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对李+番外 by 晏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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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对李+番外 by 晏环(4)
··忽然,另一个人举起酒杯,大口喝了,长叹道:“大漠沙如雪,长河落日圆·黄河落日,何等壮美景观,下面这位朋友不上来一起观赏·”·夏鸣宇听他这样一说,也飞身跳上屋顶,慢慢走过去,手下暗暗戒备。
他跟踪的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闷头喝酒,一口接一口,好象是怕自己喝不醉似的灌着,对身旁的事充耳不闻·出声邀请那人也没有抬头,顺手拎起身旁的酒坛,拿出个空碗,倒了一大杯。
只听他说:“乡下劣酒,兄台不介意就请坐·”夏鸣宇见对方没有敌意,也收起全身的杀气,在他身旁坐下··那人一笑,递过酒碗给他,却在视线接触到夏鸣宇的脸时,愣了一愣。
夏鸣宇看到的是一双溢满醉意,却神采飞扬,跋扈不羁的眼睛,那眼睛里微微泛起一阵迷茫,随之又被惊喜所代替,柔和的眼神里满怀亲切,怀念的无声话语·这个人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夏鸣宇向他微微一笑,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碗··那人稍稍失了神,不久就悟了过来,伸手指指他的衣服,笑着说:“你还是穿白衣好看·”·这句话小洁刚说过,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人也会这么说。
夏鸣宇脸上一笑,一仰头把酒喝下肚··那人目不转睛的看他一口干了,神色间充满了古怪,喃喃说:“你以前酒量可没这么好·”·“恩”·“以前,你总是小口抿,一杯下肚就会脸红,喝多了就头疼,到后来,让我灌你都舍不得,可是你喝醉的样子多好看啊……”说着说着,那人不再看他,把飘渺的目光投向天边,那里有一大朵燃的就快要烧起来,蔓延整个天空的云彩,久久不说话。
·真是个怪人,夏鸣宇又低头看看身边另一个人,那人已经喝的大醉,歪倒在一边,只见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布,五指深深的抓着,他嘴角微微颤动,好象在说什么,酒后乱语听不清楚。
夏鸣宇突然觉得很怪异,自己原来是追一个可能是敌人,可能是细作的功夫高手到此地,没有一场好打恶战,现在反而陪着两个陌生人坐在屋顶上喝酒,这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行动中透着古怪,却没有半点敌意。
这个醉倒的人就不必问了,他只好问问尚还清醒的那个:“那个……”·那人猛的转过头来,喃喃说:“为什么连声音都那么像·”不自觉他的手就伸过来抚摩他的脸,夏鸣宇被他的深不可探的眼眸给牵制一样,动也不能动,直到脸上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猛的跳起来。
“你……你干什么”·那人定定神,堪堪收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许久才说:“抱歉,冒犯你了·”·夏鸣宇稳住身子,竭力保持镇定,大声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到蔚州堡去”·那人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刚才无害的微笑,歪着头再打量起夏鸣宇,却默不作声,直到这个公式化的表情快要让夏鸣宇受不了发作时,他才不慌不忙的说:“问别人的名字前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号,这是江湖上的基本礼数,我叫封锦岚”·夏鸣宇脸一红,说:“在下夏鸣宇。
那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他手指指躺在一边的那个·封锦岚又兴趣十足的看看他,笑着说:“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有趣·”·你这是在嘲笑我吗夏鸣宇心里恼火,脸上还是很有风度的说:“在下初出江湖,不知道兄台的名号,多有得罪。”
他生性向来平静温和,方才的大惊大怒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封锦岚又喝了一碗酒说:“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无妨,不过你刚才说我闯到蔚州堡去,可是冤枉,我一直在这里喝酒,没有半步离开。”
“可是这位兄台却是刚从蔚州堡出来,我是一路跟他才到这里的·”·“哦·”封锦岚挑挑眉毛,说:“小炎去过了,这孩子,也想不开,都是一个情字。”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火红的天空··夏鸣宇却没有闲心看落日,他心头的疑点随落日一点一点的下沉而一点一点的扩大:“你,你说他叫小炎,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姓李。”
封锦岚回转头,无害的笑着说,看见夏鸣宇眼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就好心的解释说:“天下之大,叫李炎的人本来是挺多的,不过武功绝顶有叫李炎的人可只有一个。”
夏鸣宇又跳了起来,顺手去摸腰间的配剑,可是为时以晚,只觉得全身一麻,穴道已经被点,他软软的倒在封锦岚的怀里,唯一能动的嘴巴只好大声喊:“你们是炎教的人,你,你要干什么”·封锦岚吃吃一笑,说:“你放心,我不干什么,只是要你陪我去几个地方,唉,我也有些东西想不开……”随后一声叹息,他抱着夏鸣宇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几个起落就向着黄河边飞去。
“宁小姐,您,您不能进去,盟主和几位大人在谈事情呢,您……”护堡的小兵从大门口开始努力的拦,可宁郁洁的小姐架子启能是他们能拦下来的。
“让开,让我进去·”宁郁洁大声的吆喝,声音能穿透几间屋子呢··议事厅的门微微开了一小半,宁静臣脸色凝重的走出来,严厉的说:“丫头,闹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宁郁洁虽然害怕,却也顾不得,避过二哥,一下子推开大门冲进去,宁静臣连拦都拦不及··议事厅里人很多,杨君淮,陆剑英,五位堡主等震宇盟的主要首脑都在,而北方各省的武林门派也都坐着,屋子里黑压压的坐着一大群人,宁郁洁猛的冲了进来,等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也微微有些害怕。
宁堡主黑脸一沉,大声说:“丫头,这么没规矩,还不快下去·”·宁郁洁心里一震,索性豁出去大声说:“各位伯伯,堡里面都进了探子了,你们不管。”
众人闻言动容,陆剑英瞪了她一眼说:“宁小姐不要耸人听闻,哪里来的探子·”·“不是吗,中午在花园里那个,夏大哥去追都四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杨大哥,你就不管,还有夏伯伯,您也不担心吗也不知道夏大哥他……”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夏堡主皱着眉头不说话。
静虚道长问陆剑英:“这是怎么回事”陆剑英低声说:“中午堡里来了个陌生人,不过还没确定是不是魔教的探子·”·杨君淮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小洁,我已经派人四处去找夏公子了,现在天黑了,外面不好找人,你要耐心一点等着。
静臣,送你妹妹下去·”·坐在右首的彭千盅却道:“杨盟主,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都不能疏忽,我看,这个来人的底细最好摸清楚·”·杨君淮点点头,说:“这样,远飞,静臣,你们俩也带着些人去。”
他把燕云首骑和四骑都派出去,以示对这件事的郑重··忽然,他脸色一变,大声说:“什么人,出来·”在他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宁静臣已经闪身到议事厅东梁角落,五指齐捉,众人的下面看的真切,只见一个浑身着黑衣的人影一闪,向西北大梁躲去。
“哧”的一声轻响,宁静臣五指落空,只扯到那人的肩头一片碎布,而萧远飞也不迟疑,早就在西北大梁堵截,那人见来路被堵,回手发出一件暗器,趁萧远飞躲闪之际,破窗而出,宁静臣也随后越出,和他在院外撕打起来。
众人一涌而出,在屋檐下观战,杨君淮仔细看了看,却发现那人武功五花八门没有路数,其他人也窃窃私语没有定论·杨君淮低头请教静虚道长:“道长,您看这人是什么来历。”
静虚端详了一会,说:“这人是竭力想隐藏自己的原派武功,使的都是杂学,却不熟练,再过几招,宁贤侄一定能拿下他·”萧远飞走过来,把那件暗器递上来。
周围的人看去,那暗器只是一把普通的袖箭,没什么奇怪之处,只是箭末还缠绕着一块碎布,抖开来一看,上面用殷红的血迹写着:“若要他命,就跟我来·”周围人都看不懂什么意思。
·杨君淮顿时脸色煞白,这块碎布正是从小炎夺取的那块手绢里撕下来的,这字的意思是什么,小炎落在谁手里了·情急之下,他猛的抬头往场上打斗的人一看,茫然间,仿佛看见黑衣人狡猾的对他一笑。
一阵白烟冒起,众人的眼睛都钻心的疼,烟雾散尽,好不容易能睁开,却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连杨君淮也没有踪影··杨君淮快步穿梭在沙丘灌木丛林里,紧紧咬住前面的黑衣人。
为什么自己会不顾一切追出来呢,无论从大的立场来看,还是从自己的身份出发,他都应该老老实实坐在蔚州堡里,统筹安排对付魔教的计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不知道前方是否有阴谋埋伏,不知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像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一样,贸然行事。
这不符合他一向稳重,内敛的性格··内心深处是从未有过的焦虑,心头被烦躁和不安充斥着,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杨君淮忍不住暗暗嗤笑自己,这样的烦乱不过就是为了一块带血的手帕,为了那根本还不能肯定是小炎的血迹,这个不知名的对手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说,他就这么轻巧的被引诱出来,乖乖钻到对手所设下的圈套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炎在他心里的位置变的这么重要,超过一切··杨君淮紧紧捏了捏手帕,加快脚下的速度,穿过灌木丛,眼前是开阔的荒原,茫茫夜色,月冷霜河,四周空旷能一目十里,一条碎石堆砌的官道蜿蜒通向夜色中遥不可望的黄河,他心里暗暗奇怪,对方居然把他引到这样一块不能埋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目的·黑衣人突然加快身法,连续飞跃几下,钻到大路旁的一间茅草屋里。
屋里全无灯火,几扇破败的窗户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吱吱的声音,敞开的大门里透露出深渊似的灰暗··杨君淮不敢贸然冲进去,在大屋外高声喊道:“在下遵命前来,请屋里高人现身。”
他的声音震的大门微微颤动,可那屋里却一丝反应都没有·杨君淮又连问三声,依然没有人应门,他便慢慢上前,小心的戒备身边四周的动静··忽然,他感觉脚下踩到一个颇柔软的东西,他立刻收住脚步,取出随身携带的火引子点亮一看,天,是一个人的断手,断口处流出的血淌了一地,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两个人,看打扮是酒店的伙计,可是那两人都四肢完好。
这是谁的手杨君淮不禁觉得两眼发黑,他不顾一切往屋子里冲··屋里没有一丝人气,杨君淮找了几截蜡烛点起来,空空的房间里,只放着几张破旧的桌椅,根本没有人,后屋是一个厨房,也没有人。
杨君淮急了,连屋子后面也看了看,依然没有收获·那个黑衣人也不见了···杨君淮又回到前屋,懊丧的坐在一把椅子上·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这里,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机关布置,小炎呢,他在哪里,那只手,那只断手难道是……他用力捶自己的头,自言自语说:“冷静,冷静,别乱了自己的阵脚,好好想想。”
正说话间,一大滴冰冷的水滴到他后颈,杨君淮一震,用手摸来一看,满手的血红定神一看,揉指不粘,略有酒味,这是高粱酒·可是这酒从哪来他抬头一看,又一滴酒打在他脸上,茅草屋顶已经湿了一大块,对了,是屋顶,屋顶上可能有什么东西。
他连忙出屋,纵身跳上屋顶,苍白的月光照着茅草,屋顶一片死灰似的银白色,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趴着那里,虽然乱发遮住了他的脸,可那个熟悉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杨君淮的呼吸有一霎那几乎就像停止了一样,他飞快的跑过去,抱起他,把他整个翻过身来,李炎紧闭着双眼,面若白纸,可气息还算稳定。
杨君淮急着去看他的双手,幸好,双手都还在·可是他浑身冷的就像冰块一样,头发上挂了几条冰屑,杨君淮拉紧他敞开的衣襟,把他的手放在嘴上呵了呵气,抱起他下了屋顶。
屋里的火炉重新燃起,杨君淮不断往里面加料,不一会儿,火就熊熊燃烧起来·他把李炎湿了的外衣都通通脱了,细细查看,没有一处外伤,脉搏虽然弱了些,可没有内伤,是冻坏了,会不会是敌人来袭,他醉倒在屋顶恰巧躲过了,真是万幸。
解开自己的外袍把他搂在怀里,虽然有火取暖,但李炎冰冷的身子还是让他打了个冷战,他把他紧紧抱着,用外袍裹住两个人,把脸轻轻的贴在小炎冻僵的脸上··窗外偶尔有北风吹过,火炉里的炭条偶尔发出爆裂的轻声,杨君淮看着火苗伶俐的跳跃着,呆呆出神。
过多久了,堡里的人不知道怎样了自己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失踪了,盟里人一定急坏了吧·现在小炎该怎么办,正道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他这个样子是决不能带回堡里去的,要想个办法把他送出去,不然他性命不保,这件事必须悄悄进行,不能让他人看见,可自己要是回去了,行动一定不自由,可也不能找人商量……·杨君淮皱着眉头,心里烦乱,怀里的李炎忽然咳了一声,蠕动着脑袋往他胳肢窝更深一点的地方钻,这样孩子气的动作让杨君淮心里最柔软的一角浮上来。
温暖让小炎的脸变的红润起来,长长的睫毛看起来更孩子气·他今年也只有二十吧,无论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掀起大风大浪,他都还只是这么点年纪·杨君淮叹了口气,喃喃说:“小炎,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该拿你怎么办”不由自主涌上来的话中充满了苦涩。
仿佛有回应一样,怀里的李炎又动了动,转过脸来,眼睛慢慢睁开来·看着眼前千百次在梦里才见到的人,他轻轻的说:“君淮,我在做梦吗”一边,他抬高手想摸摸那久违的脸。
杨君淮不动声色的握住那只手,把它放回大衣里,说:“醒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李炎敏感的抱紧杨君淮要退去的身子,大声喊:“不许,我不许你离开,你要走,要回到那个女人地方去,对不对,你说过,她只是你的妹妹,你却和她订婚”·杨君淮动了动嘴角,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转过视线,李炎却恼恨他这样逃避的动作,捧起他的脸,恨恨的吻下去,粗糙的吻胡乱的在他的脸上留连,从鬓角,眉眼,额头,鼻尖,嘴唇。
杨君淮开始还反抗着,渐渐,他也软和下来,沉溺下去,脸上的刺痛直痛到心里··离开嘴唇,李炎像疯了一样,继续向下,双手用力撕拉阻隔他行动的衣物·粗暴的动作让杨君淮震动,他一把推开李炎,却发现李炎双眸中不正常的火焰,奋力把握住他挥舞的手,大声呵斥:“小炎,你疯了,住手。”
CE94EDC677E晏环于秋之屋原创·李炎目无焦距的喝着:“君淮,我很热,你,你给我·”他胡乱的撕扯自己的衣服,眼睛却贪婪的看着同样衣衫凌乱的杨君淮。
·他的不正常让杨君淮心寒,一切情景好象又回到一年前,桐庐江边的一幕,那个血腥,强暴,黑暗的晚上,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灵上的创伤让他一步一步回退,地上的碎布条绊了他一下,李炎猛的扑上来,把他压在身下。
杨君淮无奈,费力腾出一只手点了他麻穴·李炎无力的软倒在他身上,眼睛里依然欲火不减,杨君淮抬眼盯着他,喃喃说:“小炎,你中了什么毒吗”·他慢慢推开李炎,坐了起来。
当他看清楚门外的情景时,顿时全身冰凉,脑海一片空白··不知什么时候,屋外围了一大群人,窗前,门口都是人,他们个个点起火把,把昏暗的屋子照的灯火通明,一切无所遁行,这些人个个眼熟,为首的就是燕云十六骑之前五位,萧远飞、宁静臣、宁英臣皆在列,他们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
杨君淮只来得及把外袍罩在李炎头上,现在他终于明白黑衣人的目的了··萧远飞错愕,宁英臣惊呆,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甚至不齿的表情,震宇盟向来以侠义二字当头,人人都洁身自好,怎想到素来受人景仰的盟主会丢下堡里千万英雄到这里干这种事情,而且还是个男人,这样的丑闻若传出去,启不是天大的笑话,每人都感到脸上无光。
宁静臣默默的脱下自己的大披风,走过去罩在杨君淮衣衫褴褛的身上,杨君淮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埋头深深吸了口气,在一片谴责的目光中,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眼睛直视萧远飞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次出来了多少人,堡里还有多少人”·萧远飞一愣,被他眼里的镇定所影响,老老实实的说:“盟主不见后,陆大哥留在堡里坐镇,燕云骑里八个兄弟分八条小路出来寻找,我们四个是在路上碰到,又被一个黑衣人引到这里来的。”
果然是这个样子,杨君淮叹了口气,说:“我们都中了人家的圈套,你们现在赶快回去,以防对方突然袭击·”·萧远飞说:“属下遵命,盟主,我的马给您吧。”
杨君淮摇摇头,说:“我还有些私事,必须马上处理,你留下两匹马·”萧远飞狐疑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没有多话·可一旁的宁英臣忍不住大声说:“盟主,他是谁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呢。”
“三弟”宁静臣厉声喝住他:“杨盟主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宁英臣瞥瞥嘴,猛的转身大跨步走出去,手下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萧远飞也带着手下走了,宁静臣落在所有人的最后。
“静臣·”杨君淮忽然叫了他一声:“你留一下好吗·”宁静臣一愣,站在大门边··不多时,门外的人纷纷上马,吆喝声,马蹄声渐渐远去,终于悄无声息,茅屋里又是一片静寂。
杨君淮看着火苗在灰墙上投下的黑影,飘渺不断,形状诡异,好象就和方才那些人的目光一样,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他微微苦笑,不知道回去之后,自己会被他人说成什么样子。
“杨盟主·”站在门边的宁静臣轻轻的唤了他一声·杨君淮回过神来,说:“静臣,你过来看看·”宁静臣依言走过去,杨君淮轻轻的把李炎头上的外袍拉开,李炎的脸色更加殷红,全身不住的颤动,若不是苦于穴道被点,恐怕早就失常跳起来了。
杨君淮说:“我仔细查看过了,他没有受伤,可怎么会这样,想来想去只有中毒,静臣你阅历比我广,对毒物也知道的多,你来看看·”宁静臣俯下身子,翻了翻李炎的眼睑,又摸摸他头颈上的血脉,神色古怪的看看杨君淮说:“这位是中了三月香。”
杨君淮担心的说:“那是什么毒药,有解吗”宁静臣笑着说:“没什么,那……是一种春药,是市井烟花地里下三滥的玩意儿,毒性也不强,只要用冰冷的东西把他灌醒就好。”
杨君淮说:“可是,这里没有冰镇清凉的东西啊·”宁静臣立刻说:“这好办,外面不是满地积雪,我们用积雪擦洗他全身,尤其是几处穴道就好。”
两人把李炎放倒在屋外雪地上,分头在李炎周身大穴上用雪擦洗·宁静臣抓起一把雪在李炎左脚涌泉穴按住,用力摩擦起来·杨君淮在一旁看,忽然心头一个念头突起,问道:“静臣,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难道不觉得我奇怪吗”·“奇怪什么”宁静臣停下手里的活,抬头说,他的眼睛里充满诚恳,没有一丝虚假的味道。
杨君淮脸一红,低声说:“你不奇怪,我和他,和他的关系,我们今晚在这里……”·宁静臣说:“你是说,你和李教主的关系·”杨君淮震惊的瞪眼看他,他怎么会认识小炎的,震宇盟中鲜少有人到过南方,见过李炎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方才他用外袍罩着小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宁静臣也不会就这样认出来。
杨君淮惶恐的想,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宁静臣又继续说道:“杨盟主那天晚上和李教主见面时,属下也在场·”杨君淮恍然大悟,吃惊的说:“那,杀赵常的是你”·宁静臣点头说:“属下原以为他也是那些盗剑的贪婪之辈,若让他知道这样的机密之事,启不是让他借题发挥,敲诈勒索,对我们不利,所以属下就一剑杀了他,又把他扔到刀剑井里。
没想到赵常是盟主的旧识,属下行凶杀人,违反盟规,请盟主处罚·”·杨君淮愣了愣,虚弱的坐在雪地上,摇摇头说:“处罚什么,一切起因皆在我,是我自己处事不端,引来祸害,还累及身边的朋友。”
话语中透露着消极悔恨之意··宁静臣一听,连忙说:“人是我杀的,属下愿承担一切后果·”说罢,便拿出随身匕首,切下左手小指,说:“今天以这手指起誓,待事情全部过去,属下一定在武林同道面前坦白,接受惩罚。”
杨君淮阻止不及,颤声说:“静臣,你这又是何苦呢这罪孽我们两个一同承担吧·我该为这段孽缘付出代价·”一切都被陆剑英说中了,自己这样犹豫摇摆,果然后果不堪设想,今天幸的是同盟兄弟发现,依往日的情谊,不至于宣扬,但世上哪里有不漏风的墙,这样的丑事早晚会传的天下皆知,那时候自己如何没有关系,决不能伤及其他人。
宁静臣听出他话里退去的隐意,连忙说:“盟主你深受全盟兄弟的爱戴,决不能舍我们而去啊·”杨君淮低头拿起雪团在李炎身上用力揉擦,没有答话,宁静臣也没有后话了。
·用雪擦过周身三遍后,李炎脸上不正常的红色渐渐退去,呼吸也匀称了·杨君淮用大披风紧紧的包住他,稳稳的抱他进到茅屋里,又怕他冷,靠近火堆坐好。
李炎虽中了毒,但自始自终都神智清醒,方才所有的事,所有的话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杨君淮刚解了他的穴道,李炎就急切的抓着他的衣服说:“君淮,我连累你了。”
杨君淮拍掉他的手,冷冷的说:“李教主,请自重·”原本踏进门槛的宁静臣忽然说:“盟主,属下去看看外面的马匹·”说着,退了出去。
李炎傻呆呆的看了杨君淮一阵,嘴唇抿的发白·杨君淮正眼也不看他,依然默默的盯着火苗·他们两人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沉默不说话··我要怎么把他弄出去,现在他决不能在北方待上一分一秒,那个在暗中策划一切的人绝对不会罢手,任小炎有多大的本事,身份一旦暴露,就决逃不了。
·君淮,你心里难过,对吗,你一定在怪我,是我把你逼到这样的地步,你还要回去吗·震宇盟里还有容身的余地吗··两人心里都盘算着什么,最后,李炎终于忍不住,说:“君淮,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咱们一起去杭州,什么事情都不去管,就像去年,以前那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杨君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和你回去,住在杭州的大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任你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伤害我最好的朋友,杀了我尊敬的师长前辈,到最后,我是你这位鼎鼎有名,永垂青史的武林霸主的内院男宠。”
“不是,不是的·”李炎慌了,急切的说:“我从来没这样想,我真的喜欢你,我是真心的,我想你,所以我跑到这里来见你,就只想见你一面。”
“是吗,那你达到目的了,你看到了所有对付你的敌人,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还趁集会南部无人的时候一举攻下了四川,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的野心,当然你也看见我了,现在你满意了。”
杨君淮表情淡淡的说,话语里没有一丝激动的感情·李炎愧疚的低下头··杨君淮站了起来,说:“我要回去了,这里你不能待长了,说不定其他人会来,我给你留了一匹马,你赶快走吧。”
李炎连忙问:“那你呢,君淮,你还要回去吗,他们会怎么对你,你有什么打算·”·杨君淮已经踏上门槛,略微停了一下,说:“不关你事,不过你要记住,无论我的身份如何,你再这样狂妄所为,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到杭州了结了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和宁静臣一起飞身上马,奔驰而去··李炎呆坐着,喃喃的回味君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蔚州堡遥遥在前,太阳刚刚升起·杨君淮和宁静臣策马来到城下,才接班守城的护卫连忙打开大门,和往常的热闹景象稍稍不同,城楼上下所有人都没有大声说话,他们或在城墙空隙间窥视,或在城门后面探头张望,连刚买菜回来的厨子也从菜担子后面偷看。
这样的情形让人觉得无奈,宁静臣骑着马路过大门,暗自叹了口气,无疑,昨晚那场闹剧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难道昨晚各分队的队长没有发布戒严令,以至消息漏传了出去,谣言是隐藏在人心下的妖魔,万一蛊惑了全堡上下的人就糟了。
杨君淮驱马不停留,一眨眼就到主堡大门,来迎接的人脸色更加不自然,马夫恭恭敬敬的牵着马到一边,却不时回头看,仆人接过马鞭,待两人一转身走出几步,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从大门走到主厅这一路,不知道杨君淮什么感受,宁静臣总觉得芒刺在背,楼台窗阁,回廊庭院的缝隙间,总有几双不知名的眼睛在贪看,总有几张无声息的嘴巴在开合。
可他冷不防回头看去时,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会消失在那面墙后面,那扇门旁边·再狐疑的继续往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只一夜之间,只这样短短的时间里,一向被当成自己家一样的蔚州堡,一样的门窗屋瓦,一样的男女老少,往日亲切温馨的感觉完全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猜忌,疑惑和人情冷眼。
才不过几百步的路,宁静臣走的冷汗淋淋,寒意直透到心里,连脚下的步子都踩不稳当,虽然他明白这一切都不是针对他一人,但身为同行者,这些感觉已经让他受不了了。
他抬头看看正快速往前走的杨君淮,稳健的步伐扎扎实实的踩在地上,挺拔的身板依然笔直的挺着,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熟悉,那么漂亮,让人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他的坚毅,倾倒在他的风采之下。
可杨君淮心里真正的想法又怎么会让他人看到,从到城门下,接触值班护卫异样的目光开始,他就明白了一切,这一路上的气氛只能以无力来形容,的确,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俗世,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怪不得任何人。
走到主屋,全堡总管事已经得到报告,在大堂门外等候,他是个在堡里待了四十多年的老管事,说话的态度依然恭敬不变:“禀告盟主,各位堡主,陆大侠和所有的武林贵客们都还在休息,但陆大侠吩咐属下,等您一回来就请您到议事厅,盟里先要开个会,属下已经派人却请他们了。”
杨君淮恩了一声,说:“不用了,让他们再休息会,你通知他们会议就等一个时辰以后开始·”总管事遵命下去,他又回头对宁静臣说:“静臣,你陪了我一夜,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宁静臣仔细端详了他平静无波的脸,揣着满腹心事下去了··剩下他一人在空旷的大堂里,杨君淮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坐在角落边的椅子上,一个小丫头送上一杯香茶,杨君淮伸手去接,食指无意间在她手上轻轻一碰,那丫头却像是被毒虫咬一样,急着撒手,茶杯没有接稳,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在他的衣脚上,杨君淮呆呆的看着地上碎落的瓷片,充耳不闻小丫头忙不迭的道歉。
一个老仆人拿着扫把过来收拾,嘴里叨念着:“哎,连杯茶都送不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老人沉痛,埋怨的语气把杨君淮说的一震,他轻轻喊:“林伯,你……”老人似乎无心,他那痛心不忍的眼神不经意扫了他一眼,立刻低头去扫那些碎片。
可能这真的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可这一眼却让杨君淮脑海一片漆黑,他摇晃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出大堂,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宁静臣路过演武厅,听见燕云骑队中的骑手大声的讨论,大多的言语都不太好听,其中一个铜锣大嗓门就是自己那个鲁莽的弟弟宁英臣,只听他说:“这样的丑事就摆在咱们家门口,不是当面给咱们一个耳光,杨盟主这次要不能好好解释,说不好,咱们兄弟间要起内讧了。”
·“现在你这么吵,就已经是挑唆内讧了·”宁静臣实在忍不住,推门进去严厉的说·宁英臣一看二哥的难看表情,不觉收口。
宁静臣又狠狠的扫视了全场,威严的说:“这里是演武场,不是茶馆饭厅,光动嘴皮子的给我滚出去,宁英臣,你给我出来·”全场的人都被骂的低下头,各自分散开始练把势。
宁静臣满意的看了众人一眼,走了出去,宁英臣略带不满的跟在他后面·两兄弟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做二哥的才停下来,回转过头看着小弟,痛心的说:“三弟,你身为一个飞骑分队队长,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管制手下也罢,怎么还公然宣扬,你知不知道这事关系重大。”
宁英臣不服气无声嘟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宁静臣一听,顿时气的脸色发白,说:“你你真应该浇浇冷水清醒清醒,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堡里面都有些什么人,你是要把这件事说的天下英雄都知道,我们震宇盟被所有武林人背后说笑话才甘心,是吧。”
宁英臣顿时理亏··宁静臣又说:“杨盟主的个性你还不知道吗,我们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有哪点事情做的不仁不义,愧对良心的,你扪心问问自己,难道就凭昨晚上看见的,就把他这么多年的公绩全抹杀了。”
宁英臣的头渐渐低了··宁静臣叹了口气说:“现在全堡上下人心浮动,谣言四起,你让杨盟主多难做·”宁英臣急着说:“那,那该怎么办”·宁静臣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若有所思的说:“杨盟主他自有打算。”
那树上仅剩的一片叶子从枝头慢慢的落下来,无限凄凉的飘落在雪地上··忽然林子另一头匆匆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焦急的说:“快看看,可能就掉在这一带。”
另一个人安慰说:“不要急,若是掉在这里,不会找不到的·”·宁英臣一听是陆剑英的声音就走出去,看见贺远定俯着身子在地上仔细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他们两个看见宁家两兄弟过来,有点不防备。
宁英臣奇怪的说:“贺大哥,你在找什么呢,怎么不叫下人帮忙”贺远定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是一块玉佩而已,就不想惊动别人。”
他又看了看陆剑英说:“刚才出来碰见陆大哥,他也帮我找来着·”宁英臣笑着说:“那我也来帮忙·”·陆剑英清了清嗓子,对宁静臣说:“静臣,子吟和你一起回来了吗”宁静臣说“是,盟主说过一个时辰在议事厅开会。”
陆剑英略一沉吟,说:“那我去先去看看他·”·贺远定看他快步走开的身影,人稍稍有些失神·宁英臣却在一旁有所发现,只听他蹲在一块石头边说:“找到了,是不是这块,上面还有个‘远’字。”
贺远定飞快跑过去,一把抢过来,用手仔细擦拭起来·宁英臣凑过去说:“这玉成色不错,刻的花纹也很精致,反面是不是还有字啊·”贺远定快速的把玉收到口袋里,抬头笑着说:“也不怎么希奇,是家母送的,反面就是‘大福大贵’四个字而已。”
宁英臣见他这样藏掖着,也不勉强··陆剑英找了好多地方,终于在书房找到杨君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杨君淮已经写完一封书信,换上一件出游的服饰,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他大吃一惊,说:“你要走·”·杨君淮坦然一笑说:“我犯了大错,怎么还能安然呆在盟里,我不能让全盟所有兄弟为我所累·”陆剑英慌忙说:“可是,你就这么走了,我们震宇盟该怎么办,还有这武林大会怎么办,对付魔教大计又该怎么办。”
杨君淮平静的说:“盟里能人众多,少我一个不会不成的,这几年来,是全靠大哥,五位堡主你们大家一起努力,才有震宇盟今天的成就·你也知道,其实我并不适合担当这盟主之位,我性子太软,不够果断,往往在小事上犹豫,影响大局,所以……”·陆剑英打断他的话,说:“你要和李炎一起走吗我猜昨天和你一起的人是李炎吧。”
杨君淮点点头说:“是他,不过我不会和他一起走,我们不是同路人,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原则,我们是决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陆剑英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走,我们是结拜兄弟,说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杨君淮连忙说:“不行,大哥,震宇盟少了我可以,少不你却万万不能,你这两年来主管盟里各部,是最了解盟里情况的人,你走了,盟里就要大乱·我已经在信里写明白了,若几位长老堡主同意,你就是下届盟主,即便是他人当,你也应该留下来,尽力辅佐他才是。”
陆剑英说:“当年我是由你举荐,才加入震宇盟的,现在你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杨君淮紧紧拉着他的衣袖说:“这震宇盟是在大哥所有努力中壮大的,难道你要丢下多年的心血不管,这样走了。
你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不成吗”·陆剑英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缓缓的说:“子吟,你一个人走,不觉得孤单吗”关怀之情意与言表。
杨君淮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笑着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走到天涯海角都记着大哥,大哥也不要忘了我,若有什么事,就送信到杨柳庄,我一定随传随到。”
两人有默契在空中击了一掌,杨君淮拿了桌上的包袱转身,陆剑英又说:“你不和其他人告别吗”杨君淮没有回头,只说:“我现在没有颜面去见他们啊,请大哥代我向他们道歉,辜负诸位前辈的期望,杨君淮万分愧疚。”
落寞的话语飘出门去···杨君淮在熟悉的庭院里奔走,回忆数年在这里的生活,感慨万千·他刻意躲过堡里的所有人,飞速穿过亭台楼阁,路过客房,很清楚的看见萧云在花园里摘梅花,从围墙上越过,杨君淮在心里默默向她默默致歉。
顷刻间,蔚州堡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杨君淮越过它,奔上堡外一处土坡,回头对旧地做最后的遥望··忽然,来路上有两匹马奔来,一匹马上,宁静臣笑着和他打招呼说:“杨盟主,出来也不带上脚力,赶路多辛苦啊。”
杨君淮一愣,惊讶的说:“静臣,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宁静臣轻松跳下马,说:“我早就想当一个万里游行的大侠,难道盟主嫌我武功不够,拖了你的手脚。”
杨君淮连忙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样,静臣就跟定盟主你了,你看我还特地为你去找了两匹好马呢·”宁静臣笑着说:“哦,对了,现在你我都不是震宇盟的人,不知道以后怎么称呼”·“你要退出震宇盟”·“我要去浪迹天涯,怎么还能霸着位子不放,盟里能人众多,少我一个也不打紧啊。”
杨君淮无奈,说:“那我们就相互做个伴,你叫我子吟吧·”·“好,子吟,我们先去哪里啊”宁静臣高兴的问。
杨君淮向西方遥望,说:“向西,先回家看看,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母亲了·”·两人上马,向西面奔去,掀起黄沙飞扬··而就在东面更高的山坡上,李炎看着一路滚滚黄沙翻腾,默然不语,直到那黄沙飘到天边,消失在地平线下。
镒金堂堂主柳为猜不透教主的意思,只好站在一边等候指示··许久,李炎才回过头来说:“你是锦岚派来的”柳为说:“是,昨天夜里,封右使急急赶去开封,让属下过来,听候教主吩咐。”
李炎奇怪的说:“他去开封干什么一个人”·“不是,封右使还带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看上去怎样”·“看上去和江少侠长的一模一样,刚一照面,属下还以为见到鬼了呢”柳为夸张的说。
李炎哼了一声,说:“这家伙,又丢下我一个,自己逍遥去了·”若不是他这么一走了之,自己就不会醉倒在屋顶上,受人暗算,害君淮误入圈套,这笔帐下次见了慢慢算。
“你,把君淮一路的行程调查清楚,随时向我报告·”说罢,他也上马,向西方向前进··杨君淮和宁静臣特地绕道黄河沿岸走,杨君淮不知道,宁静臣也是个广游天下的老手,哪里好玩,哪里住着舒服,哪里有什么好吃的特产,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次到一个大集市,他去雇了一艘小小的游船,逆水而上,一遇到大的集市城镇就拉着杨君淮上去游玩。
杨君淮平日在江湖上走动,素来风尘仆仆,肩负重任·而这一次,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终日和宁静臣在船上下棋,对诗,喝酒,沿途又能看到黄河两岸的壮美景色,心头的郁闷渐渐消散,神色间也开朗了许多。
那日,又来到一个大镇,宁静臣看着码头热闹,就又拉着杨君淮去逛,可惜集市虽大,却没有什么特色店铺,宁静臣乱走了一处没有收获,懒劲就上来了,寻了一家大的酒店往里钻。
正是正午时分,店家食客众多,二人进去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好·宁静臣一口气就报出几十道菜名,什么脱骨扒鸡、原壳扒鲍鱼、九转大肠、糖醋黄河鲤鱼,什么蜜拉红肉、驼蹄羹、四喜丸子、红烧熊掌、芙蓉燕菜、茄汁牛舌、黄焖面筋,说的小二冷汗淋淋,不住赔不是:“这位爷,本店小本经营,您高抬贵手,就委屈着尝尝本店的小菜。”
宁静臣无奈,只好屈就点了几个,但也能满满放上一桌,杨君淮看着心疼,劝他少点些,两人怎么吃的完,这位美食家却面不改色,掏出一块金锭子甩在桌上,大声说:“出来玩就要尽兴,什么东西都要尝试下才好。
子吟,别客气,吃·”小二心花怒放捧着金锭子下去,今天是遇上财神爷了·杨君淮无奈,心想,当初听萧云说,宁家小姐出门半月花光了五十两黄金,他还不信,现在真的见识了什么叫挥金如土,又想到宁老爷子每年往东北进药材,那都是几十万的货,敢情这一家子都是会花钱的主。
酒过三循,打从店外进来一位全身尽装,看上去孔武有力的大汉,好象也是个会家子·店里的人都和他招呼,小二立刻张罗着给他亮出一个空桌子来,有人说:“樊大爷,今天没走镖呢。”
原来他是本镇的一名镖师·另一个人说:“你不知道,樊大爷刚从外面回来,被人请去参加那什么武林英雄大会·”先说的那人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啊,以樊大爷这么好的身手,那英雄大会当然得由樊大爷到场。”
酒店里的人也哗然一片,纷纷说:“樊大爷,您快说说那里有什么热闹事·”·那位樊大爷大刺刺的坐好,喝了口酒才慢慢说:“那英雄会热闹的很,各地英雄都到了,我樊某到那里也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这话立刻被人打断:“樊大爷这么过谦,你武功盖世,绝对是当世第一高手·”大老爷听了心里十分受用,但也不忘谦虚一下说:“这位兄弟你不知道,天下第一高手大伙公认是那个杨君淮,可惜我还不能和他相提并论,我的那些工夫目前还差我们总镖头白大哥老大一截呢。”
他旁边的人又说了:“人称‘雪面苍鹰’的白起风白总镖头的确武功了得,那个姓杨的也那么厉害吗那樊大爷你不能说天下第二,也是天下第三了。”
樊大爷笑而不答,又大大喝了口酒,甚是得意··杨君淮好奇的打量他好几眼,可实在想不起来,就是对那个什么“雪面苍鹰”也没有印象,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宁静臣,宁静臣依然懒懒的拿着酒杯,像看戏一样饶有兴趣。
人堆里又有人问起那英雄大会的事,樊大爷慢条斯理的说:“这大会嘛,主要就是用来对付那个杨君淮的·”众人都哦了一声,杨君淮和宁静臣则是大吃一惊。
2D83BB6F3AD晏环于秋之屋原创·有人问:“樊大爷,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姓杨的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怎么”樊大爷故意长叹一声说:“是啊,这姓杨武功的确高强,原本名声也响亮,可这人品却是下三滥,以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他居然好男人,还迷上了现在武林的大魔头,暗中和他勾结,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众人连连点头··“樊大爷,你这样英雄了得,在下敬你一杯·”宁静臣拿着酒杯走过去,樊大爷心里一高兴,两人一块干了·宁静臣又叫小二上好菜伺候。
樊大爷心里更加舒坦,猛拍他的肩膀说:“这位小兄弟一副读书人打扮,没想到对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也又兴趣啊·”宁静臣笑着说:“在下是文不成,武不就,就爱听些江湖故事,对那些英雄早就崇拜不已,能有生之年遇上樊大爷你这样武林一流高手,真是死也足以。”
樊大爷听的得意忘形了,当即说:“好,你要听什么,我就给你讲讲·”·宁静臣连忙殷勤的给他满上空了的酒杯,说:“在下就想听刚才哪个杨什么的事。”
·樊大爷一口喝了,说话利索起来:“那个啊·说起来,那个杨君淮曾经还是震宇盟的盟主,震宇盟知道吧(宁静臣摇摇头),想你也不知道,那是武林中势力最大的帮派,素来以侠义著称,没想到出了姓杨的这个败类。
十天前,姓杨的失踪,震宇盟改由陆剑英当盟主,知道为什么吗人家都说他在干那个调调的时候,被抓个正着,你别不信,那是我白大哥听他们盟里人悄悄说时,亲耳听到的,虽然震宇盟不敢承认,可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
哼哼,依我看,物以类聚,震宇盟名声再好,有这么个人出来,想想他们又能好到哪去,听说姓杨的出来后,还带了另外一个人出来,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没说完,他就十分猥笑起来。
杨君淮在角落怎么听不清楚,他拿酒杯的手在轻轻颤抖,嘴唇咬的发白··而听到这里,宁静臣就算有再大的忍耐力也受不住了,没想到这个传闻里居然还有自己一席之地,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樊大爷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还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忍不住大声说:“小兄弟,这就听呆了,其实这也正常,你想想,有这样一个带头的,那震宇盟下面还不起劲,说不定搞三搞四的多呢,明着里都是正人君子,晚上房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话没完,好象他想到什么好镜头,更加猥声大笑起来。
忽然,一把明晃晃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樊大爷的笑声顿时僵在喉咙中间,他身后一个女声冷冷的说:“你笑啊,再笑啊,看你还敢胡说八道·”·宁静臣回头一看,两人都愣了愣。
“小妹”·“二哥”·宁静臣恢复了以往懒散的笑脸,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火暴的脾气,再不改,小心嫁不出去。”
宁郁洁顿顿脚说:“二哥,别人都当着面骂你了,你还……”宁静臣笑着说:“这种角色,杀了也会污了你的剑·”说着,他食指一弹,长剑歪在一边,那位樊大爷的呼吸才安然的从喉咙里窜上来。
宁静臣又拍拍樊大爷的肩膀说:“多谢大爷给我讲这么好听的故事,在下请你吃好的·掌柜的,马厩在哪啊,送樊大爷去那里品品马尿的滋味·”掌柜的战战兢兢不敢动手,宁静臣又递给他一锭十两黄金,可怜的樊大爷被四人大手抬着出去,虽然心里万分不愿意,可浑身“盖世武功”一分也施展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对方点了穴道。
宁郁洁看一群人热闹着出去,回头大声说:“二哥,你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爹爹、大哥和三哥都担心你……”宁静臣受不了,一手捂住大喇叭,一手拉她到自己位子上坐:“我说丫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宁郁洁也看见坐在最角落的杨君淮,只叫了声“杨大哥”,余下的话也哑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自己都觉得尴尬·杨君淮也不自然的对她一笑,说:“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三人起身去船上··一路上,宁郁洁都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偷偷的看杨君淮,到了船上,显得不一般的安静,规规矩距的坐在船舱里不说话·宁静臣首先开口问:“盟里情况怎么样”·宁郁洁说:“还能怎么样,杨大哥一走,大家吵成一团,说什么都有,大多都不好听。
最后陆大哥做盟主,一声令下,大家才闭嘴,可人多口杂,还是说漏嘴被其他门派的人知道了,长老们也没办法,只好对外宣布说杨大哥引咎辞退了……”她头慢慢低下去。
忽然,她猛的抬起头,大声问:“杨大哥,别人说的我是通通不信的,我想听你当面说清楚,那些事是不是真的·”·虽然对旁人的质问早有心理准备,杨君淮面对她坦诚的目光,心头仍然一震,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沉默让宁郁洁倒抽一口冷气,又转头去看宁静臣,问:“二哥你呢,是不是像他们说的……”宁静臣一反玩世不恭的脸,严肃的说:“小妹,你在怀疑什么,我和你杨大哥的为人你不知道吗。
我们是好朋友,至于其他事情,现在你可能不懂,以后一定会明白,到时候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宁郁洁被他的话震动了,又回头去看杨君淮,对方抱以微笑对待,这个和往常一样温柔的微笑让她的心稍稍放下。
·宁郁洁小声的说:“杨大哥,记得我小时侯被坏人捉了去,多亏你相救,这份恩情小洁决不会忘的,所以无论别人说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大哥·”·宁静臣赞许的点点头,又说:“丫头,现在说说你了,是不是又偷跑出来的,怎么身边一个人都没陪着”宁郁洁脸一红,恼恨说:“反正没人管我,我爱去哪就去哪,我们小辈的事哪有整个震宇盟的事要紧啊”说着说着,她就赌气红了眼。
宁静臣奇怪的说:“这是怎么说的谁欺负你了·”从小,这个小妹妹就是家里的掌心肉,哪里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宁郁洁大声说:“不是吗夏大哥都失踪十五天了,前些日子还有人去找,可现在谁也不管了,我跟爹说,他理也不理,夏堡主还说,小辈自有小辈福,放他出去历练历练,盟里的事要紧,二哥,你说这有没有道理,好,你们都不管了,我就自己一个人出来找,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杨君淮婉言劝说:“夏鸣宇是个武功不弱,应该不会有事,小洁,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自己跑出来呢,好了好了,他们不管,我一定管,我们和你一道去找他。”
宁静臣也说:“你这样乱跑出来,有没有线索方向啊天下这么大,找个人你以为容易啊”宁郁洁立刻说:“我有线索,在渡口的时候,有人说看见一个像夏大哥的人和另外一个男人过河,往西南方向去了。”
杨君淮说:“那我们也就往那里去·”宁静臣连忙说:“君淮,你不是要回家吗,这样不是反方向了·”杨君淮宠溺的摸摸宁郁洁的头,笑着说:“家里可以迟些回去,先找到小洁挂心的人要紧。”
宁郁洁破涕为笑,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宁静臣笑着说:“你也宠着她,小心让她上了天·”·他们三人一行就弃船改道,可正如宁静臣所说,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走了三天,沿路打听,也没有什么发现。
走到河南地界,多为平原,两边农家稻田青青,长势喜人,有许多农家人在田里劳作·三人骑马从田间大道赶过,行的十分迅速,时值正午,烈日当头·宁郁洁热的汗水淋淋,不时用手帕擦脸,嘴里连声抱怨:“鬼天气,这么热。”
·杨君淮看看稻田里劳作的农家人,说:“我们到前面的树阴下休息下·”宁郁洁点点头,说:“当然了,我都累的不会动了。”
宁静臣懒懒的说:“要是现在有一碗冰镇酸梅汤就好了,是不是,丫头”宁郁洁惊喜的闪着大眼睛,宁静臣坏坏的说:“想的美,有碗水喝就不错了,你看人家还在田里干活,你就不要耍小姐脾气了。”
杨君淮也说:“外出在外,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小洁将就点吧·”宁郁洁恼怒的说:“我又没有抱怨,都是二哥在说,讨厌·”说着,头也不会,骑马走在前头。
杨君淮莞尔一笑,看看田里已经吐出星点青穗的稻子,叹说:“原来稻子是这样种出来的,那些农人一天到晚在太阳下辛苦劳作,我吃了这么多年的米,却不知道其中每粒米中的辛苦啊。”
宁静臣也感慨的向田里望去··那些农人个个青布包头,用力在田里锄地,挥汗如雨·宁静臣越看越起疑,再看,宁郁洁已经跑出十步之外,他大声喊:“小洁,快回来,有埋伏。”
宁郁洁闻声回头,却没有提防,前方道路出现一条绊马绳,应声栽倒·杨宁二人大惊的同时,自己的坐骑也被绊倒,两人都有防备,同时跃起·“嗖”的,一左一右的稻田里飞出两阵箭雨,分别攻向两人。
眼见箭雨飞到面前,宁静臣自知轻功不及,躲闪不过,但他心不慌忙,急坠自己的身子,就势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样子虽然狼狈,却安然站在地上·而杨君淮的身手又是另外一番风景,他凭空拔高身子,足足有三丈高,待箭雨飞过,才轻轻松松的落到地上,身上的衣服只是轻轻鼓动,连衣角都没有浮起半点,潇洒自然。
带二人站定,那些周围假扮农人的埋伏者都挨上来,把两人团团围住,他们都以青布包脸,看不清楚样子·其中一人拍手说:“杨大侠好厉害的身手,宁二侠好厉害的眼力。
在下实在佩服佩服·”·杨君淮看见宁郁洁被一个人架着,正在不住的挣扎,皱着眉头说:“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人不慌不忙的说:“别急啊,在下还想请教宁二侠,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打扮埋伏,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破绽。”
宁静臣依然懒散的说:“这还不简单,普通农家人怎么会不懂锄地把势,这位仁兄一看就是拿棍的架势,至于最大的破绽,就是你们这一身细皮嫩肉,决不是寻常劳苦的农家人。”
那人说:“原来如此,在下今天真是收益匪浅,早听说宁二侠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智囊,果然名不虚传·”·宁静臣不急不徐的说:“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抓了我妹妹,想干什么,划下道来吧。”
那人干笑了一声,说:“在下当然不会对小姐怎样,只是我家主人对杨大侠的若水剑十分感兴趣,只求为了宁小姐的安全着想,杨大侠割爱如何,我们也不想为难她。”
杨君淮看了宁郁洁一眼,回头说:“你家主人是什么人,我不是吝啬的人,若报出姓名来,堂堂正正来取,我一定把若水剑奉上·”那人说:“杨大侠武功天下第一,众人皆知,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只好用这小人伎俩。”
宁郁洁听了,大声骂道:“呸,无耻小人,你们别想拿我作要挟,我们宁家人怎么会让你们摆布·”说着,她更加用力挣扎起来,奋力腾出一只手,使劲往身边的人招呼,抓她的人一边要防备她逃脱,一边要分神抓她的手,脖子上,手臂上冷不防被女孩子的指甲划起几道血痕,更要命的是,宁郁洁差点就把他脸上的布抓下来。
那人低声骂了句“死丫头”,猛甩了她一个耳光,宁郁洁吃痛无力,那人顺手把她扔给一旁的人,在她脖子上加了把明晃晃的长剑,又朝为首说话的蒙面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大声的对宁杨二人说:“杨大侠,你想明白了没有,若你再考虑一刻,我们就在宁小姐的脸上划上一道,杨大侠想多掂量掂量可以,只是可惜了宁小姐的花容月貌。”
女孩子家最爱惜自己的容貌,宁郁洁一听,无畏的大眼睛里多了一份惧怕··杨君淮无言解下腰间挂的若水剑,宁静臣凑过去,低声说:“子吟,我看抓丫头的人才是大头,我们最好趁机制服他。”
杨君淮点点头··灰衣人说:“杨大侠,请把剑扔过来·”杨君淮依言把剑扔给他,灰衣人拿了剑又说:“请宁小姐陪我们一程,二位在原地等上一个时辰,我们自然放了二小姐。”
杨君淮和宁静臣互望了一眼,杨君淮怒道:“剑已经给你们了,为什么还不放人”灰衣人笑着说:“就凭我们这些人的工夫,自然不是杨大侠的对手,我们得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啊。”
说完,这群人集结在一起,一个大汉架着宁郁洁走在最前,其余人有秩序的跟在他身后,慢慢后退,灰衣人和蓝衣人走在队伍中间,这些人都面朝二人,紧张的提防宁杨二人突袭。
滴水不漏的防备让杨君淮和宁静臣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无奈的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忽然,队伍前头一声惨叫,所以人都回头看去,只见抓宁郁洁的大汉捂着右手倒下,宁郁洁猛的挣脱开去。
这个变化让埋伏的人没有料到··宁杨二人先反应过来,杨君淮急速的飞身去追灰衣人,宁静臣则去救护宁郁洁·灰衣人十分敏捷的把剑扔给蓝衣人,挺身持刀挡住杨君淮来路。
杨君淮一掌把他打在一边,再看蓝衣人,他已经施展轻功在五步开外,杨君淮提起灰衣人的刀飞身去追··蓝衣人的轻功也不可小窥,而杨君淮每追几步,都被旁人竭力的阻挠,不断落后,两人距离拉大了。
杨君淮恼恨的把飞刀掷过去,蓝衣人回头竟抓起身边的人来阻挡,只听一声惨叫,刀入那人后背,而蓝衣人借力飞到几丈远的地方,没入小丛林,不见了··看来,若水剑终于还是失去了,杨君淮惆怅的漫步回走,宁静臣已经开始一一查看倒地的人。
杨君淮摸摸宁郁洁的头,关怀的说:“没受伤吧·”宁郁洁难过的说:“杨大哥,若不是为了我,你的剑……”杨君淮笑了笑,说:“你没受伤就好,那剑也没什么大奥妙,少了它还少了些麻烦。”
只是这把剑是小炎留给自己的东西,心里难免有一点难过··甩去不愉快的想法,杨君淮走到宁静臣身边,问:“看出什么没有”宁静臣直起身子,耸耸肩说:“一个活口也没有,全都服毒自尽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人肩上的刺青,说:“青蟠龙符,是青衣门的人,都是雇佣来的,查不到他们的来路·”青衣门是江湖上有名的雇佣组织,只要出的起钱,就可以雇佣到大批死士,他们决不会泄露秘密,也不问雇主任何事,决不留下雇主记录,是最安全完美的办事机器。
近两年来他们做的最漂亮的活,就是受炎教护法林笙雇佣,一举灭掉昆仑全派··杨君淮伏身去看那个最先倒下的人,只见他的右手上俨然插着一枚金顶蛇针,心念一动,宁静臣过来,看了看针说:“不知是谁出手相助,也不露面,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他。”
杨君淮无语,取出怀中那块手帕,轻轻把针裹在里面放进怀里··宁静臣又看看天,说:“子吟,我们还是赶快走吧,马匹的脚都受了伤,只能慢行,若天黑走不到前面的镇子,只有露宿了。
丫头,去把你的马牵来·”·宁郁洁骑上马,发现自己腰间一排长扣搭上绕了一根小小的玉坠,这东西不是自己的,她奇怪的取下来,拿在手上细看,宁静臣过来扶正马鞍,数落了一句:“别玩小东西了,我们要走了。”
宁郁洁嘀咕了一句:“这个不是我的,奇怪了·”她乖乖的把玉坠放进小荷包里··三人上马,慢慢前进··他们三人在集镇上换了马,继续往西南方向走,行了三天,路上再没有什么埋伏突袭,路途平安无事。
可宁郁洁近来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夏鸣宇没有任何消息·是不是真的找错了方向,应该往西,或者北上·她心里越来越没底,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沮丧··不日,他们来到山东曹州境内,找了一家客栈打尖。
杨君淮看宁郁洁闷闷不乐的样子,给她倒了杯香茶,说:“小洁,别灰心啊,找个人是不容易,若是请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或许会快些·”宁静臣也说:“曹州虽是小镇,不过武风却甚,城里有不少武林中享有盛名的人,和我们震宇盟交情好的也不在少数,只是……。”
宁郁洁没有听下去,高兴的说:“真的,那我们去找他们帮忙,依杨大哥的面子,他们……”她看见杨宁二人凝重起脸色,也闭口不说了,目前杨君淮的身份今非夕比,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他,还买不买这个面子,如果对方婉言谢绝,客客气气还好,若是出言讽刺,甚至落井下石,借机要挟,他们三个不是自己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宁郁洁的脸又黯淡下去··杨君淮想了想,说:“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就是城里的曹家镖局,大当家曹威武是武当静虚道长的记名俗家弟子,三年前,我和他一起搭伴游大漠,这人最重情义,我和他交情不错。”
宁静臣说:“子吟,真的可以,你可不要为了丫头,勉强自己·”杨君淮笑着说:“没事,这人性格梗直,就算对我不满,也不会暗地里下扳子害人,我们吃了饭就去,不成就出来,不耽搁时间。”
就这样定下,三人匆匆吃过午饭,往曹家走,谁知路过几条街道,看见一块光秃秃的白地,整条街都是焦木赤砖,遍地瓦砾·三人悄立半晌,挫的一把火全没了,听说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全被杀光了。”
·杨君淮颤声说:“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曹家武功好手也多,怎么会”老乞丐说:“天上神兵下凡,普通人怎么抵挡的住。”
宁郁洁奇道:“胡说,世上哪来的神兵啊”老乞丐指着路边一块千斤巨石,三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石狮子头,颈部切口十分干净利落,竟是被一柄利器削去的。
老乞丐等他们看明白了,才说:“看到了吧,昨天我就坐在这里,就看见一个青衣仙人从天上飞下来,手里拿着一把白光闪闪的宝剑,只一下,就把曹家门口的石狮子头砍下来了,哼哼,这石狮子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他却向切菜一样。
接着,曹家就出事了,我看他们家八成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天上神兵来正法·”他边说边往四周看,就怕那个神兵再出现一样,用手捂着嘴,在杨君淮耳边小声的说。
忽然,老乞丐浑身一震,惊恐的看了看杨君淮的脸,猛的喊:“不不,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看见,仙人饶命·”他疯了似的转身就跑,他的断手挥的灵活自如,一条瘸腿根本箭步如飞,看不出哪里有残疾的地方,眨眼间就窜进巷子不见了。
宁郁洁看着有趣,扑哧笑了出来,杨君淮则对他的突然反应摸不着边,宁静臣踢了踢石狮子头,自言自语说:“那一定是个武艺高强的人,那把剑绝对是天下第一利剑……”·杨君淮和宁静臣同时抬头,在空中交换了一眼,一阵沉默之后,宁静臣说:“又是移祸江东的毒计,我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杨君淮苦笑点头,想到曹家这凄凉惨状要算到自己头上,心里重压难抑,对方到底是谁,自己已经臭名昭著,人人唾骂·怎么还要把血案往自己头上扣,冥冥之中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难道一定要害的自己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吗·三人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骑马出城继续向南,走不出五里,只听见后面四匹马远远跟着,不多时,就越过三人,疾驶而去,这四个人都是劲装打扮,马鞍上挂着兵器。
走出十里,身后又追来四匹马,也是武林人士打扮,对他们瞧也不瞧,擦肩而过·宁静臣奇怪的说:“这些人好象是赶什么场子,前面可能有埋伏,子吟,我们得小心。”
说着,又有两匹马从他们身边掠过··不过,这天傍晚,他们安然来在集市镇,路上平安无事·杨君淮等人挑了一个大店住下,刚进大门,就看见饭堂上有许多武林人在座。
其中有白天那前后三拨人,还有几个或认识,或脸熟的人·他们三人一进去,这些人连脸都不抬,原本热闹的说话猜拳声都停了,人人都掉转头去假装不理,却又暗地里斜着眼睛偷看。
而前脚接后脚,又有几个人进来要住店··杨君淮三人找了个偏角的位子坐下后,宁静臣抬头坦然的看了看周围,在人堆里找到一个熟人,河南年轻一辈里小有名气的洪利海,他一对上宁静臣的眼睛就不自在的埋下头去。
宁静臣还是懒懒的说:“我说洪老二,几个月不见,长进不少啊,把我这个结拜的兄弟来个视而不见,我们这几年的交情你看不上了,那子吟在太行山三次救你的恩情,你也忘的精光了。”
洪利海一张蜡黄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对杨君淮抱拳说:“杨公子好·”他以往都是称呼杨君淮为盟主,现在却连个侠字都不叫,改称公子。
宁静臣刚要开口讥讽,洪利海已经抢先开口:“小弟决不敢忘和宁二哥的交情,只是今天身不由己,得罪的地方请宁二哥见谅了·”他也不等回话,说完又回到自己位子上。
就这样一会工夫,门口又来了几拨人,其中两人是年轻道士打扮,趾高气扬的从杨君淮三人位子旁走过,那个圆脸的道士哼了一声,毫无忌惮的骂道:“伪君子·”宁郁洁听了一震,气的跳了起来:“牛鼻子,你说谁呢”圆脸道士轻蔑的瞧了她一眼,说:“我骂的是个喜欢男人,自甘堕落的下贱人,又不是说你。”
·宁郁洁听了就要发作,杨君淮一边平静的喝了口茶,一边不动声色的拽着宁郁洁的衣袖,将她按在椅子上·圆脸道士得了便宜,还想再说,宁静臣痞痞的说:“看道爷是武当派打扮啊,看不出剑法学的怎样,可这出口成章的工夫倒是学的不赖啊,好礼仪,好风范啊。”
道士年轻气盛,听出他话里浓厚的讥讽味道,正欲拔剑,另一个白脸道士拦着他说:“八师弟小心,大师兄叫咱们凡事忍耐为好·”圆脸道士赌气走了过去。
宁静臣心里暗暗犯疑,这里这么多人摆明就是针对杨君淮而来,他们个个都按兵不动,相互联系,似乎早就策划好了,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招数·哼,在震宇盟时,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看看杨君淮,更是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该来的就来,虽然己方只有三人,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用过晚饭,三人各自回屋睡了,而客栈里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动静,这群人虽然来势汹汹,却也遵守道义,没有什么越轨行为,杨君淮等人夜里也睡的安稳,毫不把隔壁房间的人放在心上。
次日在大堂用完饭,一个武当门徒打扮的道士恭恭敬敬过来,双手送上拜贴·这道士面生,想是昨晚后到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杨君淮打开拜贴一看,上面写道:“武当门下玄字辈弟子七人于十字岭恭候杨君淮杨公子大驾。”
宁静臣看了后,笑着说:“武当今天好大的礼数啊,比昨天那个小师弟可长进多了·”那道士不卑不亢的说:“昨天八师弟玄仪得罪之处,请两位见谅,我们大师兄已经训斥过他了。”
杨君淮收了拜贴,说:“我等现在就动身,请道长带路吧,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其实论辈分,杨君淮可以和武当静虚道长平辈而论,以往又因他的身份,见的多是武当第二代的弟子,像玄字辈的人只有在重大集会上,跟在师叔师伯后面,根本得不到引见,杨君淮见的不多,也根本记不住名字。
那道士说:“贫道玄生·”·玄生带着三人到了十字岭,只见这十字岭其实是一个小土坡,岭下是十字路交叉,岭上一片小树林·三人到时,土坡上下站满了人,昨天在客栈里的人都来了,全挨在一边冷眼旁观。
正坡上有六个武当弟子,为首的是个和三十上下的道士,其余年纪都尚小,不过二十左右,昨天那个圆脸道士站在最左边··那为首的道士上前说:“贫道玄青欢迎杨公子大驾,杨公子果然够胆量,敢来赴约。”
宁郁洁一听这话就有气,什么够胆量,这里又不是刀山火海,不过是几个年轻一辈的牛鼻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武林至尊,天下第一了·玄青又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师弟,他们七个都是静虚道长的第四弟子桂进逸门下的。
宁静臣笑着说:“玄青道长这么客气,我们当然要来,不过,今天是武当做东,请的是我们三人,不知道这旁边这么多武林同道是……”玄青立刻说:“这些朋友都是贫道请来做见证人的,两位放心,他们只是旁观,决不动手。”
宁静臣摇摇头说:“不,不,不,在下也不是这个意思,树大招风,大家到这里来寻我们,总不甘愿空手而归,若是没有说好规矩,为了些蝇头小利自家闹起来,不就成了笑话。
一个一个来,我们决不会怠慢哪一位的·”他这话一语双关,先挤兑了那些奔着报仇,扬名,夺剑的各色人等,又暗意指出在场人不同的野心··玄青咳了一声,说:“今天我等请杨公子到此,是为了给曹师伯全家报仇。
杨公子成名江湖已久,我等不敢小窥,就以武当七星阵与杨公子比试·”说完,这七个武当弟子就拔剑冲前,围住杨君淮三人,七柄长剑凛凛对准三人要害··宁郁洁面无惧色,反而笑着说:“二哥,你说他们要不要脸,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却以多欺少,七个人和起来对付我们三个,还请来一大堆人做旁证,不知道要证明什么,真是好笑。”
众道士听了都脸红,自知理亏,却不撤去剑阵··杨君淮叹了口气说:“不管各位信不信,在下到曹州时,曹家已经遇害了,不过今天这个架势,当真要动手,各位道长找的是我,就让宁家兄妹出去吧。”
武当七道想想有理,就收回剑,让出个位子·宁静臣和杨君淮心领神会的对视一眼,拖着宁郁洁走出剑阵··七星剑阵复又收拢,武当弟子以玄青为首,个个凝神贯注,严阵以待,柄柄长剑分别对准杨君淮身上的七处要害,头,喉,胸。
腹,腰,背,胁·每人纹丝不动,眼到,手到,剑到,正是七星剑阵最厉害之处,剑阵一成,往往阵中敌人便无处可躲,动弹不得·阵中长剑闪闪,阴风阵阵,隐藏着无数杀机。
在一边看的人都被这剑阵所吸引,其中多数人都心想,武当身为武林两大泰斗之一,果然名不虚传,这剑阵着实难以对付·宁家兄妹则在一旁为杨君淮捏一把冷汗。
阵外气象万千,杨君淮在阵中却心如止水,风平浪静·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阵中央,浑然不把那些闪烁不定的剑尖当回事·玄青等人也不进攻,要知道这剑阵精要就在于“后发制人,敌动我动”的诀窍,杨君淮不动,他们也只好耐心等待。
约莫一盏热茶的工夫,几个年轻的道士纷纷耐不住了,最小的玄仪叫道:“姓杨的,我们不杀没兵器的人,你拔剑啊·”杨君淮张开两只空手,笑着说:“不是在下不想,只是我无剑可拔。”
“胡说,你身上明明配着那柄若水剑呢,还不快拿出来,你不就是用这把剑害了我曹师伯的·”杨君淮说:“你看我身上哪里能藏下一把剑呢,说来惭愧,这把剑早在几天前被人抢走了。”
这话一出,不仅武当弟子奇怪,四周围着的人也都大吃一惊··宁静臣也在一边说:“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他们抓了舍妹,逼的我们用剑来换,他们抢了剑后,就扮成我们的样子去害曹家,这才是事情真相。”
众人听了将信将疑,不过看他们三人的行李打扮,的确不像是带了若水剑的样子,许多人的眼里都不禁露出十分失望的神情··玄生道士忽然说:“临敌最忌分心,各位师兄弟不要中计。”
众道士恍然大悟,又凝神顿气持剑,杨君淮身陷剑阵中,又动弹不得··杨君淮脸上不露痕迹,可心里却不塌实·武当七星剑阵他曾经听静虚道长讲过一二,略微知道些其中奥妙,可当真进了剑阵,还真被其中威慑力折服。
自己饶是有再好的武功招法也要被攻入破绽·必须让对方先动起来,剑阵移动后,自然有空缺处可以攻入了·他心念一转,拿定主意·首先自原地开始,身子自转圈子。
他这一身形刚动,早就紧张过度的道士们都动了起来,持剑踏步位走动,互相照应,等杨君淮一出手攻击,就全部趁势扑上··可是杨君淮只是在原地打转,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只见他越转越快,七个道士也跟着他越走越快,他们的走的圈子大,若要跟上杨君淮的转速,必须快步奔走起来,一两个轻功弱的勉强追着··猛的,杨君淮打住,七个道士全都没有防备,脚下收不住,顿时失去了剑阵中的目标,阵型慢慢溃散,杨君淮左足一点,先取没有站稳的玄仪,玄仪慌张中看见杨君淮攻到,想也不想,拔剑乱刺。
杨君淮没有兵器,只是轻轻躲过,右手食指一弹·玄仪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气把自己的剑拧到一边去,剑尖反而攻击左手边他的师兄··左边的道士根本没有想到,举剑反搁已经来不及了,连忙快步躲闪开,他们这两人一动,原本溃散的七星剑阵就完全露出个大缺口。
杨君淮逼退他们两个,又快步去取右边两个,一左一右两招小擒拿手,震落左边玄生的长剑,抓到另一个道士的手腕·他手下留情,一攻得手,也不恋战,又攻另外三人。
·这时候的七星剑阵已经名存实亡,七个弟子虽然将杨君淮围着,却没有任何有效的步法,他们也只是围着,杨君淮在任何一点一冲就能出去··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临阵接兵位在前,四面八方尽数量。
八师哥,你走前五,六师哥你慢走一步,三师哥你走后六·”七个道士正毫无头绪,焦头烂额,忽然听见阵型口诀,就毫不犹豫的依言而行,那口令果然有效,三步两脚,剑阵又重新起了样子。
可是,他们回去的快,杨君淮走的更快,在玄仪要去乾位补位的时候,杨君淮先他一步踏上,转眼间就出了剑阵,安然站在场外··七个道士见他脱出了剑阵,想到方才被打的洋相百出的样子,不禁骇然。
杨君淮站定一看,只见方才出声提醒的人,就是站在他对面的萧云·她的身边还站在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精瘦汉子,杨君淮认识他是静虚道长的三弟子乐辛逸·他们两个身后还跟着一群武当第三代弟子,想是方才自己打斗时,他们才到的。
看萧云脸上毫无表情的样子,杨君淮估摸不出他们是敌是友··武当玄青等人也认出自己的三师伯,赶快过去行礼·乐辛逸点点头说:“你们几个为曹师伯打抱不平,精神可嘉,但是性情鲁莽,不问事情来龙去脉,糊里糊涂,尤其是玄青,身为师兄,不管教好师弟,还带头坏事,让人家笑话。”
玄仪瞥瞥嘴,不服气的说:“三师伯,这事是我们七个一起商量的,不能只怪大师兄,姓杨的行凶证据确着,决不会错·”乐辛逸怒道:“毛头小子懂什么,他杨君淮杨公子在江湖上扬名的时候,你还没这把剑高呢,方才多亏人家手下留情,你才能好好站在这里。
回去非让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还不给我下去·”七个人灰溜溜的下去··乐辛逸走到杨君淮身边,略有歉意的说:“杨大侠,我这些师侄管教无方,让你笑话了。”
杨君淮赶紧说:“都是误会一场,乐师兄没有怀疑在下,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乐辛逸却没有什么亲热的表情,而是冷冷的说:“在下也是听家师的意思,不敢胡乱猜测,这是家师给你的信。”
他话里的意思是对曹家血案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既没有全然相信杨君淮无辜,也不一意认定杨君淮行凶··杨君淮尴尬的接过信一看,心里深深感动,拿信的手不禁微微战动。
他转头退到一边,宁静臣顺手接下信看,只见上面只写八个字:·“洁身自好,远离是非·”·宁静臣沉默良久,才叹道:“道长最懂子吟啊·”·乐辛逸又说:“家师命我管制武当门人和杨公子起冲突,保证杨公子能安然离开,至于以后的事还请杨公子好自为知了。”
杨君淮点头说:“请转告静虚道长,多谢他对子吟的深情厚意,子吟一定谨记他的教诲·”他跨出一步,正对上萧云神情复杂的眼睛,喃喃说:“云儿,我很抱歉。”
萧云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咬牙说:“你不欠我的,不用道歉·”85FD4BC655B3D晏环于秋之屋原创·杨君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感情的事他向来口拙,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宁家兄妹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人群看他们三个渐渐远去,有一阵微微的骚动··乐辛逸大手一挥,他手下的武当弟子七个一组,把众人团团围住·只听他说:“在下奉家师之命,保证他们三人今天能安然立刻这里,若有朋友一心想找麻烦,就请自便。”
众人方才都见识过七星剑阵的厉害,都不敢动弹,眼睁睁的看着杨君淮三人离开··宁郁洁悄悄的拉宁静臣的袖子,问:“二哥,我们要去哪里”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平时十分友好亲近的人剑弩拔张的样子,让她心里也十分压抑,刚才根本都不敢和萧云打招呼,可她的问话,宁静臣也没有回答她。
杨君淮上马,回头,歉意的对她说:“对不起,小洁,不能陪你去找夏鸣宇了,我现在只有回家一条路可走·”·静虚道长那八个字说的很清楚,虽然他相信杨君淮的清白,也还有许多人相信,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样蒙冤的事情再有几次,还能有几个人相信自己呢,所以只有“远离是非”一条路可走,想想远在大漠的家,那里有温柔的娘亲,房前屋后的绿柳正等着自己。
无论走到怎样山穷水尽的地步,家永远是浪子归心的地方··宁郁洁满腹心事的坐在雕花玉栏杆旁边,经过半个月的风餐露宿的生活,总算是到了一个大城市里,现在她住的客店是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后院的上等住楼前还有小池塘,花园。
这样的住宿条件是她半个月来做梦都想住的地方,可现在她还是夜不能寐,睡不踏实··杨大哥要回家,二哥一定和他一起,那我怎么办原本出来找夏鸣宇,可这么多天了,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毫无头绪。
当时凭一时冲动跑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齐全,一个女孩子独自在江湖上行走的确很不方便,难道真的照二哥的主意,一起去杨柳庄,带信回家让家里人帮忙吗,家里生意做的大,大江南北都有关系,是比自己一个人找起来容易,可爹爹知道她在哪里,一定会派人把她抓回去的。
宁郁洁忿忿的啐道,臭软骨头,死到哪里去了心烦意乱的揉搓自己的衣角,突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打开腰间的荷包一看,原来是那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小玉坠。
拿在手心里细看,玉坠在月光照射下,发出淡淡的晕光·把玩起来,触手生温·宁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见过,宁郁洁耳濡目染,也锻炼出一双好眼。
这玉坠虽小,质地却细腻,玉质上乘,也算是小小精品·玉坠正面是简朴的云圈纹,中间刻有一个“远”字,再看反面,同样大小一个“英”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它主人的名字吗·真是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怎么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身上,奇怪·找个机会,问问二哥吧,他脑筋古怪,或许能猜到一些。
晚风阵阵吹过,夜渐渐深了·宁郁洁哈了口冷气,起身想回房间去·趁着月色一看,发现池塘对面的凉亭里也有一个和她一样乘凉发呆的人,平静的池水反射的月光正好投影在那人身上,斑斑驳驳,看不真切。
偶尔的亮光一照,可以看到那人有一张非常精致的面颊,剑眉星目,玉面朱唇·真是一个英俊非凡的美少年,宁郁洁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叹·他那瘦长的身影投射在摇曳不定的湖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寂寞之感。
再看他的神态,脸微微朝向北面,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方,眼神里略带着悲苦的味道··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他们住的那幢楼,宁郁洁看不出什么端倪,倒看见二哥那间屋子已经熄了灯火,杨大哥那间还亮着,不过他也应该睡下了吧,实在太晚了,回去休息去。
三步并做两步,宁郁洁快走回房间,透过走廊树影间,发现少年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又是一个可怜人,和我一样,也遇上烦心事了··推开自己的房门,宁郁洁被房里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屋里没有点灯,暗淡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中照进来,柜子打开,箱笼翻倒,衣服破碎的散落一地,床被揉的一团糟,到处一片狼籍·屋里进贼了··宁郁洁轻轻的骂了句脏话,字还没出口,下颚就抵上一件冷冰冰的东西,门后面转出一个黑衣人,持着一把长剑正对准她的喉咙。
那人黑布包脸,只露出一双像剑一样冰冷的眼睛,一和这双眼睛对视,宁郁洁就觉得一阵阴冷的感觉穿透心底,到了喉咙的声音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拿来,”那人的声音明显压低,也透着冷意。
“什么”宁郁洁努力抑制胸口呼吸,好不容易才吐出两个字··那人伸出手,说:“玉坠·”·宁郁洁这才回过神来,是荷包里的玉坠,那是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自己身上,忽然脑海里回忆一闪而过,她失声说:“你是那天抓我的人。”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道,剑尖仿佛要划破脆弱的喉管,宁郁洁不甘心的拿出玉坠,慢慢的伸出手··正当她要放手的时候,忽然窗外有个声音说:“欺负一个娇小姑娘,真不要脸。”
他们两人都大吃一惊,同时回头去看,宁郁洁惊喜的看见窗子外面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池边少年·黑衣人则飞快的扫了少年一眼,出手迅疾,剑挑宁郁洁右手。
宁郁洁吃痛,手下一松,那玉坠便掉了下来,黑衣人顺手一接,放入怀中··而少年见他出手,也飞身过来攻击,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来一去转眼间过了五六招。
那少年微微皱起眉头说:“你的身法有点熟,我们以前交手过”黑衣人不答,直接挺剑刺过去,少年退后一让,没想到他那招其实是虚幌,剑到一半便收回去,身子也同时退后,越出窗子飞奔不见了。
宁郁洁已经退到一边,刚想开口说谢,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二哥焦急的呼唤声,想是他听见房间里打斗的声音,不放心来看·宁郁洁跑去开门,宁静臣猛的冲了进来,先仔细打量了宝贝妹妹的脸色,没看出不对的地方,才问:“出什么事了,没受伤吧。”
“没事,多亏那位公子相救,咦”宁郁洁回头一看,房间里根本没有那少年的影子:“他怎么走了呢,我连声谢谢都没说呢。”
宁郁洁把刚才的事告诉宁静臣,宁静臣沉吟了一会,说:“这么说,他是专程来取那枚玉坠的·”宁郁洁点点头说:“恩,他一见我就拿剑指着问我要,好象那玉坠是宝贝一样。
我看也没什么名贵的,我们堡里随手抓一把就是·”·宁静臣又说:“你既然听见他说话了,那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口音听起来耳熟”宁郁洁眼珠一转,想了想,说:“经你这么一说,恩,还真有感觉听见过的样子。”
宁静臣想了想,说:“不行,你今天晚上不能一个人住了,太危险·你跟我来·”·两人转到另一条回廊,杨君淮的房间在西厢第一间,这里安安静静的,刚才的动静对这里丝毫没有影响。
宁静臣在房门上敲了敲,不多时,杨君淮就披着外衣来开门,房间里一盏烛火燃的正旺,斗室里十分明亮,宁静臣看看床头的一本翻开的书本,说:“子吟,还没有休息。”
杨君淮笑着说:“晚上不习惯早睡,看些书解解闷·”·“看来你今天是不能好好休息了·”宁静臣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说了。
杨君淮了然,说:“那人居然会一路追到这来,我们的行踪对方了如指掌,真是一点也不能大意·”他看看宁郁洁,又说:“小洁,今天就在这里睡吧,情况特殊,也不管什么礼法,就当是在野外宿营。”
宁郁洁已经和对方接触了许多次,知道对方太多情况,今晚幸亏有人暗中相帮,如果没有,说不定对方会在夺坠之后,杀人灭口也有可能,今后最好是不让她单独一个人。
宁郁洁拍手说:“好啊,好啊,就像小时候那样,杨大哥和二哥都陪着我,我们一起聊天聊到天亮好了,哎,就是床太小了,干脆我们睡地上好了·”·宁静臣笑骂道:“你都几岁了,还小孩子一样,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聊什么天啊”杨君淮也笑着说:“地上太凉,睡了要生病的,你睡床上去,明天还要赶路,快休息吧。”
宁郁洁嘟了嘴,爬到床上,抖开被子钻进去,问:“那杨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办呢”··宁静臣想了想说:“我包里还带着一套棋来,我们下下棋,消磨时间也好。”
杨君淮点头赞成,于是拿来棋盘,黑白子,两人在灯下对奕起来··宁郁洁躺在床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落子轻轻的碰撞声,烛火慢慢跳动,睡意原本该慢慢袭来,可她的精神还是很好,眼前不时浮动过一个少年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是夏鸣宇的样子,摇身一变,又成了刚才那个少年的样子,他是谁那一手功夫可俊的很,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少年英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二哥和杨大哥在江湖上交游甚广,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呢又想到他一个人孤单寂寞的坐在池塘边,月光清冷,暗透悲伤的样子,心里又没由来的为他感到心疼。
他是为了谁那么难过,是不是为了心爱的人,他的爱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边呢·她今年十六岁,正好是多愁善感,追求浪漫的年纪,虽然心里已经钟情于夏鸣宇,可当她看见一个英俊少年可怜无助的样子,仍然会禁不住浮想联翩,在心里暗暗给他编故事。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宁静臣被床板吱吱呀呀的声音搅的头疼,他盘面上的大龙正要被杨君淮从中截断,情况十分危险,可又左右想不出个好招法应对。
他没好气的说:“丫头,快点老实睡觉,动什么动啊,又不是猴子·”·宁郁洁没有恼,反而坐起来,小声说:“二哥,你说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宁静臣右手一落,舍弃掉左边大片地盘,忍痛维持龙头的稳健,只求险中求胜,决一死战。
继而他才慢悠悠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宁郁洁不甘示弱,坚持的说:“他武功那么厉害,又那么年轻,二哥,你想想看,现在江湖上有什么有名的少年英雄,而且又长的十分好看的。”
杨君淮落下一子,棋力却稍显的不足,左右摇摆,脚步蹒跚,似乎对棋局心不在焉的样子·宁静臣好象看见一线曙光,心里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静下心来考虑的周详些,才又落下一招,这一招棋看起来平平无光,后招却深不可见,暗含的变化极多。
杨君淮不敢小视,凝神顿气,仔细盘算·宁静臣心里有了个底,反倒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对宁郁洁说:“我这两年在江湖上走的也不多了,你问问杨大哥,他一定知道。”
杨君淮心里咯噔了一下,手下落子不稳,居然糊里糊涂的落在边线上,把一块大好的地盘拱手让给对手·盯着盘面呆愣了半晌,他投子认负,摇头叹道:“我用心不稳,输了。
输了·”·宁郁洁追问:“杨大哥,你说那位年轻的公子会是谁”杨君淮不说话,反而抬头看了看宁静臣·后者正洋洋得意自己的胜利,同时也颇有深意的回敬杨君淮的视线。
杨君淮扭头又看见宁郁洁满怀期待的脸,不禁压低声音说:“他就是李炎·”宁郁洁一愣,说:“李炎吗,没听说过,他是哪个门派的,从刚才的招式上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呢”宁静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丫头,难道你没听说过炎教教主李炎的名号。”
宁郁洁显然吃惊过头,她惊讶的张大嘴巴,甚至忘了呼吸,好不容易,她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他不就是……”她毫无掩饰的目光看向杨君淮,原本就面薄的杨君淮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盯的十分尴尬。
宁静臣边摇头晃脑的收拾桌上的棋子,边感叹说:“真是,人家救了你两次,你居然还不知道·”宁郁洁更加奇怪的问:“我今天才认识他,怎么说他救我两次呢”宁静臣扳着手指说:“那天你被那个黑衣人抓了,他发暗器帮你脱身是一次,今天晚上他救你是第二次,或许,这一路上,他还暗中帮我们解决了不少事情,我们才顺利到这里呢。
子吟,你说是不是·”杨君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烛火下,方才紧绷的脸慢慢柔和下来··宁郁洁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把这个另人震惊的事整理了一下,复而她又紧紧的盯着杨君淮,说:“杨大哥,他刚才一直在窗外看着,你知道吗”杨君淮一愣,轻轻叹息说:“是吗,这一路上有几次我是发现他站在外面,没想到今天他也在。”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出去和他见见,他那个样子多可怜·”宁郁洁忿忿的说,这话一出,杨君淮和宁静臣都惊奇看着她,而她自己都觉得话里的语气实在是不应该的激动。
她的脸刹的就红了,喃喃说:“我只是觉得,夜里这么冷,他又……”·杨君淮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的问:“小洁,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感……就是我们的关系,不太寻常吗”·宁郁洁一愣,立刻就明白过来,说:“刚开始我听说这件事,是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我……我还觉得很丢人的,那时侯,我根本不愿意相信,可是这些天来,我慢慢明白,杨大哥无论和谁好,都还是原来的杨大哥,碍不着别人什么的,所以轮不到其他人来说三道四的,而今天,我看见了李炎,看见他在杨大哥窗户外面,一直那么坐着的样子,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非常喜欢你,他那个样子,连在旁边看的我也被他感动,杨大哥,我从现在开始一定支持你们。”
杨君淮看她激动的样子,不禁苦笑,而宁静臣走过去,摸摸小妹的头,说:“不错,不错,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像你这样子想就好了·”宁郁洁又兴趣昂然的问:“杨大哥,你也喜欢他的,对不对听说你是为了救李炎,才累的自己辞去盟主的位子,是不是啊”·杨君淮神情却十分平静,缓缓的说:“我辞去盟主之位,不全是这个原因,那和我的性格也有关系。”
宁郁洁不依不饶,大声说:“怎么没关系,要是没有他,你还是稳稳的坐着盟主的位子,您的声誉和名望在江湖上那么响亮,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最大的原因当然是他,杨大哥,说实话,你有没有后悔过啊”·“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杨君淮反问。
“我,我不知道,二哥,你说呢·”·宁静臣看了杨君淮一眼,说:“这件事根本无管紧要,重要的是子吟你的心有没有自由的感觉,是不是”杨君淮对他会心一笑,叹道:“静臣,谢谢你这么说,可惜江湖上的人都不这么看,静虚道长陆大哥他们一定对我的作为痛心不已,多数人都拿我来做笑话,可我心里一直很明白,我喜欢小炎,或许会因此失去一切,但那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感情,我不能抹杀掉它,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蜡烛燃了大半夜,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不断跳动的火苗投射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真切,却能听出他话语中坚毅的口气··忽然,杨君淮猛的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脸刷的一下变的通红,结巴着说:“我,我刚才那是……那是……”宁郁洁眼睛亮晶晶的,用无比崇拜的口气,说:“杨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一定。”
(作者: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来越觉得宁郁洁像同人女了·)·她这话一出口,杨君淮更加无地自容,低下头整理棋子做掩饰,可小丫头还紧追不舍,猛的跳下床,挨到他身边继续追问:“杨大哥,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爱对方,为什么不在一起呢你还在怀疑李炎,他是真的爱你的,我今天看的出来,他对你的感情决不会是假的。”
·杨君淮不经意的拨弄手里的棋子,慢慢的说:“他爱我,我能肯定,可是在他心里,有一个愿望和我同样重要,为了这个愿望,他可以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适当的利用我,可是他不明白,这样的举动恰恰是对我最大的伤害,一段感情里,如果掺杂着利用和心计,这段感情还能不能让人信服呢。”
宁郁洁无语,细细品味着话里的意思,却听见杨君淮继续说:·“小炎,多谢你这些天的帮助,等你明白了我心里的想法,或许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宁郁洁惊讶的抬头,看见杨君淮对着紧闭的窗户,大声说,好象李炎就站在那里。
屋里的烛火最后猛烈的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窗外明亮的月光透了进来,三人都清楚的看见窗户上留下一个长长的黑影,宁郁洁立刻打开窗户,只见李炎就站在窗外,呆呆的站在那里。
朦胧的月光下,李炎看见君淮对他浅浅的微笑,有多久了,有多久他没有看见君淮对他这么笑了,依然是那双眼睛,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睛,就是从那里,他曾经得到过自己内心的爱恨的平衡和最大的满足,这是他一直在追逐的眼睛。
可是,讽刺的是,他现在竟然无法直视这双眼睛·面对君淮坦然的微笑,他觉得芒刺在背,心中有愧·在听到君淮的表白时,他内心充满了狂喜,可紧接着的话却又把他的欢喜深深淹没下去,他们之间还存在着问题,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他才能真正坦然面对君淮的眼睛吧。
“教主,天快亮了,快回吧·”一个更年幼的少年从一旁的树丛里冒出来·他边说边用傲慢挑衅的目光蔑视杨君淮·透过月光看清他的长相时,杨君淮不禁失声叫道:“你……林笙”·李炎转身起步,那少年也跟在后头,听见叫声,又回过头,冷冷的哼笑了一声,离开了。
不是,他不是林笙,虽然眉眼间很像,但那神情,气质不像,林笙比他要大一些,而且他不是早就死在钱塘江边了吗,这少年到底是谁·李炎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天早就大亮了,可他没有时间休息,今天早上是听取属下汇报教务的短会,自己决不能迟到的。
他用冷水冲了下脸,强打起精神去见北方五个分舵的首领·入坐时,他看见桌上放着一杯自己平时常喝的清茶,不禁向坐在左手边的少年投去赞许的目光,笑着说:“箫儿你倒是用心呢。”
这少年叫林箫,是林笙的堂弟,由于年纪小,一直在四川的老家呆着,这次四川与青城一战,他这十六岁的小小年纪,指挥部署,居然头头是道,有模有样的,也因为他的几条好计策,让他能在众多年轻弟子里展露头角,得到李炎的青睐,招来带到北方,担任要职。
会议开始,几个舵主开始报告炎教在北方的活动情况·年老稳重的大致上都认为,诸如北方武林实力雄厚,炎教以一敌众,应该从长远计议,稳扎稳打,不可贸然进攻等等这类保守的看法。
年轻一辈的干部都听了不服气,特别是林箫,他清脆好听的声音在会上格外引人注目:·“北方武林虽然实力雄厚,但是实力排列却很单一,而少林武当,虽说是武林泰斗,可惜两派中青年一辈里没有什么人才,两派的掌门年纪也一大把了,对江湖上的事也不闻不问,其他小门牌派互相有嫌隙,谁都不吃谁的一套,总的来看,目前握有北方最大势力的是震宇盟,他们中间年轻一辈的人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声望,其他小门小派都对他们为马是瞻,连少林武当的人也都对他们敬佩有加,若是在一年前,的确很难撼动他们的根基,可惜……”·他故意在这里顿了顿,在座的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里很容易就了解他那段没有说的话,这里面避讳了教主的种种,自然不方便说出口,林箫咳嗽了一声,又继续说:“这个月来,北方局势发生很大变化,震宇盟内部人事变动,上下混乱,已经自顾不暇,而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其他小派也蠢蠢欲动的,这个月,光是他们自己寻仇打杀的事,大小就有十几例,目前北方可以说是一盘散沙,现在正是我们大肆进攻,完成统一江湖大业的好机会,请教主下令吧,属下们一定全心全力追随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一席话,条理清楚,分析透彻,说的保守派哑口无言,豪气冲天,气势凌人,又说的年轻辈热血沸腾,情不自禁的跟在他后面拜倒请命·林箫低头暗笑,对自己方才的表现也非常满意,他又悄悄抬头,想看看李炎的反应。
另他失望的是,李炎一反往常的意气风发,一直沉着脸,默不作声,表情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件事情,我还要再想想,现在就先保持原样,按兵不动好了。”
林箫急着说:“这不成,教主,机会不等人啊”·李炎挥了挥手,说:“就这样,散会·”说罢,他就第一个起身走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三三两两的出去了。
林箫心里极度不平,咬咬牙暗想,哼,走着瞧··夜深了,李炎默默坐在书桌前,案上摆放着一本黄面小抄,第一页上题记《晴日圣教史记》,下面一排小字:弟子李光行恭撰,拙荆沈芸娘抄录。
这本书是他父亲李光行所写,记录的是晴日圣教两百年的发展史事,这本书里记载了湘边汉人自组成教,百年发展来,与中原武林交往密切,却被中原人以西南小隅为名,处处被人冷眼,教中人尚武请教遭人讽刺嘲笑,前辈中人自强不息,悟出武学一大境界,自创一派武功展露头角,中原人嫉怕,教中人挑衅,双方互有摩擦,终成嫌隙。
书里也写了不少历史上江湖著名血案的真实经过··文中字字恭敬,事事旁征博引,文采也极好,回想自己的父亲,虽是武学中人,却不弃纸笔,是个文武兼备的天下奇才,忆到这里,他不禁联想到杨君淮,这一点上,他和父亲倒有点像。
不过,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同一性格的人,父亲心中的雄才大略,壮心抱负,君淮是决没有的,世上也少有··这一点,从父亲的文章里就可以看出来··他自担任教主期间,大力整顿,纪律严明,一反教内奢华糜烂,自傲自捧的作风,并且将他发扬光大,把一个涣散的圣教重新整顿起来,以当时的形势看,父亲一定能一统江湖,坐上武林至尊,天下之大,能者居之,这没什么不对的,可惜他在最后犹豫不定,以至被各派反击,功败垂成,让人扼腕叹息。
作为他的儿子,李炎从小就以雄霸天下为己任,这点矢志不移·可如今他居然开始动摇了,退缩的念头在心底萌芽,让他惶恐不安,所以他才把早已烂熟在胸的书又拿出来,反反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只为了能再次确定自己的决心。
·眼睛从那一条又一条计策谋划中掠过,其中的睿智让人折服,而其中霸气更让人心情澎湃,就这一个“强”字了得··没错,成者王,败者寇。
回忆起自己在杭州受苦受辱的日子,李炎从没有埋怨过命运不公,只愤恨自己不够强,他把那段回忆当作是对自己的历练,是命运教会自己要手段强硬,心思细密·终有一天,他会完成父亲的心愿,把那些庸碌之辈踩在脚下,做上武林头把交椅。
想到这里,他心情愉快的翻上书本,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门外“嗑嗑”响起敲门声,林箫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笑着说:“这么晚了,教主您喝了热粥,快休息吧。”
李炎看见热气腾腾的热粥,还真觉得肚子饿了,端过碗来,连声夸奖:“箫儿,亏你细心了,处处都留意了,要什么赏啊”·“箫儿哪要什么赏啊,教主喜欢就好。”
林箫笑着说,眼睛一瞄,看见桌上的书,眼珠一转想到什么,便问:“教主,箫儿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就怕是今天晚上睡不着了,您能不能帮我解了·”·李炎全神贯注的对付热粥,含糊的问:“什么事,说吧。”
林箫凑到他身边,小心的问:“为什么白天您不同意我的提案,其中有什么缘故吗”·李炎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玩味的说:“你的提案,是说,大举进攻北方,一统江湖,你真认为我能做这个武林至尊的位子”·“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林箫满不在乎的说:“放眼天下,有哪个能和我们炎教为敌,教主当然可以坐上武林最高位。
这也是我哥哥经常说的·”李炎看着和林笙有些相似的脸,心里感触无限,叹道:“是吗,他也这么说过·”·林箫立刻说:“当然,以前哥哥每次回老家来看我,都会和我讲我教怎么打了胜仗,教主如何威风八面呢,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还叫我学好武艺,好在教主身边出一份力呢。”
说着,他的眼圈有点红··李炎像安慰一样,摸摸他的头,说:“那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林箫一听有希望,就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请李炎过目。
李炎仔细看过,饶有兴趣的说:“十分详细啊,箫儿你果然很有本事,难怪四川一战你能手到擒来,看来那个还算是小场面,你还想大干一场啊”·林箫红着脸,挠挠头,笑着说:“那也只是箫儿的肤浅想法,还请教主多提点呢。”
李炎把计划书放在一边,继续拿起勺子搅拌热粥吹凉,喝下一口才说:“你的计划看来也可行,这样吧,目前北方六个分舵的人手都归你调度,你就放胆去做,不过在全面展开进攻的时机还不到,等那个时候我再让你全面调派五行堂的队伍。”
林箫奇怪的说:“还不到,教主,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啊,震宇盟杨君淮在没有交代的情况下,辞去盟主之位,他们内部正势力斗争,等过些日子,新盟主位子坐稳了,就能全力对付我教,到时候只怕要经历一场恶战啊。”
他这一提杨君淮,更让李炎的心理复杂烦乱起来,把碗搁在桌上,说:“就这么办,我要睡了·”林箫有些不甘心,追上去说:“教主,请您……”ACBE20A0E晏环于秋之屋原创·门外一人推门进来,冷冷的说:“一个小小的管事童,居然会这么多话,这里轮不到你放肆。”
李炎听着耳熟,回过头一看,不禁奇怪的叫道:“锦岚,你什么时候到的”·而这话里严厉的语气,也让林箫闭上嘴,他看见封锦岚冷霜一样的脸,胆战心惊的低下头,小心的说:“封右使。”
慢慢退了出去··封锦岚见他出去,走远,皱着眉头对李炎说:“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李炎又坐到椅子上,奇怪的说:“怎么,他也是教中一员,不能来这里吗”封锦岚也坐下来,说:“也不是,只是两个原因,一是他太小,只有十六,不能参与教中的主要大事,二是他没有职位,你怎么能让他带五个分舵。”
李炎无所谓的笑了笑说:“他是个不错的苗子啊,你觉得呢”封锦岚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说:“是个不错的苗子,人很聪明,也机灵,还会看别人脸色,城府可深的很呢,现在这个年纪已经这样,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他可能比他哥哥还要强些·”李炎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徐的说·封锦岚沉下脸,正色说:“小心点,别因为他是林笙弟弟的缘故,太宠着他了,他虽然比笙儿聪明,却远没有笙儿厚道。”
李炎会意一笑,喝了口茶,说:“不提他,说说你吧,从那天把我扔下不管开始,到今天二十来天过去了,你都到哪里去了,听说你又有一个新同伴,乐不思蜀,把我们都忘了吧。
怎么今天想到回来了”·封锦岚一楞,尴尬的说:“我哪里有新同伴,他只陪我到开封,然后我们就分开走了·”李炎惊讶的说:“分开了,怎么回事,他不是神似那位白衣人,难道不投缘。”
封锦岚默默走到窗子边,猛的推开,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说:“原来你也知道,他是很像慕白,可是……”封锦岚回头,正视李炎,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世上还有一个和子吟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你会将他取而代之吗”·李炎想也不想,回答:“不会,我的君淮,世上只有一个,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取代。”
“我也一样,对我来说,慕白也只有一个,再没有人能取代,可笑的是,我居然妄想让别人代替,哪怕是陪我重游一些旧地也好,刚启程到开封,我就后悔了,匆匆和他分了手,我便一个人赶去桃花谷向他忏悔,这半个月全花在路上了。”
李炎更加奇怪了,问:“你都已经到闽南,怎么还回来,这半个月时间只有来去的份,你可没在那里待多少时间啊”封锦岚说:“没错,我只待了半天,我回来,是向你请辞的。”
“什么”李炎大叫起来:“你辞个什么鬼啊”·封锦岚认真的说:“这次回去发现,慕白的墓旁已经荒草遍地,我们以前住的屋子也快倒了,我这才想起来,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去了,他在地下一定很寂寞,我也不能看着我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桃花谷慢慢破败下去,如今,教中人才济济,好手众多,我可以放心走了。”
·回想起以前,封锦岚对自己的教导,尤其是武学上的启蒙,他相当于自己的师父和大哥一样,李炎心里又难过又不舍,可多年来的相处让他明白,一旦封锦岚下定决心的事,旁人是很难相劝的,他也不多话,拿起茶壶,把两人的杯子斟满,说:“你决心以定,我也不好留你,我们以茶代酒,干了这一杯。”
茶杯轻轻碰撞在一起,两人痛快喝完,封锦岚扔下杯子,说:“教里的其他兄弟,就请教主代我向他们道别,如果将来有空,就一起到桃花谷来做客,如果教中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也千万要派人来叫我,不要客气。”
李炎一个劲的点头·封锦岚又说:“还有子吟那边,你……”他突然瞄到桌上放的书,继续说:“你创立炎教的目的,我最明白,不过,领行前,做大哥的想提醒你。”
封锦岚摸摸书皮,说:“你知道当时李教主在圣教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放弃进攻中原的计划”李炎茫然的看着他。
“因为那时,他遇到了你娘……”·在李炎低下头寻思着时,封锦岚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想想,千万不要像我,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杨君淮一人三行第二天就出了关,向北前进,这一路上都是荒凉的大漠,四五月间,白天风沙猛烈,骄阳似火,气候十分恶劣·干燥的沙子不时吹在脸上,时不时吸到鼻子里,呛的人不住咳嗽,宁郁洁一路上努力用面纱包住脸,还是不管用,一阵猛烈的咳嗽差点让自己背过气去。
杨君淮连忙把水瓶递给他,雇来赶车的老马夫说:“这里离杨家堡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呢,小姐要是不嫌马车里气闷,还是进去坐着好·”·猛灌了一口水,宁郁洁大声说:“没事,没事,我还能坚持呢。”
杨君淮愧欠的说:“还是进去吧,小洁,让你跟着我们到这个大漠来,真是委屈你了,要是路上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真没事,以前老听别人说杨柳府有多漂亮,这次我要第一时间亲眼见到它,我可不想坐在马车里。”
宁郁洁坚持说·宁静臣也过来,摸摸她被风沙吹的干裂的嘴唇和脸蛋,心疼的说:“丫头,进去吧,等到了我们一定叫你·”·两个人好说歹说,宁郁洁才被拖进马车里,马车四周都有严严实实的惟布包住,虽然没有风沙,却异常闷热,荒草沙子铺的路高低不平,摇摇晃晃的就像摇篮,她坐在里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臣把她叫醒,下车一看,他们居然来到一条林荫小道,路两旁绿树遮天,清凉的风徐徐吹来,向右看远处,方才黄沙漫天的大漠还能依稀可见·这里简直是不同的世界。
杨君淮在路边的茶铺里,招手让她坐下,解释说:“穿过这片胡杨林就可以看到杨家堡了,若是快马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所以先坐下来歇歇,喝点茶,这里婆婆的茶可是方圆几百里赫赫有名的。”
茶铺婆婆提着铜茶壶走过来,满满的给宁郁洁斟了一杯,笑着说:“这位公子真是行家,我家的茶可香的紧,来往人都会坐下来喝一杯呢,各位是去杨家堡吗最近去那里的人倒是多的很,看你们这打扮可不像是生意人。”
宁郁洁说:“我们是去探亲戚的·”·“是吗,那是哪一家啊,不是我夸口,杨家堡里每家人我都熟·”·宁郁洁说:“都熟啊,那我们去的杨柳府,您也熟。”
婆婆洋洋得意的说:“熟啊,当然熟了,杨柳府的大夫人可是个好人,经常救济我们这些小百姓的,他们府里的老老少少我都认识,夫人房里的秦嫫嫫,管门的王伯,管家张管事,厨房的张大娘,还有……”她一个人絮絮念叨着,后头她的小孙子着急的喊:“奶奶,水开了。”
婆婆连忙往后面跑,宁郁洁小声的对杨君淮说:“我看她八成是吹牛吧,怎么连杨大哥都不认识·”杨君淮笑了笑说:“大概我常年在外吧,所以她不认识我,不过我娘和婆婆倒真是很熟,常听她提起这家的香茶。”
他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把玩着粗瓷小杯子,感慨的说:“我娘这两年身子一直很不好,去年冬天我没在她身边照顾,过年也没有回家,真是个不孝子啊”宁静臣拍拍他的肩说:“好了,现在你不是可以回去陪她老人家了。”
杨君淮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说:“是啊,我现在一身轻松,终于可以回去陪着她,往后就在家里隐居,以尽孝道·”宁郁洁也高兴的说:“那我们快走吧,我还想早一点看看杨家堡呢。”
三人这就起身上马,宁静臣又大方的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婆婆欢天喜地的收了,看着他们三人慢慢远去,喃喃说:“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出手还这么大方,这才像是杨柳府的亲戚呢,和前几天的那群人一点也不像。”
宁郁洁骑在马上,越往前越觉得奇怪·不知什么时候,路旁已经出现一条水渠,路两旁的树已经改成柳树,细长的柳枝,随风轻轻舞动,清静中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出了大片树林,是一片芳草地,开满五颜六色的野花,小桥流水,这里哪里还有漠北的景致,分明就是江南的烟花三月啊,她忍不住惊叹:‘“这里真的太美了”·杨君淮回头一笑,指着前面的大片宅子说:“你喜欢就好,那里就是我家了。”
宁静臣奇怪的说:“子吟,杨家堡不是经商的要镇,怎么没有看见大的集市和街道·”杨君淮回答:“我们现在是在杨家堡后面,我猜小洁喜欢这里,所以绕道走了。
这里是我爹自己开垦出来的,就好像是我家的后花园吧·”·想这里二十年前,不过是一片荒漠,这里的一树一草,都是父亲亲手种的,这大片的宅子花园都是双亲的心血,双亲的至爱。
杨柳府大门依然如旧,只是门上的红漆有些剥落,门前没有一个来往行人,只有一对大狮子寂寞的站着·杨君淮心里有些难过,自从父亲去世,生意交了出去,家里就更加落寞了,母亲一人守着这么大的宅子,一定很孤单。
不过,现在好了,儿子回来陪您了·他立刻跳下马,拍门大喊:“开门,王伯,开门,我回来了·”·大门呀的一声开了,应门的人不是往常熟悉的王伯,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看见一个不熟悉的人,猛的吃了一惊,而杨君淮也愣了愣,问:“你是谁,王伯呢”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王伯年纪大,告老回家了,我是刘儿,请问公子是”杨君淮释然,牵着马进门,说:“你是新来的,快去禀报夫人,少爷回来了。”
·刘三听了,仔细的看了看杨君淮,直到宁家兄妹都进了大门,他才回过神来,大叫:“原来是少爷回来了,您等着,小人这就去回报·”他撒开腿,一路大叫过去,穿过几个大门,隐约能听见里面杂乱的声音。
宁郁洁奇怪的说:“杨大哥,你们府里的下人怎么这样,大叫大嚷的,也不问客人好·”杨君淮抱歉的说:“他是个新手吧,没什么规矩,可能我太久没回来,高兴的吧。”
过了一会儿,男男女女的下人才从大门一拥而出,迎接少公子·其中杨君淮也只认识张管事一人·难道自己真的走了太久,府里变动太大了·杨君淮皱着眉头,问:“张管事,怎么现在才来,老夫人呢”·张管事紧张的说:“少爷,小的给您请安,方才夫人又病倒了,小的们在后面伺候着,所以来迟了些,少爷恕罪。”
“什么”杨君淮听了顿时十分担心,连忙对宁静臣说:“静臣,小洁,我担心家母的病,先去看看,你们自便吧·”宁家兄妹点点头,杨君淮又跟张管事低头吩咐了几句,转身就往后院去了。
杨君淮来到母亲的院落时,发现这里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他心里气愤,暗暗怪张管事,母亲既然病倒了,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留下,全到前院去了·直接推门进去,花厅里也空无一人,刚往内房走,一个小丫头猛的奔出,差点撞在他身上,杨君淮扶好她一看,原来是母亲房里的贴身丫头,絮儿。
絮儿看见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满腹想说的话,却欲言又止·杨君淮问:“絮儿,我听说母亲又病倒了,现在怎么样,你快带我去看看·”絮儿紧张的拦着他,着急的叫道:“少爷您别急,大夫正在里面看呢,您现在不方便进去,先坐这里等吧。”
杨君淮望了望珠帘后面的房间,却什么也看不见,被絮儿推推攘攘的按在椅子上,他又急切的说:“夫人什么病,要不要紧,什么时候得的”絮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说要去问问大夫,把他撇下,进内房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快要让杨君淮急的冲进去的时候,絮儿终于出来了,她脸色惨白,十分紧张,端着一碗燕窝,说:“大夫说夫人没什么大病,少爷等他看完了就可以进去了,夫人听说少爷回来,让小的把这碗燕窝给您送来,让您耐心等等。”
杨君淮应了一声,接过燕窝把它放在桌子上,依然着急的看着珠帘那头,絮儿小心的站在他身边,犹豫再三才提醒说:“少爷,这是刚煮好的,您趁热喝了,等您喝完夫人那边也好了。”
杨君淮想想也对,便拿起调羹勺了一勺,低头去喝··一旁的絮儿脸色一变,忽然猛的夺下他手里的调羹,连同桌上的碗一块推到地上,摔的粉碎·杨君淮惊呆的看着她,絮儿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傻了,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她浑身一缠,直直的软倒在杨君淮面前。
杨君淮赶紧扶住她,却看见她后背刺中一把匕首,深入背心,直至末刀柄,眼见是致命,难以活命了··门外人影一闪,他大声喝道:“进来·”门外人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缠住,挣脱不开,只好乖乖的进来。
杨君淮扶着絮儿,心里怨恨他恶毒,一脚踏上他后心,这一脚用上了他五成功力,虽然没要那人的命,却也让他口吐鲜血,瘫倒在地·杨君淮怒喊:“说,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疼的哼也来不及哼一声,就昏死过去··絮儿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说:“少爷,他们抓了夫人,你……你快去救……”一口气提不上来,她慢慢歪了下去。
杨君淮悲痛不已,窗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杨君淮,若要你娘的安全,还不快出来·”他听了,浑身一震,猛的跳出房子,只见院子里站着蒙面客共十七人,而屋顶围墙上也站满了人,不过这些人都没有蒙面,想是武功低微的小罗罗,也不用隐瞒什么身份。
杨君淮再看正中一个蒙面客手提着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只见她脸色苍白,无力的站着,看见自己的儿子,不禁百感交集,颤声叫道:“淮儿,你来了·”·杨君淮一惊,大声问:“娘,你没事吧。”
杨夫人勉强说:“没事,孩子你别怕他们,别如他们愿了·”说完,她没有撑住,昏了过去··杨君淮顿时气急攻心,愤恨的说:“你们这些混蛋,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居然对我娘下手,实在是太卑鄙了。”
穿蓝衣,长的十分高大的一个蒙面客,打了个哈哈,说:“这不能怪我,只能怪杨大侠的武功实在太高,咱们打不过你,自然只好从旁算计了·”离杨君淮最近的黄衣蒙面人更加猖狂说:“姓杨的,你还自认为是正人君子吗,说我们卑鄙,那你下贱的要个男人有叫什么呢”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声笑起来。
忽然,黄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扑倒在地上打滚,他脸上的蒙布也被撕了下来,众人看去,杨君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他的左手鲜血淋淋,还多了一块蒙布,原来他趁黄衣人大笑时,突然攻到他身边,一招双龙戏珠取下他双眼,又顺手撕下他脸上的蒙布。
这一变故实在太突然了,蒙面客们都一反方才的猖狂,凝神盯老杨君淮·杨君淮慢慢的说道:“原来你是河间双煞之一的短臂客,那这位一定是另外一位长腿翁了,二位在蔚州堡和震宇盟作对,今天又来到杨家堡,不知道在下做了什么,让两位苦苦相逼。”
他心疼絮儿惨死,又痛恨他们挟持母亲,下手从来没有过的狠辣··蓝衣人正是长腿翁,他看见自己的把弟倒在地上,却畏惧杨君淮的武功不敢上前,只能恨恨的说:“姓杨的,你伤了我兄弟,我要在你娘身上讨回来。”
杨君淮两眼冷冷的盯着他,森森的说:“你试试看啊,我绝对会在你出手之前,废了你这双手·”长腿翁顿时被他冰一样的口气吓的不敢动·其他人有被他的气势所震撼。
过了许久,杨夫人身边一个人才开口说:“杨大侠不要这么认真,我们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令堂,只要杨大侠能割爱把若水骄炎二剑送上,我们立刻就走,决不会伤及令堂一根寒毛,杨大侠虽然武功盖世,当我们这里人多,你杀也杀不完,闹的大家两败俱伤,尤其拿令堂生命冒险可不太好吧。”
杨君淮一听,心里雪亮,原来这些人是为了宝剑而来,他厌恶的说:“若水剑早就不在我身上了,骄炎剑我更加不可能有,它不是收在少林寺里,想要各位就请到少林寺去。”
·那人说:“杨大侠,这你就太不痛快了,难道宝剑真的比令堂还重要吗,江湖上谁人不知若水剑在你手上,而十天前有人独闯少林寺拿了骄炎剑也早就在道上传开了,少林是武林泰斗,除了天下第一高手杨大侠之外,又有谁这么大的胆子,这么高的武艺到老虎头上拔毛啊。”
·杨君淮听了又惊又怒,这些人都一样,自己无论怎样说,都不能让他们信服,真是百口莫辩·他只好说:“我要是拿不出剑,你们会怎样”·那人一愣,说:“若是这样,我们只能一块干耗下去,只是令堂受了些内伤,我怕她撑不了多少时候。”
杨君淮看看母亲面若白纸的样子,知道他话里不假,虽然心急如焚,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些人不见宝剑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若自己手里有剑,早就交出去了,可天知道宝剑现在在谁身上。
正在心急的时候,耳边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杨施主,贫僧空勤,愿助一臂之力,贫僧发袖箭,施主趁机救人·”这是少林七十二秘技中的“千里传音”。
杨君淮一听,心里大喜,手下暗暗聚集功力··果然,杨夫人身边三人忽然同时惊呼,杨君淮一提身,飞奔母亲身边,双掌打飞两边的蒙面人,紧紧把母亲抱在怀里。
四周的人哪里甘心,都举起手里的兵器围攻上来,忽然天上落下五个灰影,手持木棍组成棍阵,牢牢围在杨君淮母子身边,他们是少林罗汉堂的弟子··“阿弥陀佛”南边屋顶上,一个老僧念了句佛号。
声音苍老正是方才的空勤大师,他身边是宁家兄妹,他们两个立刻跳下屋顶,站在杨君淮身边·而空勤大师则说:“五风帮姜帮主,崆峒几位道兄,今天之事,由贫僧出面,请罢手吧。”
为首的五风帮帮主姜风被喊破行迹,不好隐瞒,就打了哈哈说:“原来是少林空勤大师,我们几个这次来也是为了少林派讨个公道,向杨君淮兴师问罪来的·”·空勤大师合掌说道:“多谢帮主,少林之事少林弟子自会处理,请各位回去吧。”
蒙面客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是杨君淮武功何等高强,又有少林和尚在一旁撑腰,自己这次决然讨不得好处去·犹豫再三,姜风只好说:“既然大师出面了,当然能马到成功,我们就走了。”
他话音一落,院子里的人都落荒而逃,顷刻走的干干净净·宁静臣嫌恶的说:“一群无耻之徒,大师也忒心软了,居然放他们走·”杨君淮问:“静臣,你们是怎么和大师碰上的。”
宁静臣说:“我和丫头被那个张管事带到客房,他就不见了,后来一个丫头送来一碗迷魂汤,被我识破,原本埋伏好的人就冲进来,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不知道怎么找你,就边打边退,出了院子就遇上了大师。
伯母的伤重吗”·杨夫人倒在杨君淮怀里,十分虚弱,却还想挣扎着起来,说:“我不打紧,多谢各位大师相救·”她想起身拜倒,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杨君淮连忙扶着她。
空勤大师念了声佛号,说:“杨施主,令堂身体不适,快扶她到屋里躺着·”·杨君淮点头谢过,抱起母亲到房里,找出师弟留下来的百珍雨露丹,给母亲喂下,见她缓缓睡去才放心出来。
这一折腾,就耗去了一个多时辰·等他出了房门,空勤大师和五个罗汉堂弟子还留在外面··杨君淮一愣,回想起长腿翁说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不等他开口就说:“大师,这十天来我一直赶路回家,没有踏近嵩山一步,这点宁静臣兄妹可以给我作证。”
空勤富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其中的确蹊跷,但是我寺上下百位弟子都看见了施主,本寺藏经阁,罗汉堂都有损失,空隐师兄也受了重伤,其中关系重大,恐怕不是施主一句话能抵消的啊。”
杨君淮沉默不语··空勤又说:“我掌门师兄派贫僧来,决不是为难施主,只想请你到少林走一趟,说个明白就好·”杨君淮答道:“若是平时,子吟一定二话不说跟大师走,可是现在,家母这样的情况,子吟实在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空勤合什说道:“施主一片孝心可见,贫僧十分理解·”·杨君淮感激的说:“多谢大师,如果您信的过在下,请给我一个月宽限,伺候家母,一个月后,子吟一定到少林寺门下请罪。”
空勤又仔细端详了杨君淮的眼睛,最后说:“杨施主是信人,贫僧就以自己为证,向掌门师兄讨得这一月宽限,希望一月后能在少林寺恭候施主·”杨君淮点头说:“口说无凭,击掌为誓。”
两人的手在空中清脆的击了一下,空勤大师带着弟子离开了··晚上,杨君淮一直守在母亲床塌边,杨夫人发着低烧,神志却非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他们母子俩就靠在一起说说话。
烛光下,杨君淮发现母亲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忽然添了不少银丝,而杨夫人看看自己的孩子眉宇间增了几许风尘,两人心里都暗暗为对方心疼,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因为多少年了,他们都没有这么坐下来,静静的说些贴心话,这样天伦的幸福实在太少了,怎么能让心里的伤感破坏这温馨的感觉呢。
杨夫人摸摸杨君淮的脸颊,说:“淮儿,你又瘦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吃些东西,明天叫厨房张大娘做你最喜欢的醋鱼吃,你要好好补补·”杨君淮强打起精神点点头,他怎么敢告诉母亲,杨柳府现在是一个空架子,听张管事说,五风帮的人一进来就打打杀杀,抢劫掳掠,下人们都吓的散光了,王伯,张大娘不肯走,就被赶了出去,秦嫫嫫也被害了,最后连絮儿都没有幸免。
想到这里他不禁眼酸,把头靠在母亲胸口,轻轻的说:“娘,是孩儿连累您了·”·“说什么傻话,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知道,你这孩子最老实了,决不会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一定是太正直,得罪了恶人,那些人才会找上我,以为我的孩子就这样怕了,才不会,你不要因为顾虑娘,就畏手畏脚的,以后看见这样的恶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千万不要心软。”
看着母亲这么精神的样子,杨君淮也笑着点头··杨夫人又慈祥的看着儿子,说:“你这一去又是一年多,是不是走了很多地方啊,我这做娘的不中用,身子一直不好,否则也可以跟在你后头去玩了,闷在家里难怪老是生病了。”
杨君淮哄着说:“等娘身子好些,孩儿这次一定带您去玩·”·“真的,不会骗我·”杨君淮连忙摇头,杨夫人高兴的说:“那你说说,我们先去哪儿啊”·“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夫人闭上眼睛,无限怀念的说:“那就先去江南,我有多少年没有回去了·”她的眼前仿佛回到秦淮河畔,河里花船穿梭,河岸绿柳成荫·杨君淮轻轻的握着母亲的手,也陪着她一起遐想。
忽然,窗外红光闪闪,宁静臣猛的推门进来,大声说:“府上起火了,请伯母赶快避一避吧·”杨夫人睁开眼睛,吃惊的说:“着火了,大不大,淮儿,快叫下人们灭火啊。”
“娘,您放心,我先去看看·”杨君淮和宁静臣一块走出房··来到院子,才知道事态严重,宅子四周都有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宁静臣说:“火是由四个方向同时烧起来的·子吟,现在火势太大,我们又没有足够的人手,这房子是救不了了,若是现在不走,等围墙都着起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杨君淮呆呆的看着熊熊燃烧的屋宇,说不出话来,西边那一间是自己的卧室和书房,自小他在那里玩耍,读书,东面是帐房,库房,去世的父亲都是在那里管理家族的生意,还有满院的杨柳,那是母亲最喜欢的树,是父亲在北方呕心沥血试种三年,才逐渐存活下来的,它们都在烈火中付之一炬了。
宁静臣在一旁再三催促,杨君淮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喃喃的说:”你让我怎么跟娘说呢”·宁静臣猛的抓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喊:“子吟,冷静点,现在伯母的安全最重要,我们赶快冲出去吧。”
杨君淮猛的打了个冷战,奔到房间里抱起母亲,和宁家兄妹一起往没有起火的地方出去·杨夫人一看见火场就惊呆了,她起先还疯狂的大叫,当主屋的大梁倒塌的时候,轰鸣的声音让她目瞪口呆,她惊恐的附在杨君淮身上,看着四周的大火越烧越猛。
四人越过围墙时,曾有人埋伏突袭,但那人只是个小罗罗,被宁静臣一脚揣进火堆里,看他手里大刀上的标志,是五风帮的记号·宁静臣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娘,提着刀继续向前。
不久,他们来到杨柳府外的一块高地上,往下看,远处的杨柳庄已经变成通红一片,到处是火光,到处是硝烟,在夜幕下就像是一场极美的焰火,杨柳府连同那房前屋后的柳树都将在这美丽的烟火后消失,杨夫人软软的靠在儿子身边,满眼都是泪水,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杨君淮没有听清楚,但是他知道,母亲是在和父亲说话,在和他道别。
那夜,他们四人狼狈不堪的赶到茶铺婆婆家歇脚,杨夫人当夜就一病不起,连续三天茶水不进,高烧不断,请了城里多少个大夫都没有办法,都说夫人身子单薄,糟此劫数已经药石无方,回天乏术了,杨君淮一直陪在母亲身边,不眠不睡也已经三天了。
宁郁洁为难的看了看自己一个时辰送过来的饭菜,一点都没有动过,再看看杨君淮,他正一动不动守在床踏边,凝神望着昏迷的母亲,大半侧脸的表情看不清楚,可这背影尤其让人难过。
宁郁洁想说些劝说的话,可一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反倒眼睛一酸,她自己也伤心的要流眼泪·86D2晏环于秋之屋原创·宁静臣又送走一个大夫回来,这三天请医生抓药跑腿的事都是他一手办的,虽然在用钱方面毫不吝啬,但千金难求平安啊,他进门也注意到那些饭菜,对妹妹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的是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安慰拍了拍杨君淮的肩,说:“子吟,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会倒的·”·杨君淮动了动,没有回答。
宁静臣皱了皱眉头,强硬的扭过他的双肩,勉强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坚持的说:“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要是伯母现在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你想让她为你再担心吗”·杨君淮茫然的看了看他,小声的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怎么办”宁静臣猛的在他手里塞了一碗饭,说:“那就塞下去,什么都不管,硬塞下去,你就当是为了伯母好,啊”·杨君淮又愣愣的看了看手里的米饭,神情呆滞了半晌,猛的震了震精神,把桌上的汤水全部倒在碗里,就着喝了下去。
宁郁洁看他终于硬生生的吃了些东西,心里没有一丝欣慰的感情,苦涩和悲哀淤积在心头··第四天清晨,杨夫人终于醒了一次,她是顶着高烧醒来的,精神还不错,甚至还说肚子饿。
虽然大家都很高兴,脸上都露出微笑,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杨夫人这次的醒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茶铺婆婆特地煮了一碗热乎乎的云吞,杨君淮坐在床沿,小心的吹凉,一勺一勺喂母亲。
杨夫人吃的不多,喂到第三口就不吃了,她靠在枕头上,仔细的看着儿子,好象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杨君淮把碗放在一边,微笑的让母亲打量,还顺手帮她捏捏被脚,把被褥盖的严实点。
杨夫人握着孩子的手,柔声说:“淮儿,娘这一走,就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了·”杨君淮浑身一颤,急着说:“不会的,娘,您不会有事的·”杨夫人像安慰他一样,拍拍他的手,微笑着说:“傻孩子,世上谁不会死啊,我的身子骨我最清楚,我的日子算是到头了,不过这样也好,你爹在黄泉路上等我呢,现在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她又慈爱的理了理君淮的鬓发,叹道:“你这孩子,心地太老实,又太好,遇事总先想到别人,自己的事反而顾不周全,要是有个人能在你身边多照顾着点,我也就放心了,唉,是娘不好,老是病着,也没能为你找一个好姑娘”这一番话说的杨君淮热泪盈眶。
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含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所以,您更加要保重身体,看着儿子能成家力业,您不要多想什么,养好身子才是重要·”杨夫人也笑了,点点头,说:“恩,你说的对,就听你的,是有点悃了,我再睡一会。”
杨君淮服侍母亲躺下,杨夫人闭上眼睛,睡的十分安详,而这一睡,她就再也没有起来过……·宁静臣张罗着准备灵堂,茶铺是要做生意的,他找了杨家堡城里的一座祠堂,杨夫人的一切都被移走,杨君淮却呆呆坐着原位,眼睛直直的盯着众人忙乱间没有收走的云吞碗,伺候母亲最后吃的云吞碗,直到这碗也被收走了,他就像个扯线的木偶,也跟着宁家兄妹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一年前父亲去世的重复,守灵、发丧、出殡、守七,来往的吊客很多,杨家毕竟是杨家堡的望族,可杨君淮常年在外,没有几个熟识的,杨家人丁也不兴旺,杨君淮父亲是独子,来凭吊的亲戚也都是远亲。
无寒无暖的几句劝慰话,吹吹打打的锣鼓道场,应该感谢宁静臣,他尽力把杨夫人的丧事办的妥妥帖帖,风风光光的·可是杨君淮此刻龟缩在自己心底的一角,蒙住了自己的双眼,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对什么都没有感觉,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只是在尽义务的演着一出独角戏。
·丧事一完,他们三个住进宁静臣临时卖的一处小房子,暂时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可是宁家兄妹的担忧却越来越重,因为好几次深夜里,他们会发现杨君淮笔直坐在黑暗里,枯等到天明,而且他的话越来越少,甚至两天也不开口说一个字,两人都暗中留意,深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终于有一天,宁郁洁半夜起来,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紧张的去找宁静臣,两人草草披了件外套出去寻找··杨君淮踉踉跄跄没有走远,他只是不由自主的来到杨柳庄,在庄外的高地上,他直挺挺的立着,晚风吹来,空气里还能感受到一丝草木香,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还能清晰的听见柳条轻拂,树叶沙沙响。
可当他睁开眼睛想捕捉那熟悉的景色时,眼前却是一片废墟,皎洁的月光残忍的照亮大地,断墙,残瓦,焦木清楚的伫立在眼前,往日的杨柳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双亲过世了,自小长大的家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找不到自己归去的地方了··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来了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一丈开外,没有再靠近,可看见杨君淮猛的跌倒,又忍不住向前几步。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全都面向废墟,不言不语··忽然,杨君淮叹道:“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对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失去一切……”·李炎咬咬下唇,没有说话,杨君淮又自嘲的笑了一下,说:“大概我口出狂言,老天爷要惩罚我,就真的让我失去了一切,这是不是报应呢。”
或许是他话里辛酸的含义,或许是他了无生意的口气,或许是他脆弱的背影,这一切让李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跑过去,从背后紧紧的搂着他,竭力呐喊:“君淮,你不要吓我,你没有这些,你还有我啊。”
他的双手握的那么紧,好象深怕杨君淮就这么消失在月光下一样,从此离他而去··杨君淮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眼睛扫了扫他的脸,无力却毫不犹豫的想扯开他的手,说:“不,你不是,我怎么会为了你这样的人,宁愿放弃所有,你根本不值得。”
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笼罩在李炎心头,他越发抓紧自己怀里的人不让他离开,还不断的在他耳边哀求:“不要,不要放弃我,君淮,别放弃我……”情不自禁的,十年没有流泪的他已经泪水满面,一滴一滴打湿了君淮的衣服。
杨君淮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依然无力却又坚持的想挣开他的怀抱·忽然,他猛的咳嗽一声·李炎的胳膊上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他强扭转君淮的身子一看,杨君淮满手的鲜血,脸色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惨白。
宁家兄妹心急火燎的赶到高坡,正好看见这一幕,李炎已经吓呆了,宁静臣一皱眉头,猛的上前推了他一把,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丫头,你带他回去,安顿好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李炎被他一言惊醒,抱起杨君淮,乖乖的跟着宁郁洁回去·他们前脚走进,后脚宁静臣就带着大夫来了··这位大夫前几天也给杨夫人看过病,和杨家也熟识了,二话不说,就给杨君淮把脉。
所幸,杨君淮只是最开始呕了口血,脸色差了点,神智却清楚,高坡回来,他就木然的躺着不动,任由身边的人摆弄··大夫诊完脉,拈须说:“没什么大病,杨公子的身体原本很好,就是这两天累了些,外加上夫人一走,家里又出了不幸,一时气急攻心,才会呕血,我给他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喝了便好,不过,病由心生,凡事不要让他闷在肚里,你们要多和他说说话,顺顺气。”
宁静臣送大夫走,宁郁洁按方子抓药回来煎,只有李炎一个被留下来,他坐在屋子角落里,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宁静臣回来了,宁郁洁也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她坐在杨君淮床边,轻轻说:“杨大哥,把药喝了吧。”
杨君淮摇摇头,把脸侧到一边,宁郁洁嘟起嘴巴说:“杨大哥,这可是小洁第一次煎药呢,你就喝了吧·”杨君淮往下躺了躺,说:“现在不想喝,你放着吧,等会我会喝的。”
宁郁洁为难的看看宁静臣,也不知道这碗是放还是不放··宁静臣劝道:“子吟,药凉了就不好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会好受些。”
杨君淮翻身睡下去,闷闷的说:“我没事,一切想开就好了·你们让我静一静吧·”·宁静臣叹了口气,说:“你能想开就好,可是药一定要喝,你才呕过血,要是再犯落下病根,怎么办才好呢喝了吧。”
他用力扳杨君淮的肩膀,宁郁洁借机端碗过去··杨君淮推脱不过,挣扎着用力一挥,正好撞上宁郁洁端的碗,她一个拿捏不稳,那碗当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一屋子人谁也没想到,都呆呆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碗·宁郁洁眼圈有点红,她一个大小姐,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家务活,就连她老爹都没有喝过她亲自煎的药,没想到生平第一次煎的药就被这么打烂在地上,她委委屈屈的站起来,喃喃说:“我再去煎一碗来。”
杨君淮心里有所动,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叹了口气,他像散了架一样,把头靠在床栏上,左手盖住自己的双眼··宁静臣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大夫叫他们多和子吟说说话,可心里的焦虑的事怎么能说的清楚呢,身在事外的他们又怎么能解决子吟心里最烦闷的事,扫了眼缩在墙角的李炎,唉,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呢。
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李炎忽然从墙角站了起来·他解下绑在背上的长包袱,放在杨君淮床边,可杨君淮依然那样躺着,没有理睬他,李炎只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宁静臣在一边,看两人这样僵持着,就顺手把包袱打开,布一层层被揭开,里面的东西也慢慢露出原形,长长,细细,是一把长剑,剑鞘暗红色,边上刻着古朴的花纹,柄上镶着一块通红闪亮的宝石,透过看,隐约是天然形成的古篆“骄炎”二字。
这时,宁郁洁刚刚端好药进来,她好奇的走过去看个仔细,惊叫着说:“这是骄炎剑·”李炎听了,回过神来,又抬眼看了看依然闭起眼睛不理他的杨君淮,失落的回头走了出去。
“站住·”身后响起杨君淮略带沙哑的声音·李炎听话的停住脚步,回头··杨君淮手里拿着骄炎剑,终于深深的看向李炎,问道:“你要去哪儿”·李炎低下头,说:“去少林寺,我去和他们说清楚。”
·宁郁洁惊讶的说:“真的是你,是你派人闯进少林寺·”宁静臣在一边喝住她:“丫头,不要乱说话,若真是他派的,就不会嫁祸给子吟了。”
李炎感激的看了宁静臣一眼,直面杨君淮的脸,说:“是我的属下自己执意干的,真的,这件事情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你相信吗,君淮·”杨君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摩骄炎剑上的花纹,真的久违了,圣日崖一战到现在,已经七年没有再见了。
李炎对杨君淮的无动于衷感到害怕,这次他们真的是无法挽回了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自己决断了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微弱不堪的联系,回想起封锦岚一句话,等到失去,才知道后悔,就是自己现在的写照。
他喃喃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会藏的好好的,跟在你们后面,跟到少林寺,和他们说清楚之后,我就随他们处置,你也可以安生了,那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请你……请再忍耐一些时间。”
“为什么”就在李炎要转身走的时候,杨君淮又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直视李炎的眼睛,厉声问:“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跟我去少林,你是去找死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在哪里等着你,处置你,恨不得乱刀砍死你,你的炎教的部下怎么办,你的一统江湖的野心怎么办,难道你什么都不管了吗”·李炎愣愣的看着他,缓缓的说:“我和你一样,失去你,一切都不重要了。”
杨君淮一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头埋到肩膀里,李炎痴痴的说:“圣日崖你救了我的命,那时没有遇见你,我早就死了,杭州城你救了我的心,那时没有遇见你,我也早就疯了,没有你,我就是一个杀人的机器,嗜血的禽兽,我走火入魔的样子其实就是我自己,我这样一个人间祸害,不如就让别人动手杀了……”·“住口,住口,我不想听。”
杨君淮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可李炎还是在说:“君淮,对不起,我一直在连累你,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我该怎么做,可以补偿你,我现在不想报仇,不想统一江湖,我只想能让你回到以前,哪怕付出我的一切,只要你能像在遇见我之前那样开心自在。”
杨君淮抬起头,悠悠的说:“时间怎么可以回去呢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李炎又被他毫无质感,空白一般的神态震怕了,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想紧抓着他,在他耳边大声说:“君淮,不要埋怨自己,你没有错,你是整个事情上最无辜的一个,怪我,怪那个幕后的恶人,他在陷害你,而我,这个混蛋,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心,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你怪我啊”·杨君淮无神的眼睛扫了他的脸,含泪说:“我不想怪你,因为我不想恨你,我只想好好爱你啊。”
这话让李炎激动的搂着他,紧紧的搂住,再也不撒手,努力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眼泪盈眶而出,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再说是我错,一切话都装在他心里,他发誓,今后要守在君淮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决不让他独个一人承受任何风雨,事端。
·不知什么时候,宁家兄妹已经悄悄退出了屋子,只留下李炎坐在杨君淮身边,两个人慢慢的平静下来,杨君淮慢慢抽出手里的骄炎剑,剑身一出鞘就照的满屋通红,它打造的就像一簇烈火,熊熊燃烧。
他无限怀念的说:“你父亲和我当年决战时就用的它,看到它就会让我想到你父亲的样子,他是个武艺高强,光明磊落的人,比剑时,虽然我先一招得手,但他那招明明可以杀了我,却依照规矩投剑认负,比内功时,也是我占尽了时机,他才力竭而输的。”
把烈火收入剑鞘,杨君淮轻轻问:“这骄炎剑是你父亲的遗物,你原本就应该取的,为什么你今天要告诉我”李炎连忙说:“君淮,你还不信我吗,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瞒你,什么也不骗你。
是,我一直忘不了爹娘的仇,我也痛恨沈家,我还想一统江湖,因为我觉得父亲的在天之灵,一直在看着我,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是我这个做儿子能尽的最后一份孝道·”·看他激动涨红的脸,杨君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只听他接着说:“可是锦岚告诉我,爹爹生前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和娘能快活在一起,我突然想到,我不也一样,我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和你在杭州的日子,以后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杨君淮被他话里的情景吸引,眼前仿佛又回到那接天莲叶,阳光灿烂的日子,喃喃说:“那样的日子还会来吗”·“会的,会的。”
李炎捏紧他的手,说:“等我们把江湖上的恩怨了了,我把炎教交给别人,我们就去杭州,荷庄就是你的家,君淮,我们在那里住一辈子·等到头发胡子都白了,还住那个地方。”
“白胡子爷爷和白头发公公”杨君淮想象自己和李炎老了的样子,发出会心的微笑··“对,对,就是那样,所以你现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来,把药喝了,好吗”李炎趁机拿了桌子上的药··杨君淮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把药慢慢喝下去·李炎又手忙脚乱的按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安稳的睡去。
等宁郁洁进来查看动静时,她看见杨君淮已经沉沉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而李炎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一眼都不眨的看着身边人入睡·宁郁洁收了空的药碗又悄悄退了出去。
关上门后,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宁静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只听小妹说:“二哥,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感动,你知道吗,多少天了,我每次半夜进去,总是看见杨大哥在床上发呆,问他,他都说睡不着,他心里一定憋了太多东西,今天,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出什么事了·”·宁静臣了然,微笑的拍拍她的肩··李炎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杨君淮久别的睡脸,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曾经以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再也不能一起相处,而眼前却能够再现。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当年和母亲相互扶持,投手顿足间心意相通,心灵默契的样子·因为他相信现在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君淮的一点一滴,他的思想,他的感受,就连他的呼吸都能清楚的听见。
仿佛是默许的一样,杨君淮在睡梦里往他的身边靠了靠·李炎从自己的冥想里回过神,小心的把夹在两人之间的骄炎剑拿起,放到一边··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脑海的角落里跳出来:·“教主,请您对着这骄炎剑说,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您就要放弃我教的大业吗”·林箫一脸不置信的样子浮现出来。
他左脸高高肿起,嘴角留着淤血,好好的一张脸变的不成样子,只有那双倔强的眼睛依然有神,酷似他的兄长·也正是这一点,李炎到最后也没有问林箫的罪,面对这张脸,他的心里总是留有莫名的愧疚。
擅自策划实行的闯少林夺剑计划的主谋就是林箫·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在得到李炎授权后,似乎想立刻树立自己的威信,做一件大事·他把骄炎剑送到教主手里的时候,正是李炎步步迟疑,心里不时犹豫的当口,一看到骄炎剑,他就觉得脑子里好象无味瓶倒翻,说不出的复杂。
当时,他正盘点自己在北方的各个暗舵人数,准备大举撤退,林箫这一举动完全和自己的计划相佐,若是传到杨君淮那里,不知道君淮对自己的信心还剩下多少··可是,那时林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能把若水剑交到教主手里,我也能把骄炎剑交到教主手里。
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哥哥的遗愿,协助教主完成统一武林的大业·”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李炎觉得他实在是天真幼稚的很,可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气势,敷衍的夸奖了一番,又大概的问了一些情况。
林箫满心以为能得到褒奖,虽然脸上极力不动声色,却还是用高兴的口气讲起事情经过·当他说到自己雇了青衣门的高手,假扮杨君淮,蒙骗过少林寺的一干老和尚那段,就更加形象逼真。
因为这是他计划里最得意,最成功的一环,陶醉在自己成功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李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还是太年轻,太过锋芒毕露,不知道察言观色··正说到兴头上,脸上冷不防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这一掌力道一点也不留情,猛的把他扇倒在地。
他愣愣的,半天反应不过来,捂着红肿的脸,用委实冤枉的眼神紧紧盯着李炎,而后者因为大力掴他,已经站了起来··李炎收了手,做回到位子上,冷冷的问:“为什么设计陷害杨君淮,他已经和我们没有半分干系,震宇盟也早就不是他当家了,你为什么还把他拖进来。”
林箫实在想不到自己是为了这个挨耳光,他当然要大力辩解:“杨君淮虽然身退,可他在许多人心里声望依旧,各大门派和他也有很好的交情,而且他还是武林第一高手,若是他抢了骄炎剑,可以引发他和少林以及几个大派之间的分裂,我们再推波助澜,就可以挑起争夺,他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加利于我们……”·李炎更加听的怒火中烧,抬起脚狠狠踹向他,大声怒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谁准许你动他的,你这小子……”·林箫躲避不及,又被踢翻在地,身上的肋骨也被踹断几根。
挣扎着撑起身子,他颤声说:“教主,你为了他,要怪罪小的吗,您因为他放逐了哥哥,现在,您又要为了他,来治小的罪吗”·李炎看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心里泛上一丝不忍,他并不回答,哼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
林箫解嘲的笑了笑,说:“教主舍不得他,可他却全然不会为您着想的,无论怎样,他是我教大业路上最难吭的石头,教主现在不动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想那最后,林箫是带着怨毒的眼神看自己的,李炎慢慢的从回忆里走出来。
低头再看看杨君淮就在自己身边,平静的睡着,他的脸庞立刻柔和起来,喃喃说:“我放弃一点,得到全部,又怎么会后悔呢”·不知睡了多久,李炎慢慢的转醒,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记得还是早上的,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看床边,被褥空空,杨君淮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猛的拍了自己一把,利落的跳下床··门外,杨君淮静静的坐在房檐下的栏杆上,天上星斗点点,圆圆的明月照的地上一片雪亮,他的肩上也落下一层银沙,使这背影看起来有些飘渺,也有些寂寞。
李炎放下忐忑的心思,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似乎像是等待已久一样,杨君淮对李炎从身后伸出的双手没有感到惊讶,而是放宽身体靠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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