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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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下)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这些字眼化作黑色的烟雾,将他彻底笼罩,让他无处可逃,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卑微可怜的自己狼狈地四处逃窜··呯地一声,手臂和额头上传来一阵巨痛,朝前奔跑的身躯被硬生生阻挡下来,站立不稳扑倒在地。·年修齐抱着手臂捂着热辣肿痛的额头慢慢坐了起来,泪水迷蒙的视野之中出现一堵高大的青砖墙·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跑进了一条死胡同,硬生生撞了墙才停了下来··简直不能更狼狈更可笑了·他这样的人,为何还敢幻想得到秦王的专情呢·年修齐抱起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无声地啜泣着。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急变缓,慢慢地向他走近,直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修齐·”是秦王轻叹的声音··年修齐紧咬着嘴唇,不愿意将哭声泄露出一丝一毫。
一只大手停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抚了抚··“修齐,别在地上坐着,跟本王回去,啊”·年修齐用力地摇着头,滚烫的泪水将眼睑蛰得生疼。
眼睛一定又红又肿的,他更加不愿让这样狼狈的自己暴露在秦王面前··“本王避不见客,是谁也不见,并非针对你一人·”秦王继续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本王的疏忽,本王不该没有事先向你解释请楚。
本王向你赔罪,好不好”·年修齐只是摇着头,深埋的脸庞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抬起来··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的秦王有些着恼起来:“修齐,听话。
你还想要本王怎么做你也适可而止吧,不要太任性了”·年修齐一咬嘴唇,忍不住心头火气,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来狠狠推开秦王,两只手胡乱地将眼泪擦了几把。
“我任性我就是任性了秦王殿下这么威风,让人把我抓起来下大牢啊”·“你”秦王一个不察,向后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气得伸出手指指着年修齐,“你不要以为本王不会这么做”·年修齐看着那根指点着他的手指,心头忍不住一阵悲凉。
一直自作多情的他,对于秦王来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一定又可悲,又可笑吧·刚刚擦干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年修齐也不愿意再遮掩。
反正在秦王面前,他也不可能更加狼狈难看了··那滚滚而落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到地上·秦王只觉得心中一疼,收回手来,却不知要如何安慰。
程秀棋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这美丽的皮囊换了小书生的灵魂之后,他也只哭过两次·但是每一次,都会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的慌乱感··小书生的泪水好像有一种魔力,每一次砸碎在地面上时,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滚烫得令他疼痛。
“修齐……”·年修齐闭着眼睛哭道:“秦王殿下,我真的很喜欢你·”·秦王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般的疼痛··“也许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年修齐努力睁大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向上前方看着,秀气的眉毛微抬着,想要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殿下还不知道我的时候,就算在在路边看到我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别说了·”秦王上前一把抱住努力地向他诉说爱意的小书生,“本王都知道,本王都知道·”·年修齐的双眼是他所见过的最纯净无垢的眼睛,如同最纯洁的星辰,最干净的晨露。
只要他愿意仔细分辨,又如何会看不到那双眼睛当中满溢的情意和对他毫无保留的亲近··如果不是因为小书生如此轻易让人一眼看穿,他又如何会这样将他留在身边.·年修齐放纵自己将脸埋进秦王的肩膀上,让肆虐的泪水浸透那深色的衣衫。
秦王的身上还残留着脂粉的香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侵占他的嗅觉··年修齐阖上泪水打湿的黑睫,指尖悄悄攥紧秦王的衣襟,紧皱的眉间含着一丝决绝的悲伤。
秦王抱着怀中终于再次温顺下来的人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仰起脸庞,唇边溢出一丝叹息般的笑意···士丁跪在秦王寝殿的长阶下·阶前的游廊上,还有十数名侍卫笔直地站立着,目不斜视。
天光渐暗,驻守的侍卫轮换过几班,惟有士丁一直挺直了胸背跪在那处,目光微垂直视着地面,一动不动··直到月上中天之时,才有一双玄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士丙忙在士丁身旁跪下,低首恭敬禀道:“秦王殿下,属下与士丁共同负责殿下寝宫的守卫·士丁玩忽职守,罪不可恕·属下愿一并领罚·”·秦王看了士丁片刻,冷冷道:“士丁,你可知罪。”
士丁将额头贴到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属下知罪,请殿下治罪·”·“知罪”秦王冷笑一声,“说给本王听听,你犯了什么罪”·“属下不该自作主张,违背殿下的命令。
若有歹人趁机作乱,伤及殿下,属下万死不能赎罪·”·“自作主张好一个自作主张·”秦王掸了掸衣袖,呵呵笑了两声,那阴郁的笑声却令在场的侍卫无不心惊胆颤,低垂着头颅,大气不敢出。
“大胆的奴才你岂止是自作主张”秦王突然一声怒喝,抬脚猛地将士丁踹倒在地,随后抓过一名侍卫的长剑,剑刃抵到士丁的脖子上。
“殿下,殿下”士丙膝行两步上前,焦急地连连叩头· ·                   ·☆、第 76 章·秦王俯身,眯着双眼打量着士丁。
士丁一只手肘撑在身后,欲起身却被秦王的剑刃压制在半途··“若非这一遭,本王还不知道,居然还有人敢觊觎本王的所有物·”·士丙急道:“殿下,属下们连身家性命都是殿下的,又怎敢觊觎殿下的东西这一定有误会。
士丁,你快向殿下解释清楚”·士丁却只是垂着眼睫,不发一言··秦王冷笑一声:“很好,有骨气·本王没有看错你,你不愧是本王最赏识的一条好狗。”
秦王说着,剑刃已经刺入士丁的皮肉,鲜血蔓延而下··士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秦王望着他的眼神不含一丝温度,在他耳边残忍地低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他叫你一声大哥你就胡思乱想了就凭你,程秀棋是你能肖想的吗”·士丁低下头颅,仍不言语。
半晌秦王突然扔掉长剑,转身负手而立··“来人,将这个叛徒投入水牢·”·“殿下,属下,不是叛徒·”一直不吭声的士丁这时突然开口道。
“违背主人的命令,就是叛徒·”秦王冷声道,“押下去”·两名侍卫上前将士丁带了下去··秦王快步走回寝殿,一名婢女上前禀道:“启禀王爷,侧妃娘娘担忧王爷事忙伤身,差人送来亲手熬制的……”·“滚”秦王一脚将椅子踢翻,吓得几名婢女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殿下请息怒·”·“都给本王滚出去”烦躁地将下人全都赶了出去,秦王走回书案前,身后却还有一个人凑近过来。
秦王正要发火,那人已经出声笑道:“秦王殿下好大的火气,要不要妾身亲手熬一碗冰镇银耳羹,给殿下降降火·”·“傅紫维,你又来做什么”秦王没好气地道。
傅紫维走上前来,将被秦王踢翻的椅子扶正··“我听闻殿下近些日子忙着在后院广播雨露呢,怎么会播出这么大的气性·”傅紫维笑道··“有事上奏没事就滚。”
秦王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在书案后面坐下··傅紫维道:“殿下这话说得真无情·我哪能天天有事·听说秀棋这些日子不是很舒坦,我今日过来看看他。
谁知道一来就赶上你这么大动干戈,我就先来看看你·”·年修齐现在是秦王心尖尖上的一根刺,一碰就戳得心疼·士丁才刚被他发作了,他瞪了傅紫维一眼:“本王不准。”
“不准什么”傅紫维奇道··“不准你见秀棋”秦王怒瞪着他··傅紫维打开折扇掩唇一笑:“那可由不得殿下说了算。
以前是秀棋对殿下动了真感情,我自然不便出手·可是这几日来,秀棋显然被殿下的作为伤了心·他已无法忍受你有别的女人,这小东西的占有欲可不比从前,殿下难道看不明白”·他不像从前,是因为他的确不是从前那个程秀棋。
秦王攥紧了手心,沉声道:“此事本王自会处理·”·“如何处理难道殿下会谴散姬妾从此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就算殿下不怕风言风语,那高高在上的位子,恐怕就真的遥不可及了。
太子殿下弄出丑闻来,好歹是为一个女子,流入民间也是一段风流佳话·秦王殿下如果为了一个男人也来这么一出,那才真是贻笑大方·”·“闭嘴。”
秦王怒道,“你就是来气我的么”·傅紫维将折扇一收,施施然转身离开:“那自然不是,顺路而已。
我去看秀棋了·”·“你”秦王生气又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也不能像对待士丁一样把傅紫维也抓起来···年修齐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上面蒙着帕子。
帕子浸过凉水,冰在哭肿的眼睛上感到一阵舒服··他闭着双眼,感受那一片冰凉,心底也像被风吹开了一个大洞一样,无法回复一丝温度··一只手突然覆在他的面上,隔着帕子轻轻地按着他的额头。
“轻儿,不要闹,让我静一会儿·”年修齐出声道··身边的人轻笑出声,年修齐听着不是轻儿,忙坐了起来,拿下帕子睁开眼睛,就看到傅紫维笑盈盈地坐在床头上。
“原来是傅大人,您怎么来了·”年修齐忙想起身,却被傅紫维按了下来··“秀棋不需多礼·”傅紫维在他面上打量了几眼。
年修齐睁着仍有些发热的眼睛,有些狼狈地想要遮掩··“让傅大人见笑了·”·傅紫维抓住他的手,笑了笑道:“有什么好遮的·秀棋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这话说得暧昧,想到程秀棋以前和傅紫维的事,年修齐瞬间不自在起来··傅紫维探手抚了抚他的额头,不带一丝轻桃,却惟有怜惜的亲切··“不过秀棋这个模样,我以前还真没有见过。
秀棋以前,总是笑得没心肺·何曾哭得这么肝肠寸断,让人心疼·”·年修齐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氛围,想要拂开他的手,向来温和的傅紫维却难得地强势一回。
“秦王殿下不会为你放弃他的妻妾的·那些女子,将来都是他的三宫六院·”傅紫维在他耳边道··年修齐身体一颤··“放弃她们,等于让他放弃这些年经营过来的一切。
他还要皇位,他还要成为九五之尊·你见过没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么”傅紫维道,“不管他对你多么在意,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最在意的,永远是那个皇位。”
没有女人就当不了皇帝这是多么荒唐的言论·可是在萧国如今的国情之下,这却是不能反驳的事实·太后已然可以一手遮天了,女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可是我不一样,秀棋·”傅紫维在他耳边轻声道··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傅大人·”年修齐猛地坐起身来,低垂着头颅,“傅大人不要取笑我了。”
“我并不想唐突佳人·”傅紫维向后退开一步,摊开双手轻笑道,“其实我不懂你为何会喜欢上元颢·他是一个好朋友,也会是一个好皇帝,却永远不是一个好的情人。”
年修齐撇了他一眼:“傅大人的亲身体会”·“不错·”傅紫维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抓起年修齐的指尖,见年修齐沉思着什么,没有挣开,他便继续道:“秀棋这些日子心神不宁,也不全然是殿下的关系吧。
是否与秀棋身上的毒有关你不用担心,我们怎么会让你有事”他说着得寸进迟地抚了抚年修齐的鬓边,年修齐惊了一下,傅紫维已经起身退了开来。
“哭了一场,秀棋一定累了·我今日便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傅紫维就这样告辞离去,年修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天日的水牢下,寒冰刺骨。
士丁被锁在墙上,下半身浸在冰冷的水中,人已经昏昏沉沉地陷入昏迷,全靠着铁链的支撑,才没有滑入水中··哗啦一声响,是铁门打开的声音·有人涉水而来,士丁听到声音,却无法睁开双眼。
·一个人走到近前,拿出一碗热汤来,硬灌进他的嘴里·被寒冷穿透了的身体得到一丝回暖,肠胃却不堪重负地痉挛起来,疼得士丁终于从迷蒙中悠悠转醒,艰难地睁眼望着面前的人。
士丙一脸无奈地道:“你这又是何苦”·士丁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微不可闻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士丙道:“时间快到了。”
士丁挣了挣手上的锁链:“快到了那为何还不放我出去……”·“你让殿下动了怒,他岂能善了·”士丙叹道,从怀中掏出一柄钥匙来,将士丁手上的铁链除去,又一把揽住他差点滑落下去的身体,将他一步步拖到牢外。
“我不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次是你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可不要再搞砸了·”·士丁艰难地挂在士丙身上,下半身已经麻木得使不出力气,却又刀刺一般疼痛。
这折磨人的水牢,果真能让人尝到地狱的滋味··一阵阵发黑的视野中出现那张明媚如春的脸庞,国色天香也无法形容他的美貌,他笑意盈盈地唤他:“士丁大哥。”
士丁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道:“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搞砸了这趟差事·”·“你知道轻重就好·”士丙一边向外趟着水一边道。
·夜半时分,一个人影悄然从秦王府的上空疾掠离去·那黑暗的影子似乎已经融入了深夜当中,连夜宿的栖鸟也未惊动一只··属于暗夜的影子一路疾掠,向着李府而来。
他悄然潜入一间书房,在房内四处翻找··“兄台好雅兴,梁上君子不取黄白之物,却在书房里寻摸·”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几盏油灯同时点亮,眼前瞬间明亮起来。
潜入书房的黑衣人静静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中的年轻男人,沉默着不发一言··“如果我没有看错,阁下——”年轻男子用堪称和善的眼神打量着黑衣人,口出所吐出的却是极尽恶意的言辞,“阁下不是秦王座下的一条狗么”·“殿下已经不要我了。”
“一条狗也敢觊觎主人的东西,谁都不会再留着了吧·秦王居然没有杀了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年轻男子笑道··黑衣人又沉默了片刻,道:“你是谁我要见李大人。”
“李大人岂是一条丧家之犬想见就能见的·”年轻男子毫不客气地奚落道··“如果我有他想要的东西呢”·年轻男子挑起眉头,又将黑衣人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所以我不喜欢养狗。
再忠实乖巧的狗,也有可能变成一条反咬一口的疯狗·”·被侮辱的黑衣人丝毫不为所动:“我可以将你们要的东西拿来,我只要一样东西,解药·”·年轻男子呵呵一笑:“那便先看你的本事吧。”
士丁一如继往地沉默着,他从墙上翻进李府,却从大门被人客气地恭送出来··在黑暗的街道上走了几步,走到一处偏僻的小胡同,他才扶着墙慢慢地坐了下来。
被冰水折磨了几天的腿脚还在泛着疼痛,几乎每一步都像走在刀上,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掏出一把药丸囫囵吞下,就靠在街边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第 77 章·秦王的书房是身为贴身侍卫的士丁极为熟悉的,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到了想要的东西,又在书房里放了不大不小的一把火,引起了秦王府里好一阵骚动。
几个不起眼的王府下人在隐蔽处对视一眼,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开去·士丙带着侍卫从不知何处显出身形,吐出口里的草根,向身后几人命令道:“追杀。
一个不留·”··士丁再到李府的时候,接见他的却是当朝最权势涛天的那个老人··上一次还对他极尽侮辱的南宫舒雅站在老人身后,向他和善地微笑。
李良轩让人接过士丁带来的东西,拿到手里打开看了几眼,满意地点头笑道:“好,干得好·年轻人,很有前途·”·士丁从怀里掏出一卷册子道:“那还不是全部。
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么”·李良轩的神情凝固了一瞬,便又舒展开来,捋着胡子笑道:“年轻人,谨慎一点是好事·老夫就喜欢这样沉稳的人。
舒雅,去将解药取来给他吧·”·士丁将手中的册子换来解药,珍而重之地放在怀里··南宫舒雅见他这样,笑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红颜是祸水,没想到蓝颜也能成为祸水。
那个云水国的小皇子,除了一张脸,到底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士丁不搭理他的取笑,一抱拳道:“后会无期·”·“慢着。”
李良轩突然道·“老夫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壮士·”·士丁道:“我不会背叛秦王殿下·”·南宫舒雅冷笑一声:“你这样还不算背叛”·士丁只是咬牙道:“我不会再背叛秦王殿下。”
说着便大步地离开了··南宫舒雅向李良轩低首道:“父亲,要不要追然后——”·李良轩摆了摆手:“一个程秀棋而已,救了就救了,反正他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些证据,你拿去收好·”·“为何不毁了还要留下来,这对我们百害无一利啊·”南宫舒雅不解道··李良轩瞪了他一眼:“真是来自化外之地的蠢货,被那群疯子老女人虐待傻了吧,愚不可及。
让你做你就做,问那么多做什么·”·南宫舒雅低头领命,却暗地里死死地咬住了薄唇,直到口中血腥弥漫···秦王府中··士丁跪在阶下,垂首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地板上泛着冷冷的青光。
坐在宽大书案后的秦王手中捧着那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不起眼的药丸··“干得不错·”秦王淡淡地道··士丁俯首下去:“属下只是依令行事。”
秦王让人将解药拿下去给府中的大夫检查,自己起身走到士丁身边··“士丁,你做事,从来没有让本王失望·”·士丁低首道:“谢殿下谬赞。”
·“可是——”秦王弯腰凑近士丁,“你依然不应该肖想本王的东西·”·士丁不再像上次那般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属下不敢。
属下如此行事,只为迷惑李府的探子·若非如此,他们怎会相信——”·“迷惑”秦王哼笑了一声,“你的确做得很好,不但迷惑了别人,只怕连自己也迷惑了吧故意放秀棋进来,撞破本王的好事可真像一个为爱昏了头的痴情种子。
难怪连李良轩那个老东西,也相信了你对秀棋的一片深情·可是,你记住,即使本王姬妾成群,秀棋,也永远在本王的掌心·”·士丁俯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王甩袖走回书案后:“这一次,本王不治你的罪·你记住,再有下次,本王绝不轻饶·退下吧·”·士丁低首应声,拖着刀刺一般的双腿勉强起身,退了出去。
·刚出了门外,却一眼撞见那个刚刚才被他和秦王争论的男孩·他恍如天人的美丽容颜,在阳光之下白得不真实··士丁像被灼痛了双眼似地移开了视线,低首向他行礼。
“秀棋公子·”他低唤一声,就欲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年修齐突然道:“士丁大哥,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些不舒服这些天没有看到你,士丙说你去为秦王殿下办事了。
是不是很危险,受了伤”·他像往常一样同他说话,黑白分明的请澈眼睛中饱含着毫不作伪的关切··士丁低下头,恭敬地回道:“多谢公子关心。
属下没事·”说完就疾步往前走去,年修齐想再多说两句都没有机会··他疑惑地望着士丁的背影,才又转头,慢慢踏上台阶··年修齐一进大殿,就看到秦王站在书案前,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修齐这么快就来了快到本王身边来·”·年修齐忙低首行礼:“秦王殿下·”·秦王的笑容僵了一下,才又微笑着上前,挽着年修齐的手,将他拉到书案后面,与他一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年修齐浑身的不自在,以前与秦王随意亲近的记忆似乎都从脑海里被抹去了·面对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他想要作作样子不要这么紧张,却一点都装不出来··秦王抱着他,怀中的躯体是怎样的僵硬,甚至颤抖,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在害怕··秦王心里生气,却惟恐再吓着这惊弓之鸟似的小书生,惟有极尽温柔地轻轻拍抚着他:“修齐,本王已经向你道歉了·本王有生以来从未向任何人道过歉,你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
你还不愿意原谅本王么”·“小生……不敢·”年修齐低头喏喏道··这回答却更令秦王不满·小书生无法无天时他嫌他不知礼数,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情愿年修齐用那双猫儿一般的眼睛瞪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气得他七窍生烟,也好过这样战战兢兢地向他臣服。
小书生总是气他的那些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居然尽是快乐··秦王暗叹一声,打起精神道:“刚才,你进门的时候,看到本王的贴身侍卫了吧·”·年修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士丁。
秦王看着那双水润的红唇,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继续道:“前些日子,本王派了他一件差事·”·年修齐直觉地感到这差事与他有关,否则秦王也不会刻意向他提起。
秦王喜他疑惑的无邪模样,抬手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修齐难道忘了吗你身上所中的那种毒·”·“殿下一直记得”年修齐有些许的动容。
他一直以为秦王早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想到他并没有忘记·就算秦王真的忘了,他不是会为这种事怨天尤人心生怨忿的人,他知道秦王并没有义务为他做什么,却也克制不了心底的那一丝悲凉的委屈。
如今知道并非如此,他也总算可以解开那一道心结··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情,年修齐这一丝放松自然落在他的眼中·秦王忍不住有些雀跃,笑道:“事关修齐的性命,本王怎敢一刻或忘。
只是要骗过李良轩那个老狐狸,本王不敢让更多人知道,也只能瞒着修齐·”说着他便将士丁如何故意接近年修齐,他又故意寻了由头发作了士丁,将他打入大牢。
让士丁有机会在李良轩面前演这一出叛变的戏码,将那真假掺半的莫林案证据交给李良轩,换来解药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一遍·一边讲还一边仔细看着年修齐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想要看出他是不是能够高兴一些、·若让外人来看秦王那带着一分殷勤讨好的模样,定要惊掉下巴。
只是身在局中的年修齐却全然不觉,他一脸恍忽地听秦王讲完,半晌才喃喃道:“士丁大哥接近我,是奉了殿下的命令,故意做给别人看的”·秦王点头道:“李良轩在王府安插了几个眼线,本王留他们到现在,这一次总算派上了一点用场。”
他打量年修齐的神色,似乎并不见要高兴的模样,反而隐约有些泫然欲泣的悲伤··秦王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前面哪一句话说错了,惹了小书生神伤,一时竟有些慌乱。
他想了想,又道:“修齐……上一次要闯本王寝殿,士丁放行,这也是本王安排好的·修齐,那些都是做给李良轩看的,若非如此,怎能让他相信,本王的贴身侍卫要为了你背叛本王。
那些女人,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原来什么都是假的……”年修齐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指尖··“修齐说什么”秦王也低头凑近他,想听清年修齐喃喃自语般的话。
年修齐抬头看着秦王,他温柔含笑的脸庞一如继往地亲切·只是,他却不敢再天真地去相信他眼中所见的··士丁那样沉默淳朴的人,都可以带着面具接近他。
他将士丁当成了亲切的朋友的时候,在士丁的眼里他又是什么呢他冷静地观察他的反应,做出关怀的模样,其实在心里,也只是把他当成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他说出那些自作熟稔的话语,士丁会不会觉得很可笑对士丁来说,这一切只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为了拯救他的性命的任务,他甚至没有资格对于士丁和秦王的欺骗感到愤怒。
只是关怀可以作伪,亲切也可以作伪,在这所富丽堂皇的宽广宅院之中,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呢秦王在他面前,到底有过几分真实·年修齐在秦王故作亲密的视线之下,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修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一次年修齐抖得有些厉害,让秦王都无法再忽略,他担忧地揽紧了年修齐纤弱的身躯。
“小生……想回家·”年修齐咬牙颤抖着道··秦王忙道:“好,好,本王马上送你回去休息·”·年修齐抓住他的衣袖,恳求地看着他:“小生……想回家了。”
秦王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年修齐生怕不够似地,又道:“小生不想再……呆在京城·”·秦王面上笼上一层寒霜·他这一辈子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年修齐就这样回应他·“本王不允。”
秦王平静地回绝道,“修齐不是说过,只要本王愿意,修齐会永远陪在本王身边么·”·年修齐眼中泛起泪水:“那时是我自不量力·我以为我可以为殿下分忧解难,实际上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留在殿下身边,也只是个无用之人·”·“本王不需要你有用,不需要你为本王排忧解难·”秦王面色铁青地道··“那我留在殿下身边算什么呢”年修齐悲哀地道,“就连这具美丽的皮囊,也是秀棋公子的。
我留在殿下身边算什么呢”·秦王伏小作低这么半天,却只换来他口口声声要走,此时也忍不了心头火气,怒道:“那你想怎么样要本王娶你当王妃么可以如果你能给本王生孩子,本王当然可以娶你”    ·                ·☆、第 78 章··年修齐只觉心痛难当,像被一只手狠狠绞住一般,疼得痛彻心扉。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滑下椅子··秦王这才觉察出不对来,一脸惊慌失色,捞起年修齐抱在怀中··“修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来人,快来人”·王府的大夫很快被找了过来,刚要见礼就被秦王吼道:“别磨蹭了,快过来看看他”·秦王抱着年修齐坐在矮榻上,手中的躯体不停地抖着,像要把那一身纤弱的骨骼都抖散架了似的。
那张漂亮的脸庞泛着青灰色,紧闭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发青的薄唇喃喃地说着什么··秦王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愿意放下他,抱着他又不敢用力,听他口中模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大夫镇静地上前,捞起年修齐的手腕把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向秦王禀道:“公子这是明显的毒发迹象·”·“毒发怎么会今日毒发”秦王眼睛发红地瞪着他,“解药呢解药不是拿给你了你验好了没有”·大夫从医箱里拿出那颗解药,又倒来一杯白水。
“禀秦王,老夫看了,这解药应是没有什么问题·能不能对症解毒,还要看公子服下的效果·”·“看效果你敢拿他试验若是不能解毒,本王要你人头落地”秦王怒喝道。
被威胁惯了的大夫只是镇定地将解药喂到年修齐嘴里,用水送下,就退到一边静静地站着··依秦王所知,离毒发的日子应该还有两天,他才能一直这么游刃有余。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年修齐体内的毒竟然会提前发作··大夫解惑道:“临近毒发之日,毒性本就不稳·这可能是公子情绪激动所致·”简而言之,都是被秦王气出来的。
好在解药有效,李良轩也并不准备和秦王就此撕破脸皮,害了一个小小的程秀棋,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年修齐服下解药之后便平静下来,脸上那不吉的青灰之色慢慢褪去,又恢复了一丝血色。
秦王这才放下心来··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王府御用大夫也收拾好自己的医箱,向秦王告退了··秦王坐在床头,俯身将年修齐抱在怀里,脸贴在他柔嫩的脸庞上,感受着那温热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修齐……”··年修齐一觉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傅紫维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感觉怎么样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傅紫维笑着告诉他··“解了”年修齐哑着嗓子道,抬手摸了摸胸口··“是啊,多亏了我才能帮你拿到解药。
你准备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如何”·年修齐皱眉道:“骗人·是秦王殿下拿到的解药·”·傅紫维笑着摇了摇头:“他还真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见年修齐挣扎着要坐起来,傅紫维上前将他扶起,贴心地拿了个软枕给他靠着··年修齐四下里望了望:“这是殿下的房间他人呢”·傅紫维给他端来一碗汤药:“来,趁热喝了。
殿下进宫了·”·“进宫”年修齐疑道··傅紫维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折扇:“是啊·太子殿下因为前段时间的风流韵事在朝野中的声望一落千丈。
这两人向来此消彼长,最近果然有人在暗中捣鬼,拿秦王殿下子嗣不丰大作文章·他这些天可是十分头痛呢·”·子嗣两个字刺了年修齐一下,他甩了甩头不去想,仰头将那碗苦到发涩的药汁倒进喉咙。
傅紫维突然凑过去,用额头贴住年修齐的额头,把年修齐吓得往后一撤··傅紫维也没阻止他,向后坐回床边的矮凳上,笑道:“很好,没有发烧·大夫说只要不发烧就不会有事了。”
那也只是今年这一次·年修齐暗暗叹气·明年呢明年又要怎么办仅靠他自己,如何弄到解药来来京城这么久,他头一次体会到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无助之感。
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他只是一个身无功名,一无是处,百无一用的平凡书生·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一枝依附着秦王生存的柔弱花朵,连这花一样的美丽,也是窃取自别人。
为什么直到今天他才看清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呢·傅紫维坐在床边,托着下巴打量着他·年修齐看他一眼:“不要这么看着我·秦王殿下进宫了,大人不跟着去好吗”·“有什么不好,我是他的臣子,又不是他娘。”
“为什么是娘,不应该是爹么·”年修齐嘴角一抽··“那不一样,皇上才是他爹·我这么说,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你这么说皇上他老人家也不会高兴的……”·傅紫维突然甩了靴子,硬挤上床来·年修齐乖乖地向后让了让,给傅紫维挪出一块地方。
傅紫维奇道:“怎么真对殿下死心了小美人,终于才认清楚谁是良人,准备接纳我了吗”说着俯身压在年修齐的身上,挑高眉头一脸轻佻。
年修齐呆呆地摇了摇头,有些困倦地道:“不想开玩笑了·不过是谢谢你看护我的辛苦·”·“谢我谢我就可以让我上床了”傅紫维邪邪一笑,“若是秦王或者吕将军呢你也这么谢”·“那不会。”
年修齐立刻否定道··傅紫维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果然,秀棋对在下,还是不一样的·”·“你都说了,你当娘不当爹,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年修齐嘀咕着,似是汤药中有安眠的成分,药效上来,他又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你”·傅紫维调戏不成反被将了一军,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真精明还是装糊涂,瞪着眼睛不甘心地将年修齐盯了半晌,见他果然鼻息绵长地睡了过去,才泄气地软倒在床上。
伸出手指来在年修齐的脸颊上划了划,指尖上感到一片滑腻温软,仍是记忆中的触觉··傅紫维忍不住轻笑自语:“小东西,等你想起来当初是怎么被我欺负的,还敢在我面前这么安睡么越是这么没防备,倒让人越是不忍心欺负了呢。”
·皇宫内,御书房··空旷的殿里只有三个人,萧国主坐在书案后面闭目养神,秦王立于殿下,还有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的蟠龙柱边,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
最近宫里传闻皇上有一个极为宠信的小内侍,应该就是他·秦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萧国主开口道:“颢儿,关于你的传闻,你可听说了·”·秦王看了自己那陌生的父亲一眼,低首道:“不过是小人背地里谣言中伤,不足挂齿。”
“谣言亦可杀人于无形哪·”萧国主道,“颢儿,你知道,朕向来看重你·即便不管这传言,子嗣问题也的确是个大问题·你后院里的那些事,朕听说过,是太后对不起你,朕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朕理解你的苦处,但放任不管也不是长久之计·颢儿,你也不小了,也该纳个王妃,替你将后院好好地管起来了·”·秦王一一称是,一副分外受教的孝顺模样。
“你第一个孩子的事,朕知道你心痛·那也是朕第一个孙儿,朕难道就不心痛·但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你放任那些对你有情的女子明争暗斗,不管不问,这也是你子嗣难丰的原因。
颢儿,你不可再任性下去·”萧国主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严厉起来··秦王仍旧一一应了··“父皇教训得是,儿臣定会仔细反省,必不辜负父皇的殷殷教诲。”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萧国主见他受教,点了点头,又嘱咐几句,便挥手让秦王退下··程秀棋走到萧国主的身边,替他将凉了的茶水收了,又换上热茶··“这一次的传言,太子殿下也深受其苦。
皇上为何只问秦王殿下,却不过问太子殿下”·萧国主笑而不语,仰起头来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半晌才悠悠叹息一声··“身负枷锁,走在悬崖。
这是我萧国皇族的诅咒啊·”·程秀棋垂下眼睫,眼神晦暗:“戴着枷锁的又岂只是萧国的皇族·”··哗啦一声,太后娘娘的慈文宫中,柔软的地毯上已经碎了一地瓷器。
前来禀报的小太监凝神摒气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张公公走上前来,将一众宫女内侍全都摒退,自己走到太后身边··“太后娘娘息怒,不要气坏身子。”
太后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庞因为生气而扭曲着,眉眼间更见凌厉凶狠··“那个野种当年为什么就没溺死他”太后怒道,“这个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表面上是攻击那个野种,实际上却将静儿拉了进去,真是其心可诛。
静儿本就麻烦缠身,这一来又给那群老不死的抓着了把柄·反而是那个野种,要脱身出来比静儿容易多了·静儿他——哎”太后怒其不争地叹了一口气,在张公公的搀扶下重重地坐了下来。
张公公道:“太后娘娘,幕后之人隐藏太深,这个时候纠缠是谁放出的传言也已经没有意义·依老奴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境·太子殿下那边,还需要太后娘娘去劝一劝。”
“劝怎么劝哀家去劝他听吗”太后冷哼一声,“最好的化解办法,就是让那个野种——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死人要怎么来当皇帝呢也好让那群认不清形势的老东西彻底死了心”  ·                  ·☆、第 79 章·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外面走近,太子掀开珠帘走入室内,看了地上散落的碎瓷器一眼,他顿了顿脚步,才又笑着走上前来。
“孙儿见过太后娘娘·”太子走到太后太前,跪地行了一礼··太后忙将他扶了起来:“快起来,仔细着脚底下·地上都是碎瓷片,怎么就这么莽撞地跪了。
伤着了怎么办”·太子顺势起身,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张公公道:“劳烦公公安排下人清理一下·”·张公公忙应道:“太子殿下可折煞老奴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说完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太子扶着太后坐到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温言道:“到底是何人惹得祖母如此大动肝火”·太后叹了一声:“你啊,你还敢说。
我这一把老骨头,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着想你总不听我的话,非想把我气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太子忙道:“祖母何出此言我知道祖母向来最疼我,您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祖母还这样年轻,孙儿盼着您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您要亲眼看着孙儿的儿子长大成人,娶妻成子,还要看着孙儿的孙儿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太后听了太子这一番讨巧卖乖的话,先前的那一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行了,就你能说会道·真像你说的那样,哀家就要变成老妖怪了·静儿,坐到哀家身边来,哀家要跟你说说话·”太后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太子依言坐下,双眼望着太后:“孙儿愿闻祖母教诲·”·太后叹了一声:“你果真愿意听哀家的话,哪怕只听上一分,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静儿,那个女子的事,哀家承认,是哀家做得过分了·可是,哀家全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祖母的一番苦心呢”·太子微微低首,垂下眼睫,敛去闪动的眸光。
“孙儿当然知道祖母的苦心,孙儿也从未怪过祖母·”·太后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口不一,也只能无奈叹息:“你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相信不必哀家多说。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你就只有两个女儿,身为太子而不为皇室开枝散叶,这也是罪过·若有人故意以此来做文章,你这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就算你是皇长子也一样你那个父皇的心思,哀家是看不懂了。
明明你才是太子,他却总是向着那个野种·这一次也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将你拉下水,除了那个一心觊觎皇位的野种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可皇帝居然只向着那个野种,对你这堂堂的太子却不管不问,简直荒唐”·太子微微皱眉道:“祖母,元颢也是我的弟弟。”
“他根本不是”太后睁圆了眼睛怒道,“他根本不是我元家血脉他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他若安安分分,我们皇家也不缺他那一份富贵荣华。
可他偏偏要觊觎他要不起的东西他有什么资格与你争夺皇位简直不自量力”·太后说完,却见太子低头不语,不由得有些怒其不争。
“你这么心软,却不知别人会不会对你心软静儿,哀家告诉你,这个皇位必然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如果你就这样拱手相让,败于那个野种之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低叹道:“如何就到了那一步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仇恨·”·“静儿,你心软哀家不怪你,哀家也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再阻止哀家,擅自破坏哀家的计划。
你不要忘了,自古以来通往皇位之路就满是失败者的鲜血,谁也不能例外”·“计划,什么计划”太子猛然抬头看向太后,皱起眉头道:“太后娘娘,你又要派人刺杀元颢就算要争夺皇位,我也不想靠这样的手段。
我们……毕竟是兄弟·”·“他不是你的兄弟·”太后冷声道,“他是魔鬼的儿子,他是带着仇恨来的你对他妇人之仁,就只会害了你自己”·太子没再与太后多作争辩,只是垂首靠在椅背上,面上有些消沉的模样。
太后一提起秦王,似乎就有燃不尽的仇恨和怒火·她将秦王视作带着仇恨来的索命恶鬼,却从不愿意将原因说出口··此时太后见着太子这般模样,也不愿意再刺激他,因此微微叹息一声,这个话题算是揭过,不再提起。
不需要提起,也不需要脏了太子的手·这些肮脏的手段和阴谋,就借由她这个祖母的双手,替她最疼爱的孙儿,铲除一切障碍吧···秦王离了皇宫,因为挂念年修齐的身体,就欲匆忙赶回自己的王府。
他连马车都舍弃不坐,直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闹市当中纵马飞奔,一路向着秦王府驰去··一路上惊起无数摊贩,机灵的早就搬着自己的货物远远地躲避,手脚笨些的就遭了殃,东西来不及搬走,只能人先跑出去免得受伤。
街头上有两个年轻男子,原本正在茶摊上喝茶,此时也被街上的骚乱惊动,抬头便望见那一路嚣张疾奔的男人··“简直,他丧心病狂·”其中一个男子身材十分高大,高鼻深目,五官深刻,眼珠子似乎也带些隐隐的暗绿,与萧国人的面貌有明显的区别。
即便他穿着简朴的衣裳,也显得十分与众不同··与他在一起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笑了笑,凑近他低声道:“六王子,这不应叫丧心病狂,应该是狂妄自大,肆意妄为。”
  ·                 ·☆、80·殿下所剩无已的节操·被称作六王子的男人有些不悦地看向他:“你说我错了”·年轻男子忙道:“六王子怎么会错这个人的确丧心病狂”·丧心病狂的秦王一路劳民伤财地奔回秦王府。
随他进宫的贴身侍卫士甲被他抢了马,只能乘着秦王那辆奢侈豪华的马车跟在后面·路上遇到那些货物被损毁的小百姓小摊贩,便拿出秦王的钱袋子,掏出秦王的银子,送给蒙受损失的苦主,并且好言安抚一番。
好在秦王还没有不知分寸地弄伤什么人,士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把秦王留在车上的银子一分不剩地都散光了,连马车的夹层里放着的冬天用来烧手炉的秦王的上好木炭也拿出来送了人,士甲才坐回车里,慢慢赶回秦王府。
六王子和他的年轻侍从跟随马车来到了秦王府门前的大街上,看着马车驶进王府··侍从口中吐出迥异于萧国官话的语言,若有听得懂萧国西北之外蛮族语言的人在,应能明白他在说道:“六王子,听闻这个秦王和李家很不对付,是不是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暂时不用。”
六王子也说回了自己的母语,“秦王不是好相与的,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我们迟迟找不到李良轩用来挟迫王子的那些书信证据。
眼看着开战的日期就要到了,难道真的再跟吕东洪打上一场上一次我们元气大伤,至今尚未恢复,实在禁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听闻吕东洪是秦王极力争娶的一大助力,他们的太子一派也在拉拢吕东洪。
西北那边秦王鞭长莫及,李家却经营多年,早有许多子弟外放为官,秦王必然不愿意吕东洪此时离京去往西北·这一点来说,他和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六王子转头看向自己的侍从,一双斜飞入鬓的英武横眉之下,深遂的眼睛闪动着狼一样的眸光。
侍从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颤,收了声不再言语,不安地垂下眼睫··六王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哈哈笑道:“凤铁,你说话越来越像萧国人了·”·“六王子……”名叫凤铁的侍从无奈地唤道。
六王子却转身离开:“总之现在不宜与秦王联手,至少也要等我们抓住秦王的‘软肋’,才好跟他谈谈条件·”··秦王下了马,一路脚底生风似地疾行回到自己的寝宫,止住欲出声请安的下人,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珍而重之地掀开床帘,却看到了几欲让他气到吐血的一幕。
·小书生倒是十分安稳地睡在他的床上,这令他十分欣慰·但是谁能告诉他,傅紫维为什么也在他的床上·两人一齐睡着,同属俊秀的脸孔靠得分外亲近。
傅紫维倒还算规矩,只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年修齐的胸前·小书生仰面躺着,面色红润,悠长的鼻息十分安稳,看上去已经大好了,至少这一次的毒发是抑制住了。
秦王松了一口气,转而又开始生气起来·他推了傅紫维一把,皱眉道:“傅紫维,你给本王下来”·傅紫维本就睡得很浅,此时被秦王一推便悠然转醒,转头看到秦王那张面沉似水的脸,揉了揉眼睛冲他笑道:“殿下,您回来了。”
年修齐听到声响,也慢慢醒了过来,在傅紫维身后坐了起来·秦王看向他,又气他不自重地跟傅紫维同睡一床,又怜他大病初愈,何况现在年修齐正是怕他疏远他的时候,他也不方便对年修齐撒火。
秦王勉强自己冲年修齐和蔼友善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不免有几分扭曲,看得年修齐瞬间清醒了,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修……秀棋,你感觉怎么样了”秦王关切道。
年修齐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多亏殿下的解药,我已经大好了·我……我也该回去了·”说着就要下床··秦王还没动,傅紫维忙按住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道:“明明我们已经睡了一下午,怎么秦王一来你就要走呢你还把不把秦王殿下放在眼里。”
秦王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傅紫维一眼:“你给本王下来·”·年修齐一听,如蒙大赦似地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要下床穿鞋··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谁让你下来了”秦王怒道,“傅紫维别惹本王发火”·傅紫维向他身后看了看道:“那劳烦殿下帮我把衣裳拿来。”
他坐起身来,被子下的身体只穿着一层中衣··脱得倒是干净秦王腹诽着,转身去取屏风上挂着的衣裳,回来扔到傅紫维的身上··傅紫维磨磨蹭蹭地穿起了衣裳,秦王一撩衣摆坐在床的另一边,看向年修齐,放柔了声音道:“修齐过来,本王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烧”·这是王府大夫的交代,秦王记得清楚。
年修齐摇了摇头,却并不愿意靠近秦王··不待秦王再说什么,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六皇子前来拜访秦王殿下·”·通报声还未尽落,元铭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皇兄我来看你了”·他一脚踏进寝殿,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元铭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打量着眼前这堪称诡异的场面。
他的皇兄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而他皇兄那张宽大的大床上还有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一个容貌倾城一个风神俊秀,一个是临国质子一个是丞相爱子,一个裹着锦被一个只着单衣,还露着好大一片白嫩的胸口,怎么看都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元铭的眼睛在傅紫维和年修齐二人身上一转,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向他的皇兄伸出一根大拇指:“皇兄,你真厉害·” ·                   ·☆、第 81 章·秦王皱眉看向元铭:“你怎么来了”·元铭收回大拇指,哼了一声:“二哥怎么这么说话。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秀棋哥哥的·听说秀棋哥哥前些日子身体不太舒服·”他说着便朝床边走去··秦王一把将他拦在半路,不悦道:“这到底还是不是本王的王府你们一个两个上门来,不为本王只为秀棋,本王答应了吗”·他话音一落,傅紫维和元铭还没如何,年修齐先就身体一僵。
离他最近的傅紫维感觉到了,关切地问道:“秀棋,你怎么了”·年修齐垂下脸摇了摇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秦王他们说的关于他的每一句话,他总要在脑子里转上两圈。
秦王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怪他鸠占鹊巢么·秦王听到这边的声响,转过头来,便看到年修齐一脸的落寞消沉··他心里一咯噔,醒觉到刚才那番话只怕又惹了年修齐误会。
年修齐本不是多疑之人,从前甚至很有些大而化之的豪放,向来不把不愉快放在心上,就算吵架了也转头就忘··却没想到,经此一事,竟让他变得如此敏感·也许敏感只是他的另一面本性,只是从前从不会在他面前展现。
只因那个时候他将全部的信任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如今他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信任··秦王越发深刻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只觉得心情也越来越烦燥··他将还在挣扎的元铭推出门去,任他大呼小叫地喊屈抱怨,冷酷地命令下人把这个金枝玉叶的六皇子送出秦王府。
傅紫维坐在床边,还在开导年修齐:“秀棋,你大病初愈,总是这样郁郁寡欢,对身体实在不好·如果你不想在秦王府呆着,我接你出去好不好”·他的确不想继续寄居于秦王府,可他同样不愿意去丞相府。
不然只不过是换了个寄居之所而已·年修齐不想做那攀附树干的菟丝花,却不知应该从何处开始·年修齐低头不语,傅紫维继续道:“或者,秀棋想出去散散心离开这京城是非之地,外面天大地大,一定能让秀棋忘记所有烦恼。”
“你先把衣裳穿好吧,傅公子·”一道冷冷的声音横插一脚,秦王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回来··“你怪讨厌的·”傅紫维瞪了秦王一眼道,抬手把衣襟上繁复的盘扣一一系上。
秦王给了傅紫维一定的面子,等他把衣裳穿整齐了才客客气气地命人送客·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周全地将他护送出门,让傅紫维想赖着不走也不可能了··终于把这些扰人清净的家伙都赶走了,秦王心满意足地走回床边,在年修齐身边坐下。
年修齐靠坐在床头,面上有些出神,连秦王来了他似乎也没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王将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柔声道:“小东西,回魂了·在想什么”·年修齐猛地醒过神来,看向秦王道:“殿下,你和吕将军见过面没有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秦王一听他提吕东洪,刚刚的好心情瞬间破坏怠尽。
“本王没见过他·”秦王生硬地回道··“有点奇怪啊……”年修齐又陷入沉思··刚才傅紫维的几句话,像在他脑海里拨动了一根弦似的,让他猛地回想起什么。
他想起了吕东洪·说到离开京城,吕东洪也曾怂恿过他随大军一起出征西北··当日在皇宫里,吕东洪似是十分笃定地对他说,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离开秦王。
那时候听着像是吕东洪随口一说的不服之语,此时想来,却总觉得大有深意··难道吕东洪早已料到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亦或他只是了解秦王的禀性,知道秦王姬妾众多,才作这妄断之语·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吕东洪又是从何得知的连秦王都查不到的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和吕将军又有什么关系·年修齐想不明白,甚至越想越乱,不由地啃起了指甲。
秦王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啃,面色不愉道:“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值得你愁成这样·”·年修齐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秦王。
以他的那点才智,他也只能想到这个程度了·至于其他的,就交给秦王去考虑吧··秦王听了,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摸了摸年修齐的头顶:“修齐还在为本王着想,本王很高兴。”
年修齐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他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两只手抓着自己嫩白纤秀的脚腕,仰着头用堪称天真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对他有着不轨企图的男人。
秦王对上那两道视线,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去了似的··谁说古板规矩的书生就一定呆笨只消一道眼神就能勾得人欲火焚身,便是原来的程秀棋,也没有这个本事。
秦王与他对视了片刻,用两手按住年修齐的肩膀,猛地俯下身来,脸庞贴近过来··年修齐吓得向后一撤,手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只听“啪”地小小一声响起,虽然小却十分清脆。
秦王本来正欲在年修齐耳边说些甜言蜜语,也许能讨得他的欢心,还能再讨得一二点便宜来·尤其是这时候气氛正好——他以为的——却令不丁地挨了一巴掌,把什么旖旎风光也打散了。
秦王不敢置信地瞪着年修齐··年修齐忙收回手,缩着身子连连道歉:“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的·”·“你”秦王瞪着他,真不知要将他如何是好。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何况秦王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如今平白无故挨了人一巴掌,他心里如何不恼·只是恼归恼,看着小动物一样战战兢兢往后缩的年修齐,他有再多气恼,也要全部吞到自己肚子里去。
“修齐,不要怕,本王不会怪你·”秦王柔声道,向年修齐伸出手去··年修齐看着他的手,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避开秦王的手从他身边逃下床去。
他远远地跑到门边,回头看向仍旧坐在床边面色不善地望着他的秦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道:“秦王殿下,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不等秦王回答,打开门便跑了出去。
秦王这一次却没再将年修齐追回·他依旧坐在原处,动也不动,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年修齐跑出了秦王的寝殿,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居然衣衫不整地就跑了出来。
只是此时他也不敢再回去了,只能抱起双臂,硬着头皮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好在秦王府的下人和侍卫规矩森严,就算看到这样的年修齐也只当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做着自己的事,这让年修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走到一半,一道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他前方的道路上·年修齐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居然是士丁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年修齐徽微一怔,想到秦王所说的关于士丁的那些事,他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
但士丁说到底是他的救命恩人,年修齐打起精神来招呼了一声:“士丁大哥·”·士丁打量着他·这位美丽的质子一身衣衫不整地从秦王殿下的寝宫出来,这样的情景,可以代表很多事情。
他想要知道,却不敢问,也没有资格问··士丁张了张口:“我送公子回去·”·年修齐一怔,忙道:“不用劳烦士丁大哥·”·“我送公子回去。”
士丁却坚持道,突然又放柔了声音,似低叹一般地道:“公子这样的人……应当珍惜·”·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此时在年修齐听来,却只觉得讽刺,又觉得悲凄。
“如此,那便劳烦士丁大哥了·”年修齐说着,便继续朝前走去·经过士丁身前时,士丁似乎想要脱下外衫,至少罩住年修齐单薄的身体,却终究没敢这么做。
他只是落后一步跟在年修齐的身后,沉默地护送他回到他的住处·看着年修齐走进院门,士丁才再次悄然隐去身形··年修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已空无一人。
他轻叹了一口气,在轻儿大惊小怪的呼叫声中走回房间··轻儿手忙脚乱地拿出衣衫替年修齐套上,嘴里碎碎念道:“公子也太不小心了,冻着了怎么办·”·年修齐无奈道:“我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公子就是这么金贵·”轻儿瞪着眼睛道··轻儿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指程秀棋,年修齐想着这一层,一时更加有些提不起精神来··轻儿替他将衣衫整理好,突然又取来一封信交给年修齐。
“今天六皇子来过了·他说把这封信交给公子,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六皇子”元铭年修齐悚然一惊。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他怎么就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那天在李府,除了他和程秀棋为了解药而去当了一回贼,这个六皇子为什么也在     ·               ·☆、第 82 章·年修齐接过信来,拆开看了看,元铭只是在信中邀约他某月某日到街上某某酒楼相会。
、·掐指一算,相约之日应在一个月之后·那日子元铭涂改过,本是十日之后,一下子拖到了一个月,却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元铭和程秀棋关系不错,年修齐却对他一点也不熟悉。
这又是一件头痛的事,但他却不能不去··一个月的时间,说起来很长,却转瞬即逝··这些天里,秦王没再找过他,年修齐也尽量不往他跟前晃·一恍竟是数日不见。
年修齐觉得自己寄居在秦王府,白吃白住,却又不知如何改变这般境地,不由得越发颓丧起来··秦王却一点也没闲着,他每日里积极上朝,回到府里也一头钻进书房勤于政务。
自从那一段流言蜚语之后,秦王揽了许多差事,企图用这样的手段来盖过不入流的传言·不得不说这种做法非常高明,向来止息流言的最佳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见怪不怪,其怪必败。
秦王奏请了皇帝之后开始着手整合全国的银号和钱币,这是事关王公大臣切身利益的事,果然再没有人拿秦王生不生得出孩子的事情瞎琢磨·开玩笑么,有钱的是大爷,谁会跟钱过不去。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听着轻儿在外面打听来的这些事,欣慰之时也有怅然·秦王不是会为情所苦的人,这很好·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才子佳人的故事好听,哪里比得上成就一番宏图霸业的男子气概。
可如果他是那佳人——的其中之一,这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何况,他也不想做那佳人之一··还听闻秦王这几天在整顿王府后院,曾经十分得宠的侧妃娘娘不知犯了什么错,竟然落得被驱逐出府的下场。
那侧妃娘娘是太后指给秦王的,跟随秦王多少年了,也算少年夫妻,家中父兄在朝中更是达官显贵·如今女儿被人这样怠慢,只怕也是不能善了··走了一位娘娘,却有更多娘娘站了起来。
这后宅一方小小天地也是风起云涌,波荡诡谲,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打住,不可造这口舌这孽·怎能因怨生恨,那不是真成了怨妇了,年修齐懊恼地捂住嘴巴。
“我不要当怨妇,我要当官·”年修齐自语道··一旁讲得正起劲的轻儿见自家公子出神听了半天突然莫名来了这么一句,停下来道:“公子,两样您都当不了啊。”
年修齐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轻儿赔笑一声继续道:“听闻最近那个明姬娘娘最为得宠,前段时间御医请脉诊出喜脉来·秦王已经多年未有所出,这可是王府一大喜事。”
“那位娘娘……有孕了”年修齐出神地道··轻儿连连点头:“不只明姬娘娘·只怕还有呢,只是现在不显。”
轻儿捂着嘴,笑得眼神分外猥琐··最近的事那至少一两个月前,秦王这匹种马就在后院里夜夜撒欢呢·偏还在他面前作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情圣模样,真是唱念俱佳的好一个混球。
年修齐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他怎么就没肾虚……”这简直是极不厚道的诅咒,他还是造了这口舌之孽,我佛慈悲,请谅解凡人这愚钝的善嫉之心。
年修齐在心底默默忏悔··轻儿疑道:“公子,你说什么”·年修齐摇了摇头:“无事·对了,明天就是六皇子与我相约之日,我要出去一趟。
还要劳烦轻儿去跟管家报个信·”·秦王并不限制他的自由,却必须要每次报备,否则他连大门也出不去·他不愿意去见秦王,便想了这一个折衷的办法。
轻儿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第二天一早,一辆马车已经侯在王府大门外·年修齐一出来,一名侍卫便拦在他面前,恭敬地请他上车··年修齐回头望了秦王府一眼,自然是不可能见到秦王的,只是这马车和侍卫必然是出自他的安排。
年修齐顿感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而起,却烧得他心里难受··他难得地在下人面前强硬了一次,不顾侍卫的阻拦,坚决不愿意登上那辆马车,只身一个人扬长而去。
侍卫无法,见他摆出两败俱伤的架式,更是不敢硬拦,只好让马车回去,自己跟在年修齐的身后,一路追随而去··年修齐到了相约的酒楼,才发现元铭早已到了。
一看到他来,元铭殷勤地迎了上来,拉他入座··“秀棋哥哥,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上加难·皇兄简直越来越过分了,连我这个亲弟弟都拦在外面不让进门。”
元铭一开口就抱怨道··年修齐不想与别人议论秦王,便道:“六皇子把我叫来,到底所为何事”·“说起来这个·”元铭一脸神秘地凑近过来,“那天,秀棋哥哥在李府的书房里做什么”·年修齐心里一动,他也正疑惑元铭的出现,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提起来了。
“六皇子不也在你又在那里干什么”·元铭对人毫无戒心,年修齐把问题抛回来,他便老实地回答道:“我在找东西啊。
只是这东西我必须暗地里寻找,不能让人知道,这才作了一回梁上君子·”·“你在找什么”年修齐皱眉问道·元铭又凑过来,放低声音道:“不知秀棋哥哥可听说过关于太子哥哥的传言”·“什么生不出孩子”年修齐疑道,这是太子这一次无辜受秦王牵连一起遭了这池鱼之灾。
“什么呀·”元铭嗔道,“太子哥哥可厉害了,怎么会生不出……哎呀,被你带沟里了·我告诉你吧,是更早之前,太子哥哥因为一个女子失踪的事,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朝堂攻讦不断,这才让二皇兄趁机压了太子哥哥一头。”
“那和你去李府有什么关系”年修齐疑道··元铭道:“我怀疑是李良轩做的手脚·太子哥哥的那个心上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严肃正色起来,声音低沉,乍一看竟也有了秦王的几分影子··毕竟他是皇子,再天真无邪,也不会真的单纯无知·年修齐在心底感叹着··不过下一刻又破了功,元铭一脸八卦地凑近年修齐低声道:“我本来是去李府寻找关于太子哥哥心上人的线索的。
太子哥哥不好与李家闹翻,我自然也要暗中行事·你猜我最后发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年修齐一点也没有头绪,头一次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产生了怀疑。
元铭道:“秀棋哥哥你猜猜看嘛·”·年修齐无法,只能认真地想了想,小心地看向元铭,猜度道:“你太子哥哥的心上人是男的”·元铭差点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出去,咳了半晌道:“秀棋哥哥你在想些什么啊。
我发现的是这个”·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挺厚的书册来拍到桌子上··年修齐拿起来翻了翻,这像是一本帐册·里面红红黑黑记了大半本,粗略一看,大都是些贩售粮食皮革的条目,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一连几页,有一个地名引起了年修齐的注意··百凤府··几乎大半货物都是销往这一处的,还从那里高价购入了一些看起来甚是平常的东西。
却不知这百凤府又是个什么地方和李良轩扯上关系的,年修齐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元铭继续道:“秀棋哥哥,你把这本帐册拿走吧·”一边说着还一边长吁一口气,一副将烫手山芋转交出去了的放松模样。
年修齐自然不会客气,小心地将帐册收好:“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秦王殿下呢”·元铭猛地捂住耳朵:“交给谁呢秀棋哥哥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年修齐不解地望着他,元铭放下手无奈地道:“我只是把东西交给了秀棋哥哥,至于你要交给谁,千万不要告诉我·李家毕竟是太子哥哥那一派的,我不要背叛太子哥哥。”
年修齐终于醒悟过来,这真是个纠结的孩子·怪不得他把时间从十天延到了一个月,想来这段时间他也是极不好受的··会痛苦,会彷徨,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相比那几位成了精似的那谁和那谁和那谁,年修齐不由得对元铭极有好感··和元铭告别出来,年修齐无心在外闲逛,便径直往秦王府走去,却不知在他走出酒楼的那一刻,身后便坠上了两个轻功极高的神秘人。
隐在暗处保护年修齐的侍卫自然发现了这突发的状况·粗略估计一下,那两个人的武功竟然都在他之上,这是极少有的情况,远远超出了预料的危险·侍卫先在隐蔽处发出了秦王府特制的求救信号,这才抓起武器,向年修齐飞奔而去。
年修齐虽然不知道在暗处发生的这些事情,直觉却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街上行人熙攘,并没有可疑之处·只是危险的预感却如影随形,年修齐抓紧了放在怀里的帐册,转身匆匆而行。
他刻意捡人最多的地方走,也因此绕了些远路·这光天化日之下,就算真的有不法之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怎么样吧·☆、第 83 章·年修齐脚步匆匆朝秦王府走去,慢慢狂奔起来,却总也无法摆脱来自身后的危险预感。
路过一个小巷时,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猛地将他拉了进去·年修齐吓得险些惊叫起来,却听一道放低了的声音道:“公子莫怕,我是秦王殿下派来保护公子的。”
年修齐硬生生将惊叫闷在喉咙里,转头望向那个侍卫,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要跟着他却被他轰走的那个··他瞬间感到羞愧起来,因为一时任性竟然给自己和别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年修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是谁要抓他·侍卫道:“公子跟我来·”说着在前面带路,往小巷的深处走去··“尾随公子的两个人武功高强,属下惭愧,恐不是对手。”
侍卫道,“还要委屈公子忍耐片刻,我们尽快回到王府·”·为了性命着想,年修齐哪里还有不能忍的事·他抱紧了怀中的帐册,紧跟在侍卫身边。
一路提心吊胆,居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秦王府·年修齐踏进王府偏门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一直提到喉咙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侍卫将他安全送回,又转身往街头奔去。
其他侍卫收到他的信号已经出发了,他要赶去接应··一座三层酒楼的楼房顶上,两个人影全身伏在屋面上,伸头向下面探看·只见几个身着便衣的武功高手四散进人群中,向着几个方向警惕搜查。
“秦王府的侍卫果然机警·”其中一人啧了一声道,“让烤熟的鸭子飞了·”·“下一次吧,一定还有机会·”另一人道。
两人不再停留,施展起轻功疾掠而去··“对了六王子,是煮熟的鸭子……”·“啰嗦,我就喜欢吃烤的。”·“……是,六王子英明。”
年修齐怀抱着帐册,知道此事重要,也不敢耽搁,马上就往秦王的书房跑去··如果他在府里呆着,一般都在书房··只是他进的这个门是个从未来过的偏门,王府又太大,年修齐竟然不太认得路,只是找了几个下人问了问,便顺着小路朝书房的方向跑去。
王府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位质子的存在,也没有人不知道他和秦王的特殊关系,因此都不拦他,也没人敢多此一举主动带路·年修齐一个人没头苍蝇似地乱跑,四周景色不但没有渐渐变得熟悉,反而越来越陌生起来。
眼看着面前这绿草如茵,花团锦簇,一派明媚的娇俏景色,年修齐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心中直叫不好·这一下是彻底迷路了··他在秦王府住了这些天,一直住在王府用来接待贵客的庭院里,之前他去得最多的也就是秦王的寝殿。
那一片屋宇都位于王府的前面,各种景色皆属粗豪大气,全不同于眼前这一片温婉雅致··刚才那侍卫急于护他周全,难道竟然将他带到了王府后院里来·不用年修齐猜度多久,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声娇呼便确认了他的猜想。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一个女子厉声斥道··年修齐生怕引起误会,连忙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在下乃是秦王殿下的……客人,无意间闯入此处。
在下并无唐突之意,只是在此迷了路,正不知如何走出去·”·那女子婢女打扮,却也是一身富贵,看上去地位应是不低··她一见年修齐的脸,竟然忍不住脸色一红。
后院女子本就难见外人,何况是这么俊美的男子·侍女脸色稍有和缓,却仍旧板着脸斥道:“胡说这里是秦王府后院,戒备森严,除了秦王殿下,谁也无法自由进出。
你怎么可能无意间走到这里来人”·“慢着,小桃·”一个稍带些慵懒的女声突然从后面传来,那婢女一听,忙回头过去搀扶。
等那声音的主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转过一片花树,带着一队下人出现在年修齐的面前的时候,年修齐一见她的脸,便觉这女子分外眼熟··灵魂转换平步青云·他仔细想了想,这不是那天出现在秦王寝殿当中的女子么·“小子大胆见到明姬娘娘还不下跪”一名内侍踏出一步,用尖利的嗓音叫道。
明姬这就是传言中最为得宠的那个女子·年修齐打量着明姬,明姬也在打量着他··“不得无礼,这位是,秀棋公子吧”明姬开口道,“久闻公子大名,上次见面太过匆匆,今日才算一睹公子芳颜。”
明姬轻笑着打量他,“果真是天姿国色,公子比传言中的更为美丽,难怪让诸多王公勋贵都趋之若鹜·”·她一见面就盛赞程秀棋的长相,年修齐岂会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妥善应对,索性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其实心底却不以为然·程秀棋的美貌的确堪称绝世无双,眼前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比不上,世人追捧他倾慕他也是应当,用得着她来明褒暗讽·明姬面上得体的微笑显些挂不住。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男狐狸精大卸八块·她在王府里苦熬了这么多年,装憨卖傻,伏小作低,才等到那个毒妇做过的缺德事全部东窗事发,失了宠被驱逐出王府。
好不容易她得了秦王宠爱,又有了身孕,本以为只要施展一些手段就可以牢牢绑住殿下的心,没想到其他姬妾也接连传来有孕的消息,然后秦王就很少再到后院里来··明姬这才知道,秦王对着她,他对后院其他女子,能有几分真情实意若有几分情意在,又怎么会是这般作为他所要的,不过就是子嗣而已。
真正能让秦王殿下挂怀的,竟然是面前这个下不了蛋的男人··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公子真是妙人·不知公子到这王府后院,又是所为何事”·“我误入此地,又迷了路,能烦请帮我指个路吗……”年修齐道,他实在不想再与秦王的妃子牵扯下去。
明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又道:“若是公子要见殿下,便在这里稍侯片刻·”·“什么他在这里”年修齐一怔道。
明姬笑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秦王殿下的·殿下去看望一位刚刚诊出喜脉的姐妹,我已与殿下约好在此相见,秀棋公子如不嫌弃,便与我一起等着,也好陪我说说话。”
她说着,撒开婢女的手,盈盈向年修齐走来··年修齐见她过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虽然向他走来的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他却像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心里竟感到些微不安。
不等他反应过来,明姬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向他伸出手来:“我们都是侍候殿下的人,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公子如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便可·”·年修齐忙向后退去,摆手道:“男女授受不亲……”·他话还未说完,却见那明姬突然脚下一软,就在他面前盈盈跌倒下去,坐在了地上,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
年修齐一时惊呆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明姬的婢女大惊失色地跑了过来,扶着明姬惊叫道:“娘娘,您怎么了娘娘不要吓唬我啊。
来人啊,快去请御医”·几个小婢女应声,慌慌张张地跑走了·年修齐一头雾水地望着眼前这如临大敌的混乱场景,脑子里还有些转不弯来。
她明明站得好好的,怎么就跌倒了呢·明姬身边的内侍带着两名粗壮的婆子走到年修齐面前,一脸愤怒地指着他道:“好你个狠毒的东西明姬娘娘如此温和可亲,你居然下此毒手把他拿下,等侯殿下发落看看殿下会不会向着你这谋害皇嗣的公狐狸”·“等等,我没有……”年修齐急道。
“住手·”明姬靠在婢女小桃的身上,虚弱地道:“不关秀棋公子的事·是我不小心,我相信他也是无心的·”·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年修齐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满面柔弱的女子,他再懵懂无知也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在故意陷害他。
可是为什么他对她一点威胁也没有,甚至以后恐怕见都不会再见上一面,她做这种事又有什么好处疯了吧·年修齐却想不到,他今日出现在后院之中,根本无人相信他是迷路误入。
谁都知道,王府后院戒备森严,如果不是秦王有意放行,谁能“误入”这里秦王让一个男人进了后院,不是宠爱至极又是什么京城勋贵亵玩男宠并不算罕见事,放到后院却属荒唐,难道还真准备封一个男人当王妃么·这般判断本是不错,只是他今日那般险遇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因此遭遇这一出陷害,年修齐在他们面前根本百口莫辩··对方处心积虑陷害他,年修齐也知道辩解无用,因此沉默下来,不再多说一字··明姬被婢女搀扶着回到园中六角小亭,斜倚在铺了软毛毡的亭边座凳上,身上裹了雪白的皮裘,头靠在婢女怀里,柳眉微蹙,面色雪白,看上去真是虚弱可怜极了。
她吩咐内侍不得对年修齐无礼,年修齐被迫在石凳上坐下,和满亭子的人一齐等着秦王的到来··年修齐知道秦王对于子嗣的重视,这些人上来就扣他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还真是其心可诛。
秦王会信吗·他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帐册,微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赶快把这无聊之事了却吧·李良轩步步紧逼,吕将军离京在即,还有隐在暗处之人伺机而动,朝堂内外也是暗流汹涌,他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书生就算现在入仕无门,也不愿意陷入这无聊的后宅争斗。
☆、第 84 章·一行人等不多时,便见秦王带着下人从远处缓步行来··年修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倒不是他对秦王多么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主要看一看秦王是不是生气了,有没有相信那些诛心之言。
秦王的视线远远地便同他对上了·秦王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年修齐叹了一口气,索性放弃了这无用的尝试·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会演,岂是他这一届凡人能够轻易看透的。
没想到移开视线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秦王突然冲他挑起唇角笑了笑·这笑容和他一贯的假笑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却说不出来,只是似乎这一笑让秦王整个人都阳光起来了。
年修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抹笑已经转瞬即逝,只是秦王的神色明显柔和起来,让他相信刚才看到的并非错觉··在这腥风血雨的关头秦王乐什么啊忘吃药了还是吃错药了·想不明白,年修齐便不再去想。
这边还有一位明姬娘娘等着他呢,这场戏才刚刚开幕,等一下泼脏水抹黑泥,定然无所不用其极,绝对跑不掉他的,他得在心里做好准备··秦王看着年修齐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刚才的好心情也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仍旧是十分愉悦的。
他是没有想到,他只是准许小书生出府一趟,回来之后他居然回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看着他时也不再惟惟诺诺眼神躲闪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要知道从那天开始小书生就变得对他百般抗拒,甚至恐惧,着实让秦王十分闹心。
刚才与年修齐相视的那一眼,他从那双灵动的眼睛当中却只看到估量,猜度,评断,独独没有看到那些让他烦心的害怕和恐慌··小书生心思单纯,单看他现在腰背挺直理直气壮的样子,就知道他必然有恃无恐,有所依仗。
只是他依仗的是什么呢秦王对此感到兴致盎然··待到秦王落坐,众人行礼,那被叫来的王府御医也刚刚赶到,这大夫正是给年修齐解毒的那一位。
他先向秦王行礼,秦王平和地点头叫起,又叫他直接去给明姬娘娘诊治·大夫只看秦王如此和颜悦色的模样,就知道他今天的裤腰带可以轻松一些了,至少不用拴着脑袋。
众人都安静地等着御医的诊断·御医给明姬号了脉,便向秦王禀道:“禀王爷,明姬娘娘并无大碍,老朽开几副安神养胎的药给娘娘,娘娘可以视自己的身体状况,酌情服用。”
年修齐闻言看了御医一眼,御医只是淡定地从自己的小药箱中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这位御医很大胆,这不明显是在说明姬娘娘在装模作样么·明姬似乎松了很大一口气,摸着肚子几乎快要泛出泪来,看向秦王轻声唤道:“殿下。”
秦王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明姬看了年修齐一眼,垂首道:“无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孩子没事就好·”·她不说,一旁的婢女内侍还有一堆,可以替她说。
果不其然,最有资格替明姬说话的自然是那贴身侍女小桃,马上就打抱不平地接上了话,将方才明姬是如何温柔可亲地对待年修齐,又是如何摔倒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字里行间没有明说是年修齐动的手,看似客观地将方才所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却又字字指向年修齐,让年修齐连辩解都无从辩解。
人家并没有明说是他,他要如何否认·看起来明姬也不并愚蠢,没指望秦王这一次就降罪于他·明姬怕他在后院立足,先在这里埋下一根刺·如果年修齐真的住进了秦王的后院,只怕还有无穷无尽的阴谋等着他。
只是这些算盘全都无用,他真的只是迷路而已·年修齐无奈地抚额叹息·说起来这秦王府的偏门也有数个,那个小侍卫怎么偏偏把他往这个门带他不会是秦王派来陷害他的吧年修齐狐疑地看向秦王,如果是这样,刚才他那个诡异的笑容就可以解释了。
真是一个卑鄙的男人看错他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的秦王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看向年修齐道:“本王不偏听偏信,你有什么要说的”·其实年修齐说什么对于秦王都无所谓,后宅女子的这些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些阴谋更是无所遁形。
只除了他建府之初时年轻势弱,被太后坑了一回失去了第一个孩子,那简直是切肤之痛·直至他能掌控一切,后宅一派和气反而不是他想要的,只有她们去争,去斗,他才能游刃有余,拿捏利用,将她们身后的势力握在掌心,为我所用。
世人羡慕位高权重者三妻四妾红颜无数,岂能知晓他每一次踏进这后宅之地却并不比在朝堂上轻松·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这个时而机灵时而愚笨的小书生而已。
小书生已经许久没在他面前放肆过了,甚至不愿见他,也不愿意与他说话·好不容易在此相见,又见他恢复了以往模样,秦王只想逗着他多说几句话··秦王看向年修齐的眼神柔和又亲切,时刻注意着秦王的明姬岂会看不出来。
她暗暗咬紧薄唇,纤秀的指甲扎入掌心·她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程秀棋”,却见他皱眉望着秦王,手摸着胸口,神色之间隐有倨傲,简直可气又可恨·他一个委身于权贵的落魄皇子,艳名在外放荡成性,装什么柔弱,又有什么可傲的·年修齐摸着胸口却不是装柔弱,里面装的帐册是他的“倚仗”,摸一摸他就能定神。
倒并不是他要拿帐册胁迫秦王什么,他只需要找到一丝使命感,让他摆脱自己百无一用的颓丧,就足够他振作起来了·他的心思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反而令心机深沉之人无法看透。
三个各怀心思的人之间暗流汹涌,明姬的心思昭然若揭,剩下的却是谁也看不透谁了··年修齐挠了挠怀里的帐册,昂首对上秦王的视线:“秦王殿下,我只是误入此地,望殿下明察。
既然明姬娘娘无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秦王望着他沉吟不语,眉目深遂,看得年修齐心底忍不住腹诽·明明是个一点就燃的炮仗,这时刻装什么大尾巴狼他到底想干什么·不待秦王说话,明姬身边的内侍却开口了。
明姬的父亲早年是以军功封侯的异姓王爷,这内侍是侯府旧人,在侯府时地位不低,因此偶有放肆之举,又见秦王从不计较,便越发大胆起来··他斥道:“区区质子,也敢对秦王殿下和明姬娘娘如此无礼娘娘凤体无事是娘娘吉人天相,岂是你脱罪的借口”·明姬虽然看不透秦王的心思,却显然比她这内侍要了解秦王。
他虽然表面斥令程秀棋自辩,实际上全无怪罪之意·这时候她若还要追究,岂不是自触霉头她本就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步,因此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拦住还欲多说的内侍,心里恨骂一声蠢材,自己端起笑脸看向秦王和年修齐:“下人愚笨。
程公子宽洪大量,还请看在他护主心切的忠心上,不要怪罪·”·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看着明姬虚伪的笑脸,还有她身边那些侍女太监同仇敌慨的忠仆模样,心里忍不住一股无名火起。
平白无故被人泼一身脏水,他可以忍·对方咄咄逼人,他也可以不计较·可是诬陷人不成还自作正义,再要用道德压他一头,就让年修齐分外不爽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唬得明姬等人都是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惟有秦王依旧一脸淡定·年修齐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帐册拍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年修齐微怒道··“大胆,竟敢对秦王殿下如此不敬”·“你才大胆”年修齐转身怒视明姬身边那名内侍,“秦王在这里,哪有你手指划脚的份。”
“你——”那内侍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年修齐说不出话来·撇一眼秦王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却着实心惊胆战起来··以前仗着自己出身侯府,明姬在秦王府又受宠,他才敢偶尔行些嚣张之事,却也不敢越矩。
明姬如今身怀皇嗣,秦王为了皇位着想也会重视·能为明姬出头谋利的事,他都会拿捏着分寸来做,倚仗的不过是秦王对于子嗣的重视,想来总不会错的·但今日他这一出头,却似乎是,出错了。
年修齐也看了秦王一眼,见他仍旧沉默不语,并不开口喝止,便索性不去管他,看向明姬道:“明姬娘娘平地摔的功力不错,有练过吧”·他一句话说得明姬脸色由白变红,双眼冒火地瞪着他,手也捂上了小腹,似乎真的有些隐隐的疼痛。
“你——你血口喷人殿下臣妾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指责过秀棋公子什么,您怎么能看着他这样颠倒黑白”·“您是没有说,您只会做啊。”
年修齐道,“可是您要摔要斗,去跟其他娘娘施展,您陷害我有什么用我又生不了娃,也当不了王妃·”·明姬快被他气到倒仰。
依她对程秀棋的了解,他并不是如此莽撞粗俗之人·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因为大家都阴着来,这是心照不宣之事,不到胜负落定之时,谁也不会鱼死网破·这四方围墙之内,谁不知道谁的那点心思,背地里再乱捅一气,还不是面上和和气气。
把什么都揭到明面上,晒到阳光底下,那就谁也好看不了·这人怎么会如此鲁钝·明姬指着年修齐,气到说不出话来,何况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是没碰到过这种对手。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王突然站起身来,吓得一群下人俱是战战兢兢·他却没理会他们,连那逾矩的内侍也未理会,只是拿起桌上的帐册随手翻了翻,拉起年修齐的手道:“跟本王去书房。”
年修齐知道秦王终于要跟他说正事了,他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这花团锦簇却处处冷锋之地,脚不沾地地跟着秦王走了··明姬愣愣地看着秦王携着程秀棋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方才那一番表演就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样的秦王令她分外陌生·平日里所见的秦王即便不是柔情无限却也和气,或笑或怒都能看懂·众人同在这场戏里,祸福各凭本事··今天的秦王,却分明是一个戏外之人。
明姬不由得怀疑,这个男人,是否从未入戏·☆、第 85 章·年修齐跟随秦王走到书房,秦王摒退下人,将帐册往桌面上一扔,道:“这是什么”·“你不会自己看啊。”
年修齐道··秦王被他噎了一下,瞪了瞪眼睛,心底却无端升起一丝甜美来··就是这种感觉,他的小书生,终于又回来了·秦王至此才算明白,小书生只需要有事做就会旧态复萌,活泼起来,一直关着他,就只会像离了阳光和水的花朵,渐渐枯萎。
“从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在乐什么啊·”年修齐不解地道··秦王瞬间板起脸来,抬手摸了摸脸:“谁乐了说正事。
元铭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你”·年修齐刚想回答,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瞪着秦王:“你都知道你派人跟踪我”那个跟着他的侍卫小哥还没有回来,应该还来不及向秦王报告。
秦王会知道,那定然还派了其他人·他出个门到底后面跟了多少人·秦王被人戳穿也不觉得难为情,一脸坦然地道:“本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有许多深入的问题,需要修齐解答一二。”
不得不说秦王很会哄人开心,一句话不着痕迹地就让年修齐感到了被需要的成就感,这在目前简直是他的死穴··年修齐摸了摸鼻子,矜持地笑了笑道:“真的那你问吧。
哦对了,你问元铭为什么给我这个这是他从李良轩那里偷来的,他想交给你,但是又觉得背叛了太子殿下,所以就交给了我,让我决定给不给你·”·“所以你就毫不犹豫地交给本王,背叛了太子殿下。”
秦王笑道··“这是两码事·”年修齐道,“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这帐册修齐看过了吧有什么看法”秦王转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年修齐想了想道:“帐册里记的东西都不算罕见,我看不出门道来·只是有个地名让我觉得有点在意,那个百凤府,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就在西北边界吧西北外的蛮族上一次被吕将军打败之后元气大伤,本该休养生息,却居然马上又大举来犯,这其中,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秦王赞赏地看着年修齐:“想不到你竟然看得透彻·那你说说,这其中,会有什么阴谋”·年修齐想了想,道:“殿下欲与吕将军结盟,在这关头西北却战事又起,吕将军也因此被调离京城,这是表面上的事。
要说最不希望殿下将吕将军收归门下的,就只有太子一派了·这李家——”年修齐沉吟片刻,悚然一惊道:“这李良轩,难道竟然为了将吕将军调离京城,不惜资助西北蛮族进犯萧国边境”他拿起帐册翻过几页,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只觉得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面的货物,几乎全是战时物资··“实在是太过分了·”年修齐将帐册往桌子上一拍,“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这简直是卖国”·秦王笑了笑:“有些人尝过了一步登天一手遮天的滋味,就上瘾了,戒不掉了。
为了手中的权势,这世上无不可出卖之物,无不可利用之人·这是人性,修齐何必生气·”·“这才不是人性”年修齐怒道,“连启蒙的幼儿都会念人之初性本善。
这些让权势迷了眼的人怎配代表人性萧国是元家的萧国,难道秦王殿下就不生气”·秦王露出一抹几乎自他们相识以来最为柔和的笑,低声道:“本王记得修齐一直想当官萧国的官员如果都像修齐这般,何愁不能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年修齐正气愤着,猛不丁地得了这样大一个夸奖,一时间又觉得不好意思,脸色发红着,也不知道到底是气是羞了··秦王继续道:“这萧国,也不只是我元家的。
说到底,谁能让百姓温饱无忧,这天下就是谁的·那些只会玩阴谋的野心家,根本不值一提·”·“秦王殿下——”年修齐被秦王这么高的思想觉悟震惊到了,面上瞬间有些动容。
秦王又道:“修齐聪慧,能看出这件事背后的阴谋·但是事情远不止你想得这样简单·”·“那背后还有什么呢”年修齐百思不解,虚心好问道。
秦王深奥一笑:“螳螂补蝉,黄雀在后·”·年修齐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殿下是那只雀”·秦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只雀。”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嘛你说清楚·”年修齐道,“小生愚钝,实在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使劲想。”
秦王哼道·“这话里还带坑的,本王看你一点也不愚钝·”·年修齐笑了笑,抬手抓了抓头发··秦王多日不见他这娇憨模样,心里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也抬起手来,想要摸摸小书生的头顶。
这般的亲热举动,也是许久没有过了··没想到年修齐一矮身,从他身边滑了过去,向后退了几步,将将远离了他··“殿下日理万机,小生就不打扰了。”
年修齐双手一合作揖道:“小生告退·”·“你”这是摆明了的故意躲避他,秦王心里生气却发不出火来··看来就算年修齐恢复往日模样,却仍旧不愿意和他亲近。
秦王心知肚明其中原因,因此看着小书生告辞离去,他竟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年修齐匆匆离开秦王的书房,头也不回地奔回自己的院子,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一样。
却未曾想到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恨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帐册交了出去,年修齐又一次无所事事起来·秦王不敢让他闲着,将书房里积压的一些陈年旧帐都翻了出来,让下人拿给年修齐。
年修齐百无聊赖地帮他看,竟然真的让他看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都一一报给秦王知道··三天之后的晌午,年修齐正在院中小憩,院门突然一动·年修齐被惊醒,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进来,叫上轻儿过去开了门,年修齐往门外瞅去,仍旧不见人影。
“怎么回事”年修齐暗自嘀咕着,转身欲回院子里去,衣摆突然被一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手揪住了··☆、第 86 章·年修齐低头看向这不速之客——说起来至今为止在京城里遇见这么多人,似乎很少有人是需要他低头去看的……·想远了,年修齐收回心神,看向面前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大概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看上去并不瘦弱,只是有些灰头土脸的·他的衣裳也是脏的,但仔细看去,那衣衫布料却都不是凡品,让年修齐一时之间猜不透他的身份。
“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呀”年修齐蹲下身去,尽量温言细语地和小男孩说话,“是不是迷路了你家在哪里你父母呢告诉哥哥,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男孩不言不语,只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面色平静无波·看得久了,竟让年修齐觉到一丝不自在来·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气势,这孩子一定不是普通人。
年修齐想了一圈,这秦王府里的小孩子他知道得不多,但有一个,却似乎能对上面前这个孩子的气质··“你不会是……小世子吧”年修齐试探地道,果然见小男孩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异样。
“你真的是小世子秦王殿下是你父亲”年修齐道··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拉起年修齐的手,拽着他朝前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年修齐不好挣开他,只能一边跟着走一边问道··小男孩仍旧不理会他,只是闷头往前走·反正这是在王府里面,这个孩子虽然行迹诡异了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年修齐丝毫没有对他警惕。
小男孩对王府的地形似乎很是熟悉,带着年修齐七转八转,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处荒芜的宅院里··年修齐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无奈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带你回家好吗”·小男孩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向年修齐的身后,突然张了张口,出声道:“这里有……”·“有有什么”年修齐握住小男孩的双肩,好奇道。
“有人·”·“什么——啊”年修齐话音未落,只觉颈间传来一阵巨痛,然后便昏沉沉地站立不稳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几欲陷入昏迷却仍强撑着的年修齐抱了起来。
小男孩仰头看着那高大的黑影,眯起了双眼··那男子笑道:“小东西,干得不错·”·灵魂转换平步青云·“你把他带走,我娘就真的可以回来了”小男孩皱眉问道。
“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小世子难道不相信我了乖乖在这等着,你娘很快就回来了·”男人毫无愧色地欺骗小孩子··小男孩点了点头,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从怀时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又将手帕叠好收了,自己在石头上正襟危坐下来。
年修齐混沌的视野和思维当中,还能够勉强理解自己当前的遭遇·这个挟持他的男人不知道用什么花言巧语骗到了小世子,让小世子助他抓捕自己··他听着这个男人生硬的腔调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还能够看到小世子挺直了脊背坐在石头上的倔强身影·年修齐还来不及替自己感到担心,心里却无端地升起对这个孩子的一丝心疼··明明是王府世子,却似乎无人管无人问,小小年纪就只能依靠自己,甚至要故作老成地与狡诈的大人打交道,被欺骗了也不知道。
有些事有些话语,他那么小大概根本不能理解,心里应该很害怕吧即便如此,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年修齐感到有些心疼,挣扎着向小世子道:“世子,快……跑……回去……找……”·“居然还不昏迷”抱着他的高大男人啧了一声,似乎向他身边的人吩咐道:“凤铁,再给他来一下。”
后颈又是一阵巨痛,这一次年修齐终于忍不了了,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六王子,轮班的侍卫马上就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凤铁向六王子禀道。
六王子点了点头,将年修齐甩到背后背着,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凤铁一起跃上墙头,向王府外迅速掠去··荒芜的庭院里,小世子挺直着幼小的身体,抿紧薄唇,双眼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那个黑衣男人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年修齐从黑暗当中渐渐醒转的时候,只觉得脑海里一阵一阵刀扎似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满额冷汗·他直觉得地感到有些不对,但此时还有更紧迫的危机摆在面前,让他无暇他顾。
年修齐强忍不适,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绑在了一起,脚腕上也捆得紧紧的,连动一动都费劲··“秀棋公子醒了”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年修齐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不起眼的灰衣的年轻男子坐在离他几步之遥的稻草堆上,举着水囊冲他微笑··此时天色已暗,他们所处的似乎是一座破庙,到处都是破败景象,只有佛像仍旧端坐在莲花之上,一脸悲悯地望着世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年修齐咬牙道··“我叫凤铁·”那人道,走过来打开水囊,也不管年修齐需要不需要,直接捏着他的鼻子让他灌了几口下去。
“咳——咳——”年修齐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咳得很是痛苦··“中原人真是弱不禁风·”一道生硬的声音在他头顶上道。
“六王子·”凤铁唤了一声··年修齐一听,强忍着不适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五官深遂的男人就站立在他的面前··这张脸,再配上这个声音,年修齐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他不就是上一次在李府书房里碰到的那个“贼”从那一次看他应该和李家是对头,为什么现在又转过头来对付秦王·“秀棋公子莫怕,我们只是借你的名头,好邀秦王殿下过府一叙而已。
不然,秦王殿下怎么会迂尊降贵来这种地方呢·”凤铁说道··年修齐哂道:“借我的名头还需要这样”说着抬起被绑的双手。
凤铁道:“公子莫怪,我们也是怕秀棋公子不合作,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年修齐只觉得脑海里一阵阵发沉,强打着精神道:“你们想胁迫秦王根本没用的,不管你们想要什么,秦王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有用没用可不是你说了算·”那个略显生硬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年修齐面前蹲了下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强盗”年修齐紧皱着眉头道,“你们若是想要金银珠宝,还是去找李良轩那个大贪官比较合适。”
那人冷哼一声:“强盗哼,你见过本王这样萧西周党的强盗么”·“什么东西”年修齐一阵发昏。
凤铁咳了一声提醒道:“六王子,您想说的是不是……潇洒倜傥”·“多嘴·”六王子瞪了凤铁一眼,再回头看年修齐,却见他居然双眼紧闭,又一次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六王子疑道,“他怎么又昏了你为何下手这么重”·凤铁无辜地摊开双手:“六王子,属下知道他没有武功,并没敢用太大力气,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早醒过来。”
六王子摸着下巴看着昏迷不醒的年修齐·难道他说错一个成语就能把人气昏了怪不得说那些中原人书读多了气性大呢——·然而事实上,在这具静伏在地上的躯体里,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转变。
年修齐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来,甚至还有越来越疼的趋势,疼得他恨不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抱着头去撞墙,只要能缓解这股巨痛就好··被这样折磨人的疼痛支配着,他终于又一次醒了过来。
双眼使劲眨了眨,视野当中一片黑暗·年修齐身体使劲一翻,居然从床上掉了下来·好在床边的地板上也铺着厚厚一层毡毛,即便从高处滚落下来也丝毫没有蹭着伤着。
他记得昏迷前一刻他还在一个破庙里呆着,躺在一地杂乱的稻草上面,现在他所处的这屋子却显然比刚才那破庙要富丽堂皇得多,难道趁着他昏迷又换了地方了·年修齐动了动手脚,庆幸的是这一次他们没再拿绳子绑住他,甚至连看守的人也没有一个。
他捂着仍旧一阵阵泛疼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摸黑走到门边,慢慢将门打开··探头向外一望——这一望之下眼中所见的情景,却将年修齐吓得显些倒仰过去。
这扇门外的那一个宽阔巨大的房间,对他来说也不算陌生,在最近一些日子里他也算来过一两回··在这扇门的外面,分明是那萧国皇帝的御书房··年修齐背靠着门板,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个答案就在口边呼之欲出,年修齐却有些不敢相信·他转头四顾,借着月光的微亮看到床边的桌子上放置着一块铜镜,他踉跄了一步,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第 87 章·模糊的铜镜里出现一张略有些惊慌无措的脸,那眉眼和五官,虽然不像程秀棋的倾国倾城,却也清秀俊朗··年修齐两只手在自己脸上又摸又拍,心里仍旧不敢置信。
“换回来了……”他喃喃道,一时之间心里一片空白··年修齐摸索着床沿坐了下来,脑子里有些懵懂,片刻后才猛地回过神来,使劲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换回来了是安全了,可是程秀棋还在那个什么六王子的手里,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可是,怎么救呢年修齐啃着指头在房里来回踱步,一团乱麻的脑子里却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他这边动静不小,终于惊动了外面那一位··“程秀棋,你在干什么呢睡不着就过来伺候朕·”萧国主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年修齐闻声浑身一凛·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程秀棋应该本就在休息,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萧国主也睡去了·毕竟哪有主人不睡仆人先睡的道理·没想到萧国主居然还在外面办公呢,程秀棋这就敢先睡,他也太胆大妄为了。
“你磨蹭什么呢快点出来,给朕换杯热茶来·”·萧国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年修齐不敢怠慢,连忙出了房间,在门外向着御书房里打量了片刻,这才猫着腰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萧国主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批阅奏折,拿着朱砂笔在折子上密密地写了一堆蝇头小楷·这已经将近半夜了,看他手边堆积的尚未批阅的折子还有三摞,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年修齐顿时觉得当个皇帝也挺累心的。
他将桌上冷了的茶水倒了,又倒了一杯热茶,送回萧国主手边,便站在一边耳观鼻鼻观心,飞速地思考着如何将程秀棋解救出来··他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这京城里他能靠的似乎就只有那几个人,秦王,傅大人,吕将军。
傅大人和吕将军不知道他们移魂换体之事,解释起来太麻烦·算来算去,难道还是要去找秦王只是他怎么出去呢·年修齐侧头看了看正聚会神的萧国主。
这里倒是有一个萧国最大的官,而且他对自己和程秀棋的事情也是门清··救人如救火,他已经在昏睡中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道程秀棋那边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一刻也延误不起。
因此年修齐冲着萧国主果断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惹来萧国主疑惑的视线··“皇上,小生不是程公子,小生现在是年修齐·”年修齐抬头道,“请皇上快点派人去救程公子”·秦王府。
已近子时,秦王府的书房仍旧灯火通明··秦王面沉如水,看着手中的信,眸光冷若冰霜··他一把将书信拍到桌面上,转头冷冷地看着书房的正中央跪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长本事了啊·”秦王冷冷开口道,“你果然长大了,懂得勾结外人从秦王府里抓人了·”他缓缓踱到那幼小身影的身边··地上的幼子又惊又吓身体一震,抬起被泪水冲得满是泥痕的脸蛋,抽噎着道:“父王,孩儿……呜,知错了。”
“知错”秦王蓦然抬高了声音,将手中的信猛地摔在孩童的脸上,信纸的边缘被掌风鼓成硬挺的锋刃,划破了孩童稚嫩的脸颊··小世子抬手捂着陡然一疼的伤口,却咬紧了小小的嘴唇,不敢大声哭泣。
“你的知错又值几斤几两看看你自己闯的祸”秦王怒道,“果然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满心毒计。
你们母子两个就是秦王府的祸害”·“父王……呜呜……您不要这么说·”小世子哭得肝肠寸断,无法遏制,“我只是想让……呜……母妃回来,才听信了坏人的话。
父王,我错了,我去跟坏人说,呜呜……把那个哥哥换回来·”他说着膝行上前,鼓足了勇气抱住秦王的大腿··“父王,不要生我的气。”
小小孩童心中有着对父亲的孺慕和憧憬,他是秦王府的长子,又是惟一的儿子,但秦王对他却从来不屑一顾,比对几个妹妹还要冷淡·他疑惑,不解,伤心,却毫无办法取得父亲的欢心。
直到前些时候秦王大动干戈地清理后宅,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的母妃害了秦王的许多孩子,他的许多兄弟姐妹··侧王妃虽然心思狠毒,却并不愿自己的儿子沾染这些肮脏的东西,因此小世子反而被她养得不谙世事。
她在王府时,将儿子牢牢地护在羽翼之下·她被驱逐出府以后,小世子无人庇护,又不得秦王喜爱,因此竟无人问津,处境凄凉·被六王子一挑拨他便信了他的那些鬼话,以为将深得父王宠爱的那个哥哥弄出王府,他的母妃就会回来。
秦王退开一步摆脱小世子,带得那幼小的身躯伏倒在地·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弱小身体:“你那么想见那个蛇蝎毒妇,本王明天就把你送给她·”·小世子惊得从地上抬起头,泪水流得更加汹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父王……呜,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家……呜……”·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来人”秦王不耐地唤道,“把他带回后宅去”·士丙进来将又伤心又害怕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小孩童抱了起来,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秦王心烦地听着那稚儿哭声渐渐远去,又捞起地上的那封信··掳走年修齐的绑匪竟然要他拿李良轩手上的几封书信来换·且不说他愿不愿意配合,满足绑匪的要求,单靠这信里语焉不详的文字,他根本弄不清楚那绑匪要的书信具体是什么东西。
就算他愿意配合,又要如何配合·刚才训问了小世子一番,秦王从他口里得知那人说话口音声硬,长相迥异于萧国人,那掳走年修齐的绑匪多半是西北蛮族鬼方的人。
既然无法满足对方的条件,那便只能便硬抢了·年修齐被人抓走,秦王简直一刻也不能安心,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番心急火燎的心情··他回身在书案后面坐下,沉声将士丁士甲唤了进来。
皇宫内院,御书房内··萧国主听年修齐讲完这番离奇遭遇,沉吟了片刻··年修齐跪在地上,紧张地等着这位九五之尊的回应·如果只是普通绑匪,他不担心萧国主不救。
可是对方是来自蛮族的六王子,会不会他有诸多顾虑万一皇上不施援手,他又该如何·年修齐心里心上八下地想着的时候,萧国主便开口道:“此事不宜耽搁。
你且出宫去,到将军府上传朕的旨意,着吕东洪全力解救程秀棋·”·这么爽快年修齐猛地抬起头来·萧国主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年秀才还有什么疑问”·“没有了,没有了。
小生和秀棋谢皇上隆恩·”年修齐跪伏在地··“去吧·”萧国主点了点头道··年修齐慌忙从地上起来,勉强忍着焦急从容走到了御书房的门外,便撒足狂奔而去。
萧国主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叹了一口气,重又提起朱笔··“变数……是利是弊”·年修齐坐上马车,一路行到吕东洪府上。
因为他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人,又带着圣旨而来,将军府的人不敢怠慢,大开中门迎接··年修齐一下马车,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面垂首而立的吕东洪··他和吕东洪还算熟悉,这时又救人心切,因此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上前拉住吕东洪的手急道:“吕将军,皇上命你带人跟我去救程公子"·吕东洪被他拉住手的时候还颤了一下。
这个禾公公向来对他很是亲热殷勤,对他动手动脚的,弄得他十分不自在·只是一听他口中说到程秀棋,吕东洪心中一紧,皱眉道:“怎么回事”·“秀棋被蛮族的六王子抓走了,还望将军出手相救。”
年修齐言简意赅地道,“我知道他们原在一处荒弃的庙里·”·吕东洪马上命人备马,又点了一队侍卫跟随·众人准备的时候,年修齐只好在一边耐着性子等待,有些紧张地咬了咬指尖。
吕东洪在一边看着他,心中竟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今天的这个禾公公似乎与以前不大相同,这般神态竟令他感到有些亲切·不待吕东洪多想,训练有素的将军府侍卫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吕东洪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匹黑色的骏马,一跃翻上了马背,又冲着年修齐伸出手来··年修齐一愣,吕东洪皱眉道:“别磨蹭了,快上马,你给本将军指路。”
年修齐将手递给他,吕东洪一使力将他带上马背,两只手将他环在怀里,一拉缰绳,黑色骏马仰天打了个响鼻··“在哪个方向”吕东洪问道。
“……”年修齐沉默了片刻,“将军,我说了,我只知道他们在一个庙里,至于是哪一个,我……我也不太清楚·”·吕东洪皱起了眉头。
既然知道在庙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具体在何处这传递消息的人怎么只传半截他却不知道年修齐的那番换魂之事··吕东洪默默下了马,将年修齐了扶了下来。
他着人取来地图,将城里城外大大小小几个破庙都标示出来,又派出侍卫分头行动,探明程秀棋的所在··几乎同一时刻,从秦王府和将军府里,借着夜色的掩盖,一队队侍卫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不同的是,秦王府的侍卫只向着一个方向前行,将军府的侍卫却兵分数路,消失在街道尽头··☆、第 88 章·破庙里,一直昏睡着的程秀棋是被难受醒的··迷迷糊糊当中,他感到自己身下躺着的并不是那昂贵的丝锦罗衾,脑袋下枕着的也并不是那熏了香的枕头。
程秀棋眼睛没有睁开,探手摸索着自己的周围·这一摸之下,他才发现,居然连双手也是绑着的·程秀棋心里一激零,彻底清醒过来··他身处皇宫内院,外面还有熬夜用功的皇帝守门,居然也能被人绑架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秀棋公子醒了就睁开眼吧,你的主人马上就来赎你了。”
一道略显生硬的声音传入耳中··程秀棋浑身一凛,倒不是因为这声音耳熟,他已然顾不得那些了·刚才他唤自己什么秀棋公子有多久没人这样称呼他了·程秀棋猛地睁开双眼,一张五官深遂的脸孔印入眼帘。
这张脸并不陌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在李良轩家的床底下··“你怎么知道我是程秀棋”程秀棋警觉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六王子摸了摸粗硬的头发,转向自己的侍卫道:“我刚才又说错什么词了”·侍卫凤铁笑道:“王子说得很好,用词贴切,表意十分生动。”
六王子点了点头,指着程秀棋道:“那为什么本王又听不懂他的话了其中有玄机”·凤铁摇头道:“并无玄机。
可能是秀棋公子睡糊涂了·”·程秀棋见他二人一唱一和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忍不住焦躁起来:“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程秀棋”·“秀棋公子不要装模作样了。”
六王子难得使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成语,抬手比划了一下,“你浑身上下都是程秀棋,还想说我们抓错人了吗你放心吧,你那个秦王殿下,马上就会来赎买你了。”
程秀棋闻言心里一惊,难道是——·他抬起被绑着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庞,又抓起自己的领口埋头往自己胸前看·一点朱砂痣正在左胸口,红得鲜艳欲滴,是他熟悉了二十几年的标记。
“换回来了……为什么”程秀棋喃喃自语,扯着领口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六王子也好奇地探头往人家胸前看,程秀棋猛地回过神来,将衣衫一掩,瞪着他道:“臭流氓。”
六王子看不到,讪讪地缩了回去·至于被骂了一句,他根本听不懂,也就无所谓了··程秀棋蠕动着坐了起来,靠在墙根上,脑子里有些混乱地思考着眼下的情形。
他和年修齐莫名其妙地换了回来,那么年修齐现在,应该在皇宫里吧·程秀棋一只手握着自己比以前圆润些许的手腕·依年修齐对他的身体的爱惜程度,他一定会来救人的。
程秀棋想着,面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过不多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些微的异响··“里面的朋友,本王在此,出来见个面吧·”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六王子和凤铁相视一眼,凤铁将程秀棋从地上抓了起来,六王子走在前面,三人一齐走出了破庙··刚一出门,程秀棋就忍不住抬起被绑的双手遮了遮眼睛·此时破庙外的空地上竟不知围了多少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支火把,硬是把这一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也难为他们这么多人列队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六王子瞪着面前的这许多人,最后看向为首的面沉如水负手而立的那个男人··“秦王殿下,未免太作了。”
秦王正打量着程秀棋周身的模样,关心他是否受伤,闻言皱眉看向那六王子··抓着程秀棋的那个人忙纠正道:“小题大作,我们六王子想说的是这个。”
这里两方对阵呢,哪有说人家主帅作的·秦王不耐道:“废话少说·程秀棋是我萧国贵客,六王子若不想与我大萧结仇,就立刻将他放了。
本王或可不究·”·六王子道:“结仇殿下说得可笑·我鬼方与大萧,什么时候不仇过了我要的东西呢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其他免谈。”
“于公之仇尚不为仇·”秦王昂首道,“鬼方族地贫瘠,牧民逐水草而居,一旦牧草凋零之季就来犯我大萧边境,越货而不杀人,是为生计所逼,至今尚未越过此界。
本王可以体谅·六王子若要执迷不悟,今日之仇便是你我二人的私仇,对鬼方族也必不能善了·六王子可要想清楚了·”·六王子定定地看着秦王,一双浓眉紧皱起来。
秦王掷地有声地说完这一番话,也从容回望··“……”·“……”·六王子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卫:“他刚才说了些啥”·秦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凤铁无奈道:“他就是拿鬼方族的安全威胁我们放人·”·六王子哦了一声,摸着下巴自语道:“中原人说话果然不一般·这么长一段咒语,就讲这么一点意思。”
“够了”秦王怒道,“快将程秀棋还给本王”·凤铁也有些焦急起来·他们原先是打算拿秦王在乎的人换一点东西,只要暗中进行,谁也不要声张,两全其美。
却没想到秦王对这个程秀棋在乎的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为了他竟然不惜大张旗鼓地来抢人·他对萧国皇位之争有些了解,这种事情传出去,对秦王的夺位必然不利。
中原人不同于他们鬼方族,上位全凭实力,他们还有诸多王公勋贵的掣肘,还有礼仪之邦的限制,秦王如此不顾后果肆意行事,却是大出他的所料··今日被人围困于此,他和六王子纵使武功再高,也根本无法逃出生天。
这事却要如何收场·事处风暴中心的程秀棋却是百无聊赖,若不是怕露馅,怕秦王看出来他并不是他那小宝贝书生,他真想催着秦王快点动手,还在那里磨叽什么·凤铁凑向六王子,用族语低声问道:“王子,怎么办”·六王子也用族语回道:“安心。”
换了一种语言,没了那语调生硬的萧国官话,这六王子竟也显得十分深遂起来,还带着草原蛮族粗犷的匪气·程秀棋在心里赞叹了一番·若以后有机会,定要去鬼方族游历一番。
“本王不想与你当结私仇的敌人·”六王子向秦王道,“只要殿下把我要的东西拿来,秀棋公子自然安然无恙回到殿下的身边·如果你非要硬抢,就算你仗着人多势从,只怕秀棋公子这一身田皮嫩肉,也少不了要受苦的。”
“……”秦王一时没接上话,众人也沉默着,场上鸦雀无声··程秀棋简直不忍心听·这一开口又破功了,从前没觉得萧国官话这么毁人啊·难得秦王殿下还能正色回道:“你要的东西六王子莫不是说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何曾告诉本王”·六王子道:“殿下还想耍赖不成。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收到了我的信,我要的东西在信里都写着了,你装什么模样”·秦王将信甩了过去,黑着脸道:“自己看”·凤铁眼明手快地一手将信接住,狐疑地看了看六王子,自己拿起看了起来。
程秀棋也趁着位置之便瞅了几眼·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凤铁无奈地向六王子道:“六王子,您的确没写清楚·”·六王子瞪了他一眼,强辞夺理道:“这东西也不好写清楚。
如果昭告天下谁都知道了,本王还找它干什么”他又看向秦王道:“不过就是让你去李良轩那里找几封信而已,秦王殿下连这个都做不到,还拿鬼方族来威胁本王,真是可笑。”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本王不与你作口舌之争·”秦王沉声道,拔出侍卫的剑指向六王子,“马上放人”·“这种事怎能劳驾秦王殿下亲自动手,却是本将军的失职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骑黑如墨色的马缓缓从夜色中走到了火光之下,吕东洪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场众人··秦王皱起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六王子抓人威胁他必然不会大张旗鼓,这吕东洪是从何得知的·他身上总揽着卫戍京畿的职能,因他总是出征在外这反倒成了虚职,但这种事也的确归他管。
吕东洪跨下马来,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昂首看向六王子:“六王子,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他说的竟然是鬼方族的语言,一身气势比之平常又有不同,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却显然更加迷人了。
程秀棋早在吕东洪一出现时,一双眼就粘在了他的身上,小心肝扑通通地蹦成一团·这时更是心折不已,出声叫道:“吕将军·”·这一声端的是千回百转,柔情万种,任谁也不会忽略其中的款款情意。
吕东洪诧异地望向程秀棋,就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秋水剪眸,一时之间把他唬得不轻··这家伙平常老向着元颢,今天这是转性了脑袋终于清楚了·不管怎样,吕将军感到分外受用,也放柔了声音道:“秀棋莫怕。”
程秀棋红着脸道:“将军在此,我便不害怕了·”·秦王的脸色已经比烧透的锅底更黑了··☆、第 89 章·吕东洪这些日子以来在程秀棋那里何曾受过这般待遇,一时之间心情甚是愉悦。
他将视线转向六王子,两道瞬间凌厉起来的目光让六王子记起了昔日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时刻··“吕东洪,没想到你也难过这美人关·”六王子道,“你们中原人常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若是个美女也就罢了,这还是个不能下蛋的男人,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你也老糊涂了么·”·吕东洪笑道:“你不过本将军手下败将,本将军爱谁,与你何干反正不是你就是了。
“·“你——”六王子顿时受辱一般涨红了脸·他与其他人对峙时都可游刃有余,即便身陷重围也可谈笑风生·可是吕东洪不同。
这是他命中的宿敌,他这辈子所有的败仗都是拜这个男人所赐·无论他如何骁勇善战,费尽心思行军布局,在吕东洪的手下他从来也赢不了,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以至于他一面对吕东洪,先从气势上矮了一截。
鬼方族人生性彪悍,英勇无畏,他身为王子自然也不会怕死·可是这个吕东洪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以致于惟有面对吕东洪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泰然处之。
这大概便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程秀棋敏感地嗅到一丝异样,警觉地撇了六王子一眼·这什么情况有敌情——·“屡战屡败的六王子啊,听说你那位身为鬼方首领的父亲一怒之下要剥夺你王位继续人的身份,即刻传位于你的大哥。”
吕东洪继续道,“所以你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萧国来了”·“住嘴没有的事”六王子恼羞成怒道。
吕东洪还欲开口,袖子突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就看见那禾公公一脸埋怨地看着他··“不是来救人的吗吕将军就准备靠一张嘴把对方说死吗”年修齐怨念道。
吕东洪低声道:“此乃攻心之术·禾公公不要小看了这位六王子,他十二三岁就在战场上拼杀,武力不容小觑·若是硬抢,就算以我的武功,也难保秀棋公子安然无恙。
惟有说服他自己放人,才是万全之策·”·说服你那分明是在气他吧,万一气得他不择手段,对程秀棋下手可怎么办·年修齐虽然有些担忧,却只能相信吕东洪,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不待吕东洪开口,秦王突然道:“六王子,你要的信,只怕也与鬼方的王位之争有关系吧”这是他的老本行,秦王对这种事的敏锐非同一般。
六王子沉默不言,几乎等同于默认了··“信什么信”吕东洪转头看向秦王·年修齐忙向火光之外的阴影里退了退,垂下脑袋,生怕秦王认出他来。
秦王没搭理吕东洪,继续道:“我们可以合作·”·“我凭什么相信你”六王子道··秦王笑了笑:“本王一直在争取吕将军,自然更不希望他被有些人别有用心的战争绊住手脚。
六王子不想开战,本王亦不想,我们的目的相同,自然应该合作·”·程秀棋的视线又蓦地盯上了秦王·这什么意思秦王也对吕东洪有意思秦王对吕东洪也有意思·这个禽兽·年修齐也转过头去,不能直视这两个男人了。
明明一见面就跟斗红了眼的公鸡似的,您哪里有要争取的意思吕东洪原本两边不靠,后来倒是渐渐偏向秦王的·仔细想来,这算暗通款曲了么不得不说,京城的风气真的很乱——·六王子沉吟了片刻,凤铁低唤道:“六王子”·“放人。”
六王子一抬手,让凤铁将程秀棋放了··“真的相信他们吗”凤铁看着眼下强敌环伺的处境,有些担心地问道··“我相信堂堂秦王,不会在下属面前做出不守信的事。”
六王子笑道,看向吕东洪,“我更相信吕将军不是趁人之威的小人·放人·”·凤铁拿出一支蛇柄匕首,将绑着程秀棋的绳子挑断,向前推了他一把。
程秀棋踉跄了一下,向前跌去··吕东洪和秦王几乎同时施展轻功,向着程秀棋掠去·吕东洪本就站在前面,自然快了一步,何况程秀棋有意地往他怀里倒,于是秦王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吕东洪将美人抱了个满怀。
“修齐,跟本王回去·”秦王阴沉沉地开口道··傻蛋,年修齐在此啊,你果然是认不出来·年修齐藏在黑暗里摇头叹息·不过他极力低调,生怕引起秦王注意,程秀棋也没说几句话,这就指望秦王和不明真相的吕东洪认出人来,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程秀棋哪里听不出他故意喊出的那个名字·他眼珠子转了转,只将吕东洪搂得更紧了··吕东洪十分愉悦,将美人抱了起来,蔑视了秦王一眼,转身就走。
秦王看着整个人缩在吕东洪怀里的程秀棋,愤怒之外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心酸·这人是他亲手推出去的,推到了别的男人的怀里·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重来一遍,只怕他也别无选择。
不得不说,他真的……想多了··年修齐眼看有惊无险地救出了人,便低垂着头跟在吕东洪身后离开··凤铁和六王子也趁机飞身离去,秦王抬手止住欲上前追赶的侍卫,仰头看了看漫天星斗,一甩袖迈开步伐:“回府。”
刚走了几步,秦王的视野当中映出了前面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脑海里蓦然一动··他接到了六王子的勒索才知道他们守在这个地方·吕东洪又是如何得知的他根本不知道六王子的目的,只为救人而来,可见六王子并没有传信给他。
这件事紧急隐秘,这样仓促之下,根本不可能有第三方的人如此及时地知晓··那到底,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秦王看着那低首疾行的身影,视线越发凌厉起来。
一个宫里的小太监,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也未免太可疑了··“禾公公留步·”秦王出声道··年修齐浑身一震,僵立当场,几乎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
没事叫他干嘛秦王不会看出什么了吧他明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就生怕露馅,这样还能认出来也太没天理了秦王是开了天眼了怎的·程秀棋从吕东洪的臂弯里抬头望向年修齐,还有他身后缓缓靠近的高大身影,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神情。
小书生还是太嫰,他出现在这里就是破绽,只要被秦王看到了就不能善了。·年修齐简直欲哭无泪··秦王缓缓地绕到他身边,低首在他颈边闻了闻·年修齐感受到那逼近的威压,吓得脖子一缩。
“禾公公,你不是应该在宫里伺候皇上么”秦王低声道,“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个地方”·年修齐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还不能确定,也便渐渐镇定下来。
“我……我是奉皇上圣旨·”年修齐说道,便立刻闭了嘴·他不如秦王聪明,说多错多,反而会让秦王抓着把摒·那便尽量不说。
何况这句话也是事实··秦王皱起眉头·奉了皇上的圣旨难道是皇上收到了什么消息可皇上明明知道内情,对他来说这个被抓的程秀棋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书生,就算要救人,宫内的侍卫也足够了,他又为何大张旗鼓地派吕东洪过来·年修齐低首道:“殿下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必须尽快赶回宫里向皇上复命了。”
秦王又看了他半晌,看得年修齐冷汗涔涔直下,秦王才点了点头,让开一步,道:“禾公公请·”·年修齐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脚便走··还没走上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秦王的声音:“且慢。”
年修齐脚步一顿,心里又怕又急又气,直想骂他··这混蛋还有完没完了·秦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地迈步,走向前面那个僵直的身影。
“本王差点忘了一件事,显些坏了规矩·”秦王慢慢揽住年修齐的肩膀,低首凑近他道··“什……什么”年修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禾公公应该回宫复命,可是叛府出逃的小书生,就要随本王回府受罚·”秦王闭着眼睛,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他在年修齐的颈边深吸了一口气。
这淡淡的清新味道有些陌生,不同于程秀棋本身的张扬体香,这个味道内敛,清涩,可爱,一如年修齐本人给他的感觉··不需要太多的前因后果,复杂推理,只需要闻着这个味道,他就能确定,这就是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小东西。
“你你你……说什么啊”年修齐还想嘴硬,秦王却在他颈边一按,年修齐瞬间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秦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微一用力将他抱了起来,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楚了这张本该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庞。
清秀的模样自然不及秀棋的美貌,放在以前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现在,却只让他爱不得恨不得,捧着怕他飞了,绑着又怕他受了伤·这样缠绵不清的万千思绪,竟然全系于怀中这个几乎第一次见面的家伙身上,他却甘之如饴。
这便是造化弄人吧……·秦王抱着年修齐上了马,与吕东洪背道而驰·程秀棋担忧地望着秦王离去的方向,揪住吕东洪的衣袖道:“将军,禾公公被秦王带走了,这……恐怕无法向皇上交代。”
·“那是他们父子俩的事·”吕东洪将程秀棋放到马车上,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程秀棋乖巧地坐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全然信任地望着他。
吕东洪心里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仿佛那一夜,那个像妖精一样魅惑他的程秀棋又回来了·明明是同样一张脸,比起这些日子所见的程秀棋,眼前的这一个,即便他不说不动,像个娃娃一样端坐着,也似凭空生出了几缕风情,让人见之忘俗,明艳得令人忍不住摒住呼吸。
那时他刻意无视他,甚至羞辱他,谁都认为他吕将军光风霁月,不为美色所惑·可是,他真的没有被迷惑么·那恍若天人的容貌,一颦一笑的邪魅,有哪个凡人能够不为所惑吕东洪相信,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迷惑尽天下的男男女女。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可是那时,这个人带着目的而来,为着他的目的,他迷惑过傅紫维,迷惑过元颢,然后又来接近他·对于他不屑一顾的人,他根本懒得理会·如果不是他这大将军的身份地位对他有用,是不是这人的眼里也不会看见他·愤怒因此席卷了他的心,令他每一次都对这个动机不纯的男人不假辞色。
“你……恢复记忆了”吕东洪问道··程秀棋讶异于他的敏锐,不过他不像年修齐那样天真,以为可以骗过这几个人精,因此点了点头:“是的,我……都记起来了。”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吕东洪·他可是知道的,吕东洪从前对他十分不屑,直到年修齐顶了他的身份,这才让吕东洪在意起来··吕东洪却只是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头顶,挤身上车,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行在寂静的夜色中··程秀棋有些拘谨,吕东洪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力,让他竟不敢像往常一样随意放肆··“我给你一个机会。”
吕东洪突然出声道··程秀棋看向他,吕东洪却并未睁开双眼··“你现在可以下车,去找秦王,或者傅紫维·”吕东洪继续道,“本将军绝不拦你。”
程秀棋听着他冷淡的话语,心头忍不住一阵发寒·他向车角里缩了缩,紧闭双唇,不想回答··知道他恢复了记忆,恢复了身份,就这样冷淡如果还是那个小书生呢,他一定恨不得捧在掌心里宠吧·吕东洪闭着双眼,接着道:“你若放弃这次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就只能跟随本将军·”·程秀棋不解地转头望他,便正对上吕东洪缓缓睁开的双目··“不管你心里有什么目的,不管你想耍什么手段·”吕东洪倾身过来,一手捏住程秀棋的下巴,眯起的双眸如同侵略成性的恶狼,一身正义悉数尽褪,只剩无尽的威压,“本将军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这一辈子,都别再想离开·”·他说完,猛地吻上程秀棋的双唇,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之势··程秀棋被他钳制住连一丝也挣动不了,只觉得胸膛里心如擂鼓,却不知道是心动,还是恐惧了。
☆、第 90 章·年修齐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秦王府·轻儿站在床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年修齐扶着床板艰难地坐起来,脖子后头酸疼酸疼的··一个身影忽地从他身后转了出来,秦王似笑非笑的脸庞出现在视野当中。
年修齐吓得啊了一声,一下子没坐住,又扑倒在床上··“本王就这么可怕”秦王说道,一撩衣摆,在床边坐了下来··“你你你——”年修齐指着他,又指向自己,很是一番手忙脚乱,半晌沉静下来,唤了一声,“表舅。”
秦王瞪了他一眼,恨恨地咬了咬牙,唇角扯起一丝狰狞的笑容··“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本王没那么高的兴致·”·年修齐一听,又有些失落起来。
没兴致因为他这张脸没有秀棋美么·这个以貌取人的色狼·“再说,程秀棋是本王的远房外甥,你却不是。
表舅也救不了你·”秦王冷哼一声道··年修齐咬着被头泫然欲泣地抬头看向秦王,感觉自尊受到了践踏··“那你把我抓回来干什么”·秦王看他这副委屈模样,无奈地看了他半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年修齐有些受惊地向后一退,秦王也不勉强他,收回手去··这便是小书生本来的模样·虽然之前程秀棋顶着这张脸在皇帝身边当差,秦王却从来没有仔细注意过他,因此这副容貌应是十分陌生的。
可是并没有,他看着这张脸,连一丝陌生的感觉也没有·怪道人说相由心生,他看年修齐看得习惯了,只觉得他就应该长这副样貌,不像程秀棋那样倾倒众生,却于浓浓的书卷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俊俏可人。
“还好,长得不算太难看·”秦王评价道··“你不要太过分”年修齐怒道,“什么么叫不算难看我哪里不好看夫子可是说我有状元之才,探花之姿,哼哼。”
其实夫子并没有说过··秦王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轻儿还在床尾站着,好奇的目光在年修齐身上逡巡·年修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清楚轻儿知道多少真相,也不敢贸然开口。
秦王挥退轻儿,向年修齐道:“本王没有对他说什么,由你亲自解释吧·”·年修齐点了点头,看了秦王一眼,见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脸沉思,不开口也不走,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有些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秦王突然又道:“修齐,你真的想做官吗”·年修齐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秦王笑了笑道:“修齐如果做官,必是一届好官。
本王相信·”·“我——我可以自己考·”年修齐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恢复了身份,再次有了参加科考的资格··“今年的科考已经结束。”
秦王道,“下一次还要再等三年·”·“这……”年修齐果然露出了苦恼的神情··秦王突然一转话题道:“修齐,你在本王这里,只怕待不久。”
年修齐心里一咯噔,不解地看着秦王··“你忘了,你的身份是禾公公,终究要回宫的·”秦王又笑道··年修齐看着他的眼睛,却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他只有小聪明,秦王他们高深莫测起来的时候,他就一点也看不透了··“皇上对你和秀棋的事情都知道了”秦王摸了摸年修齐的脸庞。
年修齐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躲开,点了点头··“如果皇上给你一个外放做官的机会,你可以答应他,承他这个情·”·年修齐忍不住开口:“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听从自己的心意行事便可·”·“你想赶我离开京城”年修齐又忍不住小人之心地猜度。
秦王不禁笑了:“本王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卑鄙的人”·“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告诉我行不行”年修齐微怒道。
秦王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讨厌了,说不出的讨厌·装什么高深莫测呢如果晚上几千年,他也许能找出一个不太高雅的词语来形容这种行为。
秦王不语只笑,突然凑近他低声道:“修齐,本王虽然侍妾无数,却从未娶妻·”·年修齐瞬间耳热起来,忙向后退去··“你娶不娶妻,与我何干”·“侍妾可以送人,王位可以舍弃。”
秦王道,“若是娶了妻,便要相守一生,不离不弃·”·“你你你、什么意思”年修齐连声道,“你想要舍弃王位”·秦王一摊手:“本王可没那么说。”
年修齐气得倒仰·那你扯那么一堆有的没有干什么·秦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给他整了整衣领·年修齐依旧一头雾水,却听门外传来通报。
“禀殿下,皇上派人来接禾公公回宫,正在厅里侯着·”·秦王拍了拍年修齐的肩膀,趁他不备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好了,走吧。”
说完便拉着年修齐朝门外走去··年修齐晕乎乎地踏出门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抱住门框,扭头道:“不对,秀棋才是禾公公,皇上知道的为什么找我去我不要去”·原本还一心避着秦王要逃去皇宫的年修齐听了秦王几句话,就马上变了卦,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秦王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低叹道:“不用怕,本王会陪着你的·修齐进宫面圣,只管按着自己的意愿说话行事,谁也不能逼迫你什么·不管修齐日后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本王保证,一定会让修齐得偿所愿。”
年修齐怔怔地看着夸下海口的秦王,被他带着往外面走去··而在另一边,到了将军府,吕东洪大手握住秀棋白晳的手腕,将他拉下马车··程秀棋难得有些忐忑拘谨。
以前他对吕东洪垂涎三尺,却只敢在暗地里嚣张,或者在吕东洪不待见他的时候让他闹心,如今蓦然被吕东洪这样对待,他竟有些不安起来··也许是怕吕东洪眼睛里看见的还是那个小书生,也许是在车里的时候被吕东洪吓的。
吕东洪看他缩手缩脚的样子,不耐烦地将程秀棋一把扯到怀里,打横抱了起来·程秀棋轻呼一声,忙揽住他的脖子··吕东洪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大踏步地朝府里走去。
他带人出门的时候就惊动了吕老夫人,除了出征的时候将军府鲜少有这么大动静,如今老夫人自然睡不着,带着一帮丫鬟婆子等在吕东洪的院子里··眼见着自己儿子抱着一个人进得院来,吕老夫人眼睛一亮。
难为儿子终于开窍了,这是出去抢了个媳妇回来她抱孙子总算有望了··吕老夫人乐得颠过去,一眼瞅见吕东洪怀里的程秀棋,满脸的笑容马上褪了个干净。
这不是被她赶出府的那只小狐狸精么·“你——你把他弄回来做什么你想气死你娘是不是”老夫人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当当响。
程秀棋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年修齐被软禁在将军府的时候和吕老夫人见过面,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一见他就发这么大火·他有些害怕地往吕东洪怀里缩了缩,看得吕老夫人更是火大。
这小狐狸,当着她的面就敢勾引她的儿子·吕东洪丝毫不避忌,道:“娘,您老人家不用操心,儿子自有分寸·来人,送老夫人回房。”
吕老夫人气得伸手在他手臂上呼了一掌,却被那坚硬的腱子肉震得手疼··“你行啊,反正将军府里你当家,我老婆子说话是不算话了·你有分寸,你倒是给我分寸个孙子出来,我再不管你找男人还是找女人还是找不男不女的”吕老夫人说完,甩着手就往院外走。
一帮丫鬟婆子忙向吕东洪请辞,匆匆地追了上去··吕东洪抱着程秀棋进了卧房,一脚将门踢上,将人放了下来··程秀棋后退了两步,却被吕东洪抓了个正着,推到墙边上,圈在两臂之间。
程秀棋近距离地看着心目中的男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吕东洪唇角挑起一抹笑意,凑过去在那张形状姣好的唇上亲了一下··逼近的身躯带着灼人似的高热,侵略成性的双眼令人不敢直视。
程秀棋紧张地僵着身体,闭上眼睛,手悄悄地搭上吕东洪的腰背·手心里触到钢铁一样的坚硬,每一处优雅的肌肉都彰显着蓬勃的力量··“老实说,程秀棋,你是不是垂涎本将军已久”吕东洪放开他,挑眉道,“以后你想看便看,想摸便摸,摸哪里都可以,不用偷偷摸摸。”
程秀棋听了捂着红透的脸转了个身,面冲着墙··向来正经严肃的吕大将军耍起流氓来,真是让人受不了哦·吕东洪已经起身走到门边,唤下人准备热水。
程秀棋目光追随着他,看着吕大将军脱了外衣扔到屏风上,宽肩窄腰的身材尽显,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英俊又有型,真是不能更迷人了··吕东洪走过来道:“你被关了一天,身上一定不舒服吧。
先去沐浴·”·先程秀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先沐浴,然后呢·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死鬼——他捧着绯红的脸颊扑到床上滚了两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两口气。
不多时下人来禀热水已备好,吕东洪领着程秀棋进了另一间屋子·这处房间不大,正中央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池里的热水还在汩汩地流动,热气升腾着充满了整间屋子。
看不出来,这个大将军还挺会享受的··吕东洪一把揽过程秀棋,程秀棋登时又是一阵脸热心跳,揪着领子不敢看吕东洪··吕东洪却一伸手拿了块毛巾过来,道:“下池子里去泡会,我给你搓搓背。”
程秀棋顿了一下,瞪着吕东洪说不出话来··不多时,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呼·守在门外的几个下人暧昧地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退到院子外面。
自家将军从来只知道打仗,男色女色都不亲近,这位程公子少不得要受点罪了··房门内,正在受罪的程公子七手八脚地在水池里扑腾着,欲哭无泪地叫道:“疼疼疼,你轻点,用那么大力干什么”·吕东洪一手缠着毛巾一手拽着不配合的家伙,唬着脸道:“别动。
这都叫疼还是不是个男人力气小了能搓掉泥么”·“搓你妹的泥啊,你这个土包子”程秀棋吃了熊心豹子胆地大叫道。
离男神距离太近了,就要承受男神形象碎裂的后果·这后果也太严重了,程秀棋眼泪汪汪地咬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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