们不知道吗” ·中年人回应道:“为朝当官,谁人没有个小心不是,那杨家买的都是未曾及笄的幼女,这些幼女本是娇贵之身,为了父兄失德累得她们一夜间居然沦落为娼妓家奴谁能忍心,这些幼女在言家五年十载,逢上大赦,家族的人多会寻找回去的。
杨家购买这些幼女,倒是公开的秘密,经手的官家也默许,也算是各为各留个善德·前年巡按使刘大人巡到此处,知道后也严查了,查到那些幼女都在城外三十里的言家桑园里种桑、养蚕、纺纱、织布,也有一些在言家为婢女,并没逾越奴籍的本分,怎么说也不算藏匿,之后刘大人也就当算了。”
 ·正坐着的贵人听着暗自点头,朝廷执法严谨,父兄过错却要牵连到家中幼女,实在过苛了,贵人点头道,“这言家确有积善之德,怎么没有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命” ·“言茂中过秀才,自成亲后每年有小半年流连在外,据说立志要写出一本山水志来,言家有六子,长子次子三子都过了乡试,却都无意仕途。”
 ·哦,这倒让人意外,那男子轻拍折扇回转话题,“那江暮要娶言家小公子不会就是为了言家收的是那些犯官之后”话出口,他自己就摇头了,犯官之后有什么可巴结的,要论犯官,江家那边更多。
他抬头问,“外面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传着江氏为天家所忌,莫不是为了这个那江枫晚要娶个男子是为了向朝廷表示忠心” ·“这种向朝廷以示忠诚的做法向来被忌讳,就算江宸不清楚,他夫人林红叶难道还不知道吗”一直没有吱声,旁坐的俊雅公子冷笑起来。
 ·“也是,你说得对,红叶不可能不知天子忌讳此事·去查查怎么回事,江宸夫妻究竟是真的来了,还是有人在捏造·”他挥扇微微笑,“多去两个,江宸的手下不怎么好对付。”
 ·平凡的中年人招呼了靠门标枪般站着的年轻人一起出去消失在人群中· ·巳时一过,街面上的消息得到多方面的证实,来的确实是塞北的江氏,江家好几条船就泊在水边码头上,那船大着呢。
 ·一吃过午饭,在这城里外住着的各府衙老爷都聚集了过来,塞北江氏可不是多见的人物,赶紧多看看,这些老爷们对从街坊传来的江氏长公子娶言家小六的消息好奇得紧呢。
 ·睡了懒觉、做了早课,吃了午饭才得空溜出来,小衙内逛上了街,听得街头巷尾传言,言小六要嫁人了要嫁给个姓江的听到这样传言的小衙内先把叽叽咕咕的路人揍了一顿,立即招呼了一群家丁拿着棍子吆喝着冲向如今人人皆知的江氏别院而来,叫嚣着要和那个敢抢了他的小六那姓江的单挑。
正下轿的府衙老爷瞧着脸都青了,抬轿的家奴很有眼色的把小衙内扛着‘请’了回去,此时府衙老爷深深体会到这言家小六要嫁人的消息对他家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府衙老爷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做这个大媒,千万得把言家小六给风风光光嫁出去,只有这样,他们家未来才会无限光明。
 ·一早出去的江夫人、江暮在庙里吃了斋饭,回来已经是下午,后面还跟着言家一家子· ·没办法,晚起的言家父子吃过早点,忙着遣走了家里婢女暂避,那亲家老爷那里的仆妇过来交接。
一直在门外候着,等得都要发困的江家侍从终于等到言家开门立即禀告,听到江夫人一早前往城外去拜祭杨氏,言茂不去还没什么,可言家儿子们不去回礼就是大大的失礼,不得已,跑到城外回礼去全家才进庙门就正面迎上出庙的江夫人,几番客套下来,这就把时间耽误下来了。
 ·江夫人还真喜欢言家耀晴,牵着手就没放开·没办法脱开她疼爱的欢喜,言家兄弟们只有在一旁挤兑江暮,不让他往小六那儿靠,书僮铭文更是把宝贝六少保护地滴水不漏,虎视眈眈不让江暮有接近他家六少一寸的机会。
言、江两家‘和热融融’的踏青,被多少人瞧在眼里,这小半天游治下来,已经传了两三个版本了·所谓当局者迷是千古至理名言,当局者永远是最后知道传言的那一个,这次真是弄巧成拙了,四掌柜被江氏的家仆隔绝在数丈之外瞧着东家宝贝外孙们叫苦不迭,明儿个东家回来晓得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
 ·言茂也是因为江夫人拜祭自家夫人才不得已才跑到郊外回礼的,拜祭完了还是快快散了吧,他们也不想和江家搅合在一起惹话·道别的客气话才出口,江暮立即不识相的来了句一会儿上门拜访,惹得向来斯文的言茂都想挥拳教训他了。
 ·如若江暮还要上他们家折腾,那么与其主客说得口干舌燥渴得半死,还不如上他们言家跑到他们门上去吵架呢,这件事情就在江氏别院立即解决了吧,探听好江氏的决定,他们也好进行下一步对应。
 ·晴空第十一章 ·全然无视江氏家主那不耐烦的脸色,赖着就是不走的府衙老爷不厌其烦说了一堆又一堆言家小公子好话,在江宸忍无可忍的那会儿,一个仆役及时来厅堂传话——夫人、少主请言府老爷、少爷做客来了。
 ·闻此言,府衙老爷立马知趣起身告辞· ·一进一出迎着面,府衙老爷看着过来‘串门’的这言氏一大家子,他很是感叹,言家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热闹呀。
 ·迎着说是来送行的言氏全家,江宸也是迫不得已的·一来言家是夫人请来的,二来免得被言茂再讥讽江家不懂礼数,其三就是该解决的事情今天说明白的好。
 ·两家人撑着笑脸,彼此虚情假意客套了一气,主客这才入座·江夫人牵着耀晴坐在自己身边·别院婢女们忙着换着茶水穿行在客堂中,江宸细想了一下,示意侍从婢女都出去,这言家有点招惹是非,有些话还是不要让别人多听多见的好,至于端茶倒水那就由赵魁担当,黑虎寸步不离的立在少主身后形如影子。
 ·言家是打着送行旗号来的,意思就是直接向他们确认江家究竟什么时候走· ·一天都没吱声的江暮再一次出言提出求亲,不过,他开始有另外一个办法,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已有人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那些重复了十几回‘真情实意’的话,就是言家书僮也听腻味了。
“你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们家老爷、少爷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的伎俩早就被我家看得一清二楚了”忍无可忍的铭文向老爷揭发这个满口甜言蜜语的家伙,绝对不能上当受骗。
 ·书僮铭文愤愤然的话语脱口而出,就被六少给盯上了·小六用眼神劈着铭文,嘴太快了,一点也不知道策略,现在都说出来了也不能收回了,那么就索性把疑点都说出来吧,小六给铭文打了个眼色,呈一时之气说漏嘴的铭文话后还蛮不安的,如今得到了六少眼神的指示,铭文立即昂起脑袋,他是忠诚不二的家奴,他现在就为家主向姓江的讨个说法。
 ·伎俩什么伎俩江暮看着这个书僮,这书僮话里是什么意思他用了什么伎俩 ·耀宗耀祖瞟着小六的狗腿子铭文,小六看出什么猫腻来了 ·“请问,我有什么做得不对”想了一下,江暮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有什么伎俩了既然言家书僮这样说,那肯定是言家人的意思,江暮转而向言家伯父求教。
 ·这江暮还真会问,耀宗作为言家长子来代父亲回答,正色道:“公子来言家提出无礼的要求,本来就已是有辱斯文,还何谓做得对” ·看了夜雨大哥——言耀宗一眼,江暮态度还好,“此来确实唐突冒犯了,在下对令弟是真心实意,无论如何请答应在下请求。”
 ·既然这江暮居然还巧言令色,把谁当傻子小六给铭文立即再施了个眼色,接到六少的指示,铭文立即囔囔起来,“老爷,别听他胡说,他是大骗子,他根本就是冲着咱们言府来的他在骗您” ·对一个小小书僮的又一次指摘,江暮还是容忍的,可是黑虎一直以来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黑虎按着腰间的刀柄怒视这个无礼的小书僮愤然不已,少主对这言家的无礼一味的忍让,今天居然还被一个家奴说成骗子、小人,当初还不如不阻止少主,看中抢了就走,天下之大又奈我何,这言家真当他们江家是好惹的吗 ·黑虎气势压人,铭文一溜烟躲到老爷身后。
“你们想仗势欺人,别以为我们家好欺负”小书僮得到老爷的保护,底气更足嘴巴更硬,在安全的地方继续叫嚣,“我们家都看出来了,你说来向严家小姐求婚干什么在递上来的拜帖上写着‘言’姓,所以说,你家公子本来就是冲着咱们言家来的”今天起床后,六少让他把那拜帖放回八仙桌的抽屉里了,铭文塞在怀里没来得及放就不得不跟着老爷、少爷们去郊外观音庙了,如今正好拿出来当堂对质 ·江暮对小书僮的指谪抱有容让之心,这小书僮还是很尽忠的,不过这样的指谪是有点儿让人受不了,“那些通信的页面帕角上不都是绣着‘言’姓,我自然在文首写下‘言府’二字”江暮顺手把随身带着的锦盒打开,里面的丝帕不少,丝帕边角都绣有“言”字。
 ·初听铭文囔囔的言家父兄们受到点醒一个劲盯着拜帖上的文首看,抓住把柄了兴奋劲还没有过,江暮此话一出,言家父兄们立即都耷拉下了眼皮,是哦,言家婢女太多,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干,基本上也就是拿着料子绣花,那些帕子不用看也知道每一张角边上都绣着‘言’字。
 ·“骗人狡辩”铭文在老爷身后接受六少的遥控指挥,“就算那些帕子绣着咱们家的姓,可是和你通着信可有七种字迹,别的不说,咱们家四少、五少的字迹可是没人看得懂的,你说来求亲想必肯定早就查过上面至少七、八种字迹究竟谁才是你要求亲的人,你凭什么说你根本不晓得咱们家的事儿。”
 ·这是什么意思言家很有名吗凭什么查过就肯定知道言家江暮皱起眉瞧着,说话的虽然是小书僮,可这也算是言家人的质疑,江暮也不好给脸色,“当然不会看字体选媳妇,年后确实是派人来查过,——” ·“你,你说真话了吧”铭文听到江暮的前半句立即抓住不放喊起来,“你说真话了吧,你果然是来抢我家三少的”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此言一出,当说书听着的言家父兄们一片大惊。
侧着脑袋瞧着这当庭对质的江家老爷、夫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怎么来表现了,江家老爷——江宸只能庆幸当初让所有的婢女、侍从回避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江暮看着躲在言茂身后就探出半边脑袋的小书僮,这次江暮是真的生气了,肃杀之气瞬间弥满出来,站在少主身后的黑虎按刀怒喝:“放肆如此出言不逊,你还以为能活下来吗”这次黑虎是真怒了,至于托着茶壶的赵魁都听呆了,这小书僮脑子搀水了 ·“让他说完。”
江暮看了言家伯父身边的少年们一眼,对他而言,言家除了长子、次子是双生子看上去很容易辩认之外,别的他还真没有在意,他要抢言家三少这是什么意思言家是这么想的这是从何说起 ·言家兄弟死死盯着这个小六的狗腿子,这就是惹事精小六盘算到的把柄他们真是低估了小六脑袋里的东西了。
瞄到自家哥哥们极为不善的眼神,心虚的小六一转脑袋就往江夫人怀里钻,害得被言家书僮的话怔住了的江夫人回过神来低头瞧着往她怀中钻的耀晴,还以为是江暮散出的杀气害得耀晴受惊了呢,责怪的盯了江暮一眼,也对神态狰狞的黑虎也严厉制止,回手轻抚耀晴小脑袋,安抚耀晴不要怕,得到夫人警告的黑虎只有把情绪压了再压。
 ·言家父兄别开脑袋懒着去看小六装模作样,听到这里,他们对小六已经没办法抱希望了,还是盘算回去怎么收拾小六吧,他们当父兄的都忘了,他家小六最近交结了个仵作家的孩子,开始对刑案特有兴趣,正在探究巷子里寡妇家前后通门。
他们家小六是聪明,可惜这聪明正在往偏门上靠,父兄们都决定好了,今儿个回去起,就拿出家长威严来打压他苦读圣人文章,再不许小六出门惹是非了· ·躲在老爷身后的铭文继续揭露他狡猾的尾巴,“嘿嘿,我家六少那天根本就没打算回家,要是我们六少不回家,那时你要抢人肯定就是抢我家三少,因为——”铭文扯着脖子大喊,“因为三少还是最心软的是最心善的是最可亲的是最温柔的还有,我家三少是最心疼老爷、大少、二少、四少、五少、六少的了我家三少是万不许别人欺负了自家人的,要是你要威胁咱们家老爷、少爷们,三少一定是最先出面保护老爷、少爷们的,由此就可以判断出,你只要抢人,我家三少肯定自己跳出来,所以,我敢肯定,你就是来抢我们家三少的”说到激动处,铭文正义凛然的跳出来对着恶人阐明观点。
 ·用眼角瞄着从他身后窜出来的铭文,言家老爷脑袋隐隐的痛,这样的情况实在可笑,眼角再瞄一眼在江夫人怀里装乖的小六,还是留着他三哥会给他上上规矩吧·言家兄弟们本来还想气,可实在气不了,平时待下人再温和不过的言家老三也想气也气不出来,只有嗔怪小六,实在不是平时小四、小五他们故意欺负小六,这小六是该好好管管了。
就是冷眼旁观的江氏夫妻很可笑的同时,也不免多看了那言家老三几眼,真是好孩子· ·盯着言家书僮那小人得志的模样,黑虎实在想挥拳,可是在老爷、夫人面前他不敢放肆,只有怒目而视。
要是眼神能杀人,这书僮早就死了上百回了· ·瞧着这小书僮,江暮真没想到就这么点儿事居然被一个书僮延伸出这等复杂的状况出来,言家小六没回来前,那时候江暮正在盘算怎么杀人灭口,可这事江暮不想说,以免夜雨对他心生厌恶。
江暮示意赵魁出来应答,把这小书僮的提问全部解决· ·一直躲在角落还是被点名的赵魁很紧张,随着少主点名,他一下子成为焦点,赵魁在所有人质疑目光下斟酌言词,“属下年后受少主的命令南来探访‘言’姓人家的事情,黑总管让属下随身带了一只会传信的鹰儿,属下到了这城内入夜放了鹰,属下跟着鹰儿落脚的地方追去,鹰儿是在一家闺阁绣搂上息憩的,小人当时自以为那就是少主要属下打听的言家了,便在那有绣搂的门口守着到天亮,顺便在对面的一个茶坊喝茶,打听到那巷子总共两户,就这家有位待嫁小姐,后来从严家出来了一位很、很——就是这位了,”每每想到这件往事,赵魁就头疼不已,顺着赵魁痛心的目光,大家看着依偎在江夫人怀中乖乖的言家小六那漂亮脸蛋,就是江宸也能明白,确实不能怪赵魁办事不力。
 ·心痛了一阵,赵魁继续申诉事实,“属下此后多次查勘确认,那巷里确实就那家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属下就认定那就是少主要找的人,之后属下专门去打听严家小姐的人品,人人都说严家小姐贤淑端庄、温文尔雅、德才具备——”难得给他辩解的机会,这机会赵魁紧紧把握住,尽力向少主表现忠诚,小小的细节都很认真仔细的描述,失误真的不是他无能,一边说着,赵魁也觉得万分委屈,这言家小六干什么出入隔壁家就像回他自个儿家似的,又干什么长得又那么漂亮,真是害死他了。
 ·“你在何处打听严家姑娘品行的”一直没有开口的言茂问这个看上去憨直的汉子,自认为有点看人眼光的言茂判断出此人不是在说谎。
 ·赵魁小心回答,“小人怕到处打听未嫁姑娘的事情会引人疑惑,所以就在城外大柳树下一个卖绢花铺子询问的,据说那是很有名的绢花铺子,城内女子多在那里采买绢花,还有就是在东城的绣衣馆打听的。”
 ·言家众兄弟看着这个人,小四、小五张开嘴巴又合上了,赵魁小心道,“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真会找地方,”言家耀祖瞪着这个憨直的汉子没好气的道,“绣衣馆是靠有钱人家女子定制衣服吃饭的铺子,你打听任何姑娘的品行,绣衣馆都是一个词,谁会说主顾的不是,还想不想经营了至于城外绢花铺子是严家开的,严家小姐是他们主家小姐,说主家小姐不是,还想不想做事了。”
 ·听着这话,赵魁垂头丧气,这个地方真的和他犯冲,他对南地的拐弯抹角的风气已经招架无力了· ·不是故意,那就是天意这样该说清楚了吧,江暮瞧着小书僮,言家人也在看着铭文,铭文在小六那里学来的还有什么招就全部拿出来吧,就算是胡说八道也好。
对上老爷、少爷们的期盼的眼光,铭文扬起脑袋向江暮继续叫嚣,“这些随便你们说,既然你们还是不承认,那么我还是可以证明你是有问题的·” ·江宸和江夫人旁观看着,这书僮小小年纪实在思绪缜密,要是针对正常的情况,这小书僮猜想也还是有理的,这事是针对江暮那么就不可能了,江夫人本也疑心儿子要娶耀晴是另有目的,可如今被这小书僮一闹,她已经没那些念头了,因为她那儿子是没这耐心做这般拐弯抹角的事情的。
 ·这是闹剧言家、江家彼此都好奇这小书僮脑袋里究竟还有什么奇谈怪论· ·铭文憋红了脸蛋瞧着欺负主家的江暮,这个家伙真是狡猾,居然掩饰得如此滴水不漏,嘿嘿,不过,他们家六少可是聪明无比,面对这样推诿,还是有把柄可以揭发他们的“当然还有”扭头间,铭文立即盯上了雍容的江夫人。
 ·还有言家父兄顺着铭文的眼睛也稍上了这位江夫人· ·一直旁听着不干涉的江夫人瞬间成为众目注视的焦点,她怀中的小六早在被哥哥们盯上的时候就装睡了,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对上众人的视线,不知道为何有自己的份,江夫人警惕的瞧着这个小书僮,从刚才小书僮的自作聪明中,她清楚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江宸拢着手冷眼看着· ·言家父兄大概能够猜出小六猜疑什么,当然就能联想到铭文要说什么,小四、小五手忙脚乱冲上前把铭文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看着言家这样做派,江夫人知道了自己也成了他人背后的话题,该笑该气江夫人一时间没缓过气来·及时转开话题的是江暮,江暮道,“现在事情都澄清了,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江暮的提议是没有人在意的,只是他及时开口正是岔开话题的好时机,言家所有人立即侧耳倾听来转移适才的尴尬· ·看着言家伯父,江暮严肃道,“昨天小侄确实是很失礼,伯父提出六礼也是应当,小侄父母已经决然不同意亲事,那么小侄有个提议,小侄愿意入赘。”
 ·言茂止不住掏掏耳朵,失声而出,“入赘” ·错愕的各人有着不同的震动,他在说什么他说的要入赘江宸转目盯着江暮,瞬间变了脸色的江宸双目森寒脸色铁青。
 ·“什么”在别人都震惊的忘了说话,言家小四、小五叫了起来,“入赘你想干什么” ·什么是他想干什么江暮瞧着夜雨的哥哥们,他能干什么 ·“你要入赘我们家言家家财微薄,你你居然想登堂入室夺我言家薄产”言茂顺着小四的话锋厉声呵斥。
言茂话语一落,厅子里一片沉默,江夫人轻轻压住朱唇无语,江氏家主江宸那本铁青的脸色因为此言不断转换交替着青白的颜色,到了如今,江宸对言家的作风已经深有了了解。
 ·静默呀无声呀江暮瞧着言家开始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调说话了,彼此互视打量着·短暂的沉寂有人发出再也无法忍耐的弊笑立即让众人注意到了。
 ·有人在偷听什么人从言氏全家进门开始,江宸就有先见的让身边贴身外的侍从都出去了,怎么窗根下有外人的笑音 ·赵魁顺着发音扑上去,从窗下窜出一个陌生人,刹时,刀光剑影混战成一团。
 ·这样的热闹可不多见,少见的场面让言家人都瞧得目不转睛,一直靠着江夫人怀中装睡的言家小六立即撒开江夫人的怀抱,飞窜到厅门口,盯着院子里翻飞的刀光剑影好兴奋,看不出那个办事不力的大高个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退出厅堂外的侍从们闻声都冲了进来,那偷听失笑出来的男子卖了个破绽,翻身跳过墙头哧溜飞出去了,瞧着消失矫健的身影,哇厉害飞呢 ·拂开要追上去的黑虎、赵魁,江暮挥手卷起小六落在他的肩上,踏着墙面,顺着那逃去的身影追去了。
看了老爷的眼色,江宸随身的两个侍从顺着少主消失的身影追去· ·“六少被抢走了,被抢走了”铭文瞧着六少就这么着被那个江暮扛走了,忠仆铭文惊慌大叫,黑虎正为少主不让他出手而着恼,看老爷身边的人跟去了,他也只有放弃,回身听到小书僮大呼小叫,他低声怒喝, “你要再敢出言不逊,我不会放过你。”
黑虎对少主是忠心耿耿,今天要不是碍着老爷、夫人,他肯定把这书僮扔进河里洗洗嘴巴· ·仗着老爷、少爷们都在,铭文迎着黑虎,“你敢我可是六少首席书僮,有本事你就试试,我们家六少不会放过你的,衙门的小公子是我们家少爷的结拜兄弟,仵作家的小武是我们家六少的朋友,”扬起脑袋,谁怕谁呀,“你敢碰我,我告诉我家六少让你们少爷打断你的腿。”
 ·一旁的赵魁瞧着黑虎转瞬变了的脸色,立即就扔了手中的刀,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脸色铁青要揍小书僮的黑虎,老爷、夫人在此,万不能动手呀赵魁阻拦的无比辛苦,对面的书僮铭文还上下的跳着挑衅着。
 ·言家父兄们瞧着,这就是世面上传说的他言家小六仗势欺人的做派,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很丢人铭文还在得寸进尺上下跳着挑衅,有六少撑腰,他才不怕呢,“别以为我们家好欺负的,土包子,”不敢在老爷、夫人面前出言不逊,黑虎铁青着脸紧抿着嘴巴绷着全身肌肉要甩开赵魁,今天就是犯上也一定要揍着这个混帐小子一顿,别的侍从不得不和赵魁一起压住黑虎,被紧紧压在地上的黑虎愤怒挣扎着,挣扎时脱落的牛皮靴子顺风砸向铭文,可惜力道不够,铭文一下子就跳着开了,得意的颠着脚尖左跳右跳还扮着鬼脸吐着舌头,“没打着,活该没打着”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黑虎脸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赵魁狠下心,挥掌重重击在黑虎后颈上,侍从们默契的立即把晕过去的黑虎迅疾抬了出去,喧闹中谁也没在意到厅外廊下一个身影悄然消失了。
 ·得到绝对胜利的铭文跑在老爷身边昂首挺胸守着老爷,瞧着这小书僮,这已经不是生气不生气的意思了,江夫人轻轻泯着唇瞧着,闻风跑进来的珍娘看着想笑实在不敢笑,少主的侍从黑虎气疯了场景可不多见。
 ·言茂看不下去了,侧开的脑袋正好迎上同样看不下去别开脑袋的江宸,彼此虚伪的一笑,江宸客气道;“言家家奴真是忠心耿耿·” ·“彼此,彼此。”
言茂微笑回击,对视间,各自冷哼一声彼此别开脑袋去·家奴的战争随着主人的口水战而暂且中止一下下· ·晴空第十二章 ·当着大家的面,言家小六被江暮‘抢’走了。
 ·看着藤蔓新芽茂盛的墙头,言家父兄们都放弃追去的念头,只有忠仆铭文围着墙头不知该等着还是追出去,烦恼不已·趁着江暮不在,言家的父兄们和江暮的爹娘认真谈谈当前事态。
 ·眼角瞟着神情认真的言茂,接二连三被刺激得再也提不起气,江宸拒绝和言氏胡搅下去,正色直言:“明晨卯时,江氏的船一定会开出埠头,言先生大可以放心。”
 ·真的明天就走看看这位一直神情威威然的江氏家主,言茂对江暮严父的权威很不放心,转头向显然更有地位的江夫人求证。
冷眼瞧着的江宸对言茂轻视他的权威很不痛快,算了,忍了吧,明儿起就再不用见着此人了· ·“自然是肯定·”江夫人有些不安,夫妻俩本有些不和,言茂这般越过江宸向她确认,江宸不会有什么想法。
其实她多虑了,如今,江宸对言家言行已经到达全然忽略的地步,在江宸眼里,言家实在不能用正常来诠释· ·得到江夫人的确认,那就静观其变吧· ·拢着衣袖端然静坐,口袋里有昨夜准备好的讼书,言茂已经决定好了,若江暮再胡搅蛮缠,那就上衙门闹去,他们已经早就将毁誉置之度外了,又不想留名百年,毁誉就毁誉吧。
没有男婚这样的法度,闹到公堂之上就算没了面子也至少保住里子·两位家主彼此盘算着各自的算盘无语· ·突然被江暮抱起扛在肩上,小六本还有些恼,当风在耳边滑动,眼前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屋檐、墙壁在眼前变得矮小,凌空腾飞那种超然的感觉让小六兴奋不已,那眼睛舍不得闭上片刻,眯着眼盯着前方的全然陌生的风景,好好玩 ·偷听笑出声来的那人踩着屋檐的青瓦在前面飞速跳跃,他本想快速窜到巷里融入人群中来甩开身后紧追来的人,当捷行好会儿,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越来越近了。
他向来自认为身手一流,如今用了七分力,居然还是不能甩开后面追着的人,有着诧异,回头一看,追来的身影居然是江氏少主江枫晚,那江枫晚肩头上还托坐着还有言家小六他凝神加快速度。
 ·下午的街道行人纷纷,街道上不知先是何人无意抬头,一眼瞧着屋顶上飞窜的身影惊叫起来,百姓们纷纷指着屋檐上飞窜远去身影议论不已·街道中聚集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又会儿,青衣人再次回首确认,在他发出全力后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又近了几分,他默然,江枫晚有这等身手已断了他隐身市井的可能,不得已,他转向城外驰去。
 ·江暮提气在屋檐之上悠然追逐前面的青衣人,他肩头上耀晴兴奋看着眼前从不曾见过的风景,暖暖的春风吹乱着发丝,小六原本还有点惧高,在江暮的托扶下,感觉无比稳当,不由得松开纠缠江暮发髻的手指,展开双臂迎着风,那飞般的感觉,好奇怪 ·一刻过去了,后面依旧如影相随,前面青衣人已知躲不过去了,捷行至郊外,选在一片空旷桑林空地上休整一息,抽剑反身迎着随后而至的江暮。
 ·后面追行赶来支援的两位侍从一直远远看着少主的身影在前方,压抑着长距离追踪气虚的喘息,他们都心生震动,少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确实了得·好会儿,少主和那偷听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交战起来,赶着过来的他们把气喘匀了,凝神瞧着眼前的寒光剑影,他们按刀发着怔,这算是交战 ·不,这在舞剑一白一青,大开大阖,衣袂飘飘,是没有进攻性竭尽华丽的剑舞 ·看得出这偷听得笑出来的青衣人确实没有恶意,寒影剑气中全无杀气,他也很配合江暮的意思,手腕抖动挽着华丽的剑花和江暮舞剑。
每每那闪着寒光的剑影掠过,坐在江暮肩头的小六兴奋得无可形容,那眼睛就不曾闭起过· ·余光瞄到跟过来的侍卫,江暮把肩上的小六用巧劲送了出去,侍从连忙稳妥接着传闻中少主心仪的言家六少小心放到地上。
那言家六少被放在地上后一个劲围着剑舞着的两人兴奋的转悠个不停,不得已的,这两位侍卫也跟着言家六少后面转悠,以免他被剑花划伤,少主喜欢的人他们真不能有所懈怠。
 ·相较于江暮的轻松做作,青衣人神色很凝重,他相信,若稍散发出半分杀气,江枫晚那就算是虚华的剑招也能穿透他的心脏,识时务的,顺着江枫晚的剑诀,他和江枫晚为言家六少舞了一场剑舞。
当江枫晚送出肩上的言家小六后,素来高傲的他已然没了骄横之心,凝起十分心神,竖起剑诀,他要认真向江枫晚讨教一二·可惜,他如此认真的想法对江暮没有什么用处,他手中的剑和江暮的剑像是粘在一起般,他反抗无法的顺着江枫晚的意愿,在江枫晚的带动下如连线傀儡般无休止的舞动下去。
 ·到底过了多久天边的晚霞掩映着大地,江暮收剑,大汗淋漓的青衣人得空向桑林窜去·看着他飞窜出去,侍卫警戒要追去,被江暮挥手制止了。
望远去的青衣人背影淡然,这人身手不差,就是过于正统,没什么历练,很符合拿俸禄武官的特点· ·打完了打赢了言家小六围着得胜的江暮很兴奋,此时小六对江暮的感官大有改变,江宸的侍卫对他们家少主感知同样也是大有改变,他们看着少主,少主向来霸道,他们少有接触,确实没有料到少主这般年少就有这等修为,崇武心很重的他们对少主肃然起敬。
 ·耀晴围着江暮一个劲转悠,对江暮的剑更是很有兴趣·江暮把手中的剑给他,宠溺着道,“这把剑不好,我有一把珍藏的短剑,回头送你赏玩·” ·“真的拉钩。”
小六立即就要承诺·江暮难得有机会跟和夜雨说上话,心情自然好得很,微笑着肯定的应声·看着少主对这言家六少这情景,两位侍卫互视不知该不该知趣点离远点的好。
 ·江暮看着夜雨玩着他的剑,小心盯着剑锋别划着了夜雨·拨动地上的细草招呼夜雨坐下来休息一下,他们舞剑那会儿,夜雨不停的围着他们转,都出汗了,一定是累了。
 ·听到召唤的小六把江暮上上下下瞧了遍,转身招呼站在不近不远处的那两个侍卫·犹豫着,他们过了来,小六跟他们要外衣· ·要他们的外衣什么意思不过,他们衣服脱的很干脆,奔跑了大半时辰早就热死了,他们从北边过来,那边大河才化冻,这边都已经绿树成荫了。
 ·他们的衣服被铺在绿草茵茵的地上,还铺叠了两层·脱了鞋子的小六跳在侍卫的衣服上坐了下来,两位总算能清凉一下的侍卫对言家小少爷的做法很无奈,江暮也对此颇为不满,要衣服铺垫,他可以脱给夜雨坐的。
 ·天际的晚霞映着嫩绿桑林,枝头各色鸟雀飞舞着五彩的羽翼纷纷归巢,天在黄昏,晚风渐有凉意,江暮盘膝在夜雨上风处也坐了下来· ·“我可不能生病,爹爹、哥哥们会担心难过的。”
小六舍不得放下漂亮的长剑,拢起袖子又放不进去,颇有些为难,转头瞧江暮道,“以后不要称呼我为夜雨,娘亲是在下雨的夜里过世的,我们全家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的名字叫耀晴,爹爹说是晴空万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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