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绝+番外 by 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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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绝+番外 by 冷音
情绝+番外 BY 冷音 ·秋雨潇潇,绵绵细细·丝丝细雨落地,毫无声息· ·灯火微暗,夜风摇曳了一殿的昏黄·不稳的光线拉出长长黑影,偌大的殿里,只有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影,以及长而朦胧的影子。
 ·然而,却有两道呼吸声,回荡在静谧的宫殿之中· ·华衣所覆盖住的结实双臂以着异于平时的温柔轻搂着怀中幼小的生命·这是那么样一个幼小的孩子,所发出的呼吸却是如此的平稳,如此的令人安心。
 ·凝视着的目光,不自主的流露出怜爱· ·初次喜获麟儿时,他都未曾像这样温柔而呵护的抱着孩子·但现在,怀中这个诞生不过一个月的孩子,却已无数次静静的靠在自己怀中沉睡。
 ·小巧的脸上,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说明了他日后必定是个俊美无双的男孩儿·双眸紧闭着,带着倦意的小脸神情却安详平和得令人心情亦随之平静· ·邵翼昂目光极其复杂的望着怀中的孩子。
这是他的儿,一个由他从来未曾放过分毫感情的妃子所产下的儿,却是第一个能让他瞧得如此怜爱的儿· ·身为邵氏皇朝的第三代皇帝,向来秉持冷血铁腕作风的邵翼昂知道自己不该有过多的感情负担。
感情只会乱了他的理智,乱了他的判断力·所以,他向来不将感情放在任何一个妃子身上,更不会和自己的孩子有太多的接触· ·但,这个孩儿出生的那一日,当邵翼昂第一次望见那一双眸子眨呀眨的,清澈的眼神流露出一股皓然灵秀之气的同时,向来秉持的原则就这样打破了。
 ·这个孩子生得太讨喜·但更重要的,是邵翼昂直觉的知道这个孩子就是自己所一直期待着的、最有资格的继承人·略通面相之学的他越是仔细看那张精致的小脸,就越觉得这个孩子具有所谓的帝王之相。
 ·这孩子,一定会是他优秀的继承人· ·所以,替他取名为「璇」──美玉之意· ·思绪正自转着,猛地一阵足音由远而近·敛了情绪,将神情恢复成一贯的肃穆冷峻。
一个弹指召来宫女,邵翼昂将怀中婴孩交予了她· ·璇儿才刚脱离怀中,便见到可说是己身心腹的大内密探樊承恩领着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微臣参见皇上。
」 ·中年男子一见着邵翼昂赶忙下跪行礼,而一旁的樊承恩却没有多言,仅是躬身行礼而已·但见邵翼昂右手一挥示意男子不必多礼,而向来熟悉主子性子的樊承恩在确定已无要事之后便即退出殿外。
 ·邵翼昂傲然立于殿中,开口的音调有着几分严峻:「你可知朕深夜召你前来的用意」 ·「臣明白·皇上是要臣替三殿下看相·」 ·男子恭敬的应道,全身却已冷汗涔涔。
 ·他本来只是钦天监里的一个小官,因兴趣而对相术颇有专精,没想到却因此而蒙皇上深夜召见·替皇子看相,这可是个极其可怕的差使啊一个没弄好,丢官事小,万一连命都丢了,岂不惨哉 ·看他一派紧张,邵翼昂颇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朕之所以会召你来此,是因为看重你的能力·你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有何所见务须照实禀告,知道吗」 ·「是,臣遵旨·」 ·战战兢兢的一揖做了响应,男子此时早已浑身是汗。
但见主子一个手势示意一旁的宫女上前,将一个相貌极好的婴孩抱至己身面前让他看相·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殿下一看到到宫女怀中的婴孩,男子脑中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一句话。
但他随即敛了思绪,将心思完全专注于婴孩的面相之上· ·略为打量一阵,已是不自主的满脸诧异· ·他对相术的专精本就起因于兴趣,对于奇人异相自然相当好奇,一旦研究起来几乎是可以到忘我的地步的。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越瞧,便越是让他感觉万般的诧异· ·这等命格他可是生平首见,怕是连古籍上都没能有这样奇特而诡异的命格·怪了真怪明明就是傲视天下的帝君命格,又为何会…… ·见男子的神色在瞬间已是数般变化,知他定是瞧出了些什么,却是万般诧异的直盯着孩儿看,半天没个动静。
见他出神如此,邵翼昂神色一沉,冷声开口:「你瞧出什么了」 ·经他这一问,男子才猛然回神,过于异样的结果让男子有些手足无措· ·「禀、禀皇上……依臣所见,三殿下乃是帝王之相,将来必能成就大业。
」 ·略作思量后将自己所观察到的结果之一战战兢兢的道出,神情却因不知该不该说出另一个结果显出犹豫之色· ·虽则如此结果让邵翼昂颇为满意,但见男子神情如此,邵翼昂自然知道他必定是隐瞒了什么,整个心情立时为之一沉。
 ·「朕说过,有何所见务须照实禀报·」 ·声调平稳无起伏,但其间所挟带的冷峻却让男子不寒而栗· ·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已在无形间昭示了一个「死」字。
 ·若有隐瞒,死﹔若有谎言,死· ·也就是说,如果想留着性命,他就非说不可·可若是说了,男子很清楚自己能留下性命的机会只怕不大·毕竟,一切完全是按照主子的想法而定。
 ·但,最终的决定也只能是一个「说」字· ·「是的,臣遵旨·」此时已是满心的沉重与忐忑……「皇上,恕臣直言……三殿下之命格奇特至极。
虽有帝王之相,将来必能成大业,却是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 ·「什么」 ·邵翼昂乍听之下不由得大惊·匆忙敛了情绪,瞬间已是万般思绪闪过脑际。
 ·很快的,已然想好了初步的应对之策·当下神色再度恢复惯常冷峻,冷厉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同样身在殿中、抱着璇儿的那名宫女·但见她面上满是诧异,直楞楞的盯着怀中的可人的婴孩﹔而那男子则是满脸的忐忑不安,似乎是在担心着自己说出结果的下场…… ·心底已自做下决定。
一扬手:「好了,你退下吧朕会则日另行封赏·」 ·一句话当场便让男子整个人先是一怔,继而如释重负·当下,双膝落地已是几个响头:「多谢皇上开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气微微颤抖,似乎对于这意料之外的生路犹是感到难以致信。
 ·「爱卿请起·」面对他这意料之中的动作,邵翼昂微一屈身将他扶起,「朕打算重用爱卿,爱卿毋须如此紧张……夜已深,爱卿还是趁早回去歇息吧」 ·「是,谢皇上……微臣告退。
」 ·听主子所言似乎是对自己赏识有加,男子更是大喜过望·一个行礼后转身离去,步伐竟也不自觉的变得轻快· ·男子会看相,却没能发觉自己的生路早从入殿后便已断绝。
 ·冷冷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影,邵翼昂朝已入殿内候着的樊承恩使了个眼色·而后,自宫女怀中抱回璇儿,简单做了吩咐:「你先退下吧」 ·「是。
」 ·那宫女也未有所疑心,行了个礼后便即退出了殿内· ·见那宫女已离去,邵翼昂双眸瞬间闪过一抹深沉,却在低头望向怀中孩儿时化为温柔· ·但,也添了分肃穆。
 ·他不会愿意的……璇儿会是他最重视的儿,他不容许什么「男身女命」的事情出现在他身上既有帝王之相,合该是个傲然睥睨天下苍生的主,哪能有什么男身女命从来只听说做皇帝的有三宫六院,以帝王之尊,又怎可卑下的去服侍另一个男人 ·看来,他是得好好计划该怎着,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了。
 ·思量一阵,突地,注意到什么似的抬眼,樊承恩已然屈身半跪殿前· ·「完成了」 ·虽然知道答案必定是肯定的,但邵翼昂犹是如此出声询问。
 ·「是的·」 ·樊承恩简单应答·他的颈边有一分不易发觉的殷红· ·那是血,人的鲜血· ·邵翼昂捕捉到了这一点,眉头因而微蹙。
 ·「下次小心点,别让血弄脏了这里·」 ·微带分责备的叮嘱着,语气却是冷峻未改· ·「是·」 ·仍然是简洁明了的一应,俨然就是所谓的、绝对的服从。
 ·这也是邵翼昂没有打算除掉他,或者出口要求他守口如瓶的原因· ·樊承恩够聪明,够忠心·他,很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一个挥手示意樊承恩退下。
转眼,殿内又是一片空荡,独留一道颀长身影置身其间…… ·怀中的孩儿仍然熟睡着· ·几许细雨,不着痕迹的随风飘入殿中· ·昏黄灯影,摇晃依旧。
 ·︽第一章︾ ·狂风骤起,吹翻黄沙滚滚· ·背风而立,抬眼一望,入眼的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蔚蓝苍穹·视线下移,在重重营帐之后,天地相合于一线之间。
黄沙苍天遥遥相接,仅有稀稀疏疏的少许绿意点缀其间· ·距关内千里之遥的此地,荒凉孤寂之感弥漫整个天地间· ·然而,士兵们谈笑饮酒的喧闹声却巧妙的驱离了这种荒凉孤寂之感而不显突兀。
取而代之的热闹象征着胜利的欢腾· ·单臂掀开帷幕,邵璇静静的将一切收入眼底· ·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将整个高窕修长的身形包了个紧实,沉重的色彩交织出了一身的肃穆,昂首而立的姿态流露着傲然……以及一种普通人身上绝对不可能有的、高贵而慑人的霸气。
一望眼,便让人知晓此人不凡的身分· ·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他单是身影便已如此不凡· ·容貌,更是如此· ·半显于帐外的,是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孔。
虽则略含三分阴柔,但一身的傲气与霸气却仍是足以让天下女子完全为之倾倒· ·「璇」,美玉之意·这由当今皇上邵翼昂亲自取的名字说明了他对邵璇的重视与期待。
 ·打小,邵璇所接受的便是不同于其它兄弟的严苛教育·天生的王者风范与过人的才智更让他显得格外突出·十二岁时便因其优秀的表现而真正确立了其储君的身分,赢过两位同父异母的嫡出兄长被正式册封为太子。
 ·然而,过于被重视的情况造成了邵璇在兄弟之间的孤立·两位兄长更是因为他备受父皇重视,以三子身分夺得太子之位而对他深恶痛绝·以两位兄长为首,在邵璇之后的其它皇子对其亦多有不满。
表面上是阿谀奉承迎合,私底下却已心机处处只望能扳倒邵璇· ·面对兄弟们台面上虚情假意的兄友弟恭,以及台面下处心积虑的陷害与敌对·过人的才智让邵璇很快的学会了深沉的心机。
出生至今十七个年头,宫廷中的权位斗争对邵璇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并不是喜欢孤身一人,而是学习得太快,也习惯得太快·被过于重视的结果必然是他人的排挤与孤立,这点邵璇早在懂事之初便已明白。
 ·更何况……从小,他就被逼着去学习无情,学习冷漠,学习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的表情· ··就像他的父皇,永远都是那般的无情。
虽然拥有血缘关系,但从邵璇有记忆以来,就未曾看过父皇对他展露分毫的和颜悦色·对他的培育,也仅像是在对待一个工具,一个足以承担大任,接管整个天下的工具,而不是血脉相承的子嗣。
 ·面对父皇的无情,邵璇聪慧而不令其失望的原原本本学了会· ·父子无父子之情,而本该深厚的母子之情也因为父皇的强制隔离与母后「以子为贵」,完全将他当作维持己身地位的工具的这种行为而完全断绝。
除了比自己小了六岁的十四弟邵珩之外,一般人引以为依赖的亲情对邵璇而言根本是有等于无· ·至于女人……对邵璇而言,他从来不曾体会过所谓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心境。
 ·自十三岁奉父命成亲,娶了个比自己大了四岁有的太子妃至今,邵璇碰过不少的女子·但即便是在交媾欢好之际,理智却仍是清晰依旧·对于女色,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沉迷的可能。
 ·连他的妻,温顺依人的太子妃何薏,亦从来不曾乱过他分毫心绪· ·那个唯一曾令邵璇付出亲情的、他最疼爱的十四弟,也在因为担心他会沦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之情况下,被送到了邻国东北胡族作为友好亲善的表示。
 ·虽然那样的身分几乎可以说是人质,但由于邵氏皇朝国力强大远胜邻国,邵珩的安全与待遇自然也就无须担忧·是以,当初邻国国君提出希望能够收养邵翼昂的一名儿子以作为义子时,邵璇才会毅然决然的主动要求邵翼昂送走他最疼爱的十四弟。
 ·出身皇室,便是注定了的身不由己· ·放下帷幕,转身踱入帐中·光线在霎时暗下了不少· ·此次西狄进犯,在兄长们存心不良的推举及父皇对他的期许之下,年方十七的邵璇奉命领兵出征。
 ·太子率军出征,自然是引起朝野间不小的骚动·不论是看好他的,或是一心一意只希望能扳倒他的·这,无疑是极为关键的一仗·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会明白这点同样的,更不会不懂兄长们之所以甘冒这种风险──很可能害他不成,反而还更助长他的声势──的原因为何。
 ·大军出征,最害怕的就是绝粮·空有一群骁勇善战的士兵却没有足够的粮食,再好的军队只怕也要变成残兵一支·也因此,假如出征的将领无法获得足够的粮食又无法速战速决,此战,必败无疑。
 ·军粮调配与募集运输是兵部的责任·而主事兵部尚书则是两位皇兄的人· ·也就是说,这场仗若是拖延下去,粮食的来源绝对会出问题· ·因此,整场战役的重心就必须放在速战速决之上。
然而,随同领军的四位将军之中,也有两位是皇兄一派的人·单是作战会议便已数度意见相左,两位将军更是倚老卖老指称邵璇的决策如何失当·等到开战后,整个军队的调动也因两位将军的缘故几乎只能用上一半的兵力。
而他们身为朝中老臣,自然是不能随便动的·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也难怪两位皇兄会如此坚信他的必败· ·但尽管两位兄长在这场战争之中动了如此多的手脚,邵璇却仍是成功的速战速决,灭了此次发动侵略的西狄政权。
并且,在他的谋策下让西狄人另立新王,不但消灭了反源,更得到了一个可靠的盟友· ·如此杰出的表现,震惊朝野·也,同样的震惊了本来以为他这次必败无疑的两位兄长。
 ·唇角勾起冷笑,邵璇缓步行至案前坐下,提笔,没有分毫犹豫的快速下笔书写· ·虽然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能完全根除兄长们的势力……不过,要对付那两位将军却是绰绰有余。
 ·就如同……他是在怎么样一种从容的情况下成功的将两位将军麾下的几名副将成功的收归为己身效力,并借着通敌为由将两名将军软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扳倒他凭那两个被权力欲熏昏了头却没啥脑袋的兄长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邵璇本来并不想如此无情的对自己的亲兄弟动手·但既然他们认不清现实,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处处与他作对……那么,就别怪他枉顾兄弟间的情义了。
借着兄长们的阴谋反过来翦除他们的党羽,并另行提拔优秀臣子·两位兄长一日不死心,朝廷里效忠于邵璇的人就会一日比一日多· ·停笔,略候一阵在确定墨迹已然干涸后,邵璇熟练的将其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密封。
 ·「行雁·」冷着容颜一声低唤,下一刻,一道人影已然现身帐内·无声无息,轻功身法之好可见一斑· ·「殿下·」来人单膝下跪,低沉的嗓音之间是绝对的恭敬。
 ·大内侍卫柳行雁,由今上直接指派挑选给皇太子邵璇的贴身护卫,直接受命于他·官位不高,但由于是太子身边之人,其地位自然也就跟随着提升了· ·但,不论其地位多高,柳行雁仍是固守职责,置身于暗处护卫主子的安全。
从不多言,却能以最快的效率将事情处理完善·行动低调却绝对忠心·因此,他是邵璇最信任的心腹· ·「平身·」简单一句示意他不必多礼,一个手势示意他上前,邵璇将先前方写好的信函递交他手中:「将这封信火速送回宫里交给父皇。
」 ·「是·」一声答应,下一刻人影已然消失于帐内,仅留下微微晃动的帷幕,证明了曾有人出入营帐· ·俊美无双的容颜冷沉,唇角仍然带着笑意,却绝非发自于心底。
 ·狠绝无情,是吗 ·父皇,您教给儿臣的东西,儿臣可是完完全全的学会了·而至今所发生的这一切,也是您所期望的吧 ·思想过于陈腐的老臣已是无用。
此外,也是想考验考验自己所重视的太子是否真有承担天下重任的能力·因此,才会放任两名兄长胡作非为·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啊父皇。
」 ·喃喃脱口,面容之上在提到自己的父亲之时根本见不着分毫为人子的神态·然而,之间却仍含有所谓的尊敬存在· ·因为,纵然父子之情淡薄,但对于父亲邵翼昂的政治才能,邵璇却是打从心底的予以敬佩。
 ·五十年前,由于前朝君主昏庸无道,权臣把持朝政互相结党营私对立,连带的造成整个国家的动乱不安·在此情况下,邵氏先祖起兵以代之·之后虽然成功改朝换代,却也因为之间受关内世家大族相助甚多,而在许多新政策的推行上处处掣肘。
 ·直到三代皇帝邵翼昂,由于他铁腕的作风与卓越的能力,很快的就翦除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势力·虽然这样的行事风格颇受非议,但他的成就却仍是相当的受人肯定。
 ·身为其继承者的邵璇,自然也清楚父亲的能力·不过,虽然尊敬,却完全没有想要效法的意思·他,要开创出他自己的方式与风格· ·就如同……在收服人心时所用的方式。
 ·突地,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邵璇的思绪·本身功夫不弱的他已然听出了来者的身分,是那两名将军的副将之一,即将被自己提拔取代该二名将军之职的优秀人才。
 ·「殿下·」入了营帐,来人极为恭敬的拱手一揖· ·免去过于繁杂的繁文缛节,虽然有主仆之差却希望能尽量以朋友之情相交相待,这是邵璇收买人心的方式。
 ·在来人眼里,这个主子有着恢弘的气度,虽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是绝对的令人尊敬信服· ·能力与气度的展现让邵璇不仅是收买了人心,那种以朋友之情相交相待的方式更能让臣子鞠躬尽瘁忠心奉献。
在他们眼里,这个皇太子为了国家的安危,只能万般沉重的含泪将两名不听调度的将军软禁·然后,又以最正确的决策迅速的打赢了入侵的西狄,另立新王让两国结为盟邦安定边疆。
如此的一位明主,岂有不跟随他的道理 ·「怎么着,允臣」抬首望向来人薛允臣,这个年方二十七,比邵璇足足大了十岁有的青年将领正用着尊敬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用「爱卿」二字直接唤他的名是邵璇行事的方式·这样的做法,让君臣之间的距离拉近,却又不会让人忘记彼此身份上的差异· ·虽然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为何,但仍是询问出声。
 ·「启禀殿下,王将军及刘将军说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单独见您一面·」 ·薛允臣简单报告,但神情之间却有几分的欲言又止· ·察觉到这一点,邵璇温和的笑了笑,道:「允臣,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 ·「是……臣以为殿下不该同意·万一两位将军图谋不轨,那岂不是……」 ·将满心的忧虑说出,薛允臣的神情亦是显得忧心忡忡,「毕竟,两位将军对殿下不满已久……」 ·「你的想法没错。
只是,两位将军毕竟都曾是朝中栋梁·若能让他们明白大势之所趋而能真正为国家尽心奉献,岂不是更好」 ·神情温和未改,平静的说着足以被人称之为无私的话语。
 ·尽管……他早就清楚那两人必定是说不听的· ·会冒险的理由,就是为了替能够名正言顺的排除障碍之事埋下引子· ·见主子神情如此,薛允臣知道他的心意必定是相当坚决的。
当下不再劝阻,转而道: ·「殿下可需微臣随行」 ·「不必·你传令下去,明日拔营班师回朝」 ·简单做了吩咐,邵璇已自起身。
在薛允臣领命退下后,亦缓步出了营帐· ·那两位将军……被他安置在整个军营的最偏远处,也就是他们最不容易掌控到整个军事情况的地方· ·据行雁回报,这几天有一名高手私下潜入军营探视那两位将军。
看来,应该是皇兄在接获军队大获全胜之后派来的……而现在,他们又要求单独会面,其心思理所当然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一切完全都在邵璇的计划中。
此次出征的另一个目的是要把两位皇兄及其党羽逼急,如此一来,要抓到他们的把柄自然更加容易· ·就不知两位皇兄是否会狠下心来动杀手思索着,脚步已然来到两位将军被软禁之处。
 ·「参见殿下·」几名守卫的士兵见是太子来了,纷纷行礼恭迎·邵璇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暂时退下,而后,进入了帐中· ·「老夫以为殿下必定会拉允臣一同前来的,没想到殿下倒也懂得独立了」 ·一入帐中,便是王将军带刺的话语迎面而来。
 ·帐内,两名年届半百的老将各据东西,冷眼瞧着缓步走入一派从容的邵璇· ·面对他们毫不掩饰的敌意,邵璇回报以有礼一笑· ·「王将军客气了。
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见他一派有礼,反倒让两个老早就看他不顺眼的老将军更觉碍眼·这下,换作是刘将军首先开口:「嘿这事儿若说明,给传了出去,怕是会伤了你这个太子爷的面子。
外头的人撤下没」 ·这句话说得神秘,其实也不过是在打探邵璇是否撤下了屋外看守的士兵·明白他们的用意,邵璇当下将计就计,点头一应:「全撤下了。
两位但说无──」 ·无妨的「妨」字尚未脱口,面前已是一阵劲风袭来,晃亮亮的单刀已然毫不留情的朝邵璇颈部砍去·从他二人的打探早就猜想到他们有意要取自己的性命,邵璇当下回身避过,脚下迷踪步法已开,躲开刘王二人的接连攻击。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狙杀太子」 ·仗着护身步法高明,邵璇神情之间犹显从容,以内力传音高声道·如此行为,不外乎是在昭示附近士兵──两个老将军造反了 ·二人数次杀招使出皆未能伤他分毫,此时又见他喊了救兵,心下更是一急。
本来,该是要弄得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在故作忠臣样嫁祸给让邵璇打败的旧西狄政权拥护者·没想到这个小子功夫却是不弱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先取了邵璇性命,也不枉大皇子及二皇子的倚重了 ··当下,刘、王二人出招是更上了快数倍。
面对临敌经验丰富的老将拼死出招,邵璇此时已是略敢吃力·脚下迷踪步加快闪躲,双掌暗运真气以备不时之需·然而,小小营帐又怎奈他三人如此混战转瞬间整个帐子已是半塌,三人已然打到了外头。
 ·外边,听到邵璇传声的士兵们已然匆忙赶来·但入眼只见三道人影快速移动过招,单是要清楚捕捉其影便已极不容易,更别说是出手帮助太子对打了·一个不好,就怕会伤了太子。
一群人面面相觑,竟是半晌也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自己的情况实在称不上好,邵璇抓准二人攻击落空的空档,双掌真气一出分袭二人·但两名老将却也闪得极快,并趁着他出掌之际再施杀招。
 ·邵璇匆忙闪躲,但另一柄单刀却也在此时袭来,瞬间已是没入右肩· ·王将军见自己已成功伤他,心下大喜·当下狠绝的一掌打下,并在同时将单刀拔出。
霎时,血花处处,竟是将邵璇本就含着三分阴柔的容颜衬得是异样的艳丽 ·刘王二人乍见不由得一怔,但两柄单刀随即毫不留情的直袭而去·身受重伤的邵璇已无力多做反击。
脚下轻功运足待欲朝营中避去,不料此时竟是十数名黑衣人现身,下一刻附近的士兵已是全部惨死·心下暗叫失算,邵璇只得转而向西仓皇奔走·但,一群黑衣人同刘、王二位将军亦是随后紧紧追来。
 ·没想到皇兄这次是说什么也要取他性命了……心底暗暗取笑自己错误的估量,他不该以为兄长会存着分毫兄弟之情的·眼见自己已是命在旦夕,当下加紧脚步逃离就怕会给对方追上,但方才王将军那一掌以及右肩的伤口却让他已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但觉天地间的那抹苍凉越来越盛。
不知行了多久,整个人的意识已然逐渐变得昏沉……耳边,对方匆忙追赶的脚步声未改,然而失血过多又受了重伤的身子却是再难维持…… ·不,他绝不会就如此葬身此地两名兄长既已完全狠下心不顾兄弟之情,他亦无需再多保留若是之后能顺利回宫,他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回报两位兄长 ·使尽最后几分力气加快了脚步,整个身影却是越渐蹒跚。
视线,已逐渐变为模糊…… ·他不能……就这么…… ·神智迷蒙间,只见一抹蔚蓝身影闪过眼前·唇间逸出一声痛苦低吟,下一刻,邵璇整个人已然昏厥。
 ·︽第二章︾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凝视着榻上脸色苍白的少年,上官鎏一双剑眉不由得紧紧蹙起· ·自从他将这少年救回谷中请父亲医治至今已是三日过去,然而这少年却是迟迟仍未苏醒。
眼见他脸色苍白未改,上官鎏心底的担忧不禁又添了几分· ·由于传闻近日有战事发生,他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出谷·好不容易战争结束了,奉父亲之命出去采买一趟,却在回程的路上撞见这名人步履蹒跚仓皇奔走的身影。
细瞧之下,竟是张俊美无比的少年脸孔,脸色却苍白得可怕,身上更是带着血迹·正欲上前探问,不料他竟然变这么样倒下…… ·当时的上官鎏自然是赶忙接下了他昏厥的身子。
正自犹豫该不该将他带回谷中,却惊见不远处十数道身影直追而来·当下不暇细想,他横抱起少年的身子运足十成轻功快速离开· ·等回到了谷中,定睛一瞧,这才发觉少年一身玄色衣衫早就渗满了鲜血。
右肩上的伤口仍在不停冒血·暗骂自己的胡涂,上官鎏赶忙替他点穴止血,并将他交给医术精湛的父亲救治· ·听爹说,这少年不但大量失血,还受了很重的内伤,状况一度危急。
现下虽已稳定,但仍是相当的虚弱……可,他足足昏迷了三天有,这样真的算是稳定了吗 ·不过,这个少年长得还真是好看──所有看过他的人都这么说。
他先前的模样虽然狼狈,但却仍是不减其俊美·至于现下,少年已是一身干净纯白的素衣,那张脸孔的俊美却也因此而有了改变·亦男亦女的装扮方式让他平添不少阴柔之气,显得艳丽异常…… ·若非早就知道他的性别,此时还怕是男女莫辨呢真是个奇特的少年……看着少年的脸,想到他先前那一身玄色衣衫极好的质料,上官鎏肯定这少年必定出身不凡。
却不知他为何会遭人追杀 ·心底疑问升起,对这少年更是感到格外好奇·少年来少年去的思索着,却是全然望了自己今年亦不过十九岁罢。
 ·「呜……」 ·猛地一阵低吟传来,昏睡着的少年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双眉因不适而蹙紧,似乎病情起了什么变化……不懂医术的上官鎏见状,匆忙间便欲让人请父亲来看看。
却见此时,少年俊美容颜之上原先紧闭的眸子缓缓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眸·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双眉仍旧蹙紧着,但睁着双眼的俊美容颜却在睁开眼眸的瞬间添上了一抹不易觉察,却极不寻常的气势。
 ·并非没有讶异或疑问,但仍是挣扎着打算起身·不料,这一动便牵动了右肩的伤,纯白素衣染上艳红· ·「你别乱动·」见他伤口裂开,上官鎏本来也就蹙着的眉这下蹙得更紧了。
上前正欲替他点穴止血,但见少年左手已自熟练的几个轮点,然后躺了下去· ·看着眼前意料之外的变化,上官鎏有一时的呀然·而少年一双傲然的眸子则是定定的瞧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瞧见少年的模样,上官鎏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顺口便是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会武功」 ·问出来了,才想到这个问题好象问得不太适时。
 ·「……会,你不也是」 ·少年似乎是稍费了些劲儿才将干涩的声音自喉间逼出,连带的是一句反问· ·「没错……既然如此,你先前受伤时为何不赶快止血你可知你差点因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 ·半是质问的开口,注意到少年情形的上官鎏已然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将少年扶起,并将茶杯送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不然你的喉咙会很难受。
」 ·闻言,少年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动作将水饮下·原先干涩的喉咙因而舒服了不少·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昏迷几天了」 ·「三天了。
」再度让少年躺下,放好杯子,取来手巾替他拭去额前汗水: ·「你刚刚在发冷汗……身子很不舒服」 ·「目前尚可,只是有点昏。
」 ·少年缓和了表情的作了回答,本该温和的神情瞧在上官鎏眼里却有那么一分的不真切· ·总觉得……那种温和,并非完全发自内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很少遇着这么样理性的人。
上官鎏心底的好奇与疑惑此时已然升到了最高点·看少年的情况还算不错,当下,好奇的开口:「你不讶异对于自己醒来后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讶异是很短暂的事。
比起讶异,赶快判定自己的状况才是更重要的·」 ·做出了回答,少年──邵璇看着眼前应该与自己年纪相去不远的人,心底暗自对自己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事做了个推测。
 ·然后,在对方反应前开口:「是你救我的」 ·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已肯定· ·因为,早在醒来的瞬间便已见着了那一身的蔚蓝。
 ·趁着先前的对话已然对这人做了一番的估量·这人面貌俊朗,整个神态显得相当的开朗豁达·虽然是一身儒衫,不过身上却是文武气息交杂……尤其,从方才他扶着自己时所接触到的结实臂弯便可确切知道是个练家子。
一番打量之下,对此人有了最初的评价· ·如果这「第一眼」是建立在对方的毫无伪装之上,那么,这个人会是个不错的人才……就收归为己效力这点而言。
 ·也许是宫廷的生活与储君的身分让他建立了这种习惯·在看到一个人时,先判断此人是否有所谓的价值· ·邵璇就和父亲邵翼昂一般,对人,几乎可说是不放丝毫感情的。
 ·「是的·」对于少年的疑问,上官鎏简单的作了回答,心底对他的好感竟也因为他的不寻常而升起了·猛然记起少年肩上的伤,暗骂自己的胡涂,他匆忙起身:「你先等等,我去找家父来替你治伤。
」 ·「感激不尽·」邵璇配合的笑着道了声目送对方匆忙起身离去·在房门阖上的瞬间,与生俱来的、那种睥睨苍生的傲然与身为王者的霸气完完全全的释放。
 ·当邵璇睁开双眸,望见一张完全没有印象的脸孔之时,便当机立断的敛了一身的气势·不让自己的防备被对方察觉,在简短的谈话中已然确定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身为邵氏皇朝皇太子的身分。
 ·否则,那人对他的态度不会是如此·邵璇看过太多太多的人·知道他是皇太子的,没有一个人会有这种表现·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担心。
 ·过于险恶的宫廷生活让他能够清楚的识破他人的伪装·因为,任何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丧命,就如先前· ·沉下表情,左掌按上右肩伤口,强烈的痛楚刺激着他的整个理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先前所遭遇的,不就是如此情形吗 ·以他的能力,若不是对兄长仍存有些许慈悲,两位兄长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派人杀他想要将兄长们斗倒,连他们的生死,邵璇都可以操纵自如。
 ·没想到,两位兄长什么没学到,倒是将父皇的「无情」学得比他还透彻·恨他恨到了骨子里,竟然是打着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主意…… ·然而,这也表示他的确成功的逼急了两位兄长。
尤其是从他们不顾一切的派遣高手围杀他这点看来,便可知道两位兄长已是黔驴技穷,除了置他于死地再无其它办法能斗倒他了· ·不过,能做到让他为难的地步,两位兄长这一招倒也算是颇成功的。
只可惜他生来命大,竟连在那种情况之下都能获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能确定他的生死,想必两位兄长必定相当着急·皇太子失踪可是大事,此刻宫中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而两位兄长一定会以要找寻他的下落为由,四处派人寻找……当然,真正的目的自然是要断绝他的生路· ·而现在,他必须早日避开兄长的人手赶回皇宫。
但行雁不在身边,自己又是有伤在身,想要回到宫内,可说是困难重重· ·因为,依照那人先前说自己差点因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这点看来,表示他的所在地应该还是在关外。
加上自己当时重伤,根本不可能跑得太远,所以此地应该还不会在西狄国境内·那么,就该是在当初军队驻扎地方圆二十里内的范围了·却不知此地究竟是哪里 ·简单将房内布置打量一阵。
这是间布置得相当雅致的房间,依房内摆饰看来,是间普通的客房没错…… ·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邵璇当下敛了一身的气势,让自己尽量的表现出寻常。
回过头,入眼便是先前那人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入屋的景象· ·「敝姓上官,名楠宇……将你救回的是犬子上官鎏·」 ·彷佛是要让他安心似的,男人──上官楠宇一走到床边便简单的报上了姓名。
他的相貌与儿子上官鎏颇为相似,只是更为成熟而多了分威仪· ·却见他在看到邵璇染血的右肩时,重重的摇了摇头· ·「小兄弟,你可别再乱动了。
你的肩伤得很深,不是三两下便能好的·」 ··以着一派医者的口吻一边叮嘱着一边拿出药箱,取出了绷带及伤药·「儿子,你去将他扶起来·」 ·「好。
」上官鎏依言,上前在床畔坐下并扶起邵璇方便父亲替他处理伤口· ·上官楠宇的医术似乎相当不错·对邵璇的身体状况做了个判断,在替他将肩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并上好药之后,将一件干净的衣裳交给了他:「你原先的衣裳我已托人替你缝补。
在此之前你就先将就穿著罢」 ·说着,使了个眼色示意上官鎏回避· ·虽然不明白父亲这么做的原因为何,但上官鎏仍是会意的起身离去了。
 ·在确定儿子离开了之后,上官楠宇神色转为严肃·视线直接对上邵璇的,开口的语气亦是相当严肃:「你原先带着的令牌以及玉佩我已替你妥善收藏好·只要你说一声,我会马上命人交还给你。
」 ·他此言一出,立时让邵璇明白了他想要表达什么·当下也不再多做隐藏,让一身的傲然与霸气完全展现在上官楠宇的面前· ·「看来……伯父并非普通庶民了」 ·由于自己的年纪和上官鎏差不多,加上对上官楠宇印象不错,是以邵璇选择了「伯父」这个称呼。
 ·但见上官楠宇在感觉到他无丝毫隐藏的气势之时微地一怔,不过随即便又回过了神,表情之间的严肃有了缓和· ·「原先仅是猜测你应该和朝廷有所关联,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凡……真不愧是大败西狄人的皇太子。
」一言道出了邵璇的身分,语气没有多余的奉承与尊敬,仅是以着长者的眼光来看待眼前不凡的少年……「你说的没错·我早年曾在关内取得功名当过地方小官,但不久后就辞官回到关外了。
之所以会知道你和朝廷必定有所牵连,也是因为如此·」 ·「那么,伯父还敢救我」 ·没有否认而是默认了上官楠宇所言,邵璇对这位「伯父」的评价颇高。
反正话既然已经说明,也就不再需要拐弯末角的试探而可以直接问出口了……「我既与朝廷有关,还遭遇不测受了重伤·您救了我,不就有可能让自己也牵连进宫廷斗争内毕竟,依您的态度看来,似乎是对名利毫不在乎。
」 ·「我不在乎名利,却在乎救不救得了伤患·就算今天鎏儿救回来的是发兵攻打关内的西狄统领,我也一样会救·这是我身为行医者的坚持·」 ·似乎也对邵璇颇有好感,上官楠宇的神情已然完全化为柔和。
「而且,虽然听鎏儿说你还给追兵追着,不过一来我对他的武功有信心,二来我这地方外人向来难以发现进入·因此,你不用担心会牵连到我们·」 ·「我想也是如此……否则,战争要想不波及到这里只怕也难。
西狄军此次进犯,军纪散乱到处烧杀掳掠,实在再糟糕不过·」 ·神情带上温和笑容的响应上官楠宇所言,心底却已暗自一凛· ·幸好上官楠宇对于战争持着不愿介入的状态。
否则,依照这个地方位在军营方圆二十里内却没能被王军探子发现的情况看来,若是上官楠宇站在西狄人那边,整个王军的状况岂不岌岌可危 ·防人之心不可无。
看来,他是该想办法弄清这处地方的布置以及上官家的底细·可以的话,最好让他们能够为己效力﹔或者,派人监视以防变故…… ·如果是父皇,面对无法收归为己效力的危险因子,很可能就会直接重下杀手吧……但,这不是他的作风。
比起高压,他更喜欢施予恩德让人心悦诚服的效忠奉献· ·没有让上官楠宇察觉到自己的心思·纵然历练不多,但邵璇打小面对的宫廷斗争仍是让他得以轻易瞒过。
 ·语气一转,不着痕迹的开口:「却不知此地是否已经位于关内此次并未遭遇不测,我还得尽快回宫面见父皇才是·」 ·旁敲侧击,故意装做不知此地其实仍在关外,目的只为获得更多关于此地的信息。
但有伤在身的他体力毕竟不若平时,此刻已是略有疲态· ·听他这么说,本来神情缓和的上官楠宇马上又严肃了起来·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容许四处乱走,更蒙说是兼程回京。
加上我这儿的位置还在关外,你的身体可经不起如此的长途跋涉啊」 ·顿了顿,在看到他面上的疲态之时,又道:「你先躺下来休息吧同你聊得愉快,倒也忘了你还是个病人的身分……这儿叫『避世谷』,相当的与世隔绝。
鎏儿对于关内的事不甚了解,我也不会将你的身分泄漏,你尽管放心养伤·」 ·「多谢伯父·」面上绽出温雅笑意的道了声谢,邵璇依言躺了下来· ·将他的笑容收入眼底,上官楠宇亦回报以爽朗的一笑。
对他而言,除却皇太子的身分,这个年轻人可说是相当的不错·站起了身准备离去好让他好好休息,却在关门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了头:「身体好些就和我儿子聊聊吧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顾你的。
另外,你受了不小的内伤·等体力恢复些,我再让他替你运功疗伤·」 ·言罢,不带邵璇有所响应便已带上门,径自离去· ·剩下一个人的房间,一时间有些安静。
 ·现在的他体力似乎真的颇差……明明才睡了三天,现下才说一会儿话,意识却已有些昏沉…… ·正欲阖上眼眸放松好好休息,却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瞬间将一身气势敛去,回眸望向来人──是上官鎏· ·「我知道不该再来扰你,可没再多说着两三句话总是不甘心·」 ·但见他轻声关上了门苦笑着道,神情半是关心半是歉意。
 ·然后,行至床畔:「你很累了」 ·「是有些累……不过,还是有体力能和你聊聊·」 ·一来是因为上官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二来也是因为想转而从他口中探出这避世谷的事。
是以,刻意按下睡意表现出了有相当程度意愿想和他聊· ·可上官鎏只是摇了摇头,宽厚温暖的手掌按上他的前额:「算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你的精神气色还不是很好,当务之急还是先养好伤。
另外,你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我等会儿去找爹替你弄药·待你情况好些,再运功替你疗伤·」 ·纵然对这人仍然陌生,甚至连他的名姓都未曾知晓,但上官鎏对少年的态度仍是满载关怀的。
毕竟,尽管父亲隐居已久,却仍不改其医者悬壶济世的本色·从父亲那儿传承到这样的性子,虽然上官鎏并不会医,却也有着相同的济世理想· ·而他既然不会医而会武,济世的方式自然会有所改变。
以武代医救人,对他而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至于现下,好好照顾病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无关身份的,上官鎏这么认为。
 ·对于上官鎏抚上自己前额的动作感到有些突兀,但却不会讨厌· ·那种温度,很能够让人静下心来……接受了这份满载博爱思想的关怀,邵璇微微一笑,不再多说,顺着上官鎏所言,阖上了眼好好休息。
 ·这是第一次……打从他有记忆来的第一次,能够在一个仍然陌生之人的注视下逐渐感觉到睡意· ·上官鎏的目光……是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温柔,以及关怀。
 ·因为,从来没有人会用这种纯粹的眼光来看待他,这个倍受皇上重视的皇太子邵璇·尤其,是和自己年龄相近之人· ·也许,对孤寂的早已习惯,是因为还不曾体验过不孤寂的滋味…… ·意识朦胧间,如此认知闪过,但整个人却已不敌…… ·见少年的表情渐趋安稳,似乎是睡了,上官鎏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起身离去。
 ·* * * ·一转眼,便已是三日过去了· ·这三日来,上官楠宇以会打扰到少年修养为由,禁止上官鎏去探望他·上官鎏不是不明白父亲的用意,毕竟自己是真的对那少年有不小的好奇心。
可是,自那日一见后,少年身上一种极不寻常的气势便时常牵引着他的思绪·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旺盛,他很想,再一次见见那少年·并且和他好好聊聊· ·正好今日父亲出谷去了,也听府中仆人说少年的情况颇有好转,于是,上官鎏瞒着父亲偷偷的来到了那少年房前。
 ·先是犹豫了一阵,而后,才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请进吧·」 ·门内传来的语声已比三天前有精神不少,看来他的情况确实好转了许多。
上官鎏心下感到一阵喜悦,当即推门入了房中· ·房内,那少年静卧榻上,双眸望向上官鎏,某种令人折服的不凡气质隐约可见· ·心底对这少年更是感到好奇。
上官鎏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怎么样,好些了没」 ·语音,充满了恳切的关心之情· ·「多亏了伯父精明的医术,好多了。
」 ·面对他的关心,邵璇有礼而不失距离的作了响应·「几日都没见着你,想必很忙吧」 ·「不是的……事实上,是我爹禁止我来看你,说是会打扰你修养。
」 ·有些尴尬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目光直直的凝视着眼前俊美无双的容颜,因而更能清楚感受到那种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气质· ·闻言,邵璇唇角微扬,语气之间难得稍微热络了些:「……伯父多心了吧。
何况一连几日都缩在这屋子里,可闷得紧了·若是不嫌弃,便留下来和我聊聊如何」 ·「我很乐意奉陪·」 ·本来就是对他充满好奇心的,现下既能和他聊,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正自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却猛然忆起自己连少年的名字都不晓得·当下不由得又是一阵尴尬:「对了……我还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邵,单名璇……『美玉』之意。
」 ·想起上官楠宇曾说上官鎏对朝廷之事并不清楚·是以,选择了报上真名· ·闻言,上官鎏因而笑了起来· ·「邵璇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了……不过,我上官鎏的鎏字是上流下金那字。
和你的名字是同样的道理,『紫金』之意·」 ·「同样都倍受父母期待,是吗」知道上官鎏所指为何,邵璇响应似的也跟着笑了笑,心底的孤寂感却让他的笑缺了那么一分的真实感。
 ·期待,是吗 ·良金……与美玉,同样都是象征着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情吧 ·金……与玉…… ·猛然一个认知窜过脑海,却快得一闪即逝,让邵璇来不及去抓住它。
 ·没有刻意去专注思索方才一瞬间究竟遗漏了些什么:「可以扶我起来吗」 ·「好·」 ·知道他是觉得躺着不方便聊,上官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了起来。
「小心别动到伤口了,如果不舒服就说一声,别太见外·」 ·「我知道·」 ·面对他如此纯粹的关心与呵护,被那种直接而无参杂其它目的的眼神望着,本是想藉此探听「避世谷」及上官家之事的邵璇不禁有些犹豫了。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关心……他,不想去利用这样的一个人· ·却,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的武功很好吧」 ·「还算不错。
」理所当然不会察觉到他的本意,上官鎏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父亲以前曾无意间救过一个高人,他为了报恩,便收了我作他的徒弟·我们上官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我文武两方面都很有兴趣。
因此,除了读书之外的闲暇时间都是拿来练武的·」 ··做着回答,但目光却是一瞬也不瞬的放在邵璇身上· ·「喔」听到他那一句「书香世家」,邵璇双眉一挑,当下已是疑问陡升:「这么说来,你先祖该是关内人吧你和伯父的形貌半点也不像西狄人。
」 ·「先祖的确是由关内迁居而来的·」对于他的疑问,上官鎏明确的作了回答·「大概是在五十年前吧由于先祖曾在前朝为官,为了避祸而在新朝建立前移居关外。
不过,我爹曾经入关过·我娘本身便是关内人·」 ·这样一番话等于就是把身世背景全说出来了,但上官鎏却没什么顾忌·打从邵璇清醒到现在,对他的好感只是有增无减。
虽然邵璇的身分似乎不怎么单纯,不过上官鎏怎么样也不觉得他会不利于己· ·而邵璇也察觉到了上官鎏这个「信任」的想法· ·「这样避世的生活,该是相当惬意的吧」所以,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
 ·「确实如此·与世无争,除了偶尔出谷采买些东西之外,便是留在谷中读书习字练武·虽然是难免有些千篇一律,却也不会太无聊·避世谷处处是美景,爹的藏书又极为丰富。
再加上师父留下的武学典籍,真要说起来,要腻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说着说着已自笑了起来·上官鎏爽朗的笑声之中,可以看出他对现今生活的满足。
 ·却听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已是上官楠宇推门而入的情景:「鎏儿,你在这做什么」 ·语气相当严肃,眉头紧蹙颇为不悦的瞪着偷偷跑来的儿子。
 ·「爹……」一看到上官楠宇,上官鎏不由得一阵汗颜,「我是想说怕邵璇无聊,所以来陪他聊天解闷……」 ·「他可是病人,你这不是打扰到他休息了」话中的不悦更甚了几分,「你正事儿都办完了吗还不快出去。
」 ·「可……是,爹·」 ·原本是想再说什么,可疑见到父亲严厉的目光,便不好再说·有些不舍的再望了邵璇一眼准备离去,却难得的在他面上见到了一抹笑容。
 ·比起之前的、瞧来更为真实的笑容……像是在安慰也是在道谢· ·上官鎏因而也回报了一个笑·然后,才依依不舍的起身走到了门边…… ·「罢了,你留下来替他治内伤吧。
」 ·瞧着他二人一派聊得尽兴而不舍分别的模样,上官楠宇终于是找了个折衷的方法让儿子有理由留下·「不过,疗完伤可别再多耽搁了,病人需要休息·」 ·「是,孩儿明白。
」见自己有理由可以留下同邵璇多聊一会儿,虽是给吩咐了不要耽误时间,上官鎏却仍是心里一阵喜悦的坐了回去· ·看着儿子,上官楠宇不由得一叹·其实,他确实是缺乏了不少与之年龄相近的同伴啊。
 ·于是,干脆的起了身:「记得,别耽搁了·」而后,转身出房· ·直至父亲的脚步声远去了,上官鎏才终于重重的吁了口气· ·「怎么」被他的举动引得有些好笑,邵璇出声问道。
 ·难得的……有了一些像是少年的好奇心· ·上官鎏搔了搔头,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聊到,要是就这么被赶出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因为我很少和外面的人聊这么多。
更何况你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是吗」一挑眉,自己的不凡是早有认知的了,不过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率而不加多余谄媚奉承的说过,「既然很少和外面的人聊,又怎知我特别与否」 ·「你的身上有一种不平凡的气势……这是不需要言语就能够感觉到的。
」 ·笑容转为爽朗的道出自己的感觉,但纵使知道他不凡,上官鎏望着邵璇的眼神却仍旧无改· ·直接,而纯粹…… ·被这样的眼神望着,让邵璇彷佛产生了一种错觉。
 ·彷佛……他不是那个在宫廷中得以呼风唤雨,精于权术计谋的皇太子,而,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一个虽然特别,却仍旧只是个少年的少年· ·虽然,现在的自己是经过了隐藏的。
但,内心的某个部分,是确实被上官鎏这样的态度所触及到了的· ·心底一直存在的孤寂感,彷若在此时消失无踪……「是这样吗」 ·语气之中,隐约的带上了些许笑意。
 ·「确实如此……啊,我还是先替你疗伤吧省得待会爹过来时,又要骂人了·」 ·上官鎏原先是有些高兴于邵璇与自己之间的感觉似乎近了些,却又突地想起父亲方才交托的任务。
当下,赶忙坐到了榻上:「来,我帮你疗伤吧」 ·微微一笑:「好·」 ·* * * ·而今,又已是四天过去了· ·多亏了上官楠宇精湛的医术以及上官鎏的悉心照顾。
七日下来,邵璇整个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下床离房走动也不是问题了· ·趁着用完午膳,上官鎏还未来替他疗伤的空档,邵璇出房,随性的在四周逛了起来。
 ·碍于身体的状况,这几天始终未能找到机会好好探查相关之事·面对知道他身份的上官楠宇,他没法做太多的询问﹔而和上官鎏,与之相处时那种异于平时的感受,让邵璇无法如同平时那般,作戏伪装,以着深沉心机来操控探查…… ·所以,趁着身体状况还算不错时,出来走走,好了解一下这儿的情形。
 ·其实,如果可以,他是希望能重用上官鎏的· ·虽说还不清楚上官鎏在其它方面的能力如何,可单是就武学造诣这一点便已足够为他所用·但听上官鎏这几日来所言,似乎没什么入关求取功名的意思……若真有意用他,就得想办法煽动他不可。
 ·毕竟,不能为己所用的人才就会成为危险·避世谷又是个神秘的地方……若是不好好小心掌控,就有可能成为心腹大患· ·他虽然不像父亲那般会直接毫不留情的铲除对方,但必要时还是必须狠下心来动手的。
 ·但是,他不希望毁了避世谷·一来恩将仇报绝非一个未来君王该做的事﹔二来,这几日与上官鎏谈得投机,他不希望两人成为敌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上官鎏入关为国效力。
而自己,也能利用上官鎏的出仕来掌控避世谷· ·心下如此思索着,走得随性,浏览的却是认真·也许是谷内人大多知道有他这号人物,是以邵璇一路上倒也逛得没啥阻碍。
却是越逛,便越感受到一股股热切的视线朝己身而来· ·虽然知道原因为何,但却仍是假做不经意的,回眸对向灼人视线· ·果然,是一些个婢女正朝他瞧来,甚至彼此互相讨论,掩嘴而笑……在他们注意到自己的回眸时,刻意的丢出了一抹微带邪气的俊魅笑意。
 ·他知道以他的长相,是非常能够吸引女子的·但在宫里,不会有这么样明目张胆的视线·对于他,所有的恋慕都参杂着敬畏,以及对于美梦成真的渴盼。
 ·然而,因为是在此地,为了不让自己皇太子的身分泄漏,刻意敛了气势的他瞧来自然不会是那么样的傲然不可亲近·也因此,那些个婢女瞧他自然也不似宫女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事实上……对于如此热切到有如针扎的视线,是相当厌恶的·但,面上笑容依旧,刻意不让自己的气势有所流露· ·「看来,你相当受女子欢迎。
」 ·一阵语声打断了邵璇的思绪·闻声回过了头,便见着上官鎏带笑的面容· ·比起邵璇带上三分阴柔的邪魅,上官鎏的俊是显得相当温暖平和的。
而此刻带着笑的他,那种阳光般的俊朗之感是越发的浓厚了· ·「见笑了……你不也是」 ·一个反问道出自己的观感,邵璇敛了笑:「要疗伤了」 ·「还不急。
只是听说你到外头来了,所以想说顺便和你聊聊……要不要四处逛逛谷里有许多特别的地方,有我陪着,你若是不舒服也有个照应·」 ·不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原先是想提早去房里好和他聊天,不料居然不见人影。
四处询问之下才知道他在这里,这才匆忙赶来拦人· ·没有兴趣去猜测上官鎏理由的真假,本来也是有意同他聊聊的邵璇既然得着了机会,自然是再好不过·当下,点头一应:「有何不可」 ·「这个当然。
」点头做了响应,当下也迈开脚步,跟上了邵璇· ·这谷里一如上官鎏说过的有许多优美的景致·上官鎏带着他逛,或多或少会做些讲解·二人边走边聊,一如平时的聊得投机,气氛也是相当闲适而融洽。
 ·看聊得差不多了,目光凝视着身旁「碧玉池」的波光,邵璇故意装做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上回你说没有入关过,而很满足这样的生活……你难道真没有想过离开山庄,入关内闯一闯上官家既是书香世家,而你在武学上的造诣又相当不错,难道不曾有过想取得功名的念头」 ·心下念头已定,却不打算明说,而是迂回的试探上官鎏的想法。
 ·闻言,上官鎏微怔·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要入关闯荡·年少轻狂,自然也就有着一定程度的雄心壮志·但,对于所谓的功名,他却连想都没想过。
 ·听爹说过,官场黑暗,真正能持身以正的人士少之又少·许多人初时都是持着想经世济民的理想去做官,但末了不是被人斗倒,便是同流合污·也因此,纵然当初新朝初建,曾有意延揽前朝人才,但整个上官家却仍是毅然放下富贵荣华迁居关外的缘故。
 ·所以,他对于功名从来不曾有所希冀· ·「我确实有着想入关闯荡的念头,但却无意于功名利禄·」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上官鎏瞧着邵璇,突然有些明白他先前为何会这么问。
 ·邵璇身上的衣料相当的好,据说身上又有些令牌什么的·看来,只怕是同对抗西狄的王军一起出征,在朝廷中也有不小的地位吧他这么问,莫非是希望引荐自己入朝为官 ·如此认知让上官鎏剑眉微蹙,望着那张俊美容颜的眼神带上了一分责怪: ·「你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我救你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一时的路见不平。
现在和你聊天也不是想和你攀关系,只是觉得你这人似乎颇值得相交罢了·如果这些行为会让你误会,那么我现在就离开,你自个儿方便吧·」 ·说着便自起身,毅然的态度表明了他的认真。
 ·「等……呜」邵璇没想到他会认为自己是那样想的,看他当场便欲转身离去,情急之下赶忙伸手拉住他·但上官鎏的动作太大,邵璇的手还来不及构着他,便因过大的动作牵动到伤处所带来的剧痛而身子一软。
 ·上官鎏为表明心志,一时间也是走得匆忙·当他注意到邵璇的挽留而回过头时,入眼便是邵璇身子软倒直向碧玉池跌下的模样·心下大急,想也不想便即跨步向前,一个揽臂及时的接住了邵璇险些跌入池中的身子,将他搂入了怀中。
 ·这一番动作下来,二人俱是相当紧张,一时倒也无暇注意彼此的动作如何·遂,就如此静静的靠着,好喘一口气,稍微放松一下· ·微风清抚,碧波晃漾……静谧,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邵璇就这样靠在上官鎏的怀里静待痛楚平息,以及心情的平静……却在同时,赫然惊觉这种被人揽入怀中的姿势是多么的异样 ·但,感觉竟是出奇的好……好得让他即使知道异样,却不希望自己被放开,不希望离开如此温暖的怀中。
 ··这种不愿放手的心情……莫非就是所谓的眷恋 ·他甚至希望上官鎏能够拥他拥得更紧一些 ·比起拥抱,被拥抱的感觉,更加的令人心乱难耐…… ·从来不曾眷恋于醉卧美人膝,却对于这些来自于同性的动作感到眷恋。
这样的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他缺乏父爱,缺乏与同性间的情谊太久了父皇对他生活的安排让他少了同伴·就连打小一起长大的行雁,也仅是完全的忠心侍主,从来不会做出分毫踰越仆人身份的事。
因此,他的周遭,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 ·但,这是拥抱啊……一个男人眷恋于另一个男人的拥抱,成何体统 ·尤其……他,可是未来的帝王啊 ·一个蹙眉用力推开上官鎏,无暇掩饰的傲然眸子睨视了上官鎏一眼,而后,快步转身离去。
 ·仅留下一脸错愕的上官鎏,驻足原地· ·︽第三章︾ ·也许他才是有了误解的人· ·百无聊赖的盯着碧玉池一池晃漾的池水,手中一颗石子技巧的掷出,在水面上成功的弹了四、五下才落入水中。
 ·涟漪因这个动作而扩大,心绪也因而更为紊乱· ·上官鎏在后悔· ·他后悔自己那时为什么一个劲儿的认为邵璇误会了他,以为他是因为名利才出手相救,更后悔那时因为自认被邵璇误解,一时冲动就要离开。
结果,不但让人家的伤势又出了问题,还差点跌入池中受寒…… ·还好,只是差点· ·不过,似乎还是得罪了邵璇,是吧 ·任何人被人误解总是或多或少会有些不愉快。
而当邵璇一把推开他,在望了他一眼之后快步离去时,上官鎏就知道有误解的人其实很可能是自己· ·那个眼神──邵璇离去时的眼神──是这几天的相处以来,上官鎏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感与真实性。
 ·是的……这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真正接触到了邵璇这个人· ·那个眼神充满着睨视苍生的傲然,难以言喻的霸气与压迫感在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清楚的传递过来,震慑了整个心神。
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 ·有那种眼神的人,不会愚蠢到无法辨识一个人的用心· ·到最后,认不清的是他上官鎏,有误解的也是他上官鎏吧他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邵璇是个会任意误解他的俗人。
邵璇太不凡,而他没能抓住这一点,还以为是人家误解了他·结果到最后,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上· ·又掷了一颗石子·这一次劲力用得有些偏了,结果是石子未如预想,而是直沉沉的落入了池中,只换来「噗通」一声。
 ·也许是与他的心境有关吧上官鎏苦笑· ·想来想去,结论是错由己身起·所以说,他应该向邵璇道歉· ·但……那时还那般的理直气壮掉头就走,现在要他去道歉,总觉得这个面子实在不知该往那儿摆。
 ·知错要能改他清楚,可要直接就对邵璇说出三字「对不起」实在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但他总不能不道歉吧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四天了,这之间邵璇对他总是一派的疏离淡漠。
虽然他们并非深交,但多少也该有一定程度的交情了·现在这种情况,真是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总之,他还是该去道歉的·就算没法直接说出那三字,可至少也能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歉意吧 ·心念既定,当下便提步往客房行去。
 ·敲了敲门:「邵璇」 ·「有事吗」无起伏的语音自门内传来,声调冷峻沉傲,字字都含有令人无法违逆的威严感存在。
 ·令人无法违抗的气势,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单从声音里,这样的讯息便能如此清楚的觉察到· ·邵璇比他想得……更要来得不凡。
 ·「我想来和你……谈谈·」 ·仍是没能说出「道歉」二字,上官鎏在心底暗骂着自己的不干脆·大丈夫敢作敢当,有错就要认错才是,怎么他却像个女人似的别扭着 ·又或者……是因为害怕自己轻易的就为他的气势所折服而不愿认输 ·却听屋内一阵静默,足足过了好半晌都没半点声息传来。
 ·正想说邵璇该不会是伤势有异出了什么问题了,上官鎏一阵担忧正欲直接推门而入,便听到冷峻语声自屋内传来: ·「请进·」 ·「打扰了·」 ·上官鎏这才放下心来推门而入,不料入眼的并非邵璇傲然的眸子,而是屈着身似乎正在忙些什么的背影。
 ·他的身形谈不上壮硕,但无形中却仍是有着一种压迫感·这和先前与他相处时的感觉并不相同……莫非,先前邵璇一直都是刻意隐藏着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疑问方生,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却在看到他的动作时被吸引了过去。
 ·背对着上官鎏的玄色身影正弯着身子好似在整理些什么·更仔细一瞧,便可发现他是在收拾行李· ·「你要离开了」因如此认知而大惊,上官鎏诧异不已的出声询问。
 ·他以为邵璇会待上好一阵子的……毕竟,他的伤实在…… ·「我确实要离开·」一个回眸睨了上官鎏一眼,而后又继续回去整理行囊。
 ·见邵璇又是一派不大理睬他的模样,上官鎏心下已是一阵焦急:「但你的伤还没好啊爹也说了,希望你能够好好养伤……」 ·「我没有那个时间……我本就无意久待,而现下伤势已好了许多,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
」 ·「你的伤势是好了许多没错,但还没到可以离开谷里,长途跋涉回到关内的地步啊」听他话中去意甚决,上官鎏的语气更是急了起来,「还是说,你是在生我的气,气我误会了你,因为不想见我所以才急着打算离去那好,我马上就离开你的视……」 ·「不要擅自猜测下定论,上官公子。
」淡漠一句打断了上官鎏一时情急便冲口而出的话,邵璇回过了头,俊美无双的容颜之上却是一派的漠然· ·一双眼眸如同先前所见,傲然逼视,以王者之姿睥睨苍生。
 ·「才刚解开一个误会,就别再增加了·我说了本来就无意久待·所以,离开的原因与你无关·」 ·「抱歉·」知道自己实在过于激动了,上官鎏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先前的急躁已逐渐由忧心所取代……「但是,你的伤势……」 ·「我必须离开。
」 ·以一句坚决的话语阻断了上官鎏的关心,如预料的换来的一段时间的静默· ·知道上官鎏正思索着该如何说服自己,收拾好行囊,邵璇索性在床畔坐下。
傲然的眸子凝视着上官鎏,心思却因思及四天前的那件事而略有紊乱· ·邵璇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身为皇太子的自己……竟然会眷恋着被一个男人所拥抱。
甚至,感觉到悸动· ·越是思索便越难以忘怀,但不思索却又无法忽略·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会对自己造成影响的感情因子·加上,对于避世谷的调查仍未臻完善。
若是有所差池,一切将会不堪设想· ·然而,却无法有个确切的结果·此外,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必须赶回关内的迫切性便更高了·一个有时间的迫切性,一个则无。
所以,权衡之下仍是将大位做优先考量· ·但,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安全回到宫里只怕不易·没了行雁在身边护卫,想躲过皇兄的爪牙和自己的下属联络的成功机率实在相当的低。
 ·所以,他需要一个暂时替代行雁的护卫,而上官鎏就是个最好的人选·姑且不论自己的反常·依上官鎏的侠义性格,一定无法放他不管·只要方法用得适当,护卫一事根本不用自己提出,上官鎏就会自动请命了。
 ·其实,上官鎏的「谈谈」,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见上官鎏思索一阵,已自开口:「邵璇,你为何如此急着离开莫非……和你的身分有所关联」 ·「不错。
因为我的身分,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时间拖得越久,对我的处境就越不利·」将自己的情形照实说出,邵璇清楚,面对上官鎏,事实比谎言更容易换得成功。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身分吗」 ·虽然隐约有谱,但还是希望能亲耳听到他证实· ·邵璇的神情,在瞬间转为绝对的冷峻肃然。
 ·「如同先前所言,我姓邵,单名璇,也就是此次带兵对抗西狄人的邵氏皇朝皇太子·」顿了顿,自怀中取出刚自上官楠宇处取回的贴身玉佩:「此玉佩乃今上所赐,盘龙纹的中央刻了一个『璇』字。
」 ·「也就是证明身份的用具」 ·虽则一切正如自己所料,但乍听之下犹是有些许的如梦似幻· ·「也可以这么说……」虽然,我比较希望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礼物……听到上官鎏的「用具」二字时,邵璇整个人突地起了些许落寞。
 ·被父皇当成用具的他,以及被他当成用具的上官鎏……无知也许显得愚昧,但有时,无知是否会比较幸福 ·没能察觉到邵璇的变化,上官鎏咀嚼着他每句话中的涵义,突然之间又明白了些什么:「家父也知道」 ·「不错。
」所以,身为医者的上官楠宇才会勉为其难的同意他离开· ·「那么,又为何必须如此匆忙莫非和先前追杀你的人有关」 ·「嗯。
他们是我皇兄的手下……也就是说,意在与我争夺皇位·我若是不早日赶回,待皇兄逐渐壮大势力,不说太子之位,只怕连命都留不住·」 ·「你的……兄长那些个逼杀你的人是你血亲所派的人」 ·并非不曾在一页页的史册中瞧见宫廷斗争的黑暗。
但此时亲耳由邵璇口中听到,却仍是让上官鎏止不住满心的惊异· ·手足相残,甚至是派了那么样多的人马想围杀……这,是多么样黑暗的一个世界权力与地位,真的如此的吸引人吗居然能让人完全不顾亲情伦理…… ·「我敬他们为皇兄,不过他们似乎从没将我当成弟弟。
」 ·像是看出了上官鎏的想法,邵璇出言断了他的思绪……「好了,剩下的不用我多加解释你也该明白吧时间有限,我也不希望波及避世谷。
请代我向伯父告辞·」 ·说着说着,已自拿起行囊准备起身离去·见他如此动作,上官鎏急忙伸手拉住了他· ·「你疯了吗」语气满载忧心,「你现在去根本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何不如挑胜算较大的失策在我,自然无法怨天尤人。
」 ·「你……」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上官鎏直直的盯着那张俊美的脸孔,脑海里浮现那日救他回来时的苍白容颜,突然觉得怎么样都没法放他不管· ·如果真的让他单枪匹马的上路……就算能再见,只怕也仅能见到一具尸体。
 ··虽然心里对宫廷的黑暗与斗争相当排斥憎恶,但,要他上官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去送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当下,心意已决:「如果你坚持要去,那就让我随行吧你伤势未愈,又有性命之危,有个人在身边照应总是比较好。
」 ·语气,亦是同样的坚决· ·但见邵璇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仍是选择一叹· ·「推辞想必也只是白费唇舌……我明白了。
」 ·装成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上官鎏的好意,心底却已是另一番心思· ·一切完全按照邵璇所想的顺利达成了·只不过…… ·回望着上官鎏即便是在得知他身份后都未曾有所改变的直视,突然觉得这种单纯的视线竟是莫名的令人迷眩…… ·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异样。
 ·* * * ·出了谷,这才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仍旧置身关外· ·苍凉寂冷,放眼向四周望去,即使已近关口,却连人影都是稀稀疏疏的· ·出谷迄今已是五日过去。
由于顾虑着邵璇的伤势,上官鎏做出了要两人共乘的要求·而驭马的,自然也是他了·邵璇清楚自己的情形不能恶化,自然是同意了上官鎏的要求· ·一路上,上官鎏快马急驱,却仍是不忘顾虑他的伤势。
眼下已然邻近关口,一墙之隔,便已是关内关外的差别所在了· ·勒马,停下·「你要直接入关吗」 ·「不……我们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对上官鎏的提议做了否决,顿了顿,又道:「可否请你先行替我探查状况我想关口一定有加派兵士搜寻我的下落。
」 ·「好·那,你就先到前方的客栈歇息吧你的容貌太引人注目,万一被你皇兄的手下发现可就不得了了·」明白他的顾虑,上官鎏亦同样关心着他的安全。
 ·「我明白·」简单一应已自取下行囊下马,「劳烦了·」 ·「不会·倒是你,一切需小心为上」 ·言罢,上官鎏一个策马已然疾驰而去。
奔驰的马蹄扬起黄沙滚滚· ·别过了视线,提足往客店行去·冷峻的神情之上,瞧不出半分升起于内心的迷惘· ·迷惘· ·无法弄清的情绪波动,也许是起因于上官鎏的与众不同。
 ·即便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那种直视的目光依旧不曾改变·温和的态度与关怀没有渗入分毫俗世的骯脏与污秽· ·这样的感觉,让太过孤寂的他感到陌生。
亲情友情爱情对他都太过遥不可及·所以,无法辨清自己不只一次的异样与悸动究竟代表着些什么· ·要了间房并同掌柜借了笔墨砚台后,邵璇上楼入房,带上几分疲惫的躺了下来。
 ·第一次感觉到悸动,是在碧波池畔被上官鎏拥入怀中之时·但,对一个男人的怀里感到眷恋,这是他的自尊所不允许的·所以,思量过后刻意的想将其忽略忘却。
 ·然而,就算接触到的并非拥抱,悸动仍是越渐产生·甚至,当他坐在上官鎏身后时,迎面而来的强风与寒意竟然让他有股想靠上上官鎏后背的想法 ·的确是太过异样了……理智在抗拒着次次的悸动,但整个人却仍是一次次的有所反应。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弄清,但却无从着手· ·也或许……是下意识的对着可能的结果有所抗拒· ·不再多想,邵璇起身来到桌前,磨墨,提笔,写信。
 ·只要入了关内,就能联络行雁·到时,便没有再麻烦上官鎏的必要· ·将吩咐的事项与约定的地点写好之后,邵璇方将信折好放入信封之中,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来到了门口。
紧接着便见到上官鎏推门而入,双眉紧蹙,看来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心底已经有谱了,邵璇将信收入怀中,在上官鎏开口前先行出声:「关口原因不明却搜查得很紧是吧」 ·「你知道」听他精准道出自己所探得的消息,上官鎏有些许讶异,「听来往商人所言,是什么雍亲王亲自下的令,还有他的人马在搜查。
货物要开箱,男子也得要搜身·原因不明,流言四起,还有人说是为了逮捕凶犯·」 ·「自是当然……皇太子失踪,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 ·一切全在意料之中,邵璇的神情没有分毫的变化。
「更何况,若是下面的人搞不清楚情形,我大皇兄要不声不息的除掉我,自然也就容易了许多·」 ·「那你要怎么办」因他的话而更加蹙紧了眉,上官鎏转移话题似的问道,「这样很难入关的……」 ·「你刚才说过男子得要搜身……也就是说,女子无须对吧」 ·思量过后最方便的方法莫过于此,邵璇在瞬间敛下一身气势,抬眼望向已现讶异之色的上官鎏:「能否请你弄件女子的衣衫来」 ·「你要扮女人」知道他话中之意,上官鎏吃惊得无以复加。
 ·一个皇太子居然想扮女人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仍是相当的令人震惊 ·「这是最好的方式·」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傲视苍生的太子,竟然会愿意放下自尊扮成女人。
 ·其实,心里也是有过一番挣扎的·但为了大局着想,仍是必须有所牺牲· ·所以,尽管现在内心正对自己异样的反应感到苦恼,却还是做下了决定。
 ·上官鎏也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震惊未退,但已是点了点头,做出了响应: ·「好,那我晚些便去替你弄一件衣裳来·」顿了顿,「你换药没」 ·「尚未。
」 ·「那我来替你换药吧旅途险阻就怕会动到伤口,万一恶化可就不好了·」 ·言罢,已然取出伤药,行至邵璇身畔· ·「麻烦了。
」 ·解开了衣带淡淡应道,邵璇眼帘微垂,刻意的让心思维持平静· ·悸动,在肩头肌肤为上官鎏指尖所接触到的同时,再一次产生· ·* * * ·一切如同先前所计划的,二人顺利的瞒过了守关将士进入了关内。
入关后,邵璇也如期的将信送出,眼下就只等着到达约定的地点同行雁会合了· ·但,本该一帆风顺的情况却在邵璇伤势突来的恶化之际有所改变· ·邵璇没有想到,没想到他被迫放下自尊所扮的女装竟会是如此的勾人,甚至惹来不该发生在一个男人身上的调戏。
本来是为了在与行雁接触前能够顺利隐藏身分而继续穿著女装,没想到却因此而惹来了恶徒· ·结果,虽然顺利的摆脱了,却在拉扯中牵动到伤处·原先已经好了不少的伤口再度渗血。
好不容易包扎好了伤口,上官鎏本欲停下歇息,邵璇却以此地离关口尚近为由,要求上官鎏尽快离开·知他所言甚是,上官鎏只好同意· ·没想到这路一赶却是让恶化的伤势更加恶化。
连续两日的奔波下来,到第三日时,邵璇整个人的意识已是略有昏沉· ·怕是发烧了吧体内逐渐升高的温度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若是告知了上官鎏,这一耽搁可就不只是一两天内的事儿了·距离和行雁约定的地点只剩半天多的距离,他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倒下· ·所以,强逼着让自己的意识保持在清醒的状态。
 ·无奈……伤口的恶化与整个人的疲劳加速了病情·没多久,邵璇整个人已然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之中·原先刻意与上官鎏保持距离的身子,也在此时靠上了他的背脊。
 ·原先并未察觉邵璇异样的上官鎏被他这突来的一靠给吓到了·匆忙勒马回头查看,赫然便是那张艳丽容颜因高热而微微泛红,眼帘半垂,双眸迷蒙湿润的模样…… ·未施胭脂,但素净的艳丽容姿搭上女子服色,却仍是绝对的勾人心神。
 ·本该对这张容颜无所动心,却因那属于女子的装扮而有了错觉· ·「邵璇」心跳突地快了一拍,上官鎏语带忧心的唤了一声· ·却在此时,邵璇整个人的身子突然下滑,转眼便要落下马去。
上官鎏见情况不对,赶忙揽臂一抄,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邵璇下坠的身子接住,揽入怀中· ·「邵璇」见他情况着实不对劲,上官鎏急了:「你还好吗邵璇」 ·说着,已自将手按上他前额,却在触上的那一刻被灼人的高温给吓着了 ·上官鎏心下暗叫不妙,正打算抱着邵璇下马寻医,不料邵璇原先无力的双臂竟是攀上了他的肩头,吃力的启唇:「不许停……日落前必须……到宁州『凌波阁』才行……」 ·「但,你……」 ·「不碍事儿……快些,日落前……凌波阁……」 ·叮嘱着,语声却已越趋细微……突地,双臂滑落,邵璇整个人竟已昏厥 ·见他情况危急,方才又是如此坚持,上官鎏思量一阵,决定还是照着邵璇所言了。
将他的身子挪正让他靠入自己怀中,握紧缰绳,策马快速往目的地行去· ·* * * ·半天光景过去,终于顺利的在日落前来到了宁州凌波阁· ·望着眼前精致华丽的楼宇,上官鎏当场傻眼。
 ·他……竟要他快马加鞭的送他来……花楼 ·试着想摇醒邵璇,但他实在病得厉害,竟是半点响应全无·当下索性硬着头皮,抱着邵璇走入了凌波阁内。
 ·「公子,咱们这儿可不是客栈啊」见有人抱着一名女子来花楼,老鸨只道是来捣乱的,摇着身子缓步移近,「公子要投宿,往对面便是客栈了。
」 ·「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上官鎏双眉蹙紧,再度试图摇醒邵璇问他该如何处理· ·却见那老鸨在瞧见邵璇容颜时立时脸色一变,道:「公子,请随我来。
」 ·见那老鸨好似明白了什么,上官鎏点了点头,当下便随她一同往里头行去· ·上楼,行至了最里头的一间房·老鸨推门,神色之间显得相当恭敬:「您好好休息。
有何需要的,尽管吩咐便是·」 ·「请先找个大夫来·」 ·「好的·」那老鸨恭敬领命,当即匆忙的出了屋去· ·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也知道这老鸨怕是与邵璇有些渊源。
看老鸨似乎真的去请大夫了,上官鎏这才稍微放心的入了房,将昏厥的邵璇抱至床上放下· ·少了平时的傲然与霸气,加上又着了一身的女装·现在的邵璇,活脱是个病弱的丽人。
 ·上官鎏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想,但却仍是不自主的有着这种联想· ·枯坐一会儿,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张容颜之上· ·其实,瞧着昏厥的邵璇,早已无数次。
每一次,都越发的感觉到他的不可思议· ··什么样的人能够以面貌同时折服男女,又以气势折服天下苍生 ·除了那份傲,邵璇……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上官鎏知道,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单只是像表面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
他还知道这个人很深沉,深沉到绝对无法捉摸,是个不能随意接近的人· ·但……为什么,邵璇昏迷时的神情会是这么样的没有防备为什么……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孤寂的气息 ·身为皇太子,他该是如众星拱月般的备受呵护。
身为人人羡慕的皇室贵胄,他应该不会孤寂吧 ·然而,越是凝视,那种感觉便越发的强烈· ·不自禁的,伸手正欲抚上他的面颊,却因屋外的脚步声而有所停滞。
 ·收回了手·他知道,是大夫来看诊了· ·其实病情很简单·伤势恶化外加旅途奔波,还好情形仍然可以控制,几帖药服下便可好得差不多了。
 ·送走了大夫,拿起老鸨煎好的药打算让邵璇服下·无奈,昏迷的邵璇根本无法顺利喝下药·见他高烧不退,上官鎏瞧的心急,索性关上了门,把心一横,以口喂药。
 ·也许是因为他的服色,本该不伦不类的四瓣相接,竟也莫名其妙的合理了起来…… ·喂完了药,心情却也翻覆如浪涛·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底很清楚邵璇是个男人,但瞧着现在的他,上官鎏竟然会想继续抱他、吻他 ·是因为他穿著女装的缘故吧因为他穿著女装,所以才会有了错觉。
 ·才会……不小心的,起了些许的欲望· ·望着那张昏厥的容颜,不意发现他唇畔仍残留着些许药汁·下意识的以指抚去,却在接触的瞬间整个人为之一震。
 ·上官鎏抽回了手· ·他倒了杯茶,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知道,今晚,必将难以成眠· ·* * * ·夜半· ·此地毕竟是花楼,就算已是最里头的房间了,仍是免不了淫靡之声入耳。
 ·听得有些心浮气躁,本来就难眠的上官鎏现下更是无法阖眼·正想起来走走之时,却听到床上邵璇不适的低吟传来·赶忙趋前查看,只见邵璇双眸已然半睁,似乎是醒转了。
 ·见状,上官鎏大喜,当即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邵璇太好了,你终于醒……」 ·「了」字未脱口,却因主动送上的双唇而被迫消音。
 ·单臂勾揽住他的颈项好拉近距离,迷乱般的,病着的邵璇彷佛失了理智般的主动挑逗·舌熟练的侵入撩拨,单是一吻便足以令上官鎏无法招架·技巧的,灼热指尖滑过他胸口,隔着衣衫留下磨人的触感…… ·外头,淫乱的呻吟不绝,彷佛也在助长着房内突来的、异样而不该的气氛。
 ·终于难以抵抗,理智因挑弄而断绝·上官鎏下意识的一个使力,便将邵璇整个人给压在了身下· ·他没有过寻欢的经验·但他本能的选择了这么做。
 ·吻着,搂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丽人双眼迷离,勾人的神情彷佛是在等待着更进一步的接触…… ·上官鎏伸手解开了丽人衣带。
一手方探入抚触,却在碰触到平坦的胸口时整个人为之一震·所有的理智皆在瞬间恢复·他震惊的坐起了身子,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怎么会对邵璇…… ·惊愕难消,根本已无暇思量邵璇先前主动的挑弄原因为何。
上官鎏望着眼前又自昏睡的人儿,那张绝艳的容颜与被自己吻得艳红的唇瓣,竟然再一次的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不能再待着 ·再待下去,难保同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 ·他必须离开此地 ·如此念头闪过,上官鎏当下不及细想已自夺门而出。
行的匆忙,连门都已无暇关上· ·花楼特有的脂粉味,自半开的门外传来· ·原先「昏睡」着的邵璇,在同时张开了眼· ·「行雁,替我把门关上。
」沉声做出了吩咐,对着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人· ·注意到他的存在是在上官鎏前来查看之前,只是没打算这么快喊他· ·瞬间,只窗户一个开阖,一道人影闪出,将半开的门给完全阖了上。
 ·而后,行至床畔,跪下:「参见殿下·」 ·「免礼·」坐起了身,邵璇不带表情的解开了衣裳:「更衣·」 ·「是·」柳行雁领命,取出事先预备好了的锦衣袍子上前替主子更衣。
 ·熟练、细心,完完全全没有牵动到主子伤处的让主子恢复了本来身为太子时傲然俊美的男儿面貌· ·邵璇起身,在桌旁坐下· ·其实,从上官鎏以口替他喂药的那一刻起,他就未曾睡过。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悸动与异样原因何在·因为动了情,所以悸动·所以,眷恋于被拥抱· ·从来不曾在与女子交欢时动摇到理智,然而方才的一切,却已令他的理智受到了影响。
欲望无可自拔的升起,却再再说明了自己的悲哀…… ·他竟然对上官鎏动了情·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动了情·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有了欲望 ·他竟然渴望被那个男人拥抱 ·为了确认而出此下策:假装病中意识不清,误以为上官鎏是他人才会有此举动。
结果,确认是确认了,却换得了胸口一种……莫名的微酸…… ·纵然仍未陷入,但感觉仍是令人难受· ·他知道,上官鎏不会接受他的,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如此事实﹔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根本不能动情。
身为一个皇朝的继承者,他永远不该让情来乱了他的判断力· ·一切必定难有结果,因为他的出身,还有两人相同的性别……如果先前他不是穿著女装,上官鎏绝对不会有所反应,而必定会待他如昔。
 ·反正分离本就即将到来,那就让他提早断了这一切吧 ·连带的……在无法收拾前,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动情,忘却埋藏。
 ·「纸笔·」吩咐了一声,不带情绪的· ·他知道柳行雁该有听到方才的一切,但他也知道行雁不会多管·所以,不需刻意提起· ·提笔留言,并将贴身玉佩取出,写明相赠。
 ·而后,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 * * ·十日后· ·失踪月余的太子顺利归朝·当夜,皇上亲访东宫,但不久后便即离去。
 ·由于当时皇上并退了旁人,所以没有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皇上不久后便快步离开,神情显得有些异样﹔而太子则是面露微笑,但思量一阵后便即追了出去。
 ·没能知道自己离去后璇儿也追了出来,邵翼昂踱步清凉殿内,心情是万般的复杂· ·那时,他给了璇儿一个拥抱·一个睽违了十七年的,来自一个父亲的拥抱。
 ·纵然表现得无情,但对于这个儿毕竟仍是深深爱着的·在璇儿失踪的期间,他面对百官时无情依旧,但心里却是万般的忐忑不安·而今见璇儿平安归来,一时情绪激动,这才抱住了他。
 ·本来,一切都该在邵翼昂的无言下平静告终·但在望见璇儿含笑的容颜之时,他又忆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夜· ·即便是离去了,璇儿的容颜和那个相士的话,却仍在脑中不断交错。
 ·十七年来,他对璇儿的生活做了刻意的安排,就是不希望他踏上男身女命的路子·可,方才那一望,那含笑却略带分难解愁意的表情,竟然给人一种如见绝代美人的感受 ·璇儿失踪的期间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他多年的心血全都将因此而白费吗 ·「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璇儿,父皇难道无法改变你这条命吗」 ·不自觉的喃喃脱口,眉头深锁,不知该如何挽回的邵翼昂是万分苦恼的。
 ·也,因而没有注意到殿外仓皇踉跄离去的足音…… ·那晚,回到了东宫的太子脸色苍白,吓得宫女太监们差点没去请御医来· ·那晚,邵翼昂写下了传位诏书,订定明年便要将大位传给皇太子邵璇。
 ·那晚,是个如同十七年前一般,秋意萧瑟的夜…… ·︽第四章︾ ·夜· ·环绕着一园的花团锦簇,手中瓷杯盛着半满醇酒,清澈如水,醇香扑鼻。
 ·举杯,饮酒· ·细饮浅尝,微仰着让杯中酒顺势入口入喉·举手投足间,半带霸气气半带傲然,却又有着那么一分的……纤细悲愁。
 ·猛地心情一乱,手中瓷杯一掷,官窑名瓷当场破裂,杯上莲花碎裂一地· ·伸手勾起一坛酒,仰头灌下·美酒溢出,湿了洁白前襟· ·披肩黄袍因着仰头的动作而滑落至地,灌酒动作却仍依旧。
直至,坛中酒空,使力一掷又是一声碎裂· ·唇间逸出一阵低笑……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哀伤· ·八年了,他还是忘不了他。
 ·一切本该在八年前的那晚就画下休止符·从他提笔留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两人之间只剩下未偿的恩情·其余,皆应荡然无存· ·本以为在情意方生之时便选择断情忘人,是该能顺利将一切化作过眼云烟的。
孰知,回宫的那一晚,一个意外让他得知了父皇隐瞒多年的秘密,也让原先单纯的想法受到了影响· ·结果,后宫三千嫔妃照纳不误,然而,心里却仍惦念着那个人。
 ·是谁说时间可以让人遗忘一切到最后,反而是时间,让这份不该存在的情越趋酝酿得绵长深挚· ·隔着衣裳,指尖抚上右肩伤痕。
 ·也许,注定是忘不了的,就如这伤不可能凭空消失一般· ·也许,从那时为他所救开始,自己就已踏上了所谓「男身女命」的路子· ·男身女命呵……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给人算出了这种命数……如果当初父皇没有信了那相士的话而刻意安排,是否今日就能有所改变或者,一切本是既定 ·究竟何为因何为果反复思量却仍无法改变事实。
夜夜温香软玉纵情笙歌,却夜夜都冀盼着能再度为他所拥抱…… ··理智明白不该,身体却仍然渴望·终究,结论是无法得偿,只能夜夜黯然,孤寂凄凉而眠。
 ·一生情字坎坷……这六字,岂是需要找人算出的身为君王却像个女人似的渴求另一个男人的拥抱,自然,情字坎坷· ·明明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不是吗但对于情,却只能冀望,而连奢求都无法。
 ·八年了,心底的愁思哀思情思都只有越来越绵长纠杂,剪不断,理还乱· ·起身,昂然而立·纯白单衣包裹住颀长身形,长发披散身后,双眸之中傲然依旧,却又带上了分淡淡的哀凄。
 ·一旦了解了何谓「情」后,许多原先不明白的东西,也都一并明白了· ·「行雁,你可曾想要过朕」 ·口中脱出一句令人惊诧的问题,面无表情,心里却明白这个问题的犀利。
 ·自从那份思念之情日炽后,他就明白了贴身服侍他二十余年了的贴身侍卫柳行雁……对他,其实并不仅是忠心而已· ·闻言,原先一直静静守在一旁的柳行雁这才自暗处走出。
 ·「臣不敢·」简单三字,相当符合他性子的做了回答·却,不忘给仅着了件单薄衣衫的主子添上件披风· ·不是没有,而是不敢·从小的教育就让他学会了一心尽忠,不可逾越分毫。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系的主子日日因思念着另一人而黯然神伤,在心底暗自滴血· ·如果,他不是这么样的谨守礼份与主仆之差,也许主子心里念着的不会是别人……柳行雁并非没这么想过,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后悔。
 ·对于他的回答,邵璇回报以一声冷笑·随即,神情一敛,所有外显的情绪完全收起,在瞬间恢复成了那个日理万机的一国之主· ·虽则对万民而言,这个君王相当仁厚,但他知道自己其实很残酷。
就如……即使明白了行雁的情,却仍是无动于衷,让他继续守护,继续因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思念而心痛· ·他很聪明,将很多事都看得明白,却最擅长装做不知,然后小心掌控让所有的一切完全依照他的计划而行。
 ·所以,八年了,他的帝位,却仍坐得稳固依旧· ·「传下去,朕今日要往桂宁宫去·」 ·「是·」柳行雁领命,身影随即迅速的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瞥了眼他离去的身影,一抹歉疚突如其来的浮上,但很快的就被邵璇压了下去· ·一个抬手,原先被并退的下人便即机警的簇拥了上来·入殿更衣,而后,动身往桂宁宫行去。
 ·自八年前父皇传位以后,他顺利的翦除了皇兄的党羽,并以大义灭亲之姿将「预谋叛乱,通敌卖国」的两位兄长流放──并非留情,而是为了名声·他既然想当个仁德君主,自然就得留存兄长性命。
反正,那二人早已被他操控于股掌间,又何惧他们会有东山再起之能 ·而后,除了诚心效忠的兄弟外,其余向着皇兄的都让他一并架空职权,不是外放便是留在京里徒然当个装饰品,镇日锦衣华服无所事事,甚至欺压良民。
然后,便又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大义灭亲」· ·随着时间的流逝,反叛势力只有越形消减,而他的帝位自然也是越形稳固·此外,听说珩弟在东北那儿亦是相当有为,不但被国主选召为婿,甚至是大有继承为国君之势,这几天就要回国来了。
如果和珩弟一同努力,便可长保两国间的平静安宁·如此,更能稳固他的帝位· ·虽然也是打着几分利用的心情,可和相隔十多年不见的、曾经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见面,心底自然还是相当雀跃的。
眼下,除了等十四弟回朝之外,最重要的则是处理蜀地一批甚为猖狂的山贼,以及铲除眼前唯一一个敢与他对抗的靖国公武忠陵一脉人了· ·而桂宁宫……住的则是近日后宫三千佳丽中最受宠的「湘妃」,武忠陵之女武倚湘了。
 ·踏入桂宁宫中,刻意调制的熏香在免去礼节掀开一帘帷帐后扑鼻而来· ·主人的用心,一闻这香味便可清楚知晓· ·「湘妃还是一样懂得讨朕欢心。
」邪魅一笑,邵璇走近绮色床榻·果然,武倚湘一身薄纱半掩玲珑身段,神态慵懒媚惑的横卧榻上· ·「……皇上」微带分娇腻的开口轻唤,刻意装作半昏半醒,其实是要表现出自己的备受疼宠。
 ·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邵璇索性顺了她的意在床畔坐下,单掌滑过玲珑曲线,留连滑腻肌肤:「同朕一起沐浴如何」 ·用的是问句,不过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右臂一揽已是将温软躯体抱了个满怀,收紧臂弯刻意让武倚湘感觉到他强烈的欲望· ·武倚湘俏脸微红:「皇上,您……」 ·「原来名闻天下的京城第一才女也有这般带羞的模样……」语气嘲弄,不过任谁都听得出里头的宠爱。
邵璇刻意低头贴近她颈侧:「听说水能助性……今日朕倒想试试此言究竟是真是假……」 ·言罢,不容武倚湘答话已然横抱起她往浴池行去。
并退下人,一个施力便将武倚湘裹身纱衣给扯了落· ·霸道而不失温柔的搂着她娇软的身子,让那双酥手替自己宽衣解带……却,猛然间,忆起了八年前他也是如此的让上官鎏搂着的。
 ·只是,那时是情势之所逼,上官鎏是为了替他换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交织着情欲,以及深沉心机· ·步入浴池,让温水弥漫包裹住全身。
吻不断,指尖碰触女子细滑肌肤的动作仍然持续·耳边传来阵阵娇吟低喘,心思却仍沉浸于回忆之中…… ·一个挺身与女子娇躯紧密贴合,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晚在凌波阁里,上官鎏吻着吻着,情不自禁的将他压倒,宽掌探入他衣中爱抚的情景…… ·一贯的理智不再,整个情绪亦随之激昂。
就算清楚自己仍然是男子,仍然扮演着君王的角色·然而,脑海之中,娇喘呻吟的并非湘妃,而是自己……在他的身下承受侵入,眷恋的依于他厚实的臂弯之中…… ·欲望到达顶点而获得了解放。
理智在瞬间完全回复,却惊得邵璇一身冷汗· ·就着结合的姿势拥着湘妃娇躯坐入水中掩饰自己的异样,邵璇庆幸于自己的善于演戏,而不至让脑海中的一切与现实同调。
 ·方才的激情是前所未有的……水能助性一句本是他随性所提,不料却因忆起了上官鎏,而让原本习以为常的作戏交欢有了改变· ·指尖留连于武倚湘背脊,让她双臂无力的勾着自己的颈际轻喘,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似不经意的落上媚人娇颜。
 ·武倚湘故作娇弱无力的神情之间,有着几分的警戒与紊乱· ·是了……邵璇在心底冷冷一笑·这武倚湘奉了父命入宫,本是野心极大的想要掌控他。
可,这夜夜疼宠下来,再加上方才的激情,想必已是心情大乱,猛然惊觉不该轻易就为他所折服,却又情不自禁吧既要作戏却又无法瞒过,到头来,还不是沦为他邵璇手中一颗任凭摆布的棋子 ·会疼她,会宠她,还不都是为了铲除武忠陵 ·却听此时,一阵骚动伴随慌张的女声传来:「你不可以进去来人快拦下他」 ·正待反应,下一刻,一道身影却已然穿过帷帐直入到了浴池旁,将二人裸身交合的模样尽入眼底。
 ·望向来人,那修长伟岸的身形与父皇有些相似,神情之间却更为俊逸不羁·自依稀能瞧出的旧时面孔中,邵璇认出了来人· ·「放肆」 ·邵璇正待开口,却听身旁武倚湘已然恃宠大喝出声,并顺势更贴近他以为遮掩:「来人啊将这人给……」 ·「湘妃,现下可是你做主的时候」 ·冷冷出声质问,邵璇退开湘妃身子径自起身。
一个抬手招来宫女着衣,目光瞧向来人,令人讶异的语句脱口:「珩弟,十多年没见,怎么用这种方式和朕打招呼」 ·「臣弟本以为十多年不见,皇上会将臣弟视为闲杂人等。
不料,皇上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臣弟·」 ·来人──邵珩见他认出,含笑脱口,这才转过了身收敛视线· ·「朕也不是一眼便认出的·这十几年,珩弟着实长大了不少……」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藏的喜悦,却也没忘了现下的景况。
换好了衣裳,邵璇假意柔和了视线转而瞥向武倚湘:「湘妃,今儿个先歇着吧十多年没见,朕要同珩弟叙叙·」 ·「臣妾遵旨·」 ·见他神情柔和,本来因为被冷落而不甚愉快,缩着身子在水中的武倚湘这才稍微宽心的应了声。
匆匆着装打算送皇上离开,不料待穿好衣裳,皇上却早已离去· ·愤怒的甩了替自己更衣的宫女一个耳光,武倚湘望着已然归于宁静的寝宫,娇容之上染上了些许的阴冷。
 ·迟早……她,一定会让邵璇完全败倒,完全倾倒于她的魅力之下任她掌控的 ·* * * ·「皇上,您该不会真的迷上了那种女人吧」 ·方入了上书房内,并退下人,邵珩劈头便是如此一句。
 ·「珩弟为何这么说」反问着,邵璇带上几分怀念的拉着十四弟在一旁坐下,「别生疏了这十二年来皇兄可想你想得紧了,莫要连称呼都疏离了」 ·「是」 ·见兄长待己如昔,相隔十余年再见,邵珩满心的情绪激昂,「珩听说皇兄相当宠爱湘妃,这才无礼闯入想见见那湘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今一见,弟以为湘妃深沉,似乎颇有野心·」 ·「这点朕自然明白·不过,珩弟此番举动未免鲁莽……」顿了顿,「算了,这些个不提也罢。
珩弟不是还要十多天路程才能到吗怎么提早了」 ·「当初皇兄继位及三年前父皇驾崩时皆未能赶回,好不容易得以返国,珩自然归心似箭。
加上又想给皇兄一个惊喜,是以便快马加鞭飞速赶回了·」 ·「珩弟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最懂得讨朕欢心了·」 ·邵璇难得的温柔了表情带笑言道,看着眼前早已是一位昂藏少年的邵珩,突地有些百感交集。
 ·虽然知他已成人,却仍是不自主的将他当成十二年前的那个孩童看待·脑中他稚嫩天真的模样依旧清晰,而今打量一番却已是俊逸不羁,眸子也不似往日易解,不由得一声轻叹。
 ·他知道珩弟是变了的·十二年的时间已长得足够,足够让他有充分的理由去猜疑珩弟·但他却不希望这样,不希望和这个唯一有手足之情的手足争斗。
 ·思及至此,又是一叹:「珩弟,你怨不怨皇兄」 ·「珩明白皇兄是不希望将弟牵连入宫廷斗争才会出此下策·皇兄是不得已的,珩当然不会怨皇兄。
」 ·流畅的应答着,邵珩凝视着眼前神情温和的皇兄,目光瞬间闪过一抹难察的深沉· ·「话虽如此,但这些年毕竟是苦了你了……若非皇兄与你过于亲近,当初也不必如此了。
」没有察觉到那抹深沉,刻意表现出真诚的喜悦希望能与弟弟平和相处的邵璇眼帘微垂,不经意间却已是勾人的绝美容姿展现……「听说珩弟有机会坐上皇位,不知是真是假」 ·「能否登基还是未知数。
不过义父膝下无男丁,对我相当看重倒是真的·」 ·将兄长的容颜尽收眼底,刻意的将目光化为澄澈:「若是能顺利登基,便能对皇兄有所帮助了·」 ··「这倒是……」邵璇沉吟一会儿,道:「其实,朕希望能立你为皇太弟。
」 ·「皇太弟」知道这三字所含的意义,邵珩不由得一惊:「皇兄为何……」 ·「珩弟才干既然为胡君所认可,那便在停留期间替朕分忧解劳一番吧朕膝下无子,而为了让珩弟能名正言顺方便行事,这『皇太弟』自然是得封的了。
」 ·将自己的用意道出,面对十四弟,邵璇清楚自己实在没法像对待其它兄弟一般对他· ·也许,其实他从来就不似父皇无情·虽然父皇曾经在那晚对自己流露了父爱,但那也仅是唯一的一次。
反观他呢也许没杀掉任何一个兄弟真正的原因是仍然惦念·所以尽管相隔十二年,他仍然是待珩弟如昔· ·却见一道身影闪入。
邵璇抬眼,神情在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傲视天下的王者: ·「怎么」 ·「是缙云寨的消息·」柳行雁单膝跪地,将来意简单道出,「这一个月来他们又劫了一批官银,三批商队。
蜀州百姓叫好,群起骚动造反……」 ·「好个山贼」 ·冷笑一声打断柳行雁未竟言语,邵璇神情之上却见不着分毫笑意:「若非是看在他劫富济贫堪称义贼的份上,朕本欲放他一马……看来,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 ·「皇兄」见他显然是怒极,邵珩微带忧心的一唤,神色真诚:「却不知皇兄打算如何处理不如就让珩去……」 ·「不,朕不能让珩弟入险境。
」 ·一听到邵珩想要帮忙,邵璇心下一暖,却仍是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提议·珩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说什么他都不想象当年的父皇一般,一直等到出事才后悔。
他已对不起珩弟,就不能再让他有危险· ·而且……该处理的,还是得亲自处理· ·转头,握住邵珩双手,凝视着的眼神满溢着属于兄长的关爱及温柔。
 ·「珩弟,朕打算微服亲往蜀地探查·明日朕将正式立你为皇太弟·朕不在朝的期间,就由你及允臣等一干大臣共同商议定夺·朕信任你·」 ·一番话说下来,句句言词恳切,对邵珩的信任与重视溢于言表。
 ·他对人向来有相当重的防心·但对于这个弟弟,他,选择相信· ·凝视着兄长认真的神情,纵然知道兄长亲往蜀地亦是安危堪虑,然而邵珩选择回报以应允。
 ·「臣弟明白,臣弟定会不负皇兄所托皇兄一路上亦需小心,莫要让天下失了一位圣明贤主」 ·见邵珩对己身的关切犹如以往,纵然心知他定与过去有所不同,心底却犹是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神情,一瞬间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的百感交集· ·但,随即一敛,再度恢复成冷峻傲然的天子· ·起身,右手一昂招来内侍:「传钊义来,朕要起诏书。
另外将十四王爷过去住的院落好好打扫一番,挑几个能干标致的秀女去服侍·若有疏失怠慢,朕绝不轻饶·明白吗」 ·「是·」那太监恭敬一应,随即便下去吩咐准备了。
 ·听了兄长对内侍的一番吩咐,邵珩本欲出言婉拒·但见邵璇回眸,唇畔勾起邪魅一笑·却,在他刻意的温柔下比平时少了那份迫人气势· ·本人毫无所觉,瞧在他人眼里却是绝对的艳丽勾人。
 ·「珩弟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若是不累……哪个君王不是三宫六院的喜欢的便尽管挑了,就当是朕不能好好亲自招待你的补偿。
若是你的公主不高兴,让她找朕理论便是·」 ·顿了顿,他敛了笑意,转身背对邵珩而立:「朕尚有奏折要批,珩弟就先下去歇息吧·顺带思量思量该拣哪个日子去祭拜父皇陵寝。
」 ·「是·臣弟告退·」 ·邵珩面上扬起淡笑,恭敬一揖便即退了下去· ·整个殿内,顺时变得寂静不少· ·行至案前坐下,自成堆奏折中取出与成都知府递上来的、讲述缙云寨为乱情形的折子,详细阅读。
 ·纵然知道以帝王之尊深入虎穴是再危险不过·但对于这缙云寨的留存与否,却是必须相当仔细考量的· ·缙云寨既为义贼,若是贸然剿灭只会惹来人民的反感。
与其如此,还不如仔细了解看是否有招降以为所用的可能· ·心念既定,当下朱笔一挥,将成都知府请求派军的折子批了个「再议」· ·万籁俱寂,一片幽暗中,唯有上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春夜深深,却寒凉似秋· ·* * * ·邵氏皇朝第四代皇帝邵璇即位第八年立春,下诏立东胡驸马,十四王爷邵珩为皇太弟·一时间,朝中喧腾波涛再起。
 ·然而,当朝中大臣兀自议论不休之时,身为一国之主的邵璇却早已同贴身侍卫柳行雁离开了京城,微服出访· ·春日细雨中,缙云山腰茶亭里,一名蓝衣丽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仅是淡施胭脂,一张容貌却是艳而不俗·举手投足间高贵的气质流露,眉宇之间微带分淡愁·人言「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之貌,约莫便是如此了。
 ·「在下乃成都府秀才王文元,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了,一名青年上前出声询问· ·当下,所有人皆屏息以待,准备听听这绝丽美人究竟芳名为何。
 ·但见丽人抬眼,缓缓启唇:「龙玉儿·」 ·音调略低,却是万般的轻柔魅人·明明仅是简单三字,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魄力,慑人心神· ·那是一种……比外表的美丽更能令人为之臣服的气质。
 ·一瞬间,青年微怔,下意识的避开了丽人投向自己的视线·心里一种认知浮现:这名绝丽女子,是绝不能以轻慢态度视之的· ·但见丽人唇角微扬,倒了杯茶递到青年面前:「用茶」 ·话声方了,递出茶杯的右手却突如其来的被人给握了住。
顺时,茶杯落地碎裂,惊醒了四周围观的民众·阵阵惊呼立时响起· ·抓住那丽人右腕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男子,仍称得上几分俊逸的脸却载满轻佻笑意,一手已自抬起丽人下颚:「本少爷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人……美人儿,妳叫啥」 ·「姓高的,快放开龙姑娘」 ·那王文元见状,急忙抢身上前打算推开那姓高的男子,「龙姑娘他是本城恶霸,仗着父亲是本地富商巨贾便为所欲为,与官府勾结。
妳赶紧走开,莫要让……」 ·话未说完,却已是一群护院家丁将他给架了开来·王文元一介柔弱书生,哪能挣脱得了当场便给那些家丁围住,各各你一拳我一脚的往他身上招呼去也。
 ·一旁围观的民众虽然气愤,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彷佛在等待什么似的一径望向山林深处· ·眼角余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蓝衣丽人神情不改,没有分毫挣扎。
 ·见碍事的人走了,丽人又相当安分,那姓高的男子抬起他下颚的手转而抚上绝美容色,碰触的动作轻薄:「妳姓龙真是好姓……龙美人,妳可别信那穷酸秀才的话。
我乃成都第一才子高明,生平最爱美人……不如这样,你便到我府中坐坐如何总比在这个破茶亭喝茶来得好多了」 ·「高明」蓝衣丽人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真是不错的名……不过,用在你身上可就浪费了。
论品德相貌才学,只有低劣,何来高明」 ·「什么」 ·那高明从来也没被一个女人如此顶撞过·本以为丽人温顺,不料却是将他说得一文不值。
一怒之下抓住丽人腕部的力气加重,伸手便欲拉开丽人衣带:「敢顶撞本少爷本少爷就让你这张贱嘴除了呻吟哀求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眼见蓝衣丽人衣带已逐渐松开,众人正自万般忧心之际,却在此时,一枚石子飞来,不偏不倚击中了高明正欲拉开丽人的左手。
 ·「哎哟」高明一声痛呼,转头怒目瞪视围观众人:「是谁偷袭我」 ·「是我·」 ·却听一阵低沉嗓音传来,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一名男子长身而立,俊朗面容之上神情肃然:「高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咱们缙云寨的势力范围内为非作歹」 ·「寨主好好教训那个家伙」 ·「寨主快把他打得跪地求饶」 ·霎时间,鼓掌与叫好声接连传来,围观民众的愁容已解,神情之间具是崇拜与信任。
显然,来人便是那些民众先前一直期待的人· ·见民众全都帮着那人,高明心下更是万般气愤,怒声道:「什、什么缙云寨的势力范围这儿还是成都府,别以为我爹和李知府治不了你来人啊」 ·可惜,这一声令下却只是换来家丁们的痛苦呻吟。
高明惊慌的转头望去,赫然望见几名护院早已倒地,而那王文元也正给人包扎着伤口· ·知道这下是再也逞不起威风了,高明由趾高气昂转为万分狼狈,当下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握着剧痛的左手仓皇奔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你给我记着李知府已经上书朝廷,这缙云寨迟早会给灭掉到时,我看你怎么威风得起来」 ·看他走得狼狈,围观民众当下又是一阵叫好。
面对群众的支持,来人俊朗神情带上几分无奈·猛然忆起不知那女子是否受惊这才转而朝向蓝衣丽人走去:「妳还……」 ·话声止住于视线相交的剎那,因于那张容颜,以及那样的神情。
 ·八年来都无法忘却的,是在碧玉池畔傲然回眸的那张俊美容颜· ·以及……凌波阁里错乱的一夜· ·「是你……」喃喃脱口,语气之中是说不尽的惊诧。
 ·因于他的出现,因于他的装扮· ·本以为……此生是不会再见面的了· ·闻言,蓝衣丽人──邵璇身形微微一震,但随即便站起了身。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按下了满心的激昂,神态雍容缓步行至来人面前:「好久不见了,上官公子……不,现在得称你为上官寨主,是吧」 ·「邵……璇……」 ·情不自禁的,上官鎏低低唤出已成为禁忌的二字,神情在惊讶之外有着更多的复杂。
 ·也许……这份缘,注定是无法在八年前了结的· ·对邵璇,也对上官鎏· ·︽第五章︾ ·缙云寨,乃是五年前兴起于成都的山寨。
寨主身分成谜,武功极高·听说其人品才学俱是一绝,是以成立至今山寨规模不断扩大,俨然有雄据一方之势·尤其因成都知府与地方巨贾勾结鱼肉良民,而缙云寨又打着济弱扶倾,劫富济贫的称号,堪称义贼,蜀地人民受惠甚多。
因而,整个缙云寨成为人们心里的精神支柱,彷佛是一个专治恶贼的地下官府· ·当初之所以会拣定缙云山作为据点,便是贪图他的美景·倚着房内窗台而立,上官鎏把玩着手中玉佩,神情是少见的复杂。
 ··他真的没想过彼此会再见· ·那晚他因为怕自己失了理智而仓皇离去,等到平息心绪再度回房时,房内之人早已失了踪影,只留下那块刻了「璇」字的玉佩,以及一张字体劲傲的留书,说将这块玉佩赠与他,若今后遇上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尽管拿这块玉佩到京城东街柳府去。
 ·本来,当初救他就是不求回报的,上官鎏也仅是将玉佩收着,想说只要不用上这玉佩,大概就再也不会见着他了吧而且,他们的相识与相处毕竟短暂,遗忘,也是很正常的事。
 ·无奈,就算刻意将那玉佩收着不要让自己睹物思人,脑海里却仍无法忘却· ·无法忘却那碧玉池畔的傲然回眸,无法忘却那凌波阁中的迷乱勾人· ·他太特别,太孤寂,让上官鎏始终无法忘却。
最后,收着的玉佩也被他拿出来了,一遍遍的抚过中央刻着的「璇」字· ·五年前,他终于离开了避世谷来到中原·因缘际会下来到成都,因见不惯地方官与恶霸联手欺压百姓而出手,结果意外的结识了一群肝胆相照,志气相投的好友。
之后,便在这缙云山上立了个缙云寨,为百姓争一口气·而玉佩,不知从何时起便已成了他的随身之物· ·这次的相遇也仅是偶然·他出寨走走时意外得知有名女子受到高明骚扰,这才匆忙前往相救。
不料,竟然会是邵璇· ·现下一想,邵璇会穿女装来此,用意似乎相当明显·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国之主穿上女装忍受他人轻薄原因无他,自然是为了引出缙云寨之人。
 ·他虽从未想过要与邵璇为敌,但邵璇毕竟是一国之主,而成都知府再烂毕竟也还是个官·纵然无意为敌,事实上却已经成了敌人· ·邵璇此番微服,恐怕就是为了处理缙云寨的事。
那高明说李知府已上书朝廷必定是所言不虚了· ·这下却是该如何是好他,该怎么样面对邵璇才是 ·「大哥」 ·却听一声唤入耳,上官鎏猛然回神,赫然发觉自己的结拜义弟杨言辉直盯着自己瞧。
 ·「大哥,你又瞧着这玉佩出神了·」杨言辉一脸的好笑,语带揶揄:「这玉佩莫非是那位龙姑娘送的天下间竟有如此绝丽的女子,无怪乎大哥老是瞧着玉佩出神,原来是思慕佳人──」 ·「二弟,不可胡说他不是可以玩笑以对的人」 ·斥责出声,上官鎏赶忙收起玉佩正色瞧向杨言辉,「有事」 ·见他一脸的严肃,杨言辉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这才道:「当然是有事了。
首先是用晚膳的时间快到了﹔再来……则是龙姑娘在门外候着呢」 ·「什么他在外头候着你让他等」 ·闻言,上官鎏大惊,几个箭步赶忙来到了门口让在外头等待的邵璇进来。
 ·「我二弟江湖性子重,向来不懂应对进退之礼,还望……还望姑娘见谅·」 ·「上官寨主忒也客气了·玉儿向来并非如此计较之人。
何况现下处于缙云寨里为客,自然是照寨里的方式就好了,哪还管得着那些个细微末节」 ·刻意的敛了一身气势,邵璇微微一笑放轻嗓子作了回答。
 ·那杨言辉本对这女子极为好奇,现下见她言语之间气象开阔,不像一般女子那么样小家子气,当下好感便生·眼见大哥一脸的欲言又止,那龙玉儿则是含着若有所思的笑意,杨言辉又非愚人,自然知道自己可不能在这儿搅乱。
于是,豪爽笑笑拱手一揖:「两位慢聊,小弟先行告退·」 ·言罢,已自转身离去,还顺带替他们将门给关了上· ·耳听杨言辉足音已远,房间四周再无闲杂人等。
当场,上官鎏双膝一跪: ·「草民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你变了·」 ·对于上官鎏的大礼回报以冷冷三字,瞬间已是傲然气势流露,神情淡漠。
 ·一切好似无动于心,但右拳却早已紧握· ·好不容易的独处,他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向自己下跪行礼 ·「人都会变·」明白邵璇三字所代表的意思,上官鎏苦笑作答,「更何况,八年过去,昔日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国之主,而原本隐居关外的人也入关居住了。
本来可以无关紧要的身分之差,现下自然是必须在乎的了·」 ·「你心里若认为咱们还有几分朋友情分,就以朋友之礼相待·」 ·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上官鎏以身分之差作为隔阂,邵璇语气略为缓和,「如果你是在担心我来的原因,李知府的折子我已扣下,暂时还不会出兵。
」 ·「这……唉……」一声长叹,上官鎏起身,右手一比示意邵璇坐下相谈· ·目光,对上那张淡施胭脂的容颜,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了那晚他的眼神迷离。
匆忙别过头去,讷讷开口:「……你如此深入险境,万一让人发现该要如何是好」 ·「若今日这缙云寨的寨主不是你,就不可能会有人发现我的身分。
」 ·见上官鎏对他似乎仍有所回避,邵璇心底苦涩涌起,语气却仍是平静傲然无改:「除非,算抓住我以作为要胁手段」 ·「我不会这么做。
」对邵璇所言做了否定,上官鎏赶忙回过头来正色解释:「我从没想过要与你为敌·缙云寨的存在是为了对抗贪官恶霸,绝对没有和整个朝廷作对的意思·」 ·「是吗……」纵使知道不该动情,却仍是对他的言语神态思慕眷恋。
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就此分别· ·邵璇低低一笑,心底情愫万般交杂· ·「我不想再谈这些·我有我的立场,你有你的坚持。
现下就将事情说清,就怕会换得个不欢而散……」顿了顿,「若你欢迎我这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何妨就暂且先搁下那些事儿,好好聊一番」 ·声调是平和的,却坚定慑人一如以往。
 ·纵然是着了女子服饰,那一身傲视天下的王者气势,依旧不曾改变· ·因为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八年来始终无法遗忘吧 ·「这样也好……这缙云山风景极佳,你若能多停留个几日,我便带你四处逛逛吧。
」心里其实也是希望能忘却身分好好同他聊聊的,上官鎏点头应允·可看着那张艳丽容色,突地又觉得有些不妥:「你……不打算换回男装」 ·因为,想到了那晚的荒唐。
 ·「这身衣衫有助于掩饰身分·」答得淡然,似乎是觉得没啥不好· ·「这倒也是·」眼见他的无动于心,上官鎏只道是那晚邵璇病得胡涂,约莫也不记得那件荒唐事儿了,心底因而一阵暗自庆幸。
 ·可转念一想,邵璇着了女装,惹来的麻烦毕竟不少·加上寨中粗鲁汉子多,就怕会冒犯了他……但,邵璇似乎是心意已决,他说再多怕也改变不了邵璇的决定。
于是,只得作罢· ·只不过如此一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猛然忆起邵璇玉佩仍给他贴身带在怀中,想说现下正好交还,便将因体温而有些温热的玉佩取出:「对了,这个……你就拿回去吧」 ·见他将玉佩交还,邵璇心头一紧,面上却仅是双眉一挑,摇了摇头:「君无戏言。
我还欠你一份恩情未偿·这玉佩赠你,就是要你在有需要时使用·」 ·「我救你是不求报偿的·就算你给了我玉佩,这一辈子我也不打算用它。
更何况……它是你父亲给你的·」 ·「父皇给我的东西不欠这一样·先前既赠了你,便没有再收回的意愿·你还是收着·不打算用,就将它当成是单纯的赠礼便罢。
」 ·说什么都不希望上官鎏退回这块玉佩,邵璇神态严峻,摆明了是绝对不拿· ·看他神色坚决,上官鎏也只好作罢·将玉佩放回怀里,猛然惊觉自己其实也不太舍得这块玉佩。
 ·毕竟,也是陪伴在身有八年了的· ·见他将玉佩收回,邵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心底却已是一阵自嘲· ·要他留着玉佩,其实也是希望两人间能存着几分的牵绊。
相隔八年,情意已深·纵然知道难有结果,却仍是希望自己能在他心里留存印象,即使只是分毫· ·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可笑…… ·他仍在盼望着什么呢出身帝王之家本来就是注定了的孤寂。
对于感情,他不该寄望依赖· ·不觉间,微带分自嘲的笑容扬起· ·将这一幕映入眼帘,上官鎏心头突地一紧·当年那个孤寂的身影,再度与眼前化身丽人的他重叠。
 ·花了好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至于伸手碰触那张容颜· ·邵璇是男人,而且还是当朝天子·就算着了女装,事实仍旧不会改变· ·只要保持着这个认知,应该就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因一时的错乱而…… ·「差不多也该是用膳的时间了。
」起身,上官鎏带上爽朗笑意:「一起用膳」 ·「好在此先谢过你的招待了·」 ·神情一改,邵璇亦回报以一抹淡笑,深邃双眸里瞧不出半分的心思。
 ·心底,却是波澜已起· ·* * * ·是夜· ·幽暗的房中,无声无息的闪入一道黑影· ·「事情都调查好了」邵璇平躺榻上出声询问,音调低沉冷峻。
 ·「是·有关李知府与高家勾结为乱之事的确属实,臣已开始搜集证据·」 ·将所调查出的结果报告出来,柳行雁单膝跪地,面上不带分毫表情。
 ·闻言,邵璇因而坐起,神情肃然,心思已自一片深沉的作了吩咐:「好,你就继续调查,并且多探听一下王文元那个人·若是他足为朕所用,你就传朕旨意要钊义破格提拔他。
另外,这些天朕要在这寨里停留·你就在城中住下,若有必要,朕会与你联络·」 ·「臣遵旨·」纵然内心担心着主子的安危,但柳行雁仍是选择了从命。
 ·而后,又是一个闪身,瞬间便失了踪影· ·再度躺下,邵璇神情一改,容颜之上已是淡淡哀愁浮现· ·一生情字坎坷……指的,就是像现下这般明明近在咫尺,却绝对无法得偿的情形吗 ·一直到见着了他才更加惊觉内心情感的绵长深挚,无奈,却连个朋友的身分都必须开口恳求才能留存。
 ·忘不了,却不能有所冀望·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坎坷· ·但就算心酸,却仍是希望能把握住能够相处的每一刻·毕竟,缙云寨的事他迟早还是得处理的。
 ·身为君王,他绝不能让感情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决断的时刻必定会来临,但在此之前就先让他把握与上官鎏仍是「朋友」的时光吧 ·就算……时间仍然是少得可怜…… ·* * * ·其实,只要能够为那种纯粹而直接的目光凝视,心里,便已能感觉到满足。
这是在缙云寨待了半个多月后邵璇所深切感受到的· ·这半个多月来的生活很惬意·有时同上官鎏互相讨论各式经书,有时一同赏画品茗,有时互论谷今天地之理,论民生百态,论天下山水。
有时闷了,两人便一同下山逛逛市集,游览风景·虽说自己的女装偶尔会引来些麻烦,但毕竟还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绝弃了彼此的身分与立场纯粹以朋友相交,这样的日子,是先前的他所一直盼望渴求却无法得到的。
 ··瞧着正自兴致勃勃的同自己谈着入关之后的经历的上官鎏,邵璇猛然惊觉八年来内心的孤寂感,可以只因为他的视线就轻易的消失无踪· ·那种令人怀念的、只将他当成是有着「邵璇」这个名字的人的视线,也许就是最初沉沦的原因之一。
 ·他的关心,他的好奇,还有其它的一切……他从来就没有因为自己的身分而改变了态度·虽说之前他似乎是因为而今身份的差距而疏离了,但几番谈话过后,八年前的情谊,轻易的便得以寻了回。
 ·是那样的视线接触到了邵璇的内心,让他了解了所谓的感情· ·却也因而,痛苦了八年…… ·而今上官鎏虽然就在身旁叙述着谈笑着,虽然他就近在咫尺可以轻易碰触。
但……他的情意,必定还是无法说出口,无法获得响应吧 ·对一个同性动情绝不是一般人会有的事,从凌波阁那晚便可看出上官鎏根本无法接受。
 ·那么,他又为何因上官鎏的近在咫尺而如此喜悦明明……终究还是心酸的…… ·「邵璇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 ·却在此时,成熟了不少的俊朗面容突地凑近眼前,双眸之间溢满担心:「要不要回房歇息一下」 ·之前是他大清早把邵璇找来自个儿房间聊的,也不知对方习惯。
现下想来,实在是有些鲁莽了· ·「不必了·」响应的唇角扬笑,傲然的眸子坚定的回望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倒是你方才说的……」 ·「喔,言辉的事儿吗」看邵璇应该是没什么事,上官鎏这才稍微放心了,续道:「我是在山间的一间小店认识他的,那时他才十六岁。
当时,他瞧见有人欺压良家妇女,毫不犹豫地就上前拦阻·他武功不错,只可惜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是壮汉,打得相当吃力,情况对他很不利·正好我路过当地,听人说了经过便上去替他助拳,也因此结识。
虽然我俩相差不少,不过不少理念倒是相当的合,于是便叙了年纪结拜做义兄弟了·」 ·「这倒是相当符合缙云寨正副寨主的结识方式·」 ·「是啊……对了,那你呢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不就是那样吗斗争,权谋术数,后宫争宠……除了这些,还会有什么」 ·因上官鎏的问题而勾起了自嘲的笑,但更深的却是心里的悲哀。
 ·想说却说不出口的答案·这八年来,我都想要忘掉你,却总是思念,总是惦记,总是无法忘怀·那个眼神那个拥抱都太过深刻,而让萌生的情意无法翦除断绝,终至深陷…… ·「是这样吗……」因于他所言,因于那自嘲的笑声而感到心痛,不由得暗骂起自己的不经大脑……「对了,咱们玩遍了四周名胜,反倒是这山没逛完。
有处地方,我可是一定要让你看看的·」 ·「喔」清楚了上官鎏的心思,邵璇蓦地心头一暖,「什么样的地方」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不过那是压轴,可得留待最后再看。
」 ·上官鎏有些故意要钓他胃口似的这么道,心底却因他心情似乎得以改变而松了口气· ·邵璇……依旧是如同八年前那般,吸引着自己的目光。
 ·看着眼前瞧了半个多月有的、风华绝代的女子扮相,上官鎏突然强烈的怀念起昔日他那种俊美无双的男子装扮……「你,还是不打算换回来」 ·「对我而言,时机未到。
」 ·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女装,邵璇心底猛地闪过一抹苦涩,却仍是简单的答了过· ·而上官鎏自然摸不着他的心思·只是,望着眼前的「丽人」,胸口突然有些的发闷。
 ·然而,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去安排一下午膳……你也歇息一下吧莫要累着了·」 ·「我知道·」 ·听上官鎏一直别要他累着了,邵璇不由得莞尔。
看来当年相遇时他病着的模样让上官鎏记忆太深刻,所以才老是担心他太累了会病倒· ·不过,这样的关怀却是绝对的令人喜悦·目送着上官鎏离去,邵璇的唇角先是勾起了一抹微笑,却,在下一瞬间转为苦涩。
 ·这些日子来,他,又陷得更深了吧…… ·* * * ·自重逢至今,转眼,已是整整一个月了· ·八年来一直无法忘却的人现下就在身边,虽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心底确实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逐渐苏醒萌发。
 ·上官鎏不懂,也不打算去介意·就如同邵璇先前所言,他们都各有各的立场,若真的谈起正事,场面必定一发不可收拾·与其如此,还不如先纵情玩乐,至少,留下点足称美好的回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的是很微妙的·就像他与邵璇,明明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感情却似乎比相处了五年的兄弟更来得深厚·也许是因为经过八年酝酿的缘故,纵然清楚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山寨头子的身分,却仍是会不自禁的聊得忘我,往往都到天色已是一片黑漆了才记得要回去。
 ·单就游览美景与品玩书画而言,他们俩人真可说是相当投契· ·但,不知为何,就算清楚邵璇是个男儿身,上官鎏仍是有好几次想要碰他、抱他的冲动……归究一番,大概还是因于那一身的女子服色吧毕竟,邵璇的容颜配上一袭女衫,加上他刻意敛了的气势……直接瞧来,当真是个绝代佳人。
 ·可,纵然他的女装极为美丽……自己所最最无法忘却的,却还是那个俊美无双,气势慑人的皇太子·虽说他的女子扮相足以令自己心慌意乱,但上官鎏最喜欢的,却仍是邵璇本来应有的装束。
 ·如果能够瞧见他穿龙袍的模样,那种气势那种威仪,该是更令人为之折服的吧 ·只可惜……现下虽然搁了身分不管,自己却仍然是与整个朝廷对立的山寨头子。
 ·其实这一点早在创寨之初便已想到·仍执意建立的原因,是因为不忍成都百姓之苦·虽然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与朝廷为敌,可不管又绝不是上官鎏的作风。
而终究是义无反顾的成了山贼· ·现在他们的相处虽然惬意,却,似乎是建立在某种危险的平衡之上的· ·「上官鎏」 ·猛地一声低唤拉回了上官鎏的思绪,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出神去了,不由得尴尬一笑:「抱歉,一时岔了思绪。
」 ·「无妨·」 ·邵璇淡淡一声示意他不必介意,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眼前波光晃样的水池上……「这儿,好象避世谷那个碧玉池·」 ·这里就是那日上官鎏所说的、认为他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一个……景色与最初悸动产生之处极为相像的地方· ·「是啊·」就是因为像,才会有些怀念的带邵璇来此,「我记得那时你好象很喜欢这样的景色,所以才会带你来。
」 ·「喜欢」听上官鎏这么说,邵璇失笑,目光在一瞬间转为深沉:「为何这么认为」 ·「因为那时我们虽然有在聊,但你的目光却始终置于池上。
」顿了顿,「其实……这八年来,我有试着想将你忘却,却没有办法·」 ·见他陡然将话题转到这件事上头,邵璇身子因而微微一震·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会将目光放在碧玉池上,只是因应情形之所需罢了。
那是他刻意作出的伪装,没想到上官鎏却仍清楚的记得·而紧接着的那句「我有试着想将你忘却,却没有办法」,让他刻意保持平静的内心撩起阵阵涟漪· ·不由得,一阵苦笑:「那么,为什么没法忘掉」 ·没有问「为什么想忘」而是问「为什么没法忘掉」,目的,只是希望自己能少去一次难受的机会。
 ·闻言,上官鎏一时语塞,不太知道该怎么作答· ·总不能跟邵璇说自己一直惦着碧玉池畔的那个回眸吧如果将实情说出,实在是有些令人难堪…… ·索性,哈哈一笑,刻意表现出了爽朗神态打算简单带过:「因为你很特别,让人想忘也忘不了……更何况如今你已是天子,我当然是更不可能忘了」 ·「这倒也是。
」邵璇虽然觉得上官鎏的答案有些含糊,但毕竟还是颇为合情合理,便也接受了这个答案· ·纵然……心酸· ·凝视着眼前一池的波光晃样,脑海里浮现着的,却是所有异样的起源,那一个意外的拥抱。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不可能得偿的拥抱· ·因为他们都是男子,因为他是一国之君·他,不可能放下身段卑微的去要求,更何况即使要求了也无法得到。
 ·也许,掌理天下,注定了便要一生孤独· ·多少夜晚,上书房里独自批阅奏折·不愿早早熄灯就寝的原因,是因为不希望面对满心的寂寥而手足无措。
后宫三千佳丽,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进入心底·每一次的交欢皆是作戏·即使美人相伴纵欲而眠,心底,却仍是孤寂依旧· ·不期然间,厚实的单臂搭上双肩。
邵璇诧异的回头,入眼的是上官鎏微带担忧的神情· ·「在我看来,你是个相当能吸引人的存在……所以,连整个目光及思绪都被吸引的我,无法忘却你的存在。
」 ·诉说的语调沉稳温柔,搭着他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但是,为什么你总是看来这么孤寂我以为……身为帝王,你应该是被人呵护着、深爱着的。
」 ·其实,本来是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将他拥入怀中的……然而,理智清楚的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做·所以,选择了适合用在兄弟、朋友身上的搭肩,但却仍是不自主的紧了几分。
 ·几乎可以说是被上官鎏搂着肩了,邵璇身子微僵,心底复杂的情愫逐渐蔓延开来· ·本来,他是该好好大笑一场,好好嘲笑自己的悲哀的……然而,整个思绪却已为上官鎏那句「整个目光及思绪都被吸引」萦绕,再也无法多想其它。
 ·那样的一句话……是否代表着他也有得偿所望的可能 ·是否……代表上官鎏其实也隐约动了情……对他 ·这样的事情,可能吗 ·是否……他仍有不必孤寂一生,不让那句「一生情字坎坷」应验的可能 ·身子因内心逐渐激昂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双唇微启,望向上官鎏的双眸首次流泄了些许的情感:「我……」 ·「上官大哥」 ·却听一阵柔唤传来,下一刻,搂着肩头的单臂已然收回,原先担忧的望着自己的眼神也转变了方向:「书荷」 ·仅唤著名,语气之中却是难掩讶异与惊喜。
 ·邵璇心头一紧,当下顺着上官鎏的视线望去,入眼的,赫然是名清灵秀雅的纤细女子· ·明明是没有那么亲昵的唤法,被那出自女子的轻柔语声一唤,竟也是格外的甜腻…… ·心底,一抹苦涩涌起,面上却已是一片笑意:「寨主,这位姑娘是……」 ·「喔,我给你介绍一下。
龙姑娘,这位是季书荷﹔书荷,这位是龙玉儿龙姑娘·」没想到季书荷会突然出现,加上邵璇又穿著女装,是以上官鎏当下匆忙放手,直到邵璇提起才想到要介绍一下。
 ··「书荷好美的名字……就和人一样·」轻声赞道,邵璇含笑步近季书荷,将这名神态婉约秀丽的女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遍。
 ·好一位温雅的佳人……神态端庄,身骨纤细,虽则容貌并非绝色,但也足以称上是位美人了· ·本能的,邵璇感觉到这名女子与上官鎏关系绝非寻常。
 ·但见季书荷柔柔一笑:「龙姑娘客气了·若要说美,书荷还及不上龙姑娘分毫呢·」谦逊有礼,语气真诚,一看便知是出身好人家的· ·闻言,邵璇仅是笑笑,不再多说,将目光移向上官鎏。
 ·果然,俊朗面孔之上写满了欲言又止,见邵璇瞧来,这才得以开口: ·「书荷,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
缳儿也来了,不过我让她在厅里休息,自己一个人出来找你·」 ·季书荷面上神情在接触到上官鎏之时转为甜甜笑意,神态好不亲昵· ·见状,上官鎏不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是说了别大老远跑来就你和那小婢缳儿,这儿粗鲁汉子多,我怕你会……」顿了顿,换为一叹:「罢了,你既然来了,便在这儿住个几天,咱们好好聊聊吧」 ·虽然是有些责备,但却有更多的宠溺与疼惜。
 ·将二人亲昵的神态尽收眼底,邵璇双眸一敛,不让满心的酸楚与嫉妒显露分毫·面上笑意不改,淡淡道:「上官寨主,你们慢聊,玉儿先回去休息了·」 ·「不送。
」 ·没能察觉到邵璇心思的变化,上官鎏拱手一揖,目送着他转身离去· ·而后,再度将视线放回季书荷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听杨大哥说的……他说你和那块玉的主人正在培养感情。
」 ·季书荷柔声答道,神情之间却已染上淡淡哀愁:「龙姑娘是那块玉佩的主人吗上官大哥……思念他很多年了吧」 ·「你别想岔了,书荷。
我与龙姑娘的确在几年前就认识了,不过我和他之间只是纯粹的朋友罢了·」 ·「上官大哥,你不必特地向我解释·我们的婚约本来就是父母亲一时玩笑的指腹为婚。
你若是真心喜欢龙姑娘,我可以要爹解除婚约的·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让自己不快乐·」 ·「我并没有不快乐·」看季书荷一劲儿的为他着想,虽然本身仅是将她视为妹妹看待,但上官鎏还是不希望她误会。
「书荷,我和龙姑娘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如果真的要谈感情……只有你会是我的妻子·」 ·言罢,双臂一张已将纤弱身子拥入怀中。
 ·没错,他和邵璇之间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而和书荷……人家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书荷性子温柔婉约却又不失坚强,取她为妻,人生夫复何求 ·见上官鎏将话说得这么明白,被他搂在怀里季书荷双颊一红,面上又是一抹甜笑漾开。
 ·一池的碧波晃样中,相拥而立的二人瞧来是格外的悦目与相配· ·将这一幕以及方才的对话通通记了个明白,不远处的邵璇面上再也见不着笑意· ·而是,深沉。
 ·「我和龙姑娘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是啊,根本不可能有,因为你早已有了个温柔婉约的未婚妻,更不可能会去看上一个男人· ·就算着了女装时是风华绝代,他依然是个男人,还是个日理万机的男人。
 ·本以为可以有一线的希望,但却在瞧见他们的亲密时,希望破碎· ·这一辈子,上官鎏都不可能用那种态度对他……有宠溺,也有疼惜。
 ·连当朋友都已是万难,更别说是动情· ·但他不平·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生中第一次如此希冀渴求的东西怎么样都无法得到,而季书荷却可轻易得手因为他是男子吗不……他邵璇乃是一国之君,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子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战而败 ·他是天子,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什么「一生情字坎坷」……他不信也绝对不从 ·「只有季书荷会是你的妻子是吗你只会对她付出感情是吗」 ·喃喃低语,脑海之中浮现的,是池畔上官鎏主动将季书荷拥住的画面。
 ·她可以得到得如此轻易,而他却连偶然都无法希冀·甚至,早在季书荷出现的剎那,上官鎏眼里便再也容不下他的存在· ·说他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可笑至极 ·他不会认输,更不会就此放弃。
从现在起,他要想办法得到上官鎏 ·︽第六章︾ ·除下胭脂,褪下蓝衫,重新穿回一身锦袍·连带的,不再让气势有所隐藏,而是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换回男装,也代表着心境的转变·因为,是该好好谈谈正事的时候了· ·却听一阵敲门声传来:「邵璇,是我·」 ·「进来吧。
」简单响应,在上官鎏入房的同时,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瞧见这久违的模样,上官鎏不禁有一时的微怔· ·他恢复男装时的俊美无双是本来就熟知的,可现下一见,却仍是不由得暗暗赞叹一番。
八年未见邵璇男装打扮,眼前的他一身锦袍昂然而立,那抹傲然与霸气只有比当年更来得慑人·那种身为王者的气势,单是一望便能清楚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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