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by 周而复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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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 by 周而复始(4)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六少得了天花了·”挨着最温柔的三少身后,被凶恶的江老爷给唬住了的铭文探出脑袋汇报了一声· ·天花啊,那是瘟疫,没死真是命大。
江夫人轻瞄了珍娘一眼,主仆交换了眼色,江夫人继续不干涉,她也想知道江暮究竟看中了耀晴什么· ·麻子不提脸也就罢了,一提起满脸的小星星,言家小六就上火,刚才发生了好多事情,倒忘了这事了,本就相当不痛快的小六瞬时竖起爪子挣开掐着他的四哥、五哥,蹿了上前抓挠江暮,都是这个害得他成为别人笑柄的家伙的错,“都怪你,全是你的错这里根本就没有好玩的东西,我不喜欢这,我要回家”伴随着六少恼怒的申诉,挨着三少身后的铭文也跟着大大的点着脑袋应和,这里什么也没有,东西还不好吃,他也好想回家。
 ·对江暮脸上多出来的血杠杠,江路、江隐、江穗默然转开视线,他们什么都不曾看见·本来还想继续旁观一下,不过瞧施展河东狮吼后居然立即展开扇子半遮面摆出优雅姿态的言家小六,老太爷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目瞪口呆的钦差大人总算是确信了让帝王笑得没了形象的吴源的‘故事’真的没有掺假,痛下决心的萧大人盘算着――就算是把萧泓永远囚禁在府里,也不能容得与这言家有半点关联。
 ·脸上火辣辣的痛传来才确定又被抓了,突受攻击的江暮再次受惊了,抓完后立即用折扇遮住小星星脸的言家小六恼怒的盯着面前的家伙·看着面前眨着晶亮眼眸的江暮不由自主失笑了起来,说真话,除了耀晴外,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无礼,全然不知畏惧他的耀晴真是让人喜欢,转目间,对着言家伯父,“要说理由,那就是喜欢,脸上有小星星的耀晴我还是喜欢,只想对耀晴一个人一辈子好,这,若是不算理由,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这是狡辩还是甜言蜜语反正是没救了,斜眼等着儿子态度的江夫人把目光看向辈分最高的老太爷。
最后就由江氏最高的长辈来决定吧,反正她从开始就不反对,全然不畏惧江暮身上天生森寒的人也算是奇珍了,这就是缘分· ·对儿媳递来的询问的目光,保持着长者温厚的江氏长辈很温和的认同了这门亲事,当然,这绝对不是老人家的本意,撇开呈贡的圣谕不说,老太爷很清楚江家的少主一向把自己放在最高塔山的那一个,他的反对对孙子的决定没有任何用处。
 ·江氏长辈认可下的孙媳妇依旧为自己的脸蛋愤愤不平,得到少主的指示,痛心的黑虎上前展开了少主带回来的虎皮,整张的虎皮透着威严,经过专门的整理会更加柔软,一张是送给言茂的,另外一张最漂亮的是送给耀晴的。
这两张虎皮是他亲自给耀晴准备的,瞧这虎皮多厚实多漂亮呀·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言茂满意的点头·不用人提点,言茂看得很清楚,再搅合下去就是没了眼色,言家向来是很有眼色的人家。
言家兄弟们忙着各自的事情,将收文书仔细收好入怀,这户籍文档是需放回衙门的,小四、小五转身整理砚台、湖笔、印泥,这些可是读书人的珍宝,不能轻慢了· ·除了言茂表示了满意,没人搭理的江暮有着讨好的神秘,从拿出虎皮的背篓里拎出一只萎靡不振憨态的花皮东西来。
 ·“你想用一只胖猫来糊弄我吗”斜着眼盯着这个害得他变成小星星脸的家伙·从三少身后伸出脑袋,铭文伸手指头戳那只笨笨肥猫的大胖爪子,好胖的一只猫哟,肥成这样真够辛苦的。
 ·听着这主仆没见过世面的胡言,黑虎颤动着脸部的肌肉,低沉的为少主辩护,“这不是猫,这是小老虎·” ·当然知道那是小老虎了,从放着虎皮的篓子里拎出来的不是小老虎那是什么,何况,再大的猫也没有这么壮的,说是肥猫就是找茬嘛。
 ·多嘴江暮盯着黑虎的双目中透着寒气·黑虎在少主冷冷的逼视下紧闭双唇慢慢踱到一边,没了黑虎的多嘴,江暮总算有机会献殷勤了。
 ·就算是不想给江暮卖好的机会,这毕竟是老虎呢,言家小六还是很新奇,伸手指捏捏着小老虎胖爪子左瞧右看,言家小五也挤了过来,这可不是件多见的东西,就是言茂也是挺好奇的,这长大后会酿成百里无人烟的祸害,没想到小时候居然会有这付憨态的模样儿,“这给我”言家小五夺过小虎霸占了,当然,言家小六立即进行了反抗。
没说两句,小五、小六又互相伸着爪子互挠起来·这次,江夫人也总算明白了耀晴的抢东西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了,那全是给哥哥们逼的,不使出全力,好东西就会被哥哥们抢跑,只是这抢完全是哥哥们对弟弟的捉弄逗趣,是在捉弄逗趣中被培养出来的恶习。
 ·看不下去的双生哥哥从争夺着小虎的小五、小六手中夺过小虎放在桌上,要看,全家一起看·围着这只肥猫般的幼虎,言家人再看看展开的虎皮,全家议论纷纷。
“不知道虎肉口味怎么样,上次那个乱传信的鹞子就小四非要水煮,难吃死了,这个虎肉该用什么口味调制红烧吧·” ·铁板着脸的江宸对言家采取了不闻不管的态度,言氏全家一起幻想着长大后的模样,长大后的虎皮、虎牙、虎骨、虎血、虎鞭—— ·冲进言家人围着的小圈圈,抱过不知是被吓着的还是饿着了的颤抖的幼虎,刻意忽视少主森寒的压力,挤出极尽谦卑的微笑,黑虎恭敬道,“言老爷,这只小虎应该还没断奶,您瞧,它好像饿着了――” ·看着这位也相当为难的侍卫,言茂很和善的点头, “那么请您多加照顾了,这小虎确实还太小了些,还没什么肉,养大点再红烧也好。”
 ·对和善的亲家老爷那和善的心意,抱着幼虎避在一边的黑虎陷入深深的悲哀中· ·好了,现在就赶紧行婚礼吧,闹得差不多了,也该到了办正事的时机了,办完婚礼还要忙别的呢。
江夫人看对耀晴步步紧随的儿子,“枫晚,吉时快过了,你也快去漱洗一下吧,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确认少主绝不会改变心意,得到夫人示意的珍娘上前半抱半捧起耀晴往内室去,有些日子不见了,耀晴长大了些呢,有点重,但还难不倒她。
熟知言家兄弟护短的心性,也没有等言家兄弟吵闹,珍娘招呼着侍从把言家四少、五少都卷进了后堂,当然,还有个尾巴没甩得开,跳出三少保护圈的铭文也跟着去了· ·新人去洗漱换衣,那马上就要拜堂了吧。
在大众怨怼的逼视下,林红叶的娘家侄子高举右手,尴尬的询问,“姑母,请问,我们可不可以先方便一下――” ·“不用客气,请随意·”微笑应答的林红叶也要离场一下了。
 ·奔跑着上茅厕的佳朋们半点也没客气,至于那‘随意’就实在不敢了,傻子也知道这儿离鬼门关一点也不远 ·晴空第四十二章 ·解决了内急,总算可以集中精力来探讨一下目前的状况了,一时间,人来人往的厅堂里叽叽喳喳。
 ·至于也处理完内急的钦差大人继续端坐在厅堂上首,戎着袖威严着的萧大人脸色很不好看·刚才别以为他没瞧着,那言耀辉的印泥是递过去了,可是那个装有印泥的锦囊居然被儿子塞进衣袖里了,他家素来就沉稳的长子萧泓居然当着他这个严父的面做出如此轻佻的行为,这让萧大人很恼火,难不成,萧泓也让他们萧家成为京城的笑柄 ·不过计较萧泓藏匿锦囊这件事之外,萧大人更忧心是即将要举行的婚事。
现在的情况让这位大人处境相当艰难· ·他确实是接了两份意思完全相反的旨意,但是,焚香供奉在案台上的那份明黄圣旨是痛责江氏的那份,极尽赞誉的那份则一直置在下榻的驿馆,耳边听那外头隐隐传来的砍杀声,看来派人去拿是不可能了。
 ·想象宣读出厅堂案上的这份圣旨后,那位江夫人林红叶的反应,萧大人就不得不继续沉默,不过,与其相比,更让萧大人疑惑的是:今天这些来自京城的来客中,不乏有及其尊贵的千金之躯,其中任一位出了麻烦,这江氏就必然会在盘根错综的京城官场惹下无穷后患,这,从来不曾在京城落脚的江氏不清楚其中的关节,那么,林红叶不知吗让他深深疑惑的是,江氏的林红叶就真的这样的无理了,嚣张了,张狂了,究竟是什么让她敢这般行事揣摩不透呀,萧大人求教的看向监察司的吴源。
 ·也陷入猜测的吴源沉默着,继续看下去吧,江氏一定会把如此嚣张的原因崭露出来的,这个理由要是不能说服这些委屈了、受惊了的京城贵少们,那么这些受到屈辱的京城贵少回到京城后,江氏不会有好结果,虽说此地是天高皇帝远,那依旧不是区区江氏能够只手遮天的,究竟是什么让江氏如此酌定至少,在目前,他心里的答案是——没有 ·江氏没有理由拥有这样庞大的力量,江氏没有拥有能如此嚣张的资格,更没有拥有能随意杀戮的权力,无论今天谁能出去,把江氏在北方嚣张跋扈的这个不是谣言的谣言散发出去,江氏都成为京城朝堂上的话题,只是,现在能不能安全离开是个问题,因为外面的萧杀声已经不是隐隐约约,而是透过围墙直接就在耳边了。
 ·在斜阳余辉中,厅堂内的沾染血迹的大红毯子撤换了,内外的筵席也全部整理摆上了,外堂的佳朋用不着缩在墙角下了,与此同时,待客的主家很得体的没端上牛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才出锅还都热着呢。
这种款待得到了客人们一致欢迎,要是真摆满了大鱼大肉,他们真会气死,心惊墙外的吵闹,在悄悄议论纷纷中,不时捏一块素点填填肚子· ·新郎江暮很快就出来了,大红的喜服透着十足的精气神,神采奕奕的和从来没见过面的表弟招呼,害得此时恨不得和姑母、表哥撇开关系的林政浩备受瞩目,今天这事要是不能妥善解决,那么他这个林红叶亲侄子排挤出京城贵少行列的下场显可预见了。
 ·不得已,还得陪着江暮到处打招呼,客人们都保持了一定距离的恭喜,事实证明,这江家不可亲近却也绝不可得罪不然,待会儿一个不小心,小命就得陪进去。
 ·言家小六出来的迟些,用配置的浆水洗净脸上伪装花了些时候,看来是他们分手后,黑虎他们趁机又点了些· ·大力踩着大红喜服,坚决不穿戴霞帔凤冠的言家小六让来帮忙的姨夫人们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捧着喜服的麻云早已呆了。
 ·珍娘才不去理会耀晴穿不穿喜服的问题,招呼着整出一套全白儒服帮着耀晴穿上·夫人连男儿媳都敢要,少主连男媳妇都巴着娶,穿什么又有什么可争论的,况且,这一身白衣反倒映衬的耀晴晶莹剔透,对了,可别忘了这个,珍娘把擦拭锃亮的金符给耀晴挂在胸前,金光灿灿的,映得耀晴格外金贵呢。
言家小四、小五很安静瞧着一身白的小六,他们家小六素来就很金贵,天天被父兄们爱护着,被姥爷送来的家仆精心服侍着,被满大街的妇人疼爱着,被书童铭文忠心的崇拜着,日子过得娇贵的不得了,进了这门实在是委屈透了。
 ·新郎在厅堂转了一大圈后,新娘出来了·盯着听到贺喜声立即转身跑了的表哥,不得已相陪的林政浩也连忙跑回自己安全的区域去,身为林家长门长公子,姑母应该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吧。
 ·看着眼前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言家小六,老太爷晓得孙子死巴着言家小六不放的原因了,这言家么子是祸水,就算没有江暮,也是迟早会招惹上是非的祸水·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看着被明显是被掐出来的新娘,什么叫美研,何谓为周小史转世,眼前的这位就是了。
很想议论一下这样少见的美色的佳朋们都相当矜持安静,除了那依旧不时隐约传来的萧杀声刺激了他们之外,明眼人都看到了,那人儿白衣上佩戴着个金光灿灿的金牌,靠近的,眼尖的看能看到那个金牌上居然刻着的是凤纹 ·金子,只要有钱就能拥有。
可金牌这种东西,在规制严谨的法度下,绝非可随意拥有,何况还是雕撰的凤形这江家的男媳妇怎么会有这样的凤纹金牌对了,他们总算是想起来了,江氏少主这婚是永固王和永固王妃作的主,由帝王亲自下的旨,当朝一品大员抢着颁旨,再联想到那根本不把江氏放在眼中的言氏嚣张气焰,那么,这位配着凤纹金牌的新娘的来头――,充分的想象升腾在众人的脑海中,难道、难道、难道这是宫廷又一个错综复杂的秘辛 ·对,对,对,大家追根溯源仔细想想看呀,他们之所以特得跑来参加这个倒了霉婚宴,原因就是听说得了相思病的萧泓必然出现边城,这个绝对可靠的传言来自于宫廷绝对可靠的地方,那天,对这场婚事欢喜成那样的帝王不可抑制愉悦的大笑传出七里八城,这位新娘岂不是非常人也仿佛看到了皇城内院秘辛的公子们瞪大了双目,紧张瞧着男新娘,企图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
 ·看着白衣飘飘的耀晴,笑眯了眼的江暮欢喜着催促着司仪,快点拜堂吧· ·真要接圣旨拜堂了吗 ·这言家是祸水,招惹是非的祸水,江宸斜眼瞧着言家小六无比幽怨。
 ·这江家是祸害,血腥浓郁的祸害,言茂斜眼盯着杨家小四怨怼不平· ·各自斜眼扫着对方的小子,两位家主无意的对视立即又是火花四溅的战局 ·捧着六少的珍娘别开视线。
又来了,两位家主对峙的目光火花四溅的同时也实在太过于暧昧了些,坐在中间的江夫人努力隔开两位家主交织着的视线,“时间不早了,那么开始准备行大礼,赶紧把婚事办了吧,还有事情要忙呢。”
 ·‘还有事要忙’这句话听在有心人耳里立即达到了惊心肉跳的效果,对,办婚事重要·暂时把猜疑和八卦全部抛开一边的佳朋们转向还在摆谱的钦差大人那里,“萧大人,您宣旨吧。”
 ·外面砍杀声声入耳,厅内的贺喜声整齐有力,主客意见难得的一统,整划一的视线催促着萧大人快点宣旨,快点拜堂吧,至于搬弄是非,探究八卦,那暂且先都搁置一边,来日方长。
 ·“萧大人,您请吧·”似乎没有听到外面越来越清晰的杀声,江夫人微笑着· ·对上林红叶微笑的萧大人肃然极尽全力保持着钦差的体面,那个圣旨怎么办萧大人沉思着、焦虑着、摆谱着、无奈着――在众目睽睽下,考验京城贵少们耐性的钦差大人得到了全体怨怼的目光,萧大人、萧伯父、萧老爷,都这会儿了,就不要摆谱了吧 ·在无奈着,焦虑着,摆谱着的萧大人处境最为艰难的时候,解围的事情出现了。
 ·砍杀声瞬间响亮起来,越过墙头,外面的箭翎四散射了进来,无情的血腥只有一墙之隔· ·横穿过厅堂的箭翎直指言氏座席,回避父亲的萧泓余光扫到这一幕,惊骇地即刻飞身扑去,用血肉之躯挡住那射向那个人的箭羽。
赶上了,那穿刺了心胸疼痛让他惆怅,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成傻瓜,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生命的最后时刻,不再惧怕,不再彷徨,凝视耀辉,将那最后的一眼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他可以瞑目了 ·…… ·“他在干什么” ·歪着身,小四、小五好奇的瞧着这位莫名其妙冲上来,又莫名其妙趴在他们面前的萧公子,他们家够显目的了,这家伙还跑来作怪。
 ·“别理他,他是个笨蛋·”探身瞧着的小六撇开脑袋,丢死人了· ·被流箭吓到的公子们百忙中瞧那五体投地趴地上钦差大人的公子,他们本就是为了萧泓的事才跑来的,古板的萧泓究竟会为谁得了相思究竟谁才是萧泓的心上人血腥的气味和死亡的萧杀全部被暂且舍弃,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萧泓冲出去护着的是言家是言家小六不在的言家瞧着地上趴着的萧泓,轻轻敲击着扶手的江夫人思虑着。
 ·无视厅堂里又出现的乌龙,以黑虎为首的侍卫继续有条不紊将飘飘荡荡的流箭拨开· ·“哎,”一边按刀戒备的赵魁看不下去了,悄悄歪身提示,“萧公子,您没事吧。”
 ·趴在地上的萧泓流连在黄泉路上· ·提示萧泓快爬起来的赵魁瞧着这位继续趴着的贵公子,再瞧瞧一边萧公子挡的那早被少主挥剑斩断的箭翎。
沉默了一下下,站直了腰,赵魁立即踱步到了一角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从数丈外横空飞来救人壮举实在英烈,可是,这效果实在很丢人· ·这算什么言茂不动声色转开椅子让了开,朝廷一品大员家的长公子五体叩拜的大礼,他这样的百姓可没资格受,会折寿的。
 ·确实不想招惹是非,可不管怎么说,这位萧公子和他们家挺有缘的,和善的言耀辉上前帮助这位萧公子起身,这般模样趴在地上实在难看了些· ·安详闭着双眼的萧泓被扶持的动作惊醒,张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言耀辉,有着不可置信, “啊我还活着” ·确认了这人不是在开玩笑,协助他起身的言家老三顺便帮他惮去浮灰,微笑着道,“您活得好好的。”
言家老三颇为奇怪,这人是轻佻了些,可不像是傻瓜呀,怎么隔了两月不见,那脑子像是缺根弦似的了 ·痛恨着这般丢人的儿子,恨不得现在就举起家法伺候的萧大人紧闭双唇以免大骂出口,影响了他的声望。
 ·坍塌的声音为呆然的萧大公子解了围· ·江氏别院正堂前的东墙、西墙和正门、门房全部倒塌了,不是别人动手的,是江氏自家侍卫举着大锤干的,别院庭院中的佳朋们再次狼狈的涌向厅堂的阶梯之下需求保护。
林红叶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能把婚礼办完再处理,这下又得延迟了· ·一目了然看着前方,江家别院的大门前本拥挤的人群早已消失·大风刮起,炮仗的灰烬在半空飘旋,没有人烟的街上透着苍凉的萧瑟,先前繁荣的镜像被真实黄色的土屋彻底湮灭,狭小破落的街道上,半天前的喜庆成了彻底的梦境,看着眼前,是,隐匿了生息,消失了人影,不见了繁华,面前就是一座没有气息的空城。
 ·看着远处全无生息死寂空洞的土黄小城,再看墙前警戒对峙的两方,对峙的中央推测着血淋淋的的尸体,四溅的血痕沾染了土色的街砖· ·在坍塌声起的那刻,在江氏率众走出来始,对方扬起手,将那早已准备好了的纸张满天飘洒,犹如六月飞雪。
 ·在控诉江氏滥杀无辜的种种罪名,散发如雪的纸张用着鲜红的笔墨记载着恶贯满盈的江氏恶行· ·不是造反,更非谋逆,这是控诉,这是把江氏骄横跋扈的罪行向钦差、京城世家子弟、北方世家控诉这是正义的讨伐,这是江湖侠义之士对鱼肉百姓的豪门正义的讨伐,这是救民众于水火,那江氏残杀妇孺,逼死无辜,这满天飘散的冤屈记载了无数怨恨,种种罪行历历在目,走出江湖人士的保的区域,女人、小孩展开白凌无声系在额上站在最前端,仇恨的目光撕咬着眼前的江氏。
死亡,她们不怕,来,就是为了以死明志,只要扳倒害得她们失去丈夫、子女残暴的江氏,就是让她们死又有何不可 ·屋梁上密集的灰衣人无声且冷漠的看着,警戒着,不干涉下面任何的事情。
 ·抬手接到天上如雪飘下的血书,上面的字字血泪,看得传看的贵少们惊心动魄,看得萧大人面色苍白,只是,监察司的吴源没有看,他在轻轻叹息,知道了,他知道林红叶想干什么了,他知道林红叶为何会这般张扬了。
 ·晴空第四十三章 ·无视面前如雪飘散的血书,有序排列的江氏侍卫们挺胸站着·一行婢女轻盈的抬着几张长桌安置在一边,研墨润笔,镇纸宣纸,几个侍卫向家主、夫人抱拳施礼后径自坐下,展开宣纸,开始作画。
 ·…… ·是真的在作画,在为对面所有人描像,这种举动,就算是娇生惯养的言家小四小五小六都瞧出来了,这是根本就是在画海捕文书的画像。
他们见过贴在衙门口和城门口缉拿罪犯那种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就是这样· ·这是张狂到了极致,别人在控诉他们恶贯满盈,江氏居然当着所有人的画起缉拿画像来。
 ·苍天笑傲,群雄汇集·土墙上站立的汉子举着血书激昂宣读着江氏的一桩桩罪行,江氏在塞内为虎作伥,欺凌官府,随意诛杀朝廷命官,强取豪夺,垄断北方商路,横杀富贾,在塞外残杀妇孺,血洗游民,这一桩桩事实,一条条罪行,举起刀剑的侠士们用咆哮来表达着他们的激愤,云集在这里的他们将用血肉之躯将江氏的恶行公布天下。
戴孝的女人高举着血书,悲愤控诉着被无辜杀害的夫君的冤屈,江氏目无王法血洗官衙,这种种罪行令人发指,撕声力竭嘶喊着诛杀这些恶犬· ·听得不耐烦起来的老太爷和江宸都看向林红叶,她微笑着听着,对这些血淋淋的指责,她没有任何的感觉。
按下躁动,也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江氏父子放弃揣测,这位深谙朝政的贵女的想法和作为不是他们能猜测得到的· ·废话真多· “哪个恶犬”看着面前的这些人,被打搅了期盼已久的大婚,听得发腻的江暮非常不耐烦,拉扯着大红的新装冷然咕哝,“我们是恶狼。”
 ·看着不满着的江暮,江夫人忍不住看向一脸艰深的江宸;对上看过来的夫人调侃目光,江宸有着尴尬,当年,为大皇子的他们一进京就被为二皇子人马的人盯上了,当时为二皇子未婚妻派的林红叶挑起事端对其评估,显然,这种小势力根本就没在她眼中,当时面对刻意的挑衅,年轻气盛的江宸昂首把这句狗腿子的下流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把素来眼界高于顶的林红叶给怔住了,诧异之后就是备觉可爱,如今,他们共同的儿子居然也说出了这样搞笑的无话来,果然,江暮确实是他们的骨中骨、血中血。
 ·瞄了那边一眼,江暮跋扈的个性显然和江夫人毫不管教有关·安静的看着前方,言茂很清楚,无论这些血书上记录着的是正确还是诬陷,联姻已经把两家的命运绑在了一起,连坐法度已经决定了两家一荣俱荣,一衰惧衰,要是江氏遭殃,他们言家也逃脱不了被践踏的命运,第一次切身体会命运的捆绑的言家静静等着下一幕,面对这样的指责,依旧酌定的江氏不会没有对策。
 ·听着这些心惊肉跳的罪行,钦差萧大人反而冷静下来,同样,听了这么多罪行后,更多的贵公子们也都疑惑起来,江氏真能做出如此只手遮天的事情来不可能吧,这江氏在朝廷哪有什么后台,就算有个人人敬仰的永固王作为后盾,但这位王爷的一言一行可都是被御史大人死盯着的,要是真敢袒护如何作为的江氏,那永固王也早就被上诉弹劾了,那么,这江氏究竟凭什么能张狂到这种程度面对这桩桩坐实了的罪名,江氏就一点也不辩解吗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很想知道原因的大家都看向就是不辩解,不阻拦,不对应的江氏。
 ·和对面的激昂和身侧佳朋们的揣测的疑窦不同,被血泪控诉的江氏显得相当轻松· ·轻柔整理耀晴的衣带,林红叶微笑着低声嘱咐着听之看之,看着神情淡定的娘亲,用力推开江宸伯父,靠着娘亲的耀晴闪动着大眼睛看好奇紧张的等着有趣事情发生;抱着小老虎不能持刀护主的黑虎追着同伴兜售了半天,一路上共患难的几位都推搪再推搪,拒绝再拒绝,那连贯的追逐和推搪看得素来不和的三派人马相当诧异,曾几何时起,他们各自头的关系这般好了得不到支援的黑虎逮不到刻意躲避起来的赵魁,不得已只有去找铭文;对围墙轰然倒塌后状况有些怕怕,还又不能靠近他的小主人六少的铭文沮丧的接过小虎蹲在一边;受伤着的江穗表情很复杂的瞄着蹲在他身侧盘弄着小虎胖爪爪的这个书童;侍立着的麻云瞧着有点紧张,这位少夫人贴身的书童盘弄着的那只小虎是少主专程为少夫人抓的,两者都不能怠慢,连忙取了些肉糜来,围着小虎先喂养着再说,不管怎么说,小小的幼虎还是挺可爱的;当然,这边忙碌给幼虎喂食,别人也没闲着,在所有人面前丢了大脸的萧泓接过黑虎递还给他的家传宝剑,恢复气概,仗剑横在言家面前,导致现下无事可做的想讨好言家父兄的江暮相当不满,再次被遮挡了视线的言家父兄都很颇有怨言,这么大的地方,干嘛都挡在他们面前呀。
而百忙中审判形势的萧大人一眼瞧着儿子居然昂首挺立在言家之前,那脸气得青一块紫一块,煞是好看;陪在钦差大人身边的江氏庶出三少面对这一切闹剧已经暗下决心,不在奢想繁华了,他现在就想回到塞外不再出来。
至于江路嘛,沉稳的脸色隐匿了真实的念头,无疑,他也同样在挣扎中· ·罪状念完了,字字血泪的控诉也暂且结束了,那个海捕文书的画像也全部描红完毕了,江氏还是没反应。
不辩解、不言语、不在乎,那随性的态度让这种激愤的愤怒升腾到了极致· ·最先受不了的是萧大人,再不做点事情,他这个钦差大人可就太没面子了,作为朝廷命官,百姓血泪申诉,他必须要询问事实。
 ·站起了身,官威立现,萧大人迈步上前扬声道,“律法中,案情重大,未错告或未诬告,则可随时告状,或者拦轿,或者衙门前击鼓告状·依次呈诉郡、州、省,仍不理者,可直接向刑部申诉,你们应该知晓的吧。”
专职保护钦差大人的江隐肃立在萧大人身后,总算能做一下正经事了· ·是呀,闻听萧大人如此之言,京城贵少们纷纷应和,正是,如此骇人听闻的案子为何非要私下讨伐他们此来张扬北上,这些冤屈之人为何不栏轿叫屈要是那样,他们这些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也能早知道这江氏的为人,也不至于被迫陷入这样的危机了。
 ·凄厉的冷笑,女子上前,“大人怎知我们不曾上诉直达刑部可不但州郡皆不受理,刑部更是执杖驱赶,”扫视满场贵胄,“京城贵胄子弟倾巢而出,连王上都为江氏小儿下旨庆祝,江氏在京城实力庞大,今日方才开眼” ·误会,绝对是误会,要不是为了来捉拿儿子,他才不会跑这来,萧大人板着脸有苦不能说。
 ·误解,绝对是误解,要不是想看让那京城世家列为楷模规范的萧泓公子得了相思病的人究竟是何人,谁会来这小小边城呀,在来之前,他们都不晓得这江氏为何人也。
被冤枉了委屈得不知如何解释的京城贵少们都盯向庄重横剑在言氏那边的萧大公子·对了,萧泓不保护他的父亲大人,跑在江氏的亲家面前干什么交换的目光中,京城贵少们有着激动,天呀难道,难道,莫不是让京城贵少之楷模的萧泓得了相思病之人姓言 ·不理会又纷扰起来的贵少们,夕阳斜照,差不多了,再不处理就要日落西山了,得到夫人示意的珍娘迈步上前,那吵闹立即稍作停顿,江氏终于有人要说话了。
 ·迎着残阳,抬起了手,珍娘手中有个金色的东西,盯着那团金光灿灿,言家小六眼睛立即闪亮起来· ·恭敬接过那金色之物,灰衣侍卫张箭将其射出,钉在了对面的土墙之上,那斜阳余辉照耀下的那东西更是闪亮,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个金牌,金牌之上篆刻着监察司三个字。
 ·监察司,是监察司的腰牌一时之间,看着这代表朝廷的监察司腰牌的江湖豪杰有着震惊的惊动,而,一直弄不懂江氏打算的北方豪门盯着射定在墙上的金色腰牌,他们陷入沉寂中。
 ·监察司,说好听点是代表上位监督地方的机构,说难听些就是挟制地方,是为皇权的走狗;显然,拥有监察司腰牌的林红叶是朝廷安置监控北方的最高的监察人· ·远远看着被斜阳照耀下的金牌,这不是黄金打造的腰牌,是监察司处理机密事务时所用的朱漆黄金字木牌,这金色代表了表明了持有人在监察司很尊贵身份。
虽然提前猜测到了,看着那金牌,吴源依然心惊了一下,那是处理最高机密的监察司的证据·身为监察司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级别的腰牌· ·向夫人行礼,珍娘捧着一只箱盒走在人前,没有力道的声音响彻了四周,“所告所杀害的官员名单,刑部皆有存档;所告洗劫富贾之钱财皆交付国库,户部皆有存档;这是受理回函” ·打开的箱子展出里面的官家专用文函,珍娘将其展在朝廷一品大员面前。
看到监察司腰牌后,震惊的萧大人和京城贵少立即明白了什么,皆转开视线没有去看·这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东西,监察司是个备受御史大人们关注的机构,绕过刑部办事的监察司处理涉及的都是关乎朝廷体面的事。
 ·环顾一圈后,捧着放置文书的箱盒走下废墟,珍娘直接来在持刀抡剑的江湖豪杰们面前,淡然道,“先来看看刑部回函吧,所告的被随意斩杀的官员之罪状,条条皆有记录,请随意。”
 ·监察司的腰牌已经镇住了这些江湖豪杰,恶名昭彰的监察司和恶贯满盈的江氏可不是同一个概念,虽然恶名昭彰,监察司的存在并不可质疑,在民间,监察官员的监察司虽然不至于受到夹道欢迎,但素来没有异议,毕竟他们监察着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对老百姓而言,监察司是保护着他们不受欺凌的架构。
 ·“不,不会的,我夫君是读圣人之书的谦谦君子,他不会谎报灾情私吞赈灾白银这是假的,假的”捏着文书的女人绝对不接受文书上的罪名。
 ·撕毁官文也是桩大罪,持刀的汉子们立即从错乱的妇人手中夺下被查阅的文书继续传阅,看得瞬间脸色煞白,上面列举的都是大案,这要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聚众讨伐江氏可就是大罪了。
 ·代表江夫人说话的珍娘扫过捏着那些文书传阅的江湖侠义之士们, “深院之内的内眷怎知外宅夫君之作为,这是我家夫人不把罪状牵连到各位夫人和幼弱子女的缘由,只是,很遗憾,这些被私吞的赈灾白银大半还落在京城大员那里,我们也不知是否已全然讨回。
各位夫人,前面有京城来的钦差大人,更有朝廷派来的监察司吴大人,有任何冤屈,江氏绝不阻拦谏言·至于郡县、州府和刑部为何皆不解释也不接各位诉状,导致江氏被一再无端指责和追杀,其中之奥妙,我家家主和夫人也非常想知道。”
 ·听着珍娘的话,转目看向微笑着的夫人,江宸似乎明白夫人如此布局的意思了·静静转目,江宸安静继续旁观着· ·回函的真伪从回避着目光的官员那里可知,那是真的,全部是真的。
墙头上昂首站着的侠义们已经呆了,这几年来,打抱不平的他们搜集了江氏鱼肉塞北累累证据,怎么他们反而成了恶人了 ·不这不是真的历经千难万苦才聚集起来的证言证词,居然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不这是阴谋,这一定是阴谋攻击着朝廷命官的他们惊慌的无路可退,“等一下”惊慌的汉子们厉声,“你们还没有交代残杀妇孺,血洗游民的事情,这,怎么交代” ·看着要交代的对方,珍娘微笑着,“是,每年家主都会率护卫出塞清野两百里,今年会清野三百里,三百里之内的游民部族都会被限期驱赶,逾期者就地斩杀。”
 ·看着面前微笑说着斩杀他人的女人,愤怒的侠士们厉声道,“就算你们是监察司的人,也没有权力草菅人命塞北的游牧百姓淳朴善良,与世无争,你们究竟以何罪随意夺人性命”重新举起的刀剑已经少了张狂的气息,这是挣扎,这是最后的挣扎。
 ·归拢了文书, 珍娘合上箱子静静的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一群白痴· ·晴空第四十四章 ·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在法度治世下,无权职的江氏凭什么每年去清野说起杀人,这区区一个婢子都这般张狂无忌,这江氏还是祸害 ·面对再次叫嚣起来的吵闹,江氏表现出从未曾有过的好耐性。
只是,江氏侍卫唇角的讥讽也更加浓郁起来· ·面对好耐性的江氏,萧大人默然,对林红叶能一举平定对江氏的不利控诉,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既然江氏根本不在乎在他们面前杀人,自然肯定有可绝对庇护的砝码,但,真的没有想到林红叶会是监察司的人,更敢把监察司秘档拿出来示众,如今这种情况,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看明白了,这些人借着钦差和贵胄子弟出席江氏婚宴的机会来想掀起民愤来对付江氏,林红叶却反利用了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动声色中,把背负了十多年的污名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吗监察司吴源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个女人,反利用了这个机会的江氏已经定下了可以光明正大对江湖清洗的法理· ·后果摆在眼前,那合在箱中的文函已然定下了他们的罪。
惊慌和震动已经削薄了他们的料想,案桌上堆积着被画下的画像对他们而言没了任何退路·不可掩饰的慌张和震惊让他们决然不信盒内文本的真实性,“是伪证,这是骗局,更是公然蒙蔽圣听的卑劣行经”白衣的女人们紧抱着身边的孩子凄厉叫屈,只是,那已经成为了无力的反驳。
 ·夕阳西下中,本来铿锵有力的追讨声已转向了嘶喊的漫骂,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沉寂的街道那沉寂着的木门后扔出来个没什么力道的石子,正正砸在举刀的嘶喊的侠士身上,那一粒石子打断了这再次激昂起来的吵闹。
 ·漏风的木门里冲出个满脸皱纹的老妇,挣开怯懦扯着她的家人,奋力嘶叫着砸出第二个石子· ·就像是瘟疫传染了一样,隐匿了生命气息的街道上的木门打开了,出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很短的时间内,无声的,从陈旧的木门里走出无数的老老少少。
 ·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上的百姓没有两个时辰前的欢喜,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各种各样的灵牌,聚集到这里来的百姓不是面对被控诉的江氏· ·无声的面对对着那些正义之士,抱着的不同年轮的黑色灵牌的百姓高举起黑色灵牌,静寂中,有似乎望不到头的灵牌湮没了满眼的土黄。
 ·痛责江氏倒行逆施罪行的侠士们震惊不解的看着这些百姓,汇集而来的百姓在也有些没有捧着灵牌的,他们高举起起双臂,触目惊心的残肢和破了相的狰狞面孔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这边城的百姓,江氏一年来不了这个边城两回,谁都能断定这些绝非江氏的人·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看着这种状况的言家人都很震惊,这让他们都想到了那夜逼婚永固王曾经说的话,“中原风调雨顺国力日渐强盛,可长城之外蛮夷经过数年修身养息也是人强马壮,他们从未曾停息窥视中原富庶之意,塞外地广人稀,势力盘恒复杂,军士也难以长留苦寒之地,江氏就是在塞北之外至关重要的势力” ·言家子弟心情复杂的看向父亲,言茂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年年走出家门,百姓的苦难他看得很多,注视这一切,言茂冷漠的眼透着冷漠的心,如今,他想的是其它,现在想想,永固王话中之意是在说江氏就是制衡北方的力量吧,可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朝廷向来最忌讳豪门做大,这江氏就算深受皇恩,可还是逾越了法度,江氏凭什么可以拥有军队般的力量这依旧是怎么也说不通的地方。
看来这出戏还得细思量· ·高举着亲人的灵牌和残肢,撕声“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看到一路上的白骨孤坟了吗他们每年出去清野,双手沾染了血腥,让三百里无人烟,才能确保在北狄发动长骑攻击前升起狼烟,我们这些百姓才有时间举家逃难,我们也要活呀” ·广萦的边关无法沿线驻扎全部的人马,这里只是边疆一线,这里只有付出园被毁、女人被侵犯、男人被砍杀的代价才能得到守军的增援,这里有的就只有轻贱的性命。
 ·踏步上前,套着满身补丁旧衫的老秀才举手让乡邻安静,沧桑的老人望着这些持刀英挺的豪杰,“这个城里,除了这十年内迁移过来的人家之外,没有一家没有横死的亲人,当风调雨顺的时候,我们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对,那些纯良的塞外牧民也同样丰收,他们丰收的不是稻谷,他们丰收的是羊肥马壮;当大旱受灾的时候,我们也更清楚那是灾难的前叙,因为他们可以为了部族的繁荣,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向我们举起屠刀,那是他们天生的血性,我们是该死的,就该接受血洗的掠夺。”
 ·抱着满怀的灵牌,老母亲悲痛惨呼,“在这里的我们忍受着年年岁岁重复的野兽之灾,瘟疫蔓延,蝗虫天降,长子惨死,难道我们就不想去富庶的地方吗” ·这里也无法给朝廷带来丰厚的税收,更没有可供奉的奇珍异宝,朝廷也无法顾及这样小小的边关,可,他们必须得活下去,被田户制度限制在这个区域的人们举着自己亲人的灵牌咆哮着,“滚出去滚出去” ·一声呐喊变成无数撕声裂肺的呐喊,举起的断臂,仰起狰狞被砍伤的脸孔,挥起残断的肢体,这是千年的仇恨和千年无法妥协的生存,这里除了自力更生外没有任何办法,这里的人命轻贱,这里除了杀人外就得等着被人杀享受着富庶的人是无法了解,他们憎恨着这些富庶地方来的人他们的无知触动了他们的心底的不平,江氏杀没杀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能活下来 ·百姓这种咆哮让他们畏惧多于震惊,这是个悲壮的场面,这是汉武蛮征盛世后的牺牲品,生死对立不可休。
广萦的国土,无数的边城界限,塞外日渐强大的各个部落,早已是朝廷的肉中刺,也早已是朝议上长久争论的议题·没有切身经历这般处境,根本就不能体会其中的苦难。
就算不能得到朝贡,也不能放弃荒凉的疆域,被朝廷欺骗迁移而来百姓被不可逾越的户籍捆绑着,他们让这里一天天繁华,也一日日绝望· ·百姓的激昂有着危险信息,渐渐的,那些衣着华贵的公子们也成为憎恨的一部分。
 ·“江夫人——”萧大人谨慎的低声提醒,这种已经不能算是对峙了,要是再对这些百姓放任不管,很可能会激发民乱的,江氏可以全部推脱,只是他们的小命就难讲了,显然,从一开始,等着这一幕的江氏根本就没在乎他们的小命。
京城贵少们都聚集在江氏身边,他们怕了,真的怕了,官场的威严和刑场的肃杀远不如失去理智民众的呐喊来得惊心动魄· ·没有应对钦差大人,林红叶站起了身,面前的侍卫行礼撤了开。
 ·走上前,缓缓举起的手有着不可目视的威严,激昂的百姓盯着这位如圣母的女人,这位就是承担着污名保护他们的江氏夫人· ·“朝廷不会舍弃你们,再多的艰难,再多的苦难,爱民如子的皇上都在看着你们,和你们一样,为了保护边陲,那些远离家乡来戍边的无数将士同样常年坚守边疆,他们是皇上派来保卫边塞更是来保护你们我们塞北马场江氏同样也是皇上为了百姓安危而存在的,我们将为了疆域安宁,永生不离开边塞”这是庄严的宣誓,也是向所有人证言江氏的立场。
 ·永生不离开边塞言茂看向身侧的江氏,他瞄到后头站着的姓江的一家子反应有点怪·江老太爷盯着前面端庄发誓的儿媳很不自然的把目光转开;听了夫人的话后明显打着寒碜的江宸揉着胳膊上竖立起的发痒的小疙瘩;看向背影肃然的母亲,江暮面无表情,向来对朝廷政局讥讽甚重的母亲居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他还真难适应。
 ·神情庄重的林红叶慷慨说着百姓都不会相信的官方话,没办法,这场面话再肉麻也得必须说,在她身后站着的可是京城大大小小的耳目·授人以柄的事,她向来不做。
 ·“耀晴,枫晚,你们过来·”慷慨宣誓完的江夫人庄严肃穆回身看着儿子和耀晴· ·虽然很不想丢人现眼,江暮还是牵着耀晴的手,欢喜的领着耀晴走到母亲身边。
 ·走在人前,一个红衣如血,一个白衣如雪,掩映之下,格外引人瞩目, ·统一的回避开江氏少主的红衣,百姓们都看向白衣如雪的那位,显然,对这位江氏少主,百姓们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心理。
斜阳最后的余辉照映在白衣如雪的言家六少耀晴身上,徒然增染了一层金光,那神圣的金辉看得老人们目眩,无数充满了希望的眼睛盯着那春风下圣洁如神仙般的人儿,那就是江氏少夫人那就是他们的希望,会给予他们生的希望 ·看着耀晴,江夫人目光有着宠溺,这是个站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让江氏逊色的人。
握着耀晴的手,林红叶再次看向前方大民众,“皇室为了塞北边陲的稳定,更为了百姓的安宁,特得为我的儿子选择了位夫人,他就是江氏江枫晚的夫人,也就是将来继续会爱护你们的人。”
 ·激昂的欢呼声起,江夫人轻轻推了耀晴一把,自己则慢慢后退了一小步·她是不指望江暮会说什么好话的,肉麻的官方话对脑子不拐弯一根肠子到底的江家人而言,实在有点恶心。
接下去该由耀晴来主宰了,她清楚耀晴是个识时务的人· ·夕阳余辉映得耀晴金光灿灿,面对无数渴望的目光,“我不愿意”声音清脆亮丽,在期盼的静寂中,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啊 ·被江夫人一席官场话听得耳朵发热的佳朋们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小身板,开玩笑的吧,仗剑横立在言家面前的萧泓瞪着言家小六,这小子想掀起民乱吗言家父兄们瞟着被江暮抱到前面的小六,这种情况下,他家小六还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家识时务的传统哪儿去了黑虎等一干侍卫们皆面无表情别开脑袋,他们一点儿也不意外,这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死小鬼,犯不着有所期待,况且,夫人似乎故意忘了,他们家少主早就成了别人家的四少了;盯着这个犯嫌不省心死小孩的背影,江宸恨得牙痒痒的。
接触言家没小半天,吃盐比吃米多的老爷子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不意外,一点也不意外,傻子也瞧出来了,言氏全家就根本不愿意,还不错,是个不撒谎诚实的好孩子· ·啊前后左右一片错愕,盯着这位江氏少夫人,刚才他说什么他们听到了又是什么 ·扫顾那些一脸痴呆的民众,迎着金辉上前一步,言家小六再次扬声道,“我不愿意” ·站在前排的民众错愕着,发呆着,前头几个手中的灵位都没拿住咕噜一声滚掉下地,张大着嘴巴盯着面前的神仙般的人儿。
 ·特地喜洋洋站出来江暮侧目眼前昂首挺胸的耀晴,江氏少主沉思了,怎么他成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呢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后站的江夫人掩饰了心中的震惊,她对耀晴居然公然说出反对太意外了,在她的观察中,耀晴是个用天真掩饰着精明的人,难道她看错人了看耀晴如此直接拒绝,一时间,她也怔住了。
 ·“耀晴——”江暮有话要说,要是这婚事再这样拖延下去,他就要生气了,他可不愿意再耗着了,不管如何,先把耀晴娶到手再说,不然,按照言家这种没完没了的赖法,这婚事拖个三年五载根本就不是难事,他可不愿意再等了。
 ·“杨家小四,你给我闭嘴”瞪了乱叫他名字的江暮,他忙着呢, 耀晴再次上前一步,扬声,“身为当今永固王爷指婚,王上御赐完婚的我进入北方起就被人毫无顾忌的一路追杀,朗朗乾坤之下,这样无视王权的地界,我不原意待。
再则,天下莫过于帝王之权威,有钦差大人在的婚宴之上被无端围攻,供奉圣旨的地方居然能血光四溅,这王令不能及的地方,我不敢待·”扫视四周,耀晴大声道,“最后,身为王上谕旨赐婚,居然还被人耻笑身为男儿却嫁作男子为妇,这般轻视于我的婚事,我绝对不愿意。”
言家小六趾高气扬挺起胸膛,昂起脑袋盯着面前张大嘴巴发呆的百姓· ·静默后的静默,江夫人惊讶了,她成功挑明了多年来民间世家对江氏的误解,而不知是天真还是任性说着赌气话的言家小六却牵扯出了民间违背皇权之威的问题,更是成功转移开了这些贵胄子弟对江氏隐忍的怨怼。
这耀晴太合她心意了,耀晴这一句话,已然判了北方地界玩忽职守的官员和所有参与者无可翻身的罪· ·言家小六拒绝的话语中为大家燃起了无穷的想像,江氏别院地方狭小,护送钦差大人的护卫人马只有少数在这里,其中大半还是混在客人中,以便暗中保护真正的贵胄子弟,只是,江氏别院打得这样惨烈,居然全无官兵来援,安置在西城的驿馆的兵士也全无动静,佳朋们早已在疑惑着谨慎着,这场针对江氏的布局究竟是朝廷里部分人的意思还是朝廷和江氏本来就布好的局 ·和当官的人复杂想法不同,百姓的想法就相当简单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关心江氏少夫人是男是女,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面前这个神仙般的人儿能不能保障他们不受流离之苦,向拒绝的江氏少夫人焦虑的表示着,“少夫人,请您千万不要生气,敢嘲笑您就是和边外百姓作对” ·不敢追究江少夫人不愿意这门婚事理由的前两点,焦虑的百姓愤怒盯着面前的华衣公子们,究竟是哪个敢笑当今圣上钦赐姻缘的江少夫人 ·面对百姓愤怒仇恨的目光,默契的,连带萧大人都立即转目向被孤立的江湖豪杰们,现成可推赖的就只有他们了。
 ·被上官下民给盯上的江湖人士彻底青了脸色,这是全民的诬陷,江暮娶男子之事,他们刚才才晓得的,就算是想要辱骂,他们都没这个时间·体会着被全民的诬陷了的滋味,自身难保的他们心如死灰。
 ·拨开开始没耐性的儿子,牵着耀晴的手走回夫君身边,林红叶大笑的心情按捺的很得体·江宸直勾勾看着前方,言家小六究竟是任性还是聪明,他都不在乎,现在他想的是这场无聊的宣誓大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站着不动好烦呀。
 ·晴空第四十五章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马蹄阵阵、铜铃声声突然传至,满街的百姓如流水般分开了一条线,一骑浅青衣色传令校尉高举军令策马而来,远远高呼,“西城紧急,守备请求立即增援。”
听着如此战情,百姓都慌乱起来,焦虑的盯着江氏,他们可不想城破而亡· ·来了,终于来了,早就烦了的江宸握紧刀柄,可算能痛快干一场了· ·“那是官家的事,与我何干。”
成个亲都不得如愿的江暮冷言厉语呵责,“谁不想死,谁就去守城去·” ·面对素来冷漠如冰的江氏少主,急匆匆跳下战马的传令兵被噎得怔住了,抱着牌位的百姓也傻了。
盯着这位江氏任性冷漠的少主,大家立即转目求助的看向江家夫人· ·细听之下,似乎能听到城外隐隐传至的肃杀之声,参加这场倒霉的婚宴的佳朋们青白着脸,难道江氏要拖着他们一起陪葬吗 ·避开冷肃的江暮,萧大人立即严声道,“有敌来犯,为何不立即燃起狼烟为何不立即向边防将士求援” ·看着这位正中而立的大官,传令兵目中闪过一抹讥讽,伸手直指南方,“大人,驻扎军士在南边,离这里快马需疾驰四个时辰,还有,随意为小股来犯燃起狼烟来扰乱军情,我们小小边城守军是要严受军纪惩处的。”
汉武之后,哪里还有悍将能保边疆平安,此只为边塞小城,仅为军事缓冲之处,对朝廷而言,城破了那也是活该· ·看着言出讥讽的这九品青衣校尉,萧大人无言体会着这里生命的无情。
 ·江夫人端正颜容,轻轻按着身边的耀晴示意着好好旁观·听那隐隐兵戈,如今该说得话都已经说了,现在该办正事的时候了,她向萧大人恭谨的请求,“军情这般危急,快请钦差大人立即宣读圣意,让江暮、耀晴赶紧叩谢圣恩,好赶紧去求援去。”
 ·再次被绕上宣旨的萧大人再次沉寂下来,这可怎么办 ·这次和先前不同,看再次犹豫、再次拖延的萧大人,稍凡有一点眼色的立即瞧出情况不妙,那个对外宣称是恭祝江氏少主大婚的圣意难道不是好事共同的,京城贵少们脸色都煞白起来,要真的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也全部看出来了,这塞北的日子如风雨飘摇动荡不安,要是宣旨只会让江氏寒心更让百姓寒心,怕是外敌未战,民心已乱。
 ·和别人的臆测不相同,瞧一再耍弄着官场之权势的萧大人,吴源皱眉,这次,不管林红叶是出于何理由这般作为,平定眼前状况才为至关重要,朝政的纠纷不是他们监察司的职权范围,如今眼前的情况他不能不站出来说话,身为钦赐副使的他也能宣旨。
吴源回身直接去厅堂取那份供奉在厅堂的圣旨,拿过圣旨正想宣读的吴源顺便瞄上一眼,唬得他迅速合起了圣旨塞入怀中,那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是没有任何神色,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亲眼所见王上在永固王的催促下写下嘉勉谕旨,怎么成了厉声痛责江氏这种圣意厅堂上侍立着的侍卫漠然瞧着没有干涉,对钦差大人一直回避宣旨,有眼色的人都看出来了其中问题,虽然他们根本不愿意有个男少夫人,可更不愿意被无端漠视。
 ·旁观也察觉出大大不妙的萧泓迅速上前一步,恢复了御前侍卫坚定本色的他抱拳向前后左右扬声道,“蛮甸居然袭击我疆域边城,且将儿女私情搁置一边,七尺男儿定当奋勇杀敌,保卫疆域平定城关再议喜事才为大喜。”
既然大家都这般会演戏,他也不是笨蛋,不管怎样,先遣散那些百姓处理战局再说,说真话,民之乱的可怕,他今天也见识了,对父亲不寻常的推延,他也惊心,这圣旨难不成真有问题 ·想要以大礼压制吗林红叶淡然一笑,姓萧的这个儿子还不错嘛,不过,还嫩点。
 ·无视这些冠冕堂皇的表面文章,“大人——”盯着这个一再搪塞拖延的钦差大人,脚下碎裂的青砖显示着江氏少主的最后的隐忍· ·是,不止是江暮不耐烦了,江宸也很不耐烦了,担心着城门的百姓们更不耐烦了,大家冷冷看着这个面对他们生死于不顾的还在耍弄官威的大人。
萧大人脸色在渐渐暗下来的黄昏中看不出神情,只是其中的凄凉可想而知,一再延宕宣旨的他是宣还是不宣都是大难,这顶官帽莫非就要交付在这里了不成 ·紧张的气氛还在四散着,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隐身在民房巷道的侍卫无声的出现了,手握火把,身背弓弩,腰跨箭囊长刀,那是纪律严禁的三种衣装的侍卫队伍肆无忌惮透着冷漠和肃杀,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本已经开始喧哗的百姓安静下来,看着这肃杀的侍卫队伍,他们双目透着期盼· ·震惊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这支队伍,萧大人神情艰涩了,他真的被荣华和一时权势蒙蔽了双眼,纵观千秋史料,在容不得瑕疵的皇权之争中能有几人能独善其身无疑,只有眼前这位女子了,不但全身而退,整个家族也都活得挺滋润。
他艰涩的看着那些唇角略带嘲讽的侍卫们,他完全明白了成天纠着永固王小辫子不放的御史们却从来不对永固从前的同党世家提出公议的原因了,一直被认定全部剿灭的永固私军就都在这里。
 ·对,当年二皇子一党的世家子弟组成的私军全部都在这里,就在这龙荒朔漠的塞北· ·按着耀晴的肩膀,林红叶让耀晴正视着面前这支队伍· ·是,既然要在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皇权下全力而退,自然得付出些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效忠于二皇子昔日人马永不回中原。
这是他们永恒放弃权势的承诺,这样不但保证了永固的安全,更是保证了他们所效忠的家族不受牵连,这些人、这支力量就是让二皇子一派未曾经历清洗的筹码,朝廷要是对皇权相争之事进行纠葛,他们这些为了家族安全而守在荒芜边外的男儿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身为林红叶的独子——江暮绝对不可离开塞外的缘由· ·第一次见面起,从钦差的气焰就能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沾染着血腥的江氏不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军士,这些汉子也不是梦想着建功立业后能光宗耀祖荣归故里的将士,这只是他们的宿命,不是天职的宿命。
可,要是那庙堂之上的那个人认为这是她林红叶应该做的,那就太可笑了· ·对,是可笑,轻慢了她,轻慢了她唯一的儿子要娶的人,这是对她的挑衅,也是对她身边所有被迫放弃荣华永留这苦寒之地的挑衅这,绝对不容许,这就是林红叶的傲慢。
 ·以一国之母礼教培养下长大的女人自有不可正视的气势,老太爷转开了目光注视着这些连他都无法正视的队伍,直至今天,老人也不知道当年强逼着儿子娶这位身份高贵的女子究竟是对还是错。
 ·言家一直就在安静的旁观着,这显然已经不是他们可以乱说话的地界,耳边隐隐的兵戈声并不能让他们动容,不是他们对性命淡漠,也不是他们对形势看好,而是言家父兄们怎么也找不到江氏要拖着亲家一起陪葬的理由,何况,他们坚信,像江夫人这样聪明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把自个儿安危至于险境中。
既然找不出有涉及性命安危的理由,那根本就不用担忧了· ·虽然说能阻拦这门婚事是言家父兄们最大的希望,可眼前这迟迟不肯宣读的圣旨显然定然没有嘉许的好词,那么这样一来,那言家、特别是小六处境就大大不妙了。
轻轻抬起折扇遮住唇角,言家老三沉稳的侧身听着父亲的交代· ·得到父亲授意,言家最懂规矩的老三言耀辉上前首先给钦差大人行礼,再给年纪最长的江老太爷行礼,把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耀晴的兄长出面有话要说,争执的场面立即得到控制· ·对江暮而言,就算是再不满意,言家三哥的面子是要给的;相对于钦差大人那边,这婚事的主家之一言家出面说话,正是缓和一下紧张局面的大好机会。
看到站出来的言家最稳重的言家老三,揣着圣旨的吴源汗颜,都怪萧泓横挡着言家面前,让他居然一时忘了向江氏亲家求助了·看着不卑不亢行礼的言耀辉,紧握剑柄的萧泓心中很激动,对,如今这种状况,就只有言家出面才能缓和一下了。
 ·上下礼数全部做全的言耀辉恭谨地向各位大人呈报,“小子放肆打搅各位大人,小子有话需向钦差大人上禀·” ·萧大人对这位及时出现的稳重的言家老三投去慈祥的目光,“贤侄请讲。”
那份温和听得言耀辉很别扭,阴森盯了他半日的萧大人态度改变的可真快· ·“谢谢萧大人抬爱,请容小子请求萧大人务必延迟宣旨·”言耀辉诚恳请求。
 ·啊这番请求简直就是及时雨呀激动的萧大人上前握住言家贤侄下拜的双手扶将起来, “贤侄真是深明大义,大局为重,本钦差一定听从谏言。”
 ·对萧大人的激动,言耀辉不动声色放开双手,转身向江老太爷再拜,“太爷,幼弟耀晴襁褓中就没了母亲,此次大婚,我们为父兄都万般欢喜,只是来得匆忙,为耀晴备下了的嫁妆尚存城外,今日的吉时早过,这会儿拜堂,可谓大不吉,万请太爷体恤。”
一恭到底,有礼有节,客气中带着警告·对,他们言家是想退婚,可绝对不是这种退法,要是江氏和朝廷命官之间非要逼得撕破脸面,他家小六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那是言家绝对不能见的。
 ·江老太爷瞄着这言家小三,这言家还真会卖人情,看得还算正确,时机也选择的准,这亲家不是只顾嬉闹的人家嘛·激动的萧大人吴源大人对言家老三这个提议给予绝对的赞赏,对,对,人生大事,怎能这样仓促呢。
喧哗中,大家一致的目光都瞄向江夫人,谁都知道,江夫人林红叶才是拿主意的当家人·提着刀的江宸也看向夫人,江夫人微笑着,言家果然把时事看得透剔,言家这个面子她一定要给的,可以了,现在正是借机下台的好时机。
 ·晴空第四十六章 ·“对,对,”顺着话锋,萧泓立即向对他老爹发难的江暮劝解,“江世兄,言家贤弟说得句句在理,人生头等大事的婚事岂可这般草率。”
 ·“对,今夜就选定吉时,明日本钦差定然为两位大婚主婚·”萧大人信誓旦旦,只要能把眼前过了就成,反正他还有一份圣旨呢,幸亏没放在家给带来了。
 ·拿着言家人咂他,江暮冷眼看着这个态度转变的萧大人,今天不宣旨,明天就能变出花了 ·这真是个让人不省心任性的家伙,萧泓迅速套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们在扬州就是在夜里成的亲,婚姻是一生的大事,难道你要言家误会你是想让言家六少见不得人吗”声音压得是很低,不过,这样聚集在一处的人群中,这种音量想听不见也不太容易。
 ·听到的人都转移开视线,不,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冷笑中,江暮对礼教不感兴趣,他卷过一直旁观的耀晴托在肩上,管他什么圣旨,现在他就带耀晴离开这里,别人生死于他何干昂首看着他肩上的耀晴,被无数火把照耀下的耀晴垂首回视着江暮,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江暮滞住了。
 ·伸手托下肩上的耀晴,不能,他可以带走耀晴,可带不走责任,这里有着耀晴的家人,也有着他的家人· ·看着神情缓和的江暮,言家小六眨眨眼道, “若是你不能保护我,我可是绝不愿意待在这儿的。”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我定会保护你·”江暮笑了,要是不能保护他要娶的人,他还有何用处· ·“那我就和娘亲、爹爹、哥哥们等着你凯旋归来,明天是个艳阳天呢,你可别错了拜堂的吉时。”
耀晴看着他,要是刚才这个家伙真的要带着他一人而去,他绝饶不得他· ·“好·”首次得到耀晴的承诺,江暮安心了许多,伸手牵着耀晴交给母亲。
江夫人微笑,要成亲的江暮真的长大了很多呢,开始知道为别人考虑了,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意思吧·放心好了,无论那圣旨内容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她办喜事的决定,耀晴,她认定了。
 ·确认了母亲的心意,江暮再扫了一边的萧大人一眼,要胁之意深浓· ·抬起手中的长剑,江氏开始要出发了,百姓如潮水般分开,火把并成一处迅速集结,来求援的校尉松了一口气,飞身上马引导着迅速向西城而去。
 ·不再有罗嗦废话,亦再无扯淡,江氏向来是直性子,脱了外衫的江老太爷率先翻身上马,江宸江暮随后,一行策马奔驰在百姓分开狭小的街道远处,后面的人马都在紧急上马依次相随,一时间,卷起无数黄土灰尘。
 ·无人闪避那尘烟,在人前,在人后,在角落的一些京城贵少沉默端视着那些纷纷跨刀上马的奔向沙场的肃杀队伍,已经没了先前风花雪月的纨绔模样·不会回京和永不能回京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些人是永不能回京的人,这些人中很可能就有他们永不相认的家人,家族百年安危都是这些人拿着命在支撑。
 ·环顾四周的江夫人安静得看着百姓、江湖草莽、京城贵少和北方世家,这些人是来看热闹也罢,是来打探也罢,或是监察司想要趁机渗透的也罢,她都不关心,抓住这个机遇的她要让所有人的嘴来传布一件事——江氏是危机四伏的边城必然之存在,必要的存在就是江氏保身之根本。
 ·目送最后一骑消失在视野,江夫人轻轻拍着耀晴,该回去了·看那策马消失了增援的江氏,百姓们也都迅速离开了江氏别院的范畴,拿着自家菜刀锄头的成年汉子把老婆孩子推回屋内,他们无声有序的向西城聚集,经历了太多苦难,他们自有着求生的勇气。
 ·“夫人”取下土墙上钉着的金监察司色腰牌的吴源双手捧给林红叶,林红叶淡淡道,“它的金漆已经磨损了·你且带回去交付监察司好好上上漆再拿回来吧。”
 ·沉默的吴源无语领命,显然,这件事还没完· ·江夫人身边的言家小六看看吴源,再瞄那角落呆然而立的那些早已被遗忘了的江湖汉子,“你们——” ·已然被判了无法生存的大罪的他们木然看向那个出言招呼他们的莹白少年,“不去杀敌将功赎罪去,还等着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被画下的海捕画像的他们早已交付了性命,连累师门和亲眷也已经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了,如今要是能将功赎罪死在战场才是保全他们的根本,感激的向提醒他们的江少夫人抱拳,惨淡而笑,他们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纠葛进朝廷党派纷争中。
架住受伤的同伴,他们冲向西城的方向· ·耀晴不再注意那些孤零零剩下的孤儿寡母,在夜幕下,满身的白衣和他一样显目,不过那已经是死者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就是君制的天道。
 ·不管如何,至少是解决了眼前,收监察司金牌入怀的吴源一下子摸到怀中的黄卷,他连忙扯着萧大人到一边追问着那圣旨究竟怎么回事他明明看到王上挥毫写下嘉奖的圣意,怎么是这种满文谴责的圣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明所以的某些贵少们也围上来,这究竟怎么回事 ·总算再次从宣旨困境中逃了一劫的萧大人也顾及不了隔墙有耳了,连忙套着副使吴大人说了实话,嘉奖的那份圣旨就在驿馆他随身带着的衣箱底下,快点派人去取来换上。
承担着钦差大人安全护卫的江隐鹤立在叽叽咕咕的人群中,他全听到了,难怪这位钦差大人一再摆谱,原来居然有两份截然不同的圣旨· ·等着江氏最后一骑战马驰出,萧泓也找到了被拴在一角的自己那匹御赐良驹,按剑翻身上马的他还没策动缰绳就被一眼瞧着的萧大人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下来” ·“爹,保卫疆土是我男儿本色”心愿已决的萧泓在马鞍上抱拳行礼,抬头看到瞧着他的言耀辉,萧泓抱拳昂首郑重扬声道,“我定征战沙场,保卫疆域。”
 ·“请君珍重·”很意外这样的富贵子弟有着这样的胸襟,迎着萧泓,言耀辉回以大礼,对这样男儿低下头颅不是羞耻的事情· ·请君珍重噢,听得全身激昂的萧泓大声道,“我定然安全归来,请安心。”
 ·吴源悄然无声的使力将抓着萧泓缰绳的萧大人手分开,他能体会萧大人作为父亲的心情,但,现在的状况下不能相阻· ·瞧着策马而去的萧泓,江夫人瞄了一下目送萧泓远去的言家老三,她不得不寻思一下让萧大人的公子得了相思病的莫不会是言耀辉吧 ·瞄着言家老三的人多了去了,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那在京城里出了名的榆木疙瘩的萧泓表现已经不能用反常来权衡了,那策马而去的模样根本就像是撒欢的小狗。
仔细瞧瞧这言家老三,很温柔很体贴又很顺眼,怀疑到确认的京城贵少们很体面保持着低调的认可,就是,现在不是谈八卦的时候,自荐卫国的萧泓是英雄,那场面看得人人热血沸腾,被萧泓豪迈的行为点燃了激情,跟随着萧世兄而去的还有好些个,害得本来只为儿子担忧的萧大人脸上再次青白相间。
 ·江氏出动了这样显眼的人马,既然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争相‘效忠’,北方豪门也不能落于人后,又是一批人跑着向西城增援去了· ·折腾了一阵子,看看消停下来的四周,江夫人温和的提议剩余下来的贵客在江氏别院将就,待到天明之时,再作长议。
 ·江夫人的提议得到手无寸铁的剩余贵客的欢迎,这里看上去虽然是残苑废墟的模样,他们坚信全城就数这儿最安全了,自然是要赖着这儿不走的· ·正堂上的侍婢已经备好了茶水糕点和消遣的博弈棋局,当然,还有盛有鸡蛋的素面,不见荤腥的招待充分体现了主人的关怀备至,如今,饿了一天的客人们逮着就吃,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心理。
 ·江氏的家规远比别家森严,后宅内,几位姨娘向夫人和少夫人行礼,江夫人吩咐着江路定要给外堂的那些不走的贵客照应周到,这时候再给他们留话把就没了意思。
此外,江夫人确认江穗的伤未及筋骨,好生抚慰了一番,让一旁侍候着的姨娘们很感动· ·没有留耀晴在身边,珍娘请耀晴去侧间和父兄们共同用餐去·在东侧间,麻云领着婢女们端上丰盛晚宴,都是南方口味,这是几位姨娘精心准备的,今儿个大家都瞧着了,这位不但得到夫人的宠爱,更是让少主舍不得半点怠慢呢。
 ·双生哥哥把好吃的往小六嘴里塞,塞得言家小六差点噎住,不满的被哥哥们欺负的小六跑到爹爹身边告状去了·天命已定,言家父兄们聚坐一堂不再为婚事多说,今天已经再明显不过的事了,再多言就是自找烦恼了,开吃的言家兄弟们一边把目光盯着这个屋子的云床踏板上,就在他们站得累的要死,饿得烦的要命的时候,铭文居然在这睡大觉,这个书童太失职了。
 ·“算了·”言耀辉拉开要踩铭文的小四,铭文也累坏了,让他睡去吧· ·半个时辰后,江氏别院后宅熄灯归于静默,都休息了·前面正堂的萧大人则焦虑站在厅堂前遥看西边微微火光,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吴源把放在驿站衣箱里的那份嘉奖圣旨给安全拿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现在得到确报,是边城一个副守备作反,来不及应对的守备立即将就近的驿馆所有的武官都被分配到了别的三个城门警戒,当时情况紧迫,才造成他们被江湖草莽困住而无人救援的格局,如今,西城军情确实不妙。
 ·听了这话,萧大人即刻就要亲上西城督战,不能再这样待着了,萧泓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更是他的骨肉·没有再阻拦萧大人,刚从西城过来的吴源也希望这位当朝文官见见边塞战事的血腥。
有个别大胆好奇的贵少也跟着了去,一直都在恭谨待客的江路赠送灯笼送客直至门口· ·战事在凌晨结束·一夜间重新砌好的围墙和院门,那些散发的白纸血书都消失不见了,取代的是满眼的大红喜字。
昨夜的兵戈阵阵阴影消失在大街小巷,民夫帮着把城墙上下的尸体运送埋葬,天热了,不立即埋葬会引起疫灾· ·外堂间,跟随而去的贵少们谈论着昨夜躲着城墙后瞧着的星星点点,那展开的长弓,射出的利箭,近身长刀激起的火花,那些蛮甸被击溃北逃,大开城门策马追缉的豪迈,听得没去的那些个后悔不迭。
厅堂的客室中,萧大人苍白着脸无法对餐点下咽,这不是江湖的械斗,更非草莽的快意,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死战,是誓死不休的命运,那无数被砍落的头颅,喷射的血腥这就是他所见的战场。
 ·明晃晃的又一天,短暂的战事结束了,迎着新生的阳光,言家的嫁妆也要进城了 ·言家真的有嫁妆这是江夫人也没想到的事情,原本还以为言家借故为萧大人下台阶,没料到这是真的。
恍若消失阴影的百姓们招呼着亲朋奔跑着涌向东城门,江少夫人的嫁妆队伍到了,沿途还要撒发铜钱呢·孩子们追逐着从江氏别院出去迎嫁妆的队伍·无论是灾难还是不幸,生活都得延续。
 ·前厅的喜庆的唢呐吹响了好久,麻云再次撩起纱帐悄悄瞧着床上,都已快是午时了,她的少夫人还没有起床的意思· ·晴空第四十七章 ·前堂,担负着待客的使命江路和江隐对以受伤的借口躲起来的江穗羡慕不已。
 ·巳时,一行衣着光鲜的来客站在江氏别院前晃动着脑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瞧着那临时修葺起的别院正门和围墙,那付困惑的不知所谓的模样看得迎客江路江隐已经什么也不想说了,只等着对方表明来意开口。
 ·“请问,这是塞北马场的江氏宅邸吗”为首的杨家铺子四掌柜向正门待客的公子不确认地询问· ·来客是南方口音,是江氏少主那位少夫人的亲眷江路也客气,“正是,请问您是” ·那一行人集体退后一大步,再次晃动着脑袋上下、前后、左右又瞧了一遍这江氏别院正门围墙和门前空地,那姿态,那神情欠揍地要命,最后,这几个人居然还围到一处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
 ·瞧着这架势,江路身边陪着的江隐悄悄后退一步,准备要溜号·看这模样,定是又要出什么么蛾子了,反正,他也不想再出人头地了·江路不动声色一把扯住江隐,凭什么要他独自应付这些家伙要烦大家一起烦。
 ·“是这样的,我们是送嫁妆的·”杨家四掌柜上前表明身份· ·江路客气着,别院将要置放嫁妆的屋子早就腾出来了,正等着接收呢。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看看这位客气的公子,四掌柜的将准备好的礼盒递交给迎客的这位公子· ·接过托盘,上面有好些本线装的簿子,这是什么这就是嫁妆江路很客气的将其移交给一边的侍从,反正,江氏少主这次大婚已经没什么可正经了,这少夫人家送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新人的地位。
 ·瞧那迎客的公子顺手把簿子递交给一旁的随侍,担负着交接嫁妆使命的四掌柜迈前一小步低声道,“这是嫁妆物件名录,一会儿还得请您按个验收。”
 ·嫁妆名录这近乎十个簿子上全是嫁妆名录江路瞧着渐近了唢呐声声处,前方路口处转来了送嫁妆的先头队伍·那衣装统一的挑夫抬捧着的各式样的大小物件随着喜庆的唢呐声来了。
 ·没溜得了的江隐顺手翻了一下那嫁妆物件簿子瞧了一眼,迅速的推了推大哥,麻烦来了· ·瞄着江隐随手翻开的那一页,这嫁妆单中光是桶钵一项就有几百件,赫然的,其中居然还有口棺材。
 ·江路还没来得及现出如何应付,一早儿就去迎嫁妆的江氏人手跑了回来,上前套着江路耳朵嘀嘀咕咕,一旁听着的江隐头都大了,确实,麻烦来了· ·江氏派去迎接嫁妆的人禀告,这位少主夫人的嫁妆队伍延绵至城外十多里,单是挑夫就动用了近千人,那状况,这别说腾出一间屋子了,就算是把别院全腾开也未必够放,一边立即通知到内室,一边尽快疏散看热闹的人群,尽可能腾出地方。
 ·后院的花厅里,没有应付佳朋贵客的江夫人和亲家老爷摆着棋局,胜利归来的江暮陪着一边,没办法,他都去瞧了七八回了,耀晴还在床上睡得香甜着呢,就算再急着拜堂,也只得等着。
 ·珍娘在一旁专心准备着新茶,气氛和热融融,只是毫不相让的手谈中的生杀之争将那表面的和气冲得淡然·江夫人又输一盘,亲家老爷半点也不容让身为女子的她。
 ·收回残棋上的白子,她能清楚言茂的隐忧,她未言,言茂也未语,已经定下的事情,不必在言辞上再生出是非了吧·继续摆下棋局,前堂来报,新人的嫁妆到了。
 ·江夫人抬头有些奇怪,这嫁妆之事早就知道了,自凌晨确定战局后,亲家老爷就请江氏派人到东城外的镇上让安置在那里的嫁妆往这边抬了,江氏一早也组织了人手去东城口迎接了。
负责前堂待客的江路看着办就是,怎地报到后堂来了 ·禀告的灰衣侍卫抬眼看了一下关注棋局的亲家老爷缓缓回禀,“据传报,少夫人的嫁妆有数千件之余,延绵十里之外,这是递来的目录。”
 ·珍娘上前接过托盘,上有数本簿子· ·“江南宁绍经济发达,豪门望族素以十里红妆嫁女以炫耀财势,此风也延续到了扬州富贾,虽有王安石所言‘欲矜夸富多,此乃婢妾小人之态,不足为也’的清寒话,却也从未收敛此风,这次耀晴嫁妆为当年我娘子未曾动用的红奁,未为独女置办大婚,那亦是岳丈一生最大的遗憾” 落子了的言茂抬头道,“让他们去吧,耀晴的外祖只想他的娘亲炫耀一下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妆奁。”
 ·在扬州短短一日也得知了言茂娘子杨氏的事情,不顾名分只身自抬进言家的女子让江夫人敬重,而至今还思念着杨氏的言茂则更让江夫人敬重·这是个对女子不公平的朝代,再豪迈的女人若是没有了爱人的帮衬,最终还是以悲凉的命运结束一生,显然这位亲家老爷对人世的伦常没有寻常人浅薄。
只是,看稍作提起杨氏就显得哀伤的言茂,江夫人内心轻叹,本来她也决意借机撮合言茂收珍娘为妾,侍候这样一位男子,就算为妾也不委屈了珍娘,可叹,如今这个打算只得收回。
 ·轻轻抬目,奉上茶皿,早已过了花信之年的珍娘对此平静以待·对,恋慕这般专情干净的男子决然不玷污她的心· ·看着听着的江暮示意那传报的侍卫出去了,人世本来就是这样市侩,炫耀了又怎样。
今日本就是耀晴最风光的一日,他自然也愿意见得· ·继续棋局的江夫人抬目注视着亲家老爷, “您的忧虑我能知晓,有句话想要留给您,不知能否稍减您的担忧之心,请亲家判断。”
 ·“请夫人明言·” ·“江氏仅仅是草莽出身,离了帝王之宠就是一盘散沙,我想要的只是在我有生之年给予江氏绝对的安全,无关于权势与富贵。”
轻轻放下一颗白子,江夫人微笑,“不瞒亲家老爷,这人生,我自当看作个傀儡,只要把柄在手,一线不乱,卷舒自由,行止在我,一毫不受他人提缀,便超出此场中。
这点器量,我和江暮都还是有的·” ·不多言的言茂看着微笑中的江夫人,把时事看得很清楚的这个女人想必手中还握了更多的筹码,不过,这不是让言茂安心理由;让言茂安心的是闻言未动的江暮。
正所谓权势如烈焰,而江暮对这权势筹码毫无觊觎之心,这样一来,做事和做人虽显骄横却也从容· ·话点到为止,继续棋局,只是言谈后手谈的杀气也减了不少。
算是暂时说服了亲家老爷的江夫人瞄了言茂身边,几个儿子们都不在,她想开口说些对言家老三的猜想,想了想又不好开口了,只得暂且把猜测搁置放在一旁·待不住的江暮又出去了。
 ·前厅和后堂中间另外撇出来的厢房住着此次护城之战中受了伤的萧泓,世交们把受了伤的英雄围在中间·被包围着的冷肃的萧泓透着高深的气势,看得专程来探看他的京城贵少们心安不少,如今,他们最担忧的就是待会儿会宣旨的问题,那个圣意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养伤的萧泓心里燃烧着愤怒,他肩上包扎着白凌的伤口不是在沙场上留下的,他脸上的淤青更不是战场上碰的,昨夜他豪情万丈奋勇杀敌中后本在豪情壮志间要策马追敌,没料到策马追逐中居然被那个黑虎一把拽下了,再次重重的摔了个大马趴,要不是看在那个黑虎在城墙之上给他挡了好几箭,他一定要跟那个黑虎决斗 ·过来探看护城英雄的又来了几个,围着萧泓的世交们立即礼让开,来的是言家兄弟们。
 ·其实,言家兄弟们和萧泓也不算熟悉,只不过,保家卫国的汉子值得他们敬仰·如今,同住在后院,他们自然得来探看一番· ·瞄着刚才还一脸高深冷峻的萧泓立即转成受宠若惊的模样,世交们很知趣的纷纷让开座位请言家兄弟坐下。
言家兄弟婉言谢绝了,国之法度是严谨的,他们可没资格和这些子弟平起平坐·跟着后面,端药汁来的婢女被满屋子的访客拦住了去路,最靠着门的言家老三帮着接过给萧泓端了过去。
不打搅他们世家子弟说话,稍作敬仰之言辞,言家兄弟就离开了· ·“慢走·”扯着嗓门喊的萧泓那如同小狗儿摇尾巴的模样看得各位贵少很紧张,果然,一不见了某人身影,萧大公子就摆出了晚娘的面孔来,继续高深莫测着了,不过也没有沉静会儿,被扰乱了心迹的萧泓跳下床追着跑了出去,那转换交替一起呵成的气势看得世交们感慨万千,看得很明白了,萧家大公子得了相思是为了哪个的,不管怎么说,经历了生死也让他们心智成长很多,放心吧,他们一定会联合力量毫无条件的站在萧世兄这边,积极支持这场苦恋的。
 ·言家几个少爷们出了这屋,又跑去了专门设置的病舍中探看护城的伤员去·药味浓郁的病舍里,血凌包裹的肢体显出沙场的惨烈,江老太爷和江宸也挂了彩,不过,只是皮肉外伤。
这次的冲击比预料的要严重,幸亏夫人预料定会出事特得调来了神弓营的一些弟兄,不然,这次可得亏大发了·江暮也来探看受伤的属下了,全然统领这些骄兵悍将的江氏祖孙三代虽然脾气都大了些,可那从来不把自身安全放在他人性命之上的江氏得到属下给予的绝对忠诚。
 ·受伤的侍卫和官兵对跟着过来的安抚而来的钦差大人以漠然相对·那些布满伤痕的躯体,体现了他们在北方誓死卫国的艰辛,而就是这些汉子却被迫长期承担着杀人者的污名,这让萧大人也寒粟。
目转之处,言家双生兄弟燃着松皮清除病舍内的污秽之气,卷起袖子言耀辉有条不紊安排着小四小五帮着挪开清洗的污血,肩上包扎着白凌的萧大公子也在积极的帮着言耀辉端送药汁。
其它跑来探看的贵家公子们悄悄看着挨在一起的言耀辉萧泓,再瞄瞄一旁看得脸色艰深的萧大人·对,这就是他们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又舍不得落跑的原因了,今天肯定还会有大八卦,这是京城贵少集体的共识。
 ·这次江氏少主的婚宴集聚了无数被绕进来走不了的世家望族,聚集在厅堂里外等着临近的吉时·听闻着言家新人的嫁妆到了,北方宾朋顺便见识一下南方嫁娶妆奁的模样。
其实,就算对闺房之物没兴趣的,那摆到眼前不看也得看上几眼· ·一个时辰后,外头的喧哗早已听不见了,那一早儿就沿街凑热闹的百姓瞪大了眼睛看那还没到头的送嫁妆队伍,各式金红如练的物件在艳阳之下流光溢彩, 展现在眼前 的是江南豪富之门的奢华的十里红妆。
顺着挑夫一担担、一杠杠运进来的朱漆髹金流光溢彩的箱笼的到来,让皆是豪门望族的宾朋也看得目不暇接· ·正门前腾出来的空地儿早已不够用了,别院内空出来的那间屋子也早就堆满了丝绸锦缎,院落的筵席也早就被撤去了,左边摆满了画桌、琴桌、八仙桌、圈椅等外房家什,足有数百件。
左边场地尚全然空置着,显然还有物件专门要安置· ·站在厅堂前,和北方以浑厚为美不同,这些大小物件无一不显出精雕细琢,让皆出富贵之门的宾客也看得诧异,现而今,他们猜测着那专门空置出来的一半院落会放置上什么物件来。
 ·一行工匠般的人进了来,他们丈量了一下别院正堂前留下的这块空地后才开始动手·打开先前抬进来的标了号的泥金朱漆箱子,从内取出一件件雕花物件开始有条不紊的拼接,后序的物件也一件件按照顺序有条不紊的运了进来,没会儿,十几个工匠们在专门腾出来的别院正厅前院落的空地上拼接搭出了个屋中之屋来。
 ·那是——是床吧 ·瞄着如同房屋般的通体金红色的东西,雕花柱架、细雕挂落、朱金雕制的倚栏、飘檐花罩,上还有卷篷顶,右有二斗二门小橱,再一道黄杨雕花门罩,延伸往后才是卧床本体,床三面围有彩绘屏风,堆塑各种山水、花鸟装饰图案,朴素而古雅,床内还设了书架搁板、角橱、钱箱、点心盒、床外围还有走道,最后靠边连了房内服侍丫头的陪床,由铆榫连成一体,未用一钉。
 ·工匠拼接完毕,青衣家仆打开各自捧着的精致箱盒,取出一件件玩器往小厨上安放,帽筒、花瓶、镜箱、茶具、灯台,皆是镶嵌螺钿,可谓奢华到了极致· ·眯着眼瞧着厅前言家小六的嫁妆之一的那张通透空灵雕饰华丽如屋般的大床,也过来看看的江老太爷盘算着这张占着半个院子的床能值多少银子。
瞧着这里里外外一个多时辰还没运完的嫁妆,那江南的富庶已经够想像了,到了如今,这些家伙们想的就是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江南瞧瞧· ·那些被贵客们都不可随意藐视的江氏侍卫早被一伙灰衣家奴挤兑在一边,他们占据了前门迎客的好位置,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靠着江氏别院的街道边各家各户在招呼声中往外搬自家的桌椅板凳,沿街拼成长桌·稍微瞄上一眼的赵魁他们就明白是要干什么了,这在扬州见过,就是大摆流水宴。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对,就近的馆子前些日子就都被杨家包圆了,请注意:不是江家,亦非言家,是杨家为了办理杨家三少和入赘的四少大婚,年老体弱来不得北方的杨家老爷特得派了能干的四掌柜来办理,交代着务必办得风风光光。
四掌柜正忠实实施着东家的交代,宴请全城百姓大吃流水宴· ·无视这些闹腾的家伙,板着脸的黑虎转身不去理睬,他现在正等着同伴的消息,昨夜,那些求死的江湖人临死前交代了先前围追被抓的侍卫关押的地点,这会儿了,派出去救援的应该有消息了,希望那些同伴没事,否则,江氏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家伙的师门。
 ·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了个脑袋,那是抱着小老虎到处张望的铭文·昨夜不知道怎地就睡着了,一觉醒来都已经是大天亮了,又恍惚错过了热闹的铭文趁着六少没起床的空,赶紧到处逛逛瞧瞧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转过后堂就听到了熟悉的乡音,跑了过来的铭文见着熟悉的仆佣大哥很开心· ·板着脸,黑虎瞪着铭文,他到前堂闲逛什么瞧着抱着小虎晃荡的铭文,再瞄了瞄这些奢华嫁妆的赵魁这才想到昨天来得匆忙,言家六少一路上积攒的坛坛罐罐都还留在小镇上,要是被六少问起来,黑虎他们铁定又要把责任往他头上推,想到此,赶紧向黑虎总管告了声。
黑虎也这才想起那些物件,立即应了赵魁的请求赶紧着去办了· ·仆役大哥们对总算出现了个熟人也很高兴,当然,对铭文手上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虎很好奇,都忍不住上前摸上两把,这只幼虎被言家取了个暂时的名字——红烧肉。
 ·晴空第四十八章 ·“这些都是我们六少的”铭文瞧着满园金红,扑上去上窜下跳忙着瞧看·瞄着忙碌着的忠心耿耿的书童,江氏后宅将来一定有热闹看了,这个认知得到了多事者一致的认可。
 ·瞧着完了,也炫耀过了小虎了,铭文招呼着四掌柜的往后堂走· ·后堂远比前堂要森严·身为书香门第家的书童,也是很懂规矩的铭文没有直接领四掌柜进入后堂。
要说铭文最崇拜的当然是他那最聪明的六少了,但,要说让铭文最敬重的那自然就是老爷了,特别自从江老爷和江夫人来提亲那夜后,那一把从笼中抓出传信的鹞鹰儿的老爷挥刀一举斩断鹰儿脑袋的慈悲模样让瞧着的铭文至今都寒噤不已,想到此,赶紧先顺路先去了六少那屋去一下,暂时把小虎放在那儿吧,把可别被老爷瞧着真做成红烧肉就了不得了。
 ·抹抹额头上的汗,在墙角下等着的四掌柜不习惯这样干热的天气,他心里也纳闷着,那名满北方的江氏宅邸怎么这般狭小东家那最娇惯的六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待着幸亏东家年纪大了没来得了,不然,瞧着这般简陋,还不气死呀。
左右看看,和前堂不一样,前后全是佩刀的侍卫,看过来的眼色也冷漠,把擦汗的四掌柜吓了一跳,对了,据说这儿昨天被蛮夷攻城还打了一战,这是不是真的 ·在铭文的吵闹中,新人终于起床了,这让一直在一旁守候的麻云大松了口气。
连忙示意外头的侍婢立即转告探看了多次的少主知晓,一旁言家随侍而来的那少女放下手中的绣活帮着卷起纱幔· ·闹起了六少,丢下小虎,铭文跑了进来在厅堂门口向门外的侍女姐姐通告,然后待在一边等着。
 ·后堂收了棋局的两位亲家在闲谈着无关的风月,不过,聊得很愉快,彼此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的说话方式让她很欣赏· ·对堂外堆彻满地的奢华妆奁,江老太爷感觉相当有面子,那些嫁妆精致奢华已经超出了北方人认知的程度,没办法,南方和北方生活本来就不一样,单是床而言,银子再多,北方世家也没办法弄出这样的床来,绝对不是钱财的问题,而是气候的问题,炕坊才是北方人首选的生活习惯。
不管如何,反正是大大的有面子,单是这嫁妆就是当年林红叶大婚出京也未曾有这般奢华·江南的富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这让素来联合排外的北方豪门也暗自惊讶,看来,这南方必须要去瞧瞧了。
瞧着别人脸色的老太爷非常有面子的回去休息一下了,江宸板着脸也进入后堂·穿过后廊,一眼瞧着站在廊墙下的送嫁妆的商人,四掌柜的连忙给江氏家主行礼,纵横北方的塞北马场的江氏可不是可随意怠慢的。
 ·听了外间的婢女通报,江夫人颇为意外瞄着门外歪着脑袋等着叫唤的铭文,看不出,这个小书僮也还是有点规矩的·微微点头,让铭文去将送嫁妆的四掌柜接进来说话,铭文连忙跑了去传话,一溜烟和迎面过来的江老太爷和江宸打了个照面,瞪着这个到处溜达的书童,江宸真受不了他那个双鬟上系着飘着锦带的脑袋,太闹了。
避开一付要找茬的江老爷的眼色,铭文靠着墙角一溜烟跑了出去· ·外头束手在后堂外墙下等着接见的四掌柜得了招呼,跟着铭文进了后堂· ·来客太多,赖着不走的更多,现在江氏别院的前堂已经不能用体面来形容了,后堂也找不出单独房间让言家人单独会面。
进来的四掌柜向上座的年纪最长的江氏老太爷问安后,再一一拜见了江氏各位,最后再向东家的姑爷问好·经商多年看透人世的四掌柜在东家的姑爷面前从来不敢随性。
 ·没来得及言明来意,太阳当空照才起床的言家小六稍作漱洗跑过来了,精神抖擞的模样儿看得江夫人很喜欢·紧后一步,听到耀晴醒来传报的江暮也进了来,江暮后面还跟着言家的五个兄弟,言家小四、小五有着共同的念头——绝对不让这家伙靠近小六。
顺着言家兄弟的进屋,言家五兄弟后还跟着过来个萧泓,于是,本来还算是宽敞的后堂一下子又拥挤起来· ·看到似乎长大了的言家少爷们,四掌柜很高兴,毕竟是打小见着长大的,特别是言家小六,东家的心头肉看来还不错,挺精神的。
 ·一一向言家杨家的少爷们见礼,整理好心情的四掌柜带来了东家的原话,他谨言禀告了东家通过商路专程用尽人力物力赶着送来的嫁妆同时,还为杨家三少和入赘的四少买了处独院宅邸。
 ·对于那什么入赘的弦外之音,上座的老太爷没什么反应,对这些虚名,他们江家素来不在乎· ·听着四掌柜多此一举禀告着这次带来的嫁妆之事,这些,言家父子都知道了,他们都能理解老人的意思,在南方,那标志着家道的十里红妆可不是只仅仅算是炫耀财富,相对于守财的外祖而言,更是对他们的母亲歉疚的补偿,一路上可谓千辛万苦呀,不过,外祖舍得这种补偿可不像一毛不拔的外祖的手段。
 ·瞧着不为所动的言家父子,四掌柜有点儿不安,其实,杨老爷的原话实在让他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没办法,说了吧·四掌柜的声音细小起来,继续禀告,东家借着生意往来,早先通过快信赶着就让人办下了几间铺子就在这边城,就是城里新开的那几间,至于送给三少和入赘的四少的那个新的宅子则在瘦西湖边上,是抵当了没落了的富贾之宅邸。
展开随身携带的素绘的图志,上面显示出如画的阁楼亭榭,那雅致的景致显得灵秀异常· ·没有去看那房子的图,言家父子七个都斜眼瞄着四掌柜,下文是什么 ·瞧言家父子的那审慎的脸色,江家人也保持着安静,别提言家小六和江暮根本就没有可能去定居了,这算是去定居,从言家一家子的表情看来,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没有人催促中,四掌柜小心翼翼道,“东家说了,四少爷是入赘杨家的,那个,妆奁自然是要放在扬州宅子里的,还有,入赘在杨家的四少大婚的那个礼金按照道理也是都得带回扬州的。”
说完立即小心的瞄着左右神色来,不得不说,东家提出的这些真的很过分· ·对妆奁的事情,言家人全部都无所谓,那盛装的妆奁本就是老人的心头肉,晒了太阳,炫耀过后不带回去才怪,可姥爷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人家的礼金上了,这有点不好吧,身为读书人的他们可不想参与。
四掌柜陪笑着,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传达东家的意思而已· ·这是强盗,这是耍赖,江宸很恼火,这杨家居然跑上门来欺负他江氏起来,当他真的没脾气的吗旁看旁听着的萧泓在叹息,奸商就是奸商,连亲家也要算计,言家的外祖真是厉害,不过,这对江氏算来并不是件坏事。
 ·江暮对此不关心,在南方的那两天里,他很清楚耀晴家的厉害,他早就对耀晴的家人没有什么想法了,对他而言,耀晴家的东西没一件是可以白拿的,还是眼不见为好。
斜眼瞅着四掌柜,言家小六歪着嘴巴,姥爷也好意思说得出来·一旁一把捏着小六脸蛋的小四警告着嘟哝着想说话的小六,在长辈在的地方,晚辈绝不可逾越多嘴· ·挨着耀晴站着一旁的江暮迅速把耀晴护了过来,言家哥哥们欺负么弟下手还真狠,耀晴的脸蛋都被捏得都红彤彤的了。
疼不疼呀摸摸再摸摸,揉揉再揉揉,那轻薄的手指头被言家小六一口咬住,害得一旁瞧着的小五失声喊出来,“脏不脏呀,小心牙疼·”听得本来就手痛的江暮牙痒痒的。
双生子一把拎过小六在他们中间,言家老三轻轻把舞着爪子的小四小五和江暮隔开,很小心瞧着的萧泓体会着言家兄弟们的厉害,嘿,言家就只有耀辉最温柔了· ·无视那边发生的状况,江老太爷点头应答,“那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江宸和江夫人都颇为意外·江氏的老太爷向来对钱财不在意,但面子就是老人家的性命,这种欺负到家门的事,老太爷居然忍了 ·是,对此全然同意的是江老太爷。
江老太爷心里有数,如今他年纪越大,想得就越多,这短暂的两天中,儿媳将困扰江氏二十年的桎梏片刻间瓦解的手段让也经历过朝廷争斗的江老太爷看得惊心,况且,这次一再推延的宣旨让老人对朝廷产生了不明确的感觉,想到朝廷如果对江氏翻脸,那么参与太多朝廷丑事的江氏就会立即陷入艰难的处境,老人选择了信任儿媳的眼光和做法。
这次,言家小六奢华的嫁妆就给了江氏在北方豪门面前最大的脸面,那真实的奢华对留在北方的江氏并不适合,与其将来可能会被抢光或是烧毁,还不如将这这样的财富留在南方,况且,作为也是祖父的老人而言,那些已经给了言家小六和江暮的嫁妆必然不可能会被吞掉,留在南方对江氏和江暮更为有利,江氏也会有了借口在南方建起盘恒的新力量。
 ·稍作想像,板着脸的江宸也不吱声了,从长远看,父亲是正确的· ·晴空第四十九章 ·四掌柜小心看着东家的亲家老爷们,东家交代的这件事他算是办好了。
看来和传闻不相符,塞北江氏的家主还是挺和善的嘛· ·不再为此纠葛,江家都不反对了,言家当然也没有必要去多话,在外头待着的铭文探着脑袋禀告,钦差大人求见。
才坐下没会儿的江宸不得不站起来,热衷应付官家的老太爷抢着他前面快步跑去应酬了· ·在病舍不被人待见的钦差大人眨眼就不见了儿子,连忙晃出来到前堂寻找。
儿子是没找着,那一眼就瞧着了还没有全部运到没完没堆积着的嫁妆了,按照这样闲扯下去,看来又得耗到天黑了·他现在就想立即宣了旨赶紧带上萧泓立即上路返京,哪怕是露宿荒野也成,反正不能再待了。
 ·“吉时快过了,还是先拜堂吧·”钦差大人殷勤的小心的向江氏老太爷提议· ·钦差大人的提议得到江氏父子一致认可,更得到周边早已饿到饥肠辘辘的佳朋们全体的赞许,至于那些个什么周礼的都扔一边去吧,这场迟迟无法正常拜堂的婚事漫长的已经让佳朋们恍若隔世了,不就是拜个天地么,怎地就这样麻烦呢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这个决定报到后堂,也让等着的江夫人和江暮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办正事了,那就拜堂吧。
江夫人并不在乎在如此众多的世家面前置办这场礼节不当的婚宴会被取笑找茬,今儿个,江氏的婚宴置办得是再随意,再怎地无礼,来客也不敢轻曼了江氏,她林红叶想把儿子的婚宴办成如何又岂是他人可以肆意取笑的。
断绝未来的她微笑着望着前方,阳光倾撒在大地上,今天还真是个拜天地的好日子呢· ·跟着六少的铭文被麻云请了过去全身收拾了一下,作为新人的贴身侍童,铭文的份量也是很重的。
顺手抱起缠着他脚跟转的小虎,刚才没见着幼虎的六少追问着呢,小家伙很憨厚可爱,就是重了些· ·把司仪招呼到一边,江宸低声严词嘱咐着少说废话,宣完旨直接拜天地。
 ·一身喜庆衣装的江暮牵着白衣金符耀晴的手走了出来·言家人没有出现在前堂,即将到来的正式的婚宴上,言家全部回避了· ·扬声顺口说着恭喜吉利话的司仪被江老爷、江少主瞪得全身恶寒,赶紧直接请钦差大人宣旨。
 ·无关于个人的富贵权势,里外乌压压跪倒一片,体现着帝王法度之森严·对宣读出来极尽赞赏圣谕让一直揣测不安的大家很放心,宣旨结束的萧大人也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交差了。
 ·宣旨完毕,一片山呼万岁声中,宾朋们起身·代表江氏,老太爷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圣旨,这是得焚香供奉在江氏祠堂之上的圣物· ·江隐默然看着爷爷恭谨接过的圣旨,身为江氏的一分子,他对钦差带来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圣意感到不安,对江氏,朝廷究竟是什么想法昨天晚,他禀告母亲大人钦差是带了两份圣旨的事情,母亲大人了然的微笑让他沉默,那淡然的微笑中传达着她的意思——无论是苛责还是赞许,那圣意根本无需在意。
 ·接下来立即就是拜天地,大红毯子是拜天地的新人专用之所,跪拜接旨的人都散开在两边·准备直接就唱出三拜的司仪张大嘴巴盯着新人的身后发怔,当然,不仅仅是司仪,几乎所有宾朋的目光都盯在新人的身后。
 ·察觉出异样的江暮突然转身,又是哪个在坏他的好事 ·他身后没人,倒是耀晴身后有个肇事的小子·刚才集体下跪听旨,没感觉出有什么异样,现在人群两分,跟着新人站在中央的铭文的可笑举止就突显了出来。
 ·最忠心的书童铭文陪在执扇的六少身边,一手胳肢窝里掐着幼虎,另外一手打着扇为他的六少扇风·面对突然大转身向他恶狠狠瞪来的江少爷,铭文感到莫名其妙,今天好热哟,六少都出汗了。
 ·对江氏少主这场婚礼早就没有期望的所有人都无言瞧着·对江暮的气势汹汹,执扇遮面的言家小六扬起脑袋,天怎么这么热,难道要他自己打扇人家有身份的少爷手中拿着的扇子是风雅之物,可不是拿来扇风用的。
 ·“黑虎”江暮扬声大喝· ·特地躲到别院墙外头顶着烈日的黑虎对透过耳膜的招呼声想装作没听见也不太可能了,在同伴及其同情的目光注视下只得进入那厅堂。
 ·“你,站在这”江暮示意着他的心腹站到自己身后,算是一边陪着一个,这样身后也不会显得突兀·却不知,江暮扬声叫出黑虎后,让瞬间躲避到大哥、二哥身后的江隐深深大喘了十八口气,要是叫他就惨了。
 ·不明所以进来站到少主身后的黑虎盯着他身边的铭文,那被铭文夹在肋下扑腾着幼虎让黑虎瞧了心疼不已·为六少打扇的铭文也累了,见了黑虎过来连忙顺手传给他抱着。
虽然很不想接,黑虎还是把幼虎接了过来安抚着,今天很热,全身长毛的小家伙可遭罪了· ·江暮盯着司仪,已经被江宸要胁过的司仪不敢接触江氏少主恶狠狠的目光,立即直接到拜堂这一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新人对拜· ·全场的佳朋都安静见证了这个快捷的拜堂仪式,老太爷瞄着那大红毯正中央上,前后左右没几个看这对御赐的新人拜堂,多半全瞄着的是御赐成亲的新人身后的那两个倒霉蛋。
 ·没时间顾及斟酌整个场面,前头各自的主子都跪下了,他们哪能站着,跟着跪呗·跟着主子下跪,对不时伸手摸摸小虎脑袋的铭文很不满的黑虎在叽叽咕咕,侍卫们瞄那跟着司仪最后一句‘新人对拜’后居然也对着面脑袋碰到了一处,当然,他们是在垂着脑袋是在不停盘弄着手上的小幼虎。
瞅着那大红地毯上的一幕,维系正堂里安全的侍卫们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完了,黑虎总管算是彻底的完蛋了· ·“那个——”瞅着别扭的老太爷看向身侧的儿子。
早就别过脑袋的江宸冷冷道,“不光我的事,我又不和他们同住,我是绝对不去东院的·” ·家主的话代表了众多侍卫的心声· ·“其实,”老太爷摸着胡须瞧着,“我是想说挺逗的。”
 ·是蛮逗的,在北方这地界,不惧怕江氏的血腥味的人并不多,显然,这主仆俩——不,这言家全家都不无视江氏透着血腥的气息,就连江暮身边素来稳重的黑虎如今也被这个小书僮闹得没了一点脾气,很逗。
 ·“礼毕”大喊一声,总算是完成了这次婚宴礼仪,抹着额头的汗水,可怜兮兮的司仪撒腿就溜了,再不敢逗留· ·这般快捷的就结束了大礼,让所有佳朋都很感慨,挺顺利的嘛。
赶紧开筵吧,大家全都饿着呢· ·借着空,副使吴源大人低声禀告了焦躁的萧大人,已经交代安排好了,筵席一散就上路,毕竟此来还有不少官兵,总不至于让随从不吃午饭就赶路吧。
听了这话,萧大人只有继续忍着了,反正今天他必须离开这个边城· 吴源能理解萧大人的焦躁,没见影子的萧大公子这会儿定是赖在后堂和言家在一起了· ·当然,需要说明一点的是:也不是这些佳朋非要在这儿吃上这一顿,纯粹是想跑也出不去,外头大小的馆子全部做着大锅饭,全城的百姓都沿街白吃白喝着呢,没有雅间可以单独照应他们。
昨日那肃杀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要是不能回避悲伤,他们是无法长期在这里生存的·可是,必须得生存下去的欲望支撑着他们继续选择刻意遗忘那血腥· ·一早儿兢兢战战为了几个铜板顾着性命一早儿进城卖柴的农夫赶上了这场流水宴,放开了肚子大吃了久未碰触的荤腥,当然,没忘了往怀里塞上几个夹上肉片的馒头稍回去给年迈的老娘。
沿街张贴的喜庆的大红纸被风落了几张,经过的路人小心拾起,带回去贴在自家的土墙上也能填些喜气·满城的姑娘们结伴看着那就是做梦也未曾想到过的奢华器皿,它们在阳光下散发着奢华的光辉,看得女人们目眩。
本来还会担忧这过于奢华的嫁妆会引起公愤,而现实是——在法度森严的等制区别下,那富贵逼人而来的气势让平民无比畏惧· ·筵席摆开,美食端上,此时而言,那个什么礼数早已抛开脑后去了,早就饿得发慌的佳朋们甩开腮帮子吃喝起来。
由于需要摆放嫁妆不得已撤消设在院堂宴桌,关心着无处就餐的佳朋的江氏冠冕堂皇让出主桌,林红叶退场了,对她而言,亲家才是贵客·她前脚走,那早已忍受不了前堂不停出现的状况的江宸父子也都跟回了后堂。
后堂的正厅里一片繁忙,穿梭来去的侍婢们正在摆着精心准备的盛宴,一边升格为江氏少夫人的言家小六靠着爹爹说着话,围着小虎转悠的言家小四、小五撩拨着大胖爪子,考虑着究竟要不要把它真的变成红烧肉。
一边跟着坐下的萧泓为言耀辉取来碗碟,准备开饭了吧· ·晴空第五十章 ·被迫连成一体的两家为联姻相聚一堂,今日家宴之后,江氏今天黄昏就出发,这里不是江氏的宅邸,江氏的塞北马场在荒芜塞北的深处,那里才是江氏的住处,隔离人世的地界将扞卫无视自己的任何力量, ·言氏也要回南方,双生子错失的科举自然往后延宕了,小四小五错过的乡试也无所谓的推搪到了明年,对言家子弟而言,科举功名不是他们最终想要的。
拍拍身边的小六,今日之后,耀晴的将来就只能靠他自己,这是无法再改变的现实·不过,结亲的江、言两家在做最后的道别,那,这个外人赖在这干什么在座的各位一起瞟向喜滋滋坐在他们中间的萧大公子。
 ·靠着门帘外站着的铭文探进扎着长长飘带的脑袋,眨着眼睛往里面瞧·板着脸的江宸斜着眼盯着这个小子,那个寰发飘带的脑袋看得他眼睛疼,可气的成分不大,是有点可笑。
珍娘招呼着铭文进来说话,虽然还是个不懂事的书童,不过,作为江氏少夫人的贴身书童,身份已经有所不同· ·别人眼中不懂事的铭文给大家带来了很及时的好消息, “萧大人请萧公子您到前厅用餐。”
 ·赖着的萧泓不情不愿挪开座位告辞了,他一走,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爹爹的身边,落座在江暮的身侧,现在的言家小六开始对他的未来有了实质性的触觉,那将是全新的人生,是有趣还是无聊看向身边的江暮。
 ·回视着耀晴闪亮目光,江暮微笑着,他认定且执意娶到的人就是这样,现在才是他们的开始,母亲想要做什么他不管,从现在开始,他要保护的只有一个,有生之年他开始有了生存的目标。
要是谁想阻挠他,他所掌控的权力势力和能力都将为了耀晴而存在,那些什么为了朝廷,为了疆土,为了百姓,那都是奢侈的谎言·在这里,人不自救就得葬送自身,对生命的自私就是生存的筹码。
 ·佳肴都上全了,开始入座,大家都饿了,开吃了· ·一直就隔开两位经常用眼神较量的家主之间的江夫人的位置很微妙,今天,她逾越的选择了江宸的右手,将自己和言茂隔开,那是上位。
 ·这个举动是生分还是其它用意察觉出异样,所有人垂目加快用餐,看来临别前还得有点事情,那就快点吃完等着话题的发生吧,被夹在亲家老爷和夫人中间的江宸很别扭,靠着耀晴坐着的江暮看了母亲一眼,有抹沉思,这是不是有些没完没了 ·借着最后的时机,悬疑在她心里的想法该是要问清楚的时候了。
她对言家耀辉的婚事表示了关心· ·对江夫人突然提及起言耀辉的婚事来,言茂等着下面的话题·很默契的,除了珍娘之外,其它的侍婢都离开了,包括了东院的麻云。
跟着转动脚尖的铭文瞧瞧没有给他回应的六少,他也没离开,安静的站在六少的身后,打开扇子,轻轻为六少扇着风· ·没有人理会没有离开的铭文,江家的每个主子都有自己必须要的亲信,显然,所有人认可了江氏少夫人的亲随就是铭文。
 ·隔着个江宸,江夫人向亲家老爷坦言,“这次来参加婚宴的京城来客全部是为了萧泓而来的,据说京城发生了一件家喻户晓的事情,名门世家的萧家长公子萧泓回京后得了严重的相思病,经过这两天的旁观,我个人认为那个让萧泓得了相思病的人是——耀辉。”
 ·夹在中间被迫听着这个八卦的江宸面无表情,如今,他已经对什么都不觉得吃惊了,自家儿子都这样了,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人家,他非常乐意见·隔着夫君,江夫人侧身注视着言茂的脸色,没办法,虽然她只是欣赏言茂,只是,对言茂有着家人般的感情让她经常做出自然而然的亲昵举止,不得已,还是中间隔个人为好,该有的法度还是要保持的。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有了预先的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八卦,所有人保持着很好的面子问题,只有铭文表现出了不一样神情,闻言后的他,下巴立即脱节了· ·“我有一个建议,”被迫夹在位中间的江宸缓缓道,“耀辉可不可以陪陪耀晴在塞北暂住几个月塞北的风景也别有风情。”
江暮也是这个意思,已经是一家人了,要是等到耀晴开口就没了诚意了· ·看了夫君一眼,林红叶道,“没有必要·” ·有着错愕,看着夫人,夫人是什么意思这样欣赏言茂的夫人为什么居然回绝帮助最意外的是江宸。
 ·安静的言家人瞅着林红叶,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耀晴夹了一块酱肉递给盘在腿边的小虎吃,铭文缩回下巴,瞪大眼睛,手忙脚乱的打着扇子,将他的六少的发丝给扇得飘舞起来。
 ·“夫君,您认为以永固的权势、您的个性,加上我的伎俩,再辅以枫晚跋扈的心性,最后还用上了永固王妃以太妃下懿旨的形式利诱和承诺,江氏这才得以迎娶到耀晴,就这样,昨天在大堂之上还上演了一场退婚闹剧,夫君,您认为我们这样的人家都能被亲家欺负成这样,还有谁家能欺负得了亲家老爷。”
 ·按着太阳穴,江宸头疼着,对,他们夫妻赶到南方的想法很简单,不能说服江暮,那就直接把江暮想要的人直接抢回塞北,就这样简单,无关法度和道义,至少,在踏上言家宅子之前,在江宸和林红叶心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解决的,可就是进门一瞬间,他们全部就被言家逼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夫君,还有什么样的权势会超过皇权和永固及其江氏的蛮横您认为亲家还会屈服一次权势吗·”林红叶毫不掩饰的坦言让言家全家都侧目。
靠着椅背,按着脑袋的江宸闭着眼睛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轻轻别开头去,珍娘掩饰了已经翘起的唇角· ·瞄着按着脑袋一付痛苦不堪模样的江家家主,那是什么态度迫于权势压力和权势将么子送进这荒芜的塞北的言家才是受害者吧,是言家忍受着侮辱,屈服着强权,该恼羞成怒的是他们言家吧。
 ·是江家欺负了他们家双生子颇为不满,言家小四小五斜着眼睛瞟着江氏伯父伯母也在表达着他们的抗议·和兄弟们不一样,言家老三耀辉坦然静坐听着。
言家小六左右看着,言家的家规还是有的,长幼有序,多听多看,不要随意加入家长严肃正规的话题,插话也得是要看场面和形式的,伸手打了个手势,眨眨眼的铭文一溜烟跑没了,那速度让想拦一下的珍娘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铭文消失在院门墙角,大家看看言家小六,耀晴无辜的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不理会耀晴无聊的伎俩,轻轻敲着桌面,言茂慢慢抬目看着江夫人,“我知道您的意思了,要是这件事是真的,萧泓就会跟着我们离开;要是这件事是杜撰揣测出来的,那么萧泓会以各种理由赖在边城,这样就能证言虽然朝廷想渗入江氏,虽然不能说是朝廷是想要向江氏下手,至少在这表面上是这样的,是不是” ·一半一半,隔着江宸,林红叶微笑着,这很像朝廷的做法,但不会这样简单,亲家老爷低估了他们的力量,他们以放弃所有的未来来要胁朝廷不能动荡朝政,同样的,没有未来的他们以这错综复杂的枝节保证了半壁江山的稳定,他们是朝廷忌讳的毒瘤,同时更是江山之争的压宝,就算想切割,世家也不敢舍弃他们,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可笑的循环,必须相依相靠。
“朝廷那些事我们这些没有未来的人自有解决之道,没有比想要活下去更有动力了·”她看着事不关己般安静坐着的耀辉,这个言家最正常的孩子解决着言家全部不正常事端,她看得很清楚,在言家,当家的不是双生长子,而是这位温厚的三少,“而且,我坚信一点,除了言耀辉自愿,否则,就算萧家拿出八抬大轿也不成。”
 ·是呀, 要不是碰上这个无视伦常的江暮,要不是江氏特殊的处境,要不是遇上个多事的永固,连带掺和进个有同样遭遇的薛钰,江氏也不敢冒天下大不韪娶个男儿媳,对违背法度的姻缘下,言家确实把江氏最后的底线全都榨了出来了。
这种违逆法度的作为,那以世道传家为荣耀的萧家是绝对办不到的,也不可能能办到·不过,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个谣言,因为一旦是真,那么就算错不在耀辉,耀辉也必然担负上不名誉的声名,这是个很无奈的事情。
 ·言家不成熟的小四小五恶狠狠盯着江暮,这个是罪魁祸首·面对两位弟弟的狠毒的目光,江暮慢慢抽出早就被耀晴咬出牙印的手臂,缓缓道,“我还是建议耀辉留下,虽然塞北不及南方,可其间风景也非南方能见着的。”
可惜,这过时的提议没得到任何人的买账· ·“六少,六少,我跟您说,我跟您说——”奔跑着,一路上后院戒备森严的侍卫顺着晃着脑袋上长长飘带的大呼小叫跑过去的铭文暗自嘀咕,看来,冷清了二十多年的江氏往后不会再有清静的机会了。
 ·瞄着跑进来套着言家小六叽叽咕咕的铭文,虽然是套着耳朵,不过,该听到的都听到了,铭文传达了一个信息——萧泓吐血了· ·更后一步进来的老太爷看着四周,后堂的饭菜已经全部撤下了,正在协商什么,摸着胡须,老太爷知道自己错过有趣的话题了。
 ·皆起身,长辈有长辈的规矩,江夫人立即让位,孙子辈的耀晴端来清茶·看着面前晶莹的耀晴,这孩子怎么能生成这副小模样,这不是找麻烦嘛,江老太爷再次肯定,这是早迟也是惹出祸事的根苗,不过,不能不说江暮还真有眼光。
喝了茶也就是认了,没办法,不认也不行呀·老太爷直言,“刚才这小子到前堂报喜,说亲家三少爷大喜了——”环顾四周,江宸的两个庶出的姑娘不在,之前,他还真以为两家想亲上加亲呢,老太爷缓缓道,“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铭文报了亲家三少爷大喜后,那位萧大人的大公子即刻就吐了血” ·晴空第五十一章 ·小小的沉默了一下,江夫人回应道,“看来萧大公子为了耀辉得了相思病这件事不假。”
 ·就算有心理准备,江老太爷也够受不了的,就两日相处,言家老三耀辉的沉稳和很得体的举止被吵闹的其它兄弟映衬得端庄无比,“怎么回事,这不是好端端的败坏三少的名誉吗,这件事你们怎么解决,前堂全部乱了,我建议,耀晴初来塞北还有些认生,要是三少方便的话,不如到江氏的马场陪耀晴住些时日,如何”以联姻为前提下,就算是再如何不适,这言家也被迫绑在了江家的不可知的未来上,相辅相成的两家必然要连成一体,向来护短的江老太爷不能见这样的情况发生。
 ·言茂向长辈的关心做出感激,不过,还是婉言拒绝了江氏的邀请,这不是一件躲藏就能解决的事情,江氏逼婚这件事已经耗去了言家所有的自尊,不管怎么说,江氏有无视法度伦常的器量,言茂不认为萧家有这份器量。
所以,言茂认为:“无需担忧·” ·对,京城的萧家不可能有无视法度伦理的器量·和远在边疆只手遮天的江氏不同,在谣言无所不在的京城,就算萧家想自毁百年声誉,那也得看耀辉意愿,萧泓本人没有任何可用的筹码。
这件事的主导权一开始就不在萧家手里,和江氏联姻后的言家连带的拥有了和京城永固亲王的丝丝缕缕的关系,想再一次用权势来胁迫,那已经绝对不可能了· ·一旁听着的江老太爷看着对此反应还较为和气的言家,老人家能体会一直有装疯卖傻印象的言家似乎不好惹。
 ·林红叶对亲家老爷的分析非常赞同,接下来就是要准备离开的时候了,和钦差大人的想法一样,今天,江氏必须要离开了· ·“今天就出发,今晚或最迟明晨,第三道圣旨加急赶着送至,其间还有些宫内的赏赐,这些宫廷事宜,就请父亲大人和江路留下应酬接旨。”
 ·这次萧大人身有两份圣旨的事情,江家人全部晓得了,不过,居然还来了带着赏赐的第三道圣旨,这算是什么意思,是过于忽视还是过于恩宠,江氏是呼之而来喝之而去的小狗狗吗看着儿媳,江老太爷没有言语,林红叶的势力不是他能干涉的,不过,显然,接手她势力的将会是耀晴。
 ·江路、江穗、江隐和江氏主人各自亲随无声进来了,他们等着离开前的吩咐,不过,这些尽量保持着肃穆的汉子们都把眼角瞄向江氏少夫人的随侍,特别是迈进来的黑虎,死死盯着铭文,这个死小孩跑到厅堂不知道干了什么,将本来就喧闹的厅堂弄得像炸了锅的喧哗,这小子欠揍。
别开脑袋,身边的侍卫对不自觉的黑虎除了同情外,没别的想法了· ·首先得到示意的江路领命,这不是单纯的留下来这样简单,这是将江路摆在了江氏的前沿,那些隐匿在世家中的阴影一定会向江氏示好,这就是江路要去接触的目标。
 ·“江穗护送亲家老爷回南方,一路上也要辛苦了·”江夫人看着江穗肩上的伤痕,应该不会影响行程·护送是假话,即将开始的江湖清洗下,疯子才敢向江氏的亲家无礼,她为庶子江穗定居江南制造了一个平台,但各人的成就就要看各人的修为了。
江穗轻轻点首,他知道什么意思,只是,现在他对这亲家老爷一家很无奈,更对他自己的将来不抱希望· ·对上母亲大人看过来的目光,早已改变了想法的江隐连忙禀告,“母亲,江隐有个请求,请您把我留在马场,我甘愿留守马场。”
可以预料,将是由他以保护钦差大人回京的名义上京,朝廷对江氏的说法需要有人从中传达,最终要留在京城·短短两日,这对于一直坦然而活的江隐而言,已经对这权谋头疼的要命了。
原来站在人前也并不是全然风光无限的,江隐放弃了这样的前途· ·看着江隐,江夫人眼中有着欣赏,这是个厚道的孩子,他的选择很正确,江隐不适合京城那种环境,不过,身为绝对不能归京的她并没有想过要让江隐进京,“你护送钦差大人直到他安全的出了北方地界就可以了,之后,你好好游历一番吧。”
 ·游历江隐眨眼,这是放假吗这让他很高兴,和两个哥哥相比,他的任务清闲多了· ·对,就让对权力没有渴望的江隐自由闲散的逛逛吧。
江老太爷和江宸瞄了如释重负的江隐一眼,天性使然,对于林红叶的决定,他们没有任何异议·江氏子弟需要相辅相成,江暮是放在江氏最后的保障,对江暮,她不需考量。
 ·正要吩咐各自的亲随一些细节,很小心的,不得已的,赵魁远远站着,那是少主的人马,黑虎过去一下,又有什么事对不停出现的状况都麻木的大家而言,现在最坏和最好的消息是同一个,那就是萧泓吐血死翘翘了。
 ·可惜,这个消息不是给在座的主子的·招呼着铭文,黑虎低声讲了几句话,铭文蹦起来跳了出去,看得江宸受不了了,他是兔子吗这小子当他们算什么,“黑虎”江宸发难了。
黑虎上前谨听家主的吩咐· ·“把你媳妇管好” ·谨言上前拱手听令的黑虎盯着家主,看着黑虎瞬间茫然的表情,无人不表现出深切的同情。
 ·“家主——您说什么”回过神来的黑虎大惊失色,“这话从何说起——”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亲随侍卫们半转身不去参与,身为少主第一亲信的黑虎经常和家主作对,这下子总算被家主抓住了把柄了,不过,那也没办法,谁让他真的跟着一起拜堂了,还在少主拜堂的时候叽叽咕咕,想以少主的性子居然当场忍了,原来根本就是想拖着他一起下水。
 ·无人理睬大惊失色的黑虎,该送亲家老爷上路了,已经定好了的事情,根本没人愿意再应付场面上的问题了·不需走前堂,戒备森严的后堂自有一道门,马车已经在准备了,至于一路上所有的一切都会安置的妥妥当当。
接着空,江穗立即去了后室和生母道别,这一去不知道能有多少年了· ·推开挡路的黑虎,铭文跑进来了,套着他的六少说着大家都听得到的悄悄话,赵魁把一路上保护他们的镖师们都找到了,东西也全部带来了,正领在偏僻的后门等着呢。
赵魁很无奈,那些镖师很坚决,不见着他们的雇主小星星少爷就绝对不收雇银,当然也不肯交货·很想直接抢夺过来算了,赵魁没好意思,要是被人知道他们江氏侍卫居然请了三流的镖师来护镖,那就太难看了。
 ·言家小六盯着铭文,他也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那些车上有不少东西呢,其中就有他的银箱子·败家失职被六少瞪了的铭文反省着。
 ·算了,就这会儿了,还要对算工钱,那些租来的马车和马夫还有镖师的工钱都一并支付了吧,不可能出门去见他们的言家小六让人领进来个头· ·那就是保护江氏少夫人平安到达边城的镖师斜着眼瞧着已经把脑袋缓缓转开的黑虎他们。
 ·瞧到总是用扇子半遮面娇惯的小星星少爷,呼,可好,可好没被拐卖了·再偷偷瞧瞧小星星少爷的父母,噢,多像神仙般的人物呀· ·也不吝啬,给这些人足量的雇银,让他们自己去分去。
看着这些足够他们整个镖局吃喝三年的雇银,不掩饰欢喜的神情看出这些人的朴质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赏赐·”走江湖久了,镖师们很注重形象的挺起胸膛。
 ·江宸盯着对着自家夫人和言茂拱手说话的这些三流镖师,再恶狠狠的扫视这些这个没用的侍卫,居然让这些不入流的家伙护镖,就算是伪装,这也太丢江氏的脸面了其他的护卫都为自个儿上司的面子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对这些镖师们的误会,江氏夫人、言茂微笑着忽略过去,有时,刻意的解释反而有着方面的效果· ·被家主恶狠狠盯着备觉压力的黑虎小心着直视前方坚决不与家主对上视线。
这些镖师错认了,又不是他指示的·家主这是在找茬· ·得了亲切接待,并且还领了丰厚的雇银,应该退下去的两位镖师都很不识相的待着不下去,瞧着江夫人有着疑难,吞吞吐吐的模样似乎都有着话要讲, “老爷、夫人——” ·“您有话请讲。”
江夫人观音菩萨般的微笑让镖师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点点·捏着金锞子,镖师们大吸了一口气,豪迈的大步上前,把戒备的侍卫给紧张了一下下· ·抱起拳头,镖师大声道,“老爷、夫人,咱们是老粗,这些个赏赐是咱一辈子没见过的,有句话憋着不吐不痛快,话里有什么对不住的,请老爷、夫人原谅” ·废话的小人物江宸盯着这些个对着夫人和言茂一个劲称谓老爷夫人的家伙,江宸脸色真是难看到了极致,江夫人对镖师的话有点儿吃不准,这次是言茂和善的应了话,“您请讲。”
 ·“承蒙小少爷的抬爱,让小的接了这趟镖,一路行来,也看得出小少爷是位相当娇贵的贵人,小少爷年纪小,性情又温柔体贴,只是,小人有句话要劝告老爷夫人,侍奉着小少爷的那几个家奴太不像话了,成天不干事,要吃要喝,还隔三岔五的和小少爷赌气耍脾气,一路上全仰仗小少爷引导和铭文的打点,本来,府上的事情本这不该咱这些外人多嘴,只是,咱们拿了这么多的赏赐,不提醒一下咱也不落忍,还有,这般位娇贵的小少爷往后可不能随意出门。”
一边另外一个镖师跟着一个劲的点着脑袋,是呀,是呀,多温柔可亲的小少爷呀,每天都要蜜饯米汤、烹茶吟诗、天天还要洗澡,就房顶上落下的灰都能迷了漂亮的眼睛,这么个娇惯的小少爷可不能随意离家走动。
 ·顺着江老太爷眼角的余光,言家父兄们都瞟着脸色铁青的黑虎他们,当然,目光中绝没有愤怒的成分,同情的意味很浓·固然这些三流镖师说得正义凛然,不过,他们自有自己的判断,只是,光是意想着黑虎他们几个赌气耍脾气的模样,就是江暮也瞧着黑虎有着好笑。
 ·转身对着面色铁青的黑虎他们打了个千,镖师也客气,“咱知道这次砸了你们饭碗,算是得罪人了,这年景也不好混日子,可是,做人做事都得凭良心,咱大老粗说话全是直来直去,拿着雇主的钱粮,就得干实事说实话。”
 ·赵魁欲哭无泪的垂着着脑袋站着,冤枉死了,一路上他们生死相保,怎么成了这样不过,相较而言,应该是黑虎他们更受不了吧,那几个全是心高气傲的亲随怕离吐血不远了。
 ·昂首挺胸的镖师们离开了,黑虎他们处于人生的绝望中,这个死小孩是他们的噩梦要不要自请愿奔赴荒漠他们都陷入思考中。
 ·迈步上前,很意外,不明所以跟着他的六少上前的铭文也紧跟着上前·江氏少夫人的言家小六在众目睽睽下走在处于人世最灰暗的众位侍卫面前行下一礼· ·面对言家小六正儿八经的行礼,不算惊吓,也是相当震动,本能的立即都闪避开了。
 ·避开言家小六的大礼,怎么回事这言家小六怎的向他们行礼就算心里一个劲叫唤着死小孩之类的言辞,可是,面对这位实质的江氏少夫人,他们绝对不敢接受这样的大礼,江氏的家规可比外人见识到的要大得多。
 ·“此行一路,多谢各位忍辱负重,舍命护送·”言家小六缓缓直起身子,“在各位每日每夜轮流监护下,我方能安全到达边城,这些日子以来,各位轮流守夜,特别是黑虎,从未懈怠,辛苦了。”
 ·这个死小孩——,不,这个言家小六都知道 ·静默看着面前用目光来提出疑问的这几位,铭文欢喜着心里默念,‘当然是知晓的,’他伺奉的六少是最聪明的了,要是没有他们日夜守护,他家娇贵的六少哪里能安然入睡 ·“该看在眼中的我都看在眼中;该忘记了的我也都不记得了;该记着的我都放在心上。”
言家小六看着他们,没有废话,也没有澄清· ·声声而出,面前的死小孩已然不可目视,黑虎等率众垂首聆听教诲·是呀,被夫人承认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
 ·江夫人瞧着,应对这些素来彪悍侍卫长,她本还想指点一二,没料到耀晴一切心中有数,她微笑了,为人上者,最怕器量小,见识俗,天性所为,后天难改,看着这样的场面,她太满意了。
 ·欢喜着跟在六少身后扇着扇子,铭文乐得笑个不停,他侍候的六少是最聪明的了· ·“今日镖师的话,你们都忘了吧,不要怀有怨怼之心,更不可有恣意询事之意,这是他们的德行,他们不但没有错,更是有德之辈。”
正视着黑虎的言耀晴目光有着不可目视的威严,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训诫,这是上位者的吩咐·一边看着的江暮凝视着接下来的回应· ·“是”彻底取回面子的他们几个向少夫人抱拳行礼,虽然不是命令,他们回答的却很严谨,回应着黑虎他们些神态和言语已然有了凝重。
 ·察觉出了其中意味的江宸看向夫人,林红叶的微笑着回应夫君,她选择的人从来没有错,生长在富贵丛中的江暮权势似烈焰,若身边不带些清冷气味,其火焰不至焚人,也必将自烁。
在江氏,当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耀晴会和江暮相辅相成· ·外面的车马准备完毕,该上路了,一直旁观未言一句的言家走得很干脆,至于那个萧泓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及。
 ·目送言家车马离去,巷道转出另外数辆车马到了眼前,江氏也要离开边城了,这里不是他们的家,江氏的塞北马场才是耀晴的家· ·出发了,靠着装饰实用精美的车窗上,探着脑袋的铭文东张西望着,一边护送侍卫策马让开视线。
队伍后面,黑虎追着无视于他的少主澄清着什么吵闹着,从四周汇聚而来的侍卫们都自觉的将对黑虎总管深切同情的神情遮掩起来· ·晴空第五十二章 ·出了城门向西行,愈发远离城郭,行至黄昏,远处出现了许多宿营的白色营帐。
那些像雨后菌菇般的帐篷让铭文瞧着很是新鲜· ·迎着过来的侍卫们正是昨夜飞驰出城门去追敌的那些侍卫,显然,他们早已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候着了·要不是包扎的白布上还泛着血丝显出昨夜战况的艰辛,不然,乍瞧着他们,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江氏在京城贵胄面前演了一场戏呢。
 ·营帐早已安置妥当,和言家六少从南方同来之一的婢女——蔚然和麻云整理着营帐内的羊皮垫子,至于书童铭文,一下车就没了影子· ·那些没参与那场婚宴的侍卫们对随行而至的男少夫人好奇得很,低低攀谈起来。
营帐门帘探进来一个盯着飘着锦缎丝带的脑袋,望着了的他们皆缓缓转开视线·早先就得到了警告,绝对绝对别去招惹一个脑袋上扎着双髻的小子,要是遇上这样打扮的人一定要闭紧嘴巴,转开眼睛、当作不存在的。
 ·瞧着好些帐篷中全有包扎着白凌的受伤的侍卫大哥,左瞧右看了一遍的铭文连忙撒腿跑回去向六少禀告· ·此刻,铭文的六少在江夫人的营帐内撒着娇打着滚呢。
 ·安营扎寨的新鲜感还是没能让新嫁娘心情彻底好起来,没有座椅的大大的帐篷里,席地而坐的江夫人用团扇掩着唇,神情如何也庄重不起来,言家小六在她营帐中的榻上赖着就是不走。
今天一天,言家小六显得全无精神,大家都瞧着呢,也是,数月才和父兄们相聚,转眼又分离了,往后还不知有没有时机再能相聚,言耀晴心情不好,长辈们都能体谅,只是赖在母亲大人营帐中打滚的举止就相当可笑了,至少在营帐外的江宸脸色相当不好看。
倒是那一旁稍作整理的珍娘当作无视· ·隔着布幔外头,铭文小心翼翼的绕过江老爷,把新发现赶紧跟很没精神的六少通报,“后面的帐篷里有好多侍卫大哥受伤了呢。”
 ·赖在榻上打滚的言家小六从被褥中探出脑袋,有很多受伤的人谁呀谁又受了伤 ·接过侍女递来的蓄水的银壶,斟茶的珍娘为好奇的少夫人解惑,“那些受了伤的就是昨夜追敌的那些勇士,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呢” ·耀晴有些动心了,只是,昨夜那些人不是要去追敌了吗怎么都在这 ·江夫人浅笑,“既然让天下人都瞧着江氏追击胡蛮,我们自然不会真的去追击了。”
也是,哪个喜欢沾染血腥呀,江氏是朝廷的打手没错,要是平白损了自己的牙眼,那可就是给朝廷落井下石的机会了·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赖着不走的言家小六瞧着母亲眼睛眨呀眨,在母亲的怂恿下,跳起来和铭文往后面的营帐跑去,不得不说,对于当家作主的游戏,小主仆俩相当热衷。
 ·言家小六跑了,营帐外江宸训斥江暮的声调一刻也没有停息,没会儿,江氏父子又开始拔刀相向了,刀光剑影煞是热闹,不过,这次,向来分成派系的侍卫们坚守自己职位,全然当作无视,他们可不想有黑虎的下场。
 ·外间营帐内的受伤的侍卫们有幸见着了先前私下议论的男少夫人了,面对慈祥的盯着他们不放的的少夫人,他们冒着浑身的不适,海饮下药汁,瞧着少夫人和那个系着飘带的书童颇有些遗憾的脸色,他们很不理解。
 ·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也没找着当家作主的感觉,主仆两人溜达着回去了· ·父子的战争形如撩猫逗狗,没人来掺和,也就失了对峙的兴致·瞧着没会儿消停下来的父子,林红叶召儿子进帐说话。
明儿起,出行的队伍将要分开了,她将和夫君及其几位姨太太去北方内城,直至到秋风刮起,下第一场雪起,才会回程·江暮的婚事结束后就该考虑两位庶出姑娘的婚事了。
这次有夫人同行,两位庶出的姑娘的未来也让姨太太安心了不少· ·听着母亲寥寥几语,江暮没有多言,他也清楚,这次这场婚宴之后,朝廷的意思还要揣摩,不过,一场由江氏煽动起来的江湖清理已成定局。
不过,这不是江暮所关心的,那些以讹传讹的乌合之众早该收拾了,要不是他怕言家父兄们改了念头跑过来跟着他过日子,或是再出个什么拖扯的闲事来,江暮倒很想收拾一下那些破坏他大婚的家伙们。
不过,现如今,他的心思还是尽早把好不容易骗来拐来哄来的耀晴安置进他的东院· ·“既然成为定局,何必沾染血腥·”林红叶看着不满的江暮,本还想说些母子之间的体己话,却怎么也是说不出来,相互望了两眼,母子皆感到别扭,江暮也就回自己的营帐了。
 ·夜幕降临, 草地一隅铺着羊毛毯子,珍娘跪坐其上,对面是眨着眼睛的铭文,现在开始,铭文得要认真学习一下江氏的家规了·眨巴眨巴着眼睛的铭文听到了家规的第三个“杀”字时已经不知道如何眨眼了,何况总共有而是二十来个呢。
 ·“铭文,你是少夫人身边最得信任的亲随,你的言行举止也将关系到少夫人的体面·”珍娘必须要对铭文教导了· ·跪坐得腿发麻的铭文垂头丧气的往六少的大帐篷去,在帐外,被大丫头麻云很得体的劝阻了,因为现在少主正和少夫人说话,请去帐篷休息吧,至于铭文分配所住的帐篷就是黑虎那个帐篷了。
瞧着铭文垂头丧气的转身踱步走了,跟着过来的珍娘掩住啼笑皆非的心情瞧着,铭文想必还不晓得他自己也算是成亲了吧,这纯粹是家主栽赃陷害,本是算不得数的,不过,问题是:上至家主、少主,下至所有同僚居然都认定了他俩是一对,这就实在太有意思了。
 ·“黑虎,我跟你说件事·”找着帐篷前在火堆前转动着烤肉的黑虎,铭文过了去· ·本来围坐在一起的家伙们知趣的全跑了,正在努力自欺欺人要遗忘人生的黑虎青着脸据不理睬。
 ·站了好会儿都没得到理睬的铭文斜眼盯着这个家伙,真过分,老是欺负他·吆喝一声,经他手喂养的‘红烧肉’滴溜溜撒着欢跑过来,铭文抱起它就往篝火上送,想当然的立即得到了重视。
 ·“又有什么事”黑虎真是忍无可忍,难道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吗 ·“刚才珍娘跟我讲了好多好吓人的家规,是不是真的呀”铭文连忙凑过去问问实情,虽然黑虎天天拉着脸,可从来不打诳语的。
 ·“当然是真的·”黑虎不无幸灾乐祸,这小子要倒霉了·抬头正瞧着得到确认后更沮丧的铭文钻进他的帐篷去了,这家伙干什么进他的帐篷 ·“总管——”巡游的家伙们顺路经过瞧着,提醒有要毁尸灭迹前兆的黑虎总管,“是家主、夫人、少主让这位住在这个帐篷的。”
说完立即撒腿就跑,生怕被暴起的黑虎用火钩子追着揍· ·清晨的光线从天地一线处才露出一丝光芒,外面突发的一阵骚动让江暮醒来,外头的喧哗声渐大,骚动中没有杀气,倒透着喜庆。
一眼瞧着身边还在酣睡香甜的耀晴,他不由伸出手摸摸睡了方显乖巧的耀晴,已经早起漱洗好了的麻云垂目跪坐在一角,随时伺候主人们起身· ·天地一线初显晨光,在江氏主人们的帐篷四周戒备森严,如今,警戒严谨的侍卫们簇拥在一起瞧着营帐的前方,满脸皆是惊喜。
那没有任何阻拦漫步进入营帐区域的是一匹没有马鞍的马,全身雪白,鬃毛如银丝,昂首迈步进入营,远处栓在一处的马儿们都刨着蹄子兴奋的早已喧闹起来· ·江夫人束衣而出,帐篷外的侍卫连忙让开,冲出来的江宸瞧着它惊喜无比已然激动的不知言语了。
她凝视那迈步进入帐区的那匹白驹,那是夫君的避尘,这匹避尘是多次将夫君救出生死一线的灵驹,在江氏中有如图腾般存在,就是孤傲如她,也要向它礼敬几分·上前摸着白驹,江宸很激动,曾伴随他出生入死的避尘回来了,这次离别有两年了吧。
要不是避尘素来倨傲,马场马驹虽然无数,皆不予交配,江宸不忍心它孤独,亲自取去马鞍,目送它回归天地之间,这几年久未出现了,这般现身,不知是何缘故一时之间,江宸沉浸在感慨之中不能自拔。
 ·这般神圣的时刻总是有人大煞风景的,那个人依旧是不知分寸,不晓规矩的铭文·起来解手的铭文挪出帐篷一眼就瞧着了那空地上一身雪白的马儿,那如银般的鬃毛瞧得铭文惊奇到了极致,“六少——少夫人少夫人快来看呀你的白白到了” ·铭文的召唤声让向来要睡到太阳当空照的言家小六一骨碌跳起来,踩着江暮的肚子冲了出来,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他的白白白白是什么东西 ·帐角的麻云立即垂下头颅,不敢去看被踩个正着的少主。
 ·张大眼睛盯着绿意漫漫的草地上一匹鬃毛皆为白银般马儿言家小六甩开手欢呼冲向他的东西·江暮这次没有哄骗他,果然有如神仙般的灵驹。
 ·侍卫们连忙侧开脑袋,少主营帐中奔出的莹白绸衣的少年在草原的晨光中犹如精灵,瞧得任谁都明白自家少主干嘛非要娶个男媳妇了,祸水 ·侧着脖子,马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奔过来围着它欢呼的晶莹的人儿。
 ·他的白白在激动中被打碎了心灵,被言家小六一把推开的江宸脸都青了·一脸无奈的夫人紧紧拖着暴走的夫君,不知道是不是被故意踩了的江暮系衣也出来了。
 ·江暮的出现立即将火热的气氛冲散,倨傲的白驹刨着前蹄对江暮虎呼呼打着鼻响,江宸抽出刀拦在中间对着江暮也是虎视眈眈·江暮打着父亲这匹神驹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为江暮总想打爱驹的主意,父子俩没少挥刀,到了如今,这种父子对峙的情况看在众人眼中已然当作撩猫逗狗了。
当然,倒并不是江暮没本是收复这匹灵通的马,实在是这匹灵驹功劳卓着,江暮可不会真想慢殆它·江暮踱步在帐前,不再向前走半步了· ·瞧出江暮无意骚扰,它侧开脑袋继续关注在它身边激动转悠的人儿,面对毫不掩饰极致的赞美,雪白的马匹昂着马首更是矜持,对摸着它的言家小六,它没有拒绝。
向来对六少心思知晓得很通透的铭文忙碌着取来了晶糖,倨傲的马儿对一边的经常骚扰它的江暮稍作警戒,一边矜持的卷起舌尖卷起一块晶糖,吃得傲慢又优雅,惹得言家小六更是欢喜,上下其手,摸来摸去,看得一众汉子们无可奈何。
 ·漂亮黑黑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飘飘的鬃毛,强健的大肚子,摸摸再摸摸,好漂亮的马驹,言家小六惊叹连连, “好漂亮,噢,圆滚滚的肚子,这是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不是圆滚滚肚子,那是精悍的肌肉听得心都碎了的旁观的侍卫们集体抽搐着脸上的肌肉。
连带的,江宸已经崩溃了· ·激动之后不免也诧异,江宸这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避尘最是傲慢,就是肃杀气浓的江暮也不能使之折服,平时也只有少数几人能接触它,可素来倨傲的它怎么的居然对言家小六这般和顺这一点就是江宸瞧得也蹊跷,这言家小六莫不是真是有什么非凡之处 ·随身近侍们无言的瞅着,只要是江氏直系侍卫都晓得家主这匹灵驹有个毛病——自恋。
只要奉承它,夸赞它,它素来还是给面子的,只是那些肉麻的奉承话,除了爱马如命的家主外,别人可没有兴趣不停唠叨,说它成精也不假,只是这需要奉承的毛病让人受不了。
如今,言家小六这般作为正好迎合了它的心意罢了· ·矜持的用鼻尖拱着抱着它脑袋一个劲摸来摸去的言家小六,它昂首长嘶,不远处,天地一线间,隐隐出现了一匹马儿的影子,那迈步而来的渐渐近了,瞧着那全身如黑红如金般流动着的毛发,隐然如帝王般,矗立不远处,昂然而立,不是倨傲,而是凛然。
它出现瞬间,营帐四周的马儿本就为避尘的出现而躁动,如今更是嘶鸣不已·瞧着它,惊得江宸手中握着的刀都落地了,天呀,火云驹那在塞外常有传闻却从未曾见得过的火云驹果然,只有这样的灵驹才能避尘这般青睐。
 ·不远处矗立的火云驹身边转出个无瑕的幼驹,避尘再次低鸣了一声,漂亮的小马转动脖子瞧瞧高大黑红的火云驹,撒着四蹄跑了过来,在一众目瞪口呆下磨蹭着避尘的鬃毛。
避尘拱着幼驹推向发着怔的言家小六· ·“给我吗”盯着娇怜的幼驹,言家小六自己都不可置信起来,立即舍弃了大大的漂亮的马,抱住这匹连耳朵都是漂亮的粉红色的小幼马激动不已,心有灵犀的铭文一见着小马的影子,立即就跑进帐篷里翻出了亮晶晶的东西给小马装饰起来,这匹小马驹要比红烧肉要漂亮多了。
 ·为什么会给言家小六呢这样通灵的马又不是家驹,怎么会难道就因为言家小六奉承了它 ·应该是吧。
小马驹转动颈脖瞧围着它转个不停的言家小六,对不停摸它夸赞它的人很好奇· ·有崩溃了的心痛,灵驹避尘居然以貌取人不过,罕见的火云驹为什么它们会将子嗣托付给人为什么会呢避尘向想不透已呆滞了的江宸低鸣一声,围着江宸转了两圈,知晓它要离去了,江宸不舍也不去阻拦,拍拍它,它迈步向前方和火云驹并肩离去了。
瞧着它们消失在天地一线,小马驹靠着言家小六遥望父母远去的身影没有追去· ·茫然瞧着瞬间消失的两匹灵驹,再一起盯上这匹小马驹,这是避尘在托孤吗可哪有天性的野马会将后嗣交付人类的这种异事连带江夫人都瞧得发怔,哑口无言起来。
 ·猜不透呀,这样新奇的事情立即就传遍了营帐,看来这位男少夫人绝对不简单呢· ·从来就没机会表现一下的江暮泯着嘴巴侧目瞧着那雪白的小马驹,他见过这匹幼驹。
两年前,他在原野偶遇一个庞大的野马群,头马就是这火云驹,当时就激起了他收服之心,可惜,那在火云驹身边不离不弃的避尘他还是认得的,对曾经将父亲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过的灵驹,他也不得不客气些,最终放下打火云驹的心思。
而今两年过去了,当初所见跟随避尘身侧的小马驹居然还如幼驹般大小,江暮默然,野马群远离人间,在广萦的天地间伴着野狼和走兽共存,这样长不大的马驹在不断迁徙的野马群中很难生存,避尘将它托付给江氏是最好的选择。
扫视那一众惊诧的面目,再看看乐得笑开颜的耀晴,这小马驹长不大的事还是不说破的好·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除了伦常为尊之外,天地就数鬼神最大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让江氏新过门的少夫人平添了许多神秘的内涵。
有了这匹耳朵都是粉嘟嘟的小马,言耀晴不痛快的心情总算乐和起来· ·晴空第五十三章 ·有了这说不清的吉利事,江宸对男儿媳的态度好多了,当然了,其实这男儿媳原本就没把他这位公公放在眼里过。
 ·营帐远处,在水草丰美的水岸边,草丛里跳跃着长得不怎么样的‘红烧肉’,脑袋上飘着飘带的铭文东跑西逛没个消停的时候,没有男女的忌讳,公媳两个进行了近距离长时间的沟通。
 ·卷着袖子,做公公的江宸和男儿媳一起洗刷小马,顺便将马儿的趣事唠叨讲着玩·期间,那向来会察言观色的男儿媳很虚心的很热心的聆听上辈人的经验,务必要把这么漂亮的小白养得美美的,并且还在公公积极善意的建议下,男儿媳同意把漂亮的小白改名亦为避尘。
 ·江宸叹息着抚摸着小马驹,轻轻讲述着那些亲历沙场的萧杀岁月,从向来不多言的江宸口中说出的那些亲历肃杀的战场,远比江暮描绘的要悲壮,听得耀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个劲的眨巴,连带的,一边儿闹累了的铭文也跪坐在一边听得紧张不已。
 ·“爹爹,后来呢,后来呢”一个劲的催促,容不得江宸喘息,紧张的追问到底,这些可不是修养在繁华平和之地来的人能够体会得到的。
短暂的接触加重了亲人间深厚的感情,言家小六对这位不太喜欢的父亲已经全然敬重起来,当然,再看别处吃草的那些马驹,言家小六也对跟随主人出生入死的马驹也尊重起来。
这里并非是安宁的南方养马只是代步的地界,这里,战士胯下的战马就是半个生命· ·一声声惊呼惊叹和接二连三催促下文的敬佩的目光让江宸也豁朗起来,不得不说,有了这般称职的听众,他讲得更加卖力。
瞧着稚气未脱的言家小六,江宸承认,这门亲事是他们江氏欺负人了,认命的伸手拍拍言家小六脑袋,“江言两家既然已然联姻,言家的事也是咱家的事,你娘亲已经都安顿妥当,自有人保护你的父兄周全,你大可安心。
这里虽然少了市井繁华,期间也有很多美景,让枫晚带你去瞧瞧去·”“噢·”言家小六低声应着话·瞧着铭文也一个劲把自己脑袋往他这边凑,稍作犹豫,江宸也伸手摸摸这个书童的脑袋,也是,和小孩子作什么气呀。
 ·远远瞧着,江夫人和身后的几位姨太太们都陷入一些茫然中·侍卫首领们远远站着发着怔,家主那匹灵驹避尘将后嗣托付给言家小六已然害得他们一干人等沮丧不已了,而家主生怕男儿媳亏待了它,居然和言家六少和颜悦色到了谄媚的地步,那场景看得无人不觉得诡异。
不比别人的感觉好多少,江夫人缓缓转身回帐篷,和夫君磕磕绊绊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二十年的情分还不比一匹马驹的后嗣来得亲昵,当然,这把年纪了,自然没有和马驹争风吃醋的念头,仅仅只是受了点刺激,需要再躺一下下。
 ·为了这匹被托孤般的小马的未来,江宸足足耽搁了一整天·相处的这一天里,公媳彼此都有了新的看法,感情也有了飞一般的提高,也是,滑溜溜的言家小六想要讨好谁,还没谁不买帐的,看着耀晴前前后后追随着父亲,一旁的江暮早就不指望说什么了。
 ·次日的晨晖照耀大地,在长辈慈祥的交代声声中,到了分路而行的时候了,总算可以出发了,再不走,谁都受不了了·挥泪道别的亲情,那“爹爹,娘亲请多保重”,“耀晴,你要安心――”之声此起彼伏,依依作别的模样儿瞧得一干侍卫们有目瞪口呆的趋向,连那江夫人都踱步离远避开些。
 ·瞧着远去的队列,这两日离别父兄们的郁闷已然一扫而光,转过身,瞧着身后一堆被留下的那些个侍卫们,言家六少展颜而笑·瞧着那笑颜,一干留守的侍卫们通体遍寒。
目送着家主远离的车队,留下护送少夫人的一干侍卫们矗立犹如千年望夫石,集体陷入未来迷茫中· ·行程中有了避尘的加入有点儿吵闹,太小了的它得到了所有的善待,因为还小嘛,不过,很快的,和形体不相符的活泼多多少少成为了列队负担,这些也就罢了,已然自暴自弃的黑虎天天找着时机游说少夫人将已经能到处窜的幼虎改个名字,只要不叫红烧肉就行。
 ·那叫酱肘子吧· ·这话不是以优雅自居的六少说的,是一旁多嘴的铭文说的,所以铭文倒霉了· ·远远的跑开的侍卫们不接近某些隐晦的区域,落单的铭文被黑虎堵住了,黑着脸的黑虎拎着铭文开始新仇旧恨一起私下解决。
身边,长得还是不怎么样的红烧肉跳着跑过来,连带的,从不曾栓起来的避尘也滴溜溜的跑过来,探着粉红色的耳朵转呀转,它挺喜欢平常总喂糖给它吃的铭文· ·眨着眼睛瞧着铁青着脸的黑虎大哥,铭文很委屈,多嘴是他的错,可是也没办法呀,老爷是挺喜欢吃东坡肘子的呀。
 ·跑过来为铭文解围的是赵魁·不是他心存巴结铭文,纯粹是有事情需要黑虎去处理,在原地耽搁了一天让家主和少夫人闲扯,后边的车队赶过来了,少夫人的嫁妆跟上来了。
 ·那些金红灿灿的数里路长的嫁妆听得黑虎脑袋都大了·被黑虎逮住的铭文一溜烟跑了,恨得黑虎牙痒痒的·没戏可看了,远处围着远远瞧的侍卫们一哄而散。
 ·“不是·”赵魁低声道:“是些陪嫁婢女·” ·盯着赵魁,顺着赵魁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行车队,草草扫视了一下,那至少也有十数辆骡车组成的车队。
 ·杨家要炫耀的十里红妆还没全部展示完毕,还有好些婢女还没有来得及随着嫁妆进城,江氏就跑了,这些婢女可是不带来炫耀的,是真的留给娇惯的宝贝外孙服侍用的,那杨老爷再如何守财,小外孙这件婚事将永远是他的骨中刺,那北方的苦寒皆有耳闻,决计万不能委屈了孙儿的。
这些女子也是苦命,不过,就算是慈悲,也远不极疼惜自家孙儿来得焦虑· ·这边的场景已经无人关注,侍卫们瞄着那些骡车上一一走下的女子们,年纪有大有小,神情各异,有凄婉的,也有认命的,迎风间衣袂飘飘,要不是先前告知晓得她们是少夫人的婢女,他们当真以为是遇上了出游的闺秀。
看着满当当站了好些姑娘,这些陪嫁的婢女是不是太多了些 ·这么多出众的女子出现,无疑在皆为男子的侍卫中形成了冲击,黑虎也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去交接。
 ·送她们赶着来的四掌柜小心瞧着迎面而来的这些佩刀侍卫,前日,他听闻江氏已然离去就急忙将这些没来得及进城的婢女们转运追着去了,才出两里路就被一些佩刀的武士拦下,等到城内的江氏来人交涉了,才在监视下一路北行,用了两日方才瞧着那庞大的队列。
 ·随着黑虎走了好会儿才到了安置在中间的最大的帐篷前,帐篷前还有四名按刀守卫来回巡视,四掌柜对江氏森严的规矩寒噤不已,身为扬州数二数三的豪富杨老爷特得礼聘来的掌柜,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过,江氏更显肃杀,这场面瞧得他惊诧之余就是很安心,看得出这江氏将小六少很上心。
 ·在帐外,交接了这几十位婢女的卖身契名册,转述了老爷子絮叨话的贴心话,之后也没有可说的了,瞄着营帐两侧跪坐的好些年纪长的侍婢,他也清楚此绝非行商队列,期间的森严让市籍的四掌柜自请回避。
 ·拔营启程·大大的马车上,言家小六没见这些属于他的婢女,翻看了那些契约,那都是卖身的死契,都是在官府中立档的·随意翻了看着,名单中多半是认得的,稍作考虑,言家小六让麻云请珍娘。
 ·仅仅两日的旁观,言家小六也清楚江氏不是普通人家,联姻之下的一荣俱荣,一损惧损的道理他自然懂得,这些婢女是去是留都需仔细斟酌·耀晴将这些契约交给了珍娘,熟悉运作的珍娘自会核查。
此外,越发临近江氏马场,将来行止也需要珍娘提醒·众人皆见铭文不懂事,可谁能见着铭文有逾越的行经过,言家对下人是宽待,不过,御下却是严进宽出,那阅人无数的杨家外公岂是好惹的,那年年在外游历,性情清寒的言茂又岂是好欺的,这些女子以前身份再尊贵,也需在城外庄园养桑织布数年,期间但凡性子有孤傲的奢求的不安份的都皆不能入内,杨家言家虽不会买卖婢女,单也只容其在城外庄园养蚕纺纱自力更生罢了。
天道的法度就是这样,买无依女子为奴已是作了天大的善事了·交代给了珍娘办理,言家小六看车轩之外,天命所在,就是他自个儿都命不由己,何况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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