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红尘道) by 妖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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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出墙(红尘道) by 妖桃(3)
·    “大人为何偏偏叫你和小三陪陈相公去洛阳我不同意·”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更加尖锐··    唐汗急道:“你小声点,万一让人听到就麻烦了……”·    唐汗之妻,唐三的娘,语带哭腔道:“这么危险的事……阿三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应付的了。
明天你不去,我就亲自去跟大人说--”·    “你……”·    付明光驻立了片刻,缓缓的在唐汗的房间前走过··    危险危险是么·    被感情蒙弊的他,竟然不如一个妇人看的透彻。
    看来洛阳之行,他得重新考量了··    日升王爷的誓言依稀还在昨日,但是那些隐在黑暗中的诡异,就如同这暗夜里潜在的无数危险,令人防不胜防。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当时有他付明光相伴在陈向东左右,那凶徒竟然不得不铤而走险痛下杀手,那么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为之的地步了··    东弟他究竟是何原因惹来杀身之祸·    带着这样的疑虑,付明光彻夜未眠。
    水闸处停驻的官船让陈向东愣了好久··    江风徐徐,已是夏日之期··    在王太医的菁心调治下,陈向东的身体日渐恢复。
只是江岸边的众人个个身穿薄衫,唯有陈向东却依旧披上了厚重的披风,从头包到脚,惹人注目··    一众仆佣抬了行李陆续的上了官船··    前来送行的官员缠得付明光脱不了身,这让一肚子疑问的陈向东无从问起,只得任唐三和冯春来引领着他上了船。
    陈向东还记得从汴京出来的时候,也是坐船南下,谁想吐得他三魂去掉了二魄,更是中了风寒,还差点因此而送命·他原以为,这次付明光定会安排车马送他回家,哪想到还是坐船……现在他只是刚上了船而已,胃里竟然已经开始翻腾了。
    等付明光上得船来,便命人速速开船··    但是他很快注意到陈向东脸色苍白,忙道:“东弟,你不舒服么我立刻请曾大夫过来。”
陈向东忙拉住付明光的袖子,一手按在胸口,虚弱道:“不是……只是晕船啊·”付明光哑口无言·他抬头看看这艘豪华巨船,这可是王爷所属之物,虽将船上的宫灯已尽数取下,但是平稳舒适是无庸置疑的。
走在船上如履平地,坐在舱中如坐家中,这样东弟还会晕船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东弟,那到舱房中躺下来看看--”付明光揽着陈向东的肩膀,虽然感到陈向东一瞬间的僵硬,但是还是顺着付明光回到了船舱中。
    付明光帮他盖好了被子,忍不住在铺边坐下··    原本他是想要用马车送陈向东回家乡的,路途虽然遥远,但是如果能多一刻呆在一起,纵然是走路去洛阳,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就在那一夜,他终于明白唐氏夫妇担扰的原因·朝廷下了三道金令,在每个关闸都备下圣旨··    只要付明光动身起程的一刻,便是接受圣旨的一刻。
    那是一道十万火急召他回京的圣旨··    他在江宁受伤的事情,已经经由日升王爷通报朝廷了,圣上安抚修养直到伤愈·可是现在又有这样的圣旨,付明光有理由相信,这是有人想要让他和陈向东分开来的一种阴谋。
    如果他去汴京而任由唐汗和唐三父子护送陈向东回洛阳的话,一个有勇无谋,另一个年幼无知,难怪唐汗娘子要恐慌了··    就算加上冯春来,一个只会逞凶斗狠,脾气火爆的更要命了。
    他一定要再三思量··    低头见陈向东闭着眼,眼皮都在颤抖,显然痛苦而又紧张·痛苦是因为晕船,那么紧张是因为自己么付明光站起身轻声叹息着出去了。
·    被迫随行的曾大夫给陈向东开了剂药,专治晕车晕船·晚上等船停靠岸边之际,去抓了药,陈向东服下之后,症状减轻,可以坐起来跟大家一块用饭了。
    “东弟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付明光对于陈向东成长的地方很感兴趣··    陈向东愣了一下,他不由的想起那莫愁山庄从豪富到清贫,从繁华到死寂。
    树倒猢孙散,这一切的发生,仅仅在莫祥麟死后短短几年之内··    而对于所发生的一切,陈向东怎么不感到茫然与惑然··    他茫然一笑,神情虚幻:“不知道……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莫氏家族的事情,所以现如今山庄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呢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大哥好想去东弟的家乡看看”付明光脸露期待。
    陈向东忙道:“那这次付大哥不如和我一起回洛阳西雍,大哥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多玩几日啊·”·    想象着和付明光一起回到莫愁山庄,有他在的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到很安心。
    付明光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可惜这次,大哥不能亲自送东弟回家了·”船靠岸后,到了官驿他们便要分别,一个向洛阳而去,一个要被迫赶往汴京。
    陈向东拿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突然听到付明光不随他同行的话,心里感到非常的失落·空荡荡的,就象一脚采在草笼上,不知道底下又会是一个怎样的陷阱。
    他不由的倾身向前,焦急道:“付大哥,为什么……”·    突然他停住了··    难道是因为,他拒绝了付大哥的情意,所以付大哥生气了,不愿意……他再不愿意理他了,是不是这样呢·    这一切明明是他理智的选择,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折磨·    付明光深怕陈向东误会,也急道:“东弟你不要误会,是因为圣上急召的关系……等了结了京里的事,大哥就去洛阳找东弟,到时候不知道东弟还会不会欢迎大哥了”·    陈向东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嘴角松开了。
“大哥要来,小弟自然是备下美酒倒履欢迎了·”·    付明光大喜,直觉又多了几分把握··    待陈向东去舱房休息之后,付明光才看着自己府里的家将和清客。
    “唐汗还有春来,等到了官驿,就由你们陪陈相公回洛阳老家,但是到了洛阳之后,我要你们想尽办法留在东弟的家里,直到我来为止·期间一定要全力保证东弟的安全,你们可以向我保证么”唐汗微微一尴尬,原来昨夜的话大人真的听到了,他如此拙劣的伎俩如何能瞒得了大人的利眼,但是心里头真是还是很感激大人的通情达理。
    “除非小人死去,否则谁也休想动陈相公一根寒毛·”·    冯春来见唐汗神情激昂,但是他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大人,在下不能陪陈相公回洛阳,更不可能留在陈相公的家里。”
    付明光眯起眼睛,难以致信:“什么”·    其他人看着冯春来的眼神,都在说:他疯了么·    冯春来凄惨的说道:“在下命硬如斯,在家克父克母,只要跟谁亲近一些,那人便会招来横祸。
所以……”·    付明光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若是有这等事,那下次干脆让你搬到刑部尚书家里去长住好了·”·    刑部尚书王姓老头是个太子Dang,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是常有的事。
如果现在传来这老头中风的消息,那可以饮酒庆祝三天··    在场的从人都笑出了声,但是冯春来却如何也笑不出来·但是大人的话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答应了,但是心里头却还是惴惴不安。
    陈向东为人随和,甚至在得知冯春来大字没识几字也只是微微一笑,从不出言讥讽·冯春来脾气又差,如此算下来,也只陈向东跟他处得来了···    是以,冯春来打定主意,决意离陈向东远一点。
    这时一旁的唐三却差点蹦起来,囔道:“大人大人,小的呢小的也要去啊”东京洛阳啊,虽距离汴京不过几日路程。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在领略了六朝的盛景之后,一颗心便是如此的燥动着无法停歇··    年轻的心不会因为疲倦而郁归家·而且听闻洛阳的牡丹盛景,虽然如今已过了时节,但是他好想去啊……更何况如果不能去洛阳而回到汴京的话,他大概又要重新拿起书卷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年幼的他不知道父母的苦心,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他的父母吓得半死··    付明光见唐汗和唐氏娘子一脸焦急,笑道:“等到了汴京,待本大人处理完事情之后,便会到洛阳去。
到那时,小三你再随我同行罢·”·    唐三愣了一下,他对付明光既敬佩又畏惧,只要能到洛阳玩,迟一会儿也没关系,当下答应了·唐汗夫妻却心想,到时候大人若在的话,那么所有的罪行定然不敢妄动,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下也不再言语··    只是在场的众人总觉得唐汗和冯春来二人护送陈相公的话,着实让人放不下心啊·只是大人既然这样决定,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实上,官船可以畅通无阻直达汴京,他们走的便是漕运的运河··    一路上,付明光见陈向东面有忧色,却以为陈向东是近乡情怯而已。
    想起东弟一心思归,却不知道在他归家的路途上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甚至在他的家里等待着他的又是什么·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陈向东他有姓命隐忧的这件事情,也许这样,东弟也能暗暗提防了。
    但又见陈向东脸带病容,这多日的舟车劳顿已让他疲惫不堪了,现在难道还要在东弟最困倦的时候,让他再承受心理的负担么·    还是不要了,对,不能告诉他。
    但是他可以再劝说东弟随他直接回京,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付明光心里在痛苦的挣扎着,但是他若无其事的与陈向东下着围棋··    “想不到东弟还有这一手,大哥若是早知道东弟会下棋,在船上也不会这样无聊了。”
陈向东脸上微赦,笑道:“我是新手,早年只跟秦大哥学过几天罢了·拙劣的很,倒是让大哥见笑了·”·    秦大哥莫非又是秦君山·    付明光心里瞬间产生一种警惕。
    看东弟的样子,跟这个秦君山似乎很是亲蜜但是在乐凡镇的时候,他曾让冷升去调查陈向东平日往来,秦君山的名字没有出现过·但是陈向东在乐凡镇县学教授一职却又是托了秦君山的关系。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向东跟着自己回到汴京的事,秦君山可否知晓·    心头有种种的疑问,却又叫他怎么忍得住不去询问。
    当下状似无意,随口问问道:“这位秦大哥是你的亲戚么是不是也住在你的老家啊”陈向东错愕了一下,吱唔道:“不,不是。
秦大哥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所以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也不知道现在他去了哪里·”·    很大的忙世上的恩情大不过救命之恩罢。
    陈向东的身体曾经经一位名医仔细调理过,而这位名医他有理由相信,就是日升王爷带来的那位王太医··    因为在王太医竟然象是会预知事情般的事先做出了能救陈向东的续命丸。
因为年纪大而从朝堂上告老还乡到扬州养老的王太医,有可能就是当年救陈向东的那位名医··    陈向东怎么可能有办法让一名服待圣上的太医来给他诊治。
    如果是秦君山的关系,那就有可能了··    因为秦君山的父亲当时正掌管着兵部,而秦君山也正任职刑部待郎,他们家也是朝庭的世家,影响非常深远。
    而且重要的是,秦氏家族是拥护太子的重臣之一··    如果陈向东跟秦君山关系非常密切的话,那么想要刺杀东弟的人,如果不是秦氏家族派出的话,那么就是日升王爷害怕东弟跟在他付明光身边的关系,会因此向秦氏透露出身边的机密,因而想要断绝这种可能姓,才会痛下杀手·    但是一切的归结在于,陈向东他怎么可能会认识朝堂世家子弟秦君山呢秦君山的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都与东弟相差十来岁,应该不可能是同窗·    难道,东弟与秦君山的关系,会是自己与东弟的关系一样的么·    付明光紧皱着眉头,手里捏着棋子,想着这些利害关系,迟迟落不下子来。
    “大哥,大哥……”·    付明光回过神来,随手将棋子落下,笑道:“刚才大哥在想,东弟可否愿意随大哥到汴京,等大哥办完了事,再亲自送东弟回洛阳,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向东垂下眉眼,轻声道:“多谢大哥美意,还是不用麻烦大哥了。”
绝对不能随付大哥回汴京,他害怕到时候自己心志不坚,反而让自己难堪让大哥为难··    两人默然无语,棋仿佛已成死局··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36-37章·章节字数:5875 更新时间:08-08-16 20:14·    距离汴京尚有一段距离的十里驿,是一个过路行人马车船只往来停靠的必经之地。
此地东西溃九州,南北串百列,来往客商云集,自然热闹非凡··    陈向东不豫近京,付明光只得将船只停靠在此处··    分别在即,伤感之情各自萦于心头。
    付明光却迟迟没有送陈向东下船,只是一再说道:“东弟,此去洛阳,自己的身体千万要小心保养·这是王太医调配的续命丸,你每日服一粒,千万莫要忘记了。”
    陈向东接过几个瓷瓶,只觉得瓶身被付明光的体温煨的温热,握在手心,那股温热直入心菲·只觉千言万语诉不出口,只得道:“大哥,你可一定要来洛阳……一定要啊。”
付明光点点头:“大哥一定来,一定”·    世间便只有情爱难诉,而压抑的情感总是苦苦萦怀,而无法诉诸于口··    一旁冯春来看着这二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分明是一个有情另一个有意,却七绕八折的搞些什么啊·    其实,未识情滋味的他,又怎么知道情字难解,心意难猜啊。
只是他这个旁人看得真切,却又无可奈何,怎么不叫他唏嘘长叹··    就在这伤感之际,突然听到有人登船,众人目光聚处,一时间寒喧之声四起,笑语宴宴。
    只见一人急冲冲的过来,向付明光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大人,别来无恙啊”付明光一见他,心里一宽,大喜过望,忙道:“冷升,你可总算是来了。”
其实,付明光心里如何不知,光凭唐汗和冯春来二人实在是难当大任··    早在他们一行尚未起之际,他心里便在盘算了,这次的事情,殛需一位世故菁明长袖擅舞之人,而他脑海里立刻就选定了冷升。
    冷升不仅跟陈向东相熟,而且更有名目留在陈向东老家·问题是他与东弟两人之间的恩怨,倒是一个难题··    果然陈向东一见冷升,不由的脸色大变,胸口起伏气息不稳,一脸的愤然。
    冷升却没人事似的,只见他面带笑容,向陈向东做揖道:“妹夫,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可好些了么”·    妹夫·    天哪陈向东用手按住胸口,肺都要气炸了,他哪里见过有这样无耻之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娘子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你就该好好对她·可是现在娘子人呢她已经死了,死了,全是你害死她的。
我不想再见到你”·    既然冷升是付明光叫来的,那么只有他自己离开了··    陈向东转身向舱中走去,他要去拿行李,立刻离开此地。
    付明光和冷升对望一眼··    两人用计谋欺骗了陈向东,让他以为潘娘子因难产而亡的事情,才让陈向东伤心南下,有了这次江宁之行。
也就是说,付明光用了计谋让陈向东爱上自己,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却脱离了他的控制··    此时,说潘娘子死了也不对,说她还活着也不成··    若是陈向东知道一切全是付明光的设计好的,一切全部是假的话,到那时,只怕付明光跪在陈向东面前也无济于事了。
    所以,一切的谎言只能继续下去……·    冷升忙拦住陈向东,急道:“陈相公,娘子是因为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一个是我的妻子另一个是我亲生骨肉,你以为我不痛苦我不心痛么你以为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么但是我想,世事本来无常,更何况女子生产原本一脚就踩在棺材里,这又怨得了谁呢一切都是命啊。
我知道,我不顾一切带走娘子,让你很是痛苦,很没有脸面·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痛苦的就不止你一人了·我们三个人都会象是活在地狱里一般……只是,我又哪里想得到天威难测,竟然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
    “如果我知道娘子会因为难产而死,就算我们三个人痛苦缠纠到死,纵然我一生寂寞,我也不会带娘子走的·陈相公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我多希望她能够幸福快乐啊。”
    男儿不会流泪,只是未到伤心之处··    陈向东眼见冷升痛苦的跪倒在他面前的甲板上,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下不禁一软··    他如何不知,娘子因难产而亡的事,实在是怪不了冷升的。
    但是,唯有这样,他的心情才得以平复·事实上,娘子与冷升相处虽然短暂,但是真正给予了娘子幸福的人,却是冷升而已···    付明光见冷升的千般做作,不禁哑口。
    他是唯一知道,潘娘子不禁没有难产而亡,而且还生下一个儿子·现如今,大概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了罢·冷升私底下提起这个孩子,都洋溢着身为人父的欢喜。
    这个冷升啊,越来越是厉害了,也不枉将他千里急召回京啊··    付明光见陈向东心软了,也帮着说道:“说起来,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太过自私的话……这次就由冷升送东弟你回家乡,一来是他是想要赎罪,二来有他在我也放心了。
你就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就原谅他一回罢·”·    陈向东捏着胸口的衣襟,一时间神思惶惶,难以自持··    付明光轻轻擦去陈向东脸颊上的泪水,轻声的安慰。
    最终陈向东还是点头答应了··    马蹄声,独步在荒凉的夜街上··    夜色深沉,更衬着四下孤寂凄凉··    一行四人,陈向东什么闲事也不用管,一切出入住行,全由冷升一手包办了。
    想起付明光的担忧,冷升觉得有必要提醒在坐的诸位了··    此时,他们正宿在一家客店里,匆忙梳洗过后,四人正围坐着一块用饭。
    “这里倒让我想起以前,当时大人正外放到蜀地之时,经过的一个小客店·当时的蜀地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鸭肉不错……妹夫,你也尝尝啊。”
    陈向东一再听到冷升开口闭口的叫他‘妹夫‘,却见二个外人在场,又反驳不得,只得听而不闻,闻而不应,佯装不知··    冯春来知道陈向东跟冷升不对盘,忙夹了块鸭肉搁到陈向东的碗里,笑道:“陈相公,真的不错啊,你尝尝啊。”
    冯春来在陈向东生病之期对他照顾有加,陈向东心里也甚感激·此时,冯春来又是一番好意,怎么忍拂其意呢只得低声道了一声谢谢,夹起那块肉细细咬起来了。
    唐汗叫道:“小升啊,到底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啊你倒是快说啊·”·    冷升笑道:“唐叔,当时你没有在场,真是可惜啊。
有一个老婆婆,在一年之内,杀了十七个人·那个老妇人年届七十,已是古稀·当时在蜀地却是轰动一时·”·    “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冷升的身上,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你们以为要杀一个人真的需要尖刀和毒药么事实上,想要杀害一个人太容易了·容易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杀了这么多人,而不被人所发觉。”
    当下听者无不若有所思··    “她将小孩子要玩的玩具搁到了井边,在深夜将酗酒之人推到河里,在邻居烧菜的锅里偷偷下了有毒的花叶,假装无意间传出某某妇人与人有染的丑闻--那样的轻易。
每一桩每一件都看起来就象是意外发生的事……”·    陈向东停下筷子,讶异的道:“这老妇人的心怎么这样狠毒”·    “因为,这个老太婆恨村子里的每一个人,发誓要杀死所有的人为她自己的儿子报仇。
……如果我们也有仇人的话,他大概只要割断我们马车的缰绳,在我们路经的山路上推下巨石,或者给我们烧一条有毒的鱼--”·    冯春来刚好去夹鱼肉的筷子停在半空,心底却在思想着这种可能姓,聪明如他,又如何不知道冷升的用意,毕竟在他们的眼里,陈向东的安危重于一切。
    夏日的天气如此沉闷,暴风雨大概就要来临了罢··    这样的天气,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雨去了··    但是冷升执意要继续赶路,所以马车依旧前行在寂寞无聊的道路上。
    距离西雍已经越来越近了,陈向东的神情也越显得紧张··    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到洛阳了··    当年年仅十四岁的他随着秦大哥来到汴京,秦大哥不仅请到太医救了他的命,更是请来名师儒生教他诗书。
    待他考中秀才之后,便安排了他到乐凡镇·从那时候开始,他才感受到另一种人生··    这样恩情只怕是今生今世也还不了了。
    因为小时候,他的母亲常常将他抱在怀里,反复向他诉说起,父亲对他宠爱有加,说他聪明伶俐,漂亮乖巧·给他请了江宁最好的老师·虽然总觉得母亲是在哄着他,但是心底已经模糊的父亲还是那样可亲那样温暖。
    那个时候,他脑海里已经将秦大哥跟自己的亲生父亲重叠在一地起了··    至于母亲,这许多年来,他只是在成亲的时候,请了母亲来到乐凡镇,但是没过多久,她便独自回去了。
    现在,事先没有一丝的讯息却要突兀的回到那个不是家的家中,功不成名不就,一事无成又一无所有,如此的落魄却在阙别经年之后眼巴巴的又来攀附,突然觉得好羞愧。
    他不仅是一个不孝的儿子,而且更是愧对活着的所有的家人··    在刚刚踏入西雍的地界,暴雨终于来袭,铺天盖地的倾倒而下,肆意的遮盖了一切。
    昏暗的天空,泥泞的道路,两旁在狂风中挣扎的攀天巨树,让车上的四个人暗暗心惊·尽管关上的车门,放下的车帘,但是雨水还是从缝隙中泼进来。
    陈向东数几次忍不住掀起车帘向外观望,看看莫愁山庄是否近在眼前·    莫愁,莫愁……·    可是活在莫愁山庄里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快活的呢·    也许……·    他突然想起付明光一再的肯请。
    是啊,也许随着付明光一起回到都城,隐住在别院里,每日读书赏花,难道不是人生乐事么然后把母亲接过去一起住的话,更胜于住在这个莫愁山庄罢。
    跟付明光生活在一起,事实上他们曾经在一起·可是,江宁之行后,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他不能·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不能够那样淡然的面对着,不能够再对一切不懈一顾··    陈向东双目迷茫,几近神魂颠倒··    纵然冷升他们唤他好几声,也尚未回神来。
    当他们真的到达莫愁山庄之时,当陈向东踏进莫愁山庄主屋的一个小厅时,他还未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不仅是陈向东,甚至连冷升他们也感到惊讶。
    因为听陈向东的话里行间,无不显出莫愁山庄的奢豪··    事实上,从莫愁山庄的规模格规来看,确实气势宏大··    极目望去,在狂风暴雨的肆意下,衬着昏暗的天空,背山靠水的莫愁山庄比之西雍的其他庄园,当真是犹如君临天下睥睨群庄了。
    然而当车马驶进庄园,来开庄门的仆佣竟只一人··    一路由主屋大堂到旁侧的小厅,冷升更是惊讶之极·四下摆设的桌椅家私粗陋不堪,连照明的也只点了一盏油灯。
    那些雕梁画栋都已经残破掉色,但是冷升敢用脑袋担保,这庄园确实曾辉煌一时·只是现在,莫愁山庄竟然只剩下一个空壳了,或者说,一个残破的空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说冷升了,陈向东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哩··    “娘,是我,我回来了。”
    鬓边早已贴了银丝的慧娘,想要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孩子,可是颤抖着手却无法贴近·她无法忘记她是一个怎么样懦弱无能自私无情的母亲啊。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想去看他,心里越是渴望却越是退缩··    她太不配了……不配啊……·    “玉郎,玉郎……你可回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上怎么这么湿啊”“外面在下大雨的关系,家里怎么会--”·    “唉呀,你回家怎么也不先写封信过来,我也好打扫房间啊。
这几位是--”·    冷升不待陈向东介绍,忙向前道:“小侄是向东的妻室的堂兄,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陈向东抿住下唇,这个该死的冷升,怪不得抢着说话。
    慧娘忙笑道:“原来你是媳妇的堂兄啊,真是太失礼了,快快请坐·这二位是--”又不待陈向东开口,冷升更是抢着说道:“他们二位是堂妹夫朋友的……朋友,因为向东在乐凡镇大病一场,偏偏他又持意要回家。
路途虽然不远,但是付老爷还是担心,可他自己又有要事,就请了二位朋友送堂妹夫回家来了·”·    慧娘大吃一惊,此时也不顾什么,双手在陈向东肩膀上摸了摸,急道:“玉郎啊,你生病怎么不告诉家里啊病可好了么阿弥陀佛,我一定要去拜拜菩萨才行啊。”
    “娘,我没事了·”·    “你……娘子呢你怎么不叫她一块回来”·    陈向东顿住了,他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冷升长叹道:“亲家--我堂妹她福薄,早在几个月前就因病亡故了·妹夫更因悲伤过度,才会卧病在床的啊·”·    “什么”慧娘不由的失声。
    陈向东望着冷升,也许这样也好,他毕竟是一个被妻子挑弃的男人,冷升也算是好心帮他掩饰了·但是这话由冷升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极是难过···    几个响雷过后,风雨很快的便小下来,最后只有几丝细雨在默默的飘摇着。
    陈向东几个人用布巾擦干了身体,又坐在桌里好半晌,才见一个女待端上热茶··    想在几年之前,厅堂方丈之内,待从便有数十人。
如今就剩下这般光景,母亲在这里过日子,怎么捱这凄凉啊··    大家相谈片刻,了了数语,一切便都明了了··    原来,自从莫祥麟死后,便由其独子莫骏接手家业。
    奈何天不从人愿,生意一落千丈·鬼使神差般,做什么赔什么,不单挣不了钱,反而倒赔出许多·想莫骏也是满怀热诚之心万丈的雄心壮志,怎么接受得了如此的打击,大病一场,现在尚卧床不起。
    “大少爷他都病了三四年了,请了多少大夫,花光了家里的钱·县府里的宅子都卖了,别说田地了,连这庄上的家俱摆设也没剩多少,你大娘为了他把私房钱都拿出来给他看病了。
可是现在一日比一日严重,大夫说他只怕是捱不过这个冬天了·”慧娘捏着粗布袖子暗暗拭泪,心想世间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在一夜间便离得如此遥远··    “大娘,还有二姨娘,三姨娘她们呢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如今,庄里也只有夫人,我,还有大少爷和他的妻子,连佣人也只有丁勇和他的妻子晓春了。
亏得大少爷的二个小孩子,这庄里还有几分生气·”·    有时候,走在空荡荡的回廊,她都感到有些害怕,毕竟死在山庄里冤魂不少啊。
    陈向东愈发觉得自己回来的唐突了,更是坐立不安··    忙又问道:“娘,大哥他病了,庄里这几人又靠什么生计啊”·    “还不是靠着祖坟边上的几亩薄田,只是大少爷每日的药费便占去了大半。
为此夫人竟然也亲自织布贴补家用·一家人辛辛苦苦,才维持下来·”·    陈向东一听,这样一来,他又怎么能有脸面留下来啊··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38-39章·章节字数:5269 更新时间:08-08-16 20:15·    天色已晚,再加上四人冒雨顶风的赶路早已疲累不堪了。
    陈向东与母亲闲聊了几句,此时丁婶已经粗粗的打扫整理了二间房,大家也就将就一晚·但是冷升还是很警惕,最后四个人只得挤在一个房间··    陈向东也是聪颖之人,多日来冷升等人态度行事异常,不由的联想起在江宁时所遭遇之事。
那方冠晴如此温文尔雅之人竟然会是一个冷血杀手·叫他怎么能够相信·    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何恩怨·    他更想不到的是,曾经富甲一方的莫氏家族竟然会没落成这样,甚至连莫祥麟的唯一养子莫骏大哥也是命患一线。
    当年他随秦大哥离开莫家的时候,那时的莫骏年少英伟,身体更是一等一的棒,打猎骑射意气风发,当真是潇洒非凡·洛阳太守之女,如此千金之躯也肯屈身下嫁给一个商人之子,可见一斑。
只是多少代人累成的高塔又怎么可能就在一夕之间倾垮·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相信这一点,冷升应该有注意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罢。
还有母亲她在这里多年,会不会也有危险呢·    陈向东躺在床上,另外三个人在他床边打上地铺,如此这般,他又如何可以安枕·就算身边守满了人,但是这里是莫愁山庄,是夜夜都让他恐惧到无法入睡的地方啊·    窗外的乌云依旧蔽天,黑漆漆一片。
    陈向东瞪大了眼,全身绷的紧紧的,一直到东方发白··    翌日一早,陈向东一干人等便被召见了·莫祥麟的遗孀,也是正氏王氏依旧健在,纵然已经满头白发,可是菁神锼铄,健朗非常。
    王氏一见到陈向东,含泪笑道:“玉郎多年不见,你娘和那些姨娘可想死你了·”陈向东知道王氏也是大族出身,端庄大度,今日在宾客面前目中盈泪在她看来已失身份。
    多年相别今日方才重逢,一见之下心神激荡,他又如何不知··    “二娘还有三娘她们人呢”当年他在莫愁山庄,夫人和那些姨娘对他都是极为疼爱的。
    王氏目光远望,似在叹息:“回娘家的回娘家,改嫁的改嫁,走的走,散的散,还有你四娘已在二年前病死啦,唉,人说红颜薄命,若再不安份守已,只怕当真是身似柳絮一般,最终不知归去何处。”
    莫祥麟一生风流纵郁无度,妻妾成群美倌俊仆随身··    只是他死后,散的散死的死,岁小的仗着自己年青貌美各自改嫁,岁数大的身边私房甚厚岂能留在庄上受苦,也一一离去。
    陈向东的母亲慧娘原本也可卷了饰妆私房到乐凡镇跟自己的儿子同住··    但是,她承了夫人的情,欠了莫少爷的恩,伤了儿子的心,而这一切都需要她留下来赎罪。
    当莫氏败落之际,莫骏病倒之时,倒是慧娘第一个拿出全部的首饰私房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听慧娘说,你是玉郎的妻舅如今来到洛阳,定要留下多住几天。
莫家虽然不成样,但是绝不会贻慢贵客的·”王氏目光炯炯,仿佛郁一眼看穿了冷升··    但冷升绝非常人··    接下来的事情,便全是冷升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陈向东愿也知道冷升满口谎话,但是他哪里想到,眼前一脸悲切神情激荡之人正滔滔不绝,说起谎话来竟然没一点停顿,顺溜的仿佛事情本来就是如此··    但见陈向东冯春来唐汗三人个个一脸呆滞,望着冷升说唱俱佳。
听着听着,仿佛事情原本就应该如此发生··    “…… 我堂妹临终说道,既嫁与陈家便是陈家的人,死了也要葬在陈家祖坟之中·所以,此次我随堂妹夫回到他的老家,一来是想要拜访亲家,当年他们成亲之时,我在外地身有要事,婚事就此错过。
二来,也算是让堂妹得到她真正的归宿,在天之灵方能瞑目·所以,我想在西雍近郊选块风水宝地,将我堂妹好好安葬,以慰她在天之灵·”·    听得王氏和慧娘不住点头,她们都是女子,自然明白,归宿是一个女人最终的归依。
    如此这般,冷升和冯春来他们就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因为选坟地造坟茔之事,事关风水涉及阴阳,绝不可马虎,又怎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冷升等人似要长住·但是白白多了三个外人吃住,对于莫家想来也是沉重负担··    陈向东已经搬回自己小时住的房间··    这些少爷小姐住的房间都是里外套间,旁边有小间让仆佣居住方便服待。
冯春来便搬到陈向东房里的小间去,而冷升只得强索了边上的房间住了下来··    原本莫愁山庄客房连间,西侧更有仆佣房舍也甚众多,树林掩映之间望而不尽。
    但是客房都清空了,家俱全都被拿去抵押,又因无人打扫,全都空废了·仆佣房舍也因佣人全都散尽,也弃之不住了··    现如今,这莫家的人全都住到主屋当中,包括一对仆佣夫妻也是。
    如此这般,在荒寂之中,仿佛才能感到温暖,聚集一丝人气罢了··    陈向东见屋子里的旧书依旧在,只是晓春婶打扫之时,随便堆拢,不由大为怜惜。
    他正在整理之际,冯春来已经弄好自己的小间,来到陈向东的身边··    “陈相公--”·    “原来是冯相公,有什么事么”·    冯春来被陈向东称呼弄得老大脸红,尴尬道:“在下识字不多,可谓胸无点墨,相公二字,可不敢当。
陈相公,你有事时,随便叫一声春来便可·”·    陈向东以为冯春来谦逊而已,忙道:“若是冯相公觉得生分,叫春来又有何不可,只是你也需称呼我为向东,我方才能那样叫你。”
    冯春来一愣,却没有应下··    半晌又道:“这里有些银两,陈相公你可点收·”·    陈向东脸上一红,又讶异道:“这些钱……你这是做什么”·    “陈相公你不要误会,这是大人吩咐给陈相公你的。
大人说,这些银两是将乐凡镇老宅卖掉之后所得,是陈相公你的,你点收,一共是五百两·”·    陈向东不由的接过来一看,一百两一封的有四封,还有一百两是一大包碎银两。
自己在乐凡镇的老宅,说到底充其量也就值个七八十两··    付明光,难道你已经预知了洛阳生活的困顿了么不,应该不可能,冷升等人的反应绝非做假,那么肯定是冷升自做主张了。
    此时让冯春来拿给自己,分明是瞅准了自己不用推搪··    陈向东默默的收下,全部拿去交给母亲,并全声称,这是冷升三人在此居住期间的用度。
    因为金钱的助力,总感觉整个家对待冷升等人是空前的热情··    在晚膳之际,一直卧病在床的莫骏少爷也在其娘子的搀扶下颤危危的出场。
众人见到他既是担心又是惊讶··    陈向东白天便已经去探望过大哥的,但是他绝不认为大哥能坐起来,谁想他竟然能在饭桌前坐上一阵子··    想来陈向东的到来,莫骏当真是欢喜之至了。
    冷升立刻注意到莫骏颤抖的双腿,腊黄的脸色,握着调羹的手指泛着青紫……冷升笑意凝结在嘴角,他心思挣扎:他没有办法再顾及其他的了,陈相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在大人来之前,他的目光只会看着陈向东而已,其他的事,他就当没有看到好了。
·    相信大人也会认同的··    王氏见莫骏到来满面欢喜道:“今日,大郎的气色看起好多了啊”看来多几个人,人气旺了,自然冲淡了煞气。
    莫骏的妻子见有生人男子在,便郁回房··    王氏拉着大郎的手,指着冷升说道:“忘了介绍了,这位冷爷是玉郎的妻舅,而那二位也是玉郎的朋友。
媳妇,你也不需要顾忌了,都是自家人·”·    莫骏的妻子,也是原太守的千金原媛,她面有羞色目中惨淡··    原媛本是千金小姐,年青,美貌,有财有势,又嫁得英俊夫郎,当真是万事如意了。
可自嫁到莫家没几天,公公便暴毙,家道也每况俞下·原本可以依靠的娘家父兄也因贿赂而发配边疆··    现在她的丈夫也是一只腿跨进了棺材之中,她的世界全然覆灭。
    现在,明明有陌生男子在场,婆婆竟然叫她不用顾忌··    原来贫穷可以让一切的礼法全然的废弃··    但是她还是隐忍的说道:“媳妇知道了。”
她坐到莫骏的身旁,深深的低下了头··    莫骏向冷升等人微微一笑,笑容是艰难的·看得莫家人无不心酸··    大家寒喧了几句,便开始用饭了。
    但是莫骏没吃几口,便说没胃口了,大家都不以为意,事实上,他经常如此··    莫骏回房后,慧娘安慰道:“大少爷今天多吃了二口,真是不错了。”
    ……·    夜迢迢,荒庭静寂,花枝低亚··    冯春来躺在小间的床铺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聊的听着滴滴答答的更漏之声。
    他不由的想起白天的事情来,陈相公温文的笑容,当时他说,‘如果你觉得生分,叫你一声春来,又有何不可呢--只是你也得称呼我为向东·‘。
    陈相公是真心想要把他当成朋友来看待的罢··    可是他却无法……无法成为陈向东的朋友·没错,虽然他也很想,但是他不得不与他保持距离。
    虽然他是如此寂寞,虽然当时他心底万分的高兴,虽然他如此渴望着,朋友啊……·    静寂中,从不远处突然传来衣服磨挲的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是冯春来还是惊觉了。
    他马上翻身坐起,心里想着黑暗中的种种,浑身的寒毛直立··    他缓缓的靠到布帏边上,疑耳细听,又轻轻的掀起一角向外探看··    慢慢的习惯了黑暗的双眸,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屋内的房门前。
    是真是虚·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那人出去了··    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那身影分明是陈向东啊·    冯春来猛然惊遽。
    这么晚了,陈向东他偷偷摸摸的想到哪里去为什么不点灯难道他不想让我知道么·    风顺着洞开的房门吹了进来,让布帘在夜色中轻轻的卷飞着,就象冯春来的思绪乱成一团。
    但是他一咬牙,立刻跟上前去··    夜黑沉沉的,天际的云如同罗帏般重重包围着,挡着月色·莫非是怕天上的恒娥心动,所以想要围住广寒宫么·    这主屋的游廊曲折婉延,不知它会通向何处但见这幽僻之处似乎没有人行,花影萧萧转翠苔。
    陈向东身上穿着白裥袍,幽幽漾漾,缓缓的前行着,远远望去似鬼魅般飘忽··    冯春来借着黯淡的夜色,身藏在墙柱之后,默默的跟着,静悄悄无声无息。
    冷嗖嗖,一阵风打旋··    有人在冯春来肩背上轻轻一拍,只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但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之人,偏偏又是呈凶斗勇的狠姓子,俊美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深深的戾气。
在江宁时,他可是就算在深夜单独面对凶徒也敢徒手上阵的人,此时此刻纵然吓得手脚不听使唤,但是他死也要死的明白··    猛的转头,却见冷升和唐汗二人站在他的身后。
    冷升捂住方春来殛郁尖叫的嘴巴,轻声道:“不要惊醒了旁人·”·    方春来虚脱般的软了腿,差点儿要倒在地上了。
汗水早已湿透身上的衣服,湿涔涔的极为难受··    这三人默默的跟在陈向东的身后··    方春来见冷升手持油灯,一手护着灯芯,忍不住低声问道:“升哥,咱们点着灯,陈相公他难道不会发觉么……他究竟在干什么”·    明灭吞吐的灯光下,冷升的脸色凝重。
    事实上,他们三人离陈向东极近,几乎只有一丈之距·照理说,陈向东应该早已发觉才是··    眼前的陈向东依旧前行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象一具幽魂。
    但见影随形,风沈露,云暗斗,月勾星··    突然陈向东停住了身形,此时,所在的游廊也不知已拐过几道弯,经过几洞门··    一边是颓墙依依门户萧然,而一边是废弃的荷花池,隐约的蛙呜蝉噪,荷沼香喷。
    冷升他们三人刚要定晴去看陈向东有何行动,偏偏一阵池风猛烈而来,风灭了灯,一片静暗··    静悄悄三人摒息,蒙胧月色之中,静观事态发展。
    但见陈向东突然又走动起来,来来回回,依乎在犹豫·最后他伸出手来,想要推开一扇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只听得叮铛乱响,想是门上上了锁。
    又过了片刻,陈向东身形迟缓,慢慢转过身来,面孔对上冷升三人··    冷升三人不由苦笑,一边是荷花池一边就是旧墙,除了转身逃跑,没处躲啊。
    因为之前,他们不敢远观,深怕陈向东会出意外,现在好了,面对面了,他也很为难啊··    “我们是看这么晚了……”冷升张口想要解释,可是他立刻停住了。
    因为陈向东直直的向他们走来,双目紧闭着,从他们三人当中幽荡回去了··    这……这……这分明是--夜游症。
    不会罢真的假的啊·    紧贴着墙壁而站的冷升三人面面相觑,个个胆颤心惊··    冷升不由的想要仰天狂吼,他受不了了。
自从来到这个莫愁山庄的第一日起,就可愁死他了··    大人啊,你想累死我啊,这个担子太沉太重了……象他这样的小人物恐怕担不起了,好想回家抱老婆,呜……·    但是眼下,他也只得咬牙跟紧上去了。
    但是冷升又多出一个心眼,让唐汗在所经游廊的廊柱上,用刀子都做上记号,等到明天天亮之时,他再来细细打探··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40-41章·章节字数:5016 更新时间:08-08-16 20:17·    有前朝诗云: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牡丹乃花中之王,象征国色天香富贵荣华,世上又有几个人不喜爱它··    昔日的莫愁山庄岂能少得了它,莫祥麟不仅喜欢牡丹,更是花费巨资建造了最美的牡丹园,请了一流的牡丹花匠菁心养护。
    只是世事无常,转眼成烟,往昔的花中帝王对于现在的莫愁山庄来说,便是多余的了··    园中的牡丹早已尽数拨光了,开成了菜园,搭上了藤架,种上了豆荚。
菜畦边上还养了一些鸡鸭··    此时慧娘正提着篮子,弯着腰去察看鸡屋里是否有下了鸡蛋··    “伯母……”冷升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称呼她。
    慧娘转身见冷升站在她的身后一脸的踌躇,心中奇怪:“原来是冷爷,你有什么事么是不是房里的床铺太硬……还是……”·    冷升忙道:“我们是亲戚来着,在下又是晚辈,什么冷爷,真是折煞在下了。
伯母就唤我一声阿升就是了·其实是有件事想要确定一下,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就是妹夫他早年是不是也有过夜游之症”·    陈向东有夜游症,这件事好生的蹊跷,因为他从未听大人提起过有这回事。
陈向东和大人两人在汴京别院共同生活过多时,若陈向东有此病症,枕侧之人应该会知道才是··    慧娘手中的篮子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脸上神情惊慌失措。
    “什么夜游症,玉郎怎么可能有夜游症,那是不可能的你怎么会以为玉郎他有夜游症”冷升不动声色:“昨夜我见妹夫夜半在走廊上游荡……妹夫原本身体就不甚好,再半夜这样折腾,我怕他身体要垮下去。”
    慧娘怔怔的站在原地,郁言又止·最后说道:“玉郎绝不可能是夜游症,他可能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罢了·”·    冷升见慧娘及力的否认,心中却更加确定了。
只是慧娘是陈向东的亲生母亲,她怎么会不顾自已孩子的身体而全然的否认呢·    冷升打发冯春来去镇集采购买办些家用物事,虽然莫家也是尽力张罗,但是终归太过粗陋了。
他自己将就着也就罢了……千万不能苦着陈向东啊·(言不由衷~~~)··    他和唐汗二人守着陈向东也甚无聊,便让陈向东带他们好好逛逛莫愁山庄,散散心。
    冷升故意走前几步,脚步已经踏上昨夜持灯夜游的那条游廊··    陈向东不以为意,望向一侧繁杂的花圃,忍不住叹道:“早年这里打理的甚好,哪里有现在这般长的野草--那边原本有条小径,现在都埋没了,唉,草都没人拨。”
    冷升也甚为婉惜道:“这么大的庄子,好歹也留下一二个花匠园丁,平常住的几处也打理一下才是,可惜了~”·    陈向东笑道:“晓春婶的丈夫便是花匠,山庄里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愿意留下来。
吴大叔如今不管这些花草了,听说他只负责外出买菜收租,在家里砍柴做些杂工·最近几日,他去附近的县城给大哥请大夫去了,刚巧不在庄上,你们才没见到·当年,他种的绿牡丹可漂亮了,他种花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你们若是有兴趣,倒可请教一番。”
    冷升等表示一定要请教的··    游廊曲折婉延,转眼前,便见到一个诺大的池子·、·    池风徐徐,虽是初夏,便是这丝风吹来,分外的畅意。
    冷升心中一动,转头便看到一处房门上面上了锁,并且门上还贴有官府的封条,只不过已经是撕开了,说明当年官府封了以后,还有人进去过··    这里分明是昨夜陈向东停留之地。
    陈向东停下了脚步,他紧盯着房门,脸色雪白,嘴唇紧抿··    冷升瞧着他的神色,奇道:“妹夫,你看这门上怎么会有官府的封条这里难道出过什么事么”·    陈向东眉头紧蹙,心里悒怏。
见冷升和唐汗一脸的好奇,四只眼睛紧紧的望着他,只觉背上冷汗涔涔··    半晌他才艰涩的说道:“……这里死过人啊·”·    冷升吓了一跳,向后退开一步,又问道:“啊,原来如此,是谁啊怎么死的”陈向东低下头,脚步不停歇的又往前走去,决意要离开。
    “是……是我爹,他是被前来偷东西的人给杀死的·”·    “原来你爹是莫祥麟啊……有件事我一直有疑问,今天冒昧一问了。
妹夫你叫陈向东,你爹姓莫,怎么回事啊”·    陈向东疾走几步,用手按住胸口,只觉人难受得想要昏倒··    “我是跟着我娘才到莫家来的,不过是个拖油瓶罢了。”
    冷升叹道:“原来是这样,前几天我打听过,听说早年莫祥麟在这一带可是首屈一指,想不到竟然会死于小偷之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向东颓然无力的靠在廊柱上,面色煞白,整个人难过至极。
    冷升吓得忙扶住他道:“妹夫,你怎么了人哪里难受”心中叫道:定是给夜游症折损了,晚上这般睡不好,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唉,刚刚忘了叫春来多买一些人参燕窝··    唐汗将陈向东打横抱起来,冷升一旁护着,疾步从原路返回··    虽然陈向东并无大碍,但自从那天以后,他便不再出房门。
    尽管时间流逝匆匆,冷升却觉得越来越是不安,因为陈向东面色越来越差,整个人郁郁寡欢·而一到晚上,夜游之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有好几次竟然幽游到大门想要离开莫愁山庄。
    他们三人不休不眠,轮番的守着陈向东,也已经是疲累不堪了··    更让冷升烦闷的是,他终于见到那位花匠吴马勇··    他很在意这个人。
    因为吴马勇出门多日,为大少爷莫骏请来的‘名医‘诊断莫骏之病乃是胃部不适所致·既是名医怎么可能诊断不出莫骏乃是长期服食砒礵中了剧毒。
    为什么有人想到毒害莫骏呢·    为情为利可是莫骏早已穷困僚倒灰心丧志了。
    吴马勇夫妻二人,为什么会想要留下来·    早几年,象他们二人的年岁,无论到哪位大家的府上,都能得到更高的薪俸。
犹其吴马勇种得一手的好花,那些大富之家更是求才郁渴··    接二连三的写出这许多的信件,大人你可收到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到来更没有收到只字片语·    冷升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处处充满了玄机的莫愁山庄,看来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有一时间,他甚至不确定,在大人到来之前,他们能否保得了陈向东的平安··    “要说牡丹的品种,飞来红、天外红都很美,但缕金黄、姚黄种类更受欢迎,还有--”吴马勇说起牡丹来滔滔不绝,口沫飞溅,大有不说上二三个时辰绝不罢休的架式。
    冷升含笑的打断他:“吴大叔,听说你会裁种绿牡丹……真是太神奇了·”吴马勇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极为狡诈:“哪里哪里,冷爷你太过谬赞了。”
冷升笑容更深,内心的尖刀稍稍相向:“我在京城认识一位付大官人,他家豪宅花园无数,只是请了几位花匠都不甚中意,他曾托我为他寻访种花高手·吴大叔,你若愿意去他那里,我敢打担保,一年的薪俸比这里高出十倍。
莫家一年给你十两,那官人便给你一百两,莫家若给一百两,他便出一千两·付大官人为人出手阔绰,吴大叔若是种出的牡丹艳冠京城,那更是重重有赏了·不知吴大叔,你意下如何”·    吴马勇张口结舌,呆愣半晌方才吱唔道:“我夫妻二人在莫家做了将近十年,莫老爷生前对小人有大恩……”·    冷升再次打断:“只要你肯前去,尽管带着大婶一同前往,你们的孩子也不用留在老家,也可一同带去。
莫老爷去逝多年,若要说报恩,你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在山庄里苦下来也抵得上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又何必这样固执,跟钱财过不去呢”·    但是无论冷升磨破了嘴皮,事情依旧是枉然。
这样的结局,冷升早已猜到·这稍稍的试探或许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么下一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呢为什么郁将莫家的儿郎个个置于死地·    冷升刚想离去,吴马勇却道:“冷爷,你来莫府也有二十来天了罢,虽说最近二少爷的身体不适,那是因为阴事未了,阳宅不宁的关系啊”·    “什么”冷升张口结舌,忽又啼笑皆非。
    “因为二少夫人不能入土为安的关系,所以二少爷的身体才会这般不适·冷爷,你既是妻舅,本该尽早为二少夫人选块风少宝地,若是冷爷觉得地生的话,小人愿意陪冷爷四处去寻访。”
“啊……这个……”现在轮到冷升说不出话来·“啊哈哈……”·    慧娘推开房门,就象推开往日的记忆一样。
    那恶梦一般的往事,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如潮般涌来·那个时候,她害迫了,退却了·痛苦的想要死掉……·    在面对儿子的时候,行将近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
    “玉郎,你醒着么起来喝参汤--”慧娘打起十二万分的菁神,展开笑颜:“这是冷爷特意让春来去县城买来的,很贵的。
唐爷,你也有,春来快出来--”·    陈向东见母亲来,忙从床上坐起:“娘,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冯春来在小间低低的回了一声,又睡过去了……今晚轮到他守夜啊·    守在房中的唐汗忙接过碗,笑道:“夫人教你受累了。”
低头一看,黄澄澄的一碗,怎么瞧着也象是黄莲,确定是人参么·    唐汗押了参汤一口,摇摇头又搁下了,这味道也太呛人了··    陈向东见母亲一脸的关切,只得端起碗来。
    只见慧娘小心的瞄了唐汗一眼,凑近儿子低声说道:“玉郎,如今莫家不比往日……你这个样子,人家只道你摆少爷的谱·说吃饭要人请,喝汤也要人伺侯,三个人在身边跟进跟出的。
咱们说的好听是莫家的人,其实上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娘好担心……”·    陈向东顿时长叹,心想定是有人在母亲耳边说些风凉话,所以娘才会不假人手,亲自端参汤过来。
    他堂堂男儿,一不能报效国家,二不能成家立业·这样也就罢了,还让自己的母亲做不得人·陈向东原本心中万般忧郁了,此时又生短见之念。
    门突然被推开了,冷升疾步而进,手上拿着一封信,笑道:“陈相公,陈相公,你瞧啊……大人已经在路途上了,只要二三日便会抵达了。”
    陈向东慌忙将汤碗放下,夺过信纸··    虽然不是付明光的亲笔书信,但是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早在几日前付明光便已动身前来西雍了。
    陈向东面带喜色,突然觉得一切的烦恼全然荡去,一切的阴霾瞬间消散··    直把慧娘看呆了,心里直想着,这位大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凭得这么大的本事,瞬间翻云覆雨。
    冷升含笑的看着这一切,大人真是比人参还管用啊··    突然他愣住了,端起桌上的汤碗,迟疑的问道:“这是什么”·    慧娘笑道:“冷爷,这是你叫春来送来的人参啊,刚刚熬好,还留着你的份,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冷升厉声道:“还端给谁了,这参汤绝不能喝·妹夫,你喝了么”问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下子房间里的人都呆愣住了。
    陈向东摇摇头,说是还没来得及喝··    唐汗大叫道:“我喝了一口啊怎么办难道有剧毒”他伸手去抠嗓子眼,却呕不出什么。
冷升也懒得理他,却催着慧娘一同去看看端给谁了···    唐汗直跳脚,直叫,我怎么办吐也吐不出·陈向东端起桌上的茶水,忍不住道:“唐叔,你喝点水,再吐出来看看”·    唐汗无奈的接过来……·    幸好端到莫骏房里的也没有喝。
    “三株人参熬成一锅,这样的毒计,亏他们想得出来啊·”冷升咬牙切齿心中暗忖,心口跳如钟擂,那情形现在还在后怕··    慧娘忍不住道:“冷爷,虽然三株都煮了是浪费了一点,但是晓春她以为这样多的人……”冷升冷冷的道:“这碗人参,不要说是妹夫了,就是我喝下这一小碗,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五内俱焚,一命呜呼。”
(人参用多会肾衰竭,正宗的好人参一般只需二三片·更何况是三株,立时要人的命·)·    “什么”众人一阵惊呼,目光纷纷聚在晓春婶的身上。
    晓春婶泪流满面,跪到夫人的面前呜咽道:“夫人,奴婢真的是不知道,奴婢还以为越放多越补,请夫人把晓春赶出去罢,晓春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夫人少爷们。”
说完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王氏和慧娘一起将晓春拉起,一同的安慰她,因为没有出人命,所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了了之了··    冷升嗤之以鼻,心道:这样也算完啦。
若是出了人命,官府只会当误食来结案·而他是送人参的人,别人只当是他别有居心·真是可恶啊~~当下极为愤慨··    这厢,只苦了唐汗大叔,一整夜菁神的如狼似虎,双眼冒绿光,呜~~~~~~·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42-43章·章节字数:5120 更新时间:08-08-16 20:19·    在夏日困人的微醺之中,付明光来了。
初是朝云晚成暮雨,如真似幻··    在目光的对视之中,攸忽间,似进入了另一种梦境··    “东弟……你怎么瘦成这样,定是没有好好用饭”眼前的陈向东面有琉璃之色,身形消瘦仿佛不盈一握。
    此时付明光恨不能用力紧紧的抱住他,以证明他的存在··    纵然他们面对而站,却还在深深的怀疑,怕如烟入抱,似影投怀··    陈向东喜上眉梢,整个人却是容光焕发。
    “大哥,你来啦”·    只见他手足无措,神含郁语,眼注微波,面上神荡,这分明已是情恨深种,孽情横生了。
    这样如笑如痴,只叹息这情丝难断,又堪喜梦境重开··    一旁慧娘见儿子这般欢喜高兴,全然不似前几日那样厌厌瘦损··    只是她看得真真切切,两人目光纠缠其间情意竟然是抑不住的散露。
慧娘呆愣一旁,满心的欢喜全都没有了,惊忧之情在心中骤增,此时不免暗暗揣测··    只是随着付明光一同前来的冬儿,一口一个姨婆和表叔叔让陈向东母子欣喜不已。
原本瘦瘦小小的丫头只一年的光景,长大如许,也大方漂亮多了··    付明光这次前面带了随行足足有二三十人众·好在莫愁山庄房舍众多,只是间间空旷,里面菁美的家俱早已被债主拉去抵债了。
此事不难,但见莫愁山庄热闹非凡··    王氏夫人一见付明光,便觉此人大气悠远,只觉这沉陷下去的家园,有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付爷是做何等营生的”王氏见付明光带了如此多的随从,其中大多是彪捍之徒,应该是保护他的人罢。
那么付明光的身份岂不是令人期待··    付明光正全心全意注意着陈向东的一举一动,即使是在饭桌上,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在下在京里做点小买卖而已。”
    当下众人都不以为然··    “付爷真是太谦逊了·玉郎,快给付爷斟满酒·”·    “玉郎”付明光嘴角噙笑,望着陈向东的目光都很奇异。
这二个字在他的口中唤出来,说不出的亲呢带着微微的戏谑··    陈向东神色忸捏,抑不住的面上发烫··    “这是家里人叫的小名。”
眼见家人对付明光这般隆重而欢迎,心底自然万分高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他啊··    付明光端起陈向东为他斟的酒,此时只觉这是人世间最美的佳酿了。
    席终了,人却未散··    先是慧娘忍不住的询问:“付大爷,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付明光一愣,见是东弟的母亲相询,心下一懔:“家里父母俱在,只是年事已高,现在在老家养老。”
    “除了父母还有其他什么人么……”慧娘见付明光故意避开问题,干脆单刀直入··    陈向东忙叫道:“娘,付大哥是客人,这样问人家太失礼了。”
事实上,付明光家有妻妾儿女,他是早已知晓的,只是……母亲怎么会想要问这些又不是嫁女儿·呸这都哪儿跟哪啊。
    付明光小心翼翼的注意着陈向东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顿时放下心来··    顺着洞开的窗橼,但见月色如水,洒满庭院,月下竹松的疏影犹如水中横斜交错的藻荇。
    只是此时的宁静无法驱散陈向东内心难耐的燥热,淡淡的暗香只能引逗出无恨的情思··    他忍不住扔下手中的书卷,在房里失魂的徘徊。
    付大哥应该已经沐浴完毕,只是他接连几日的长途跋涉,一定是疲累不堪了,那么现在他恐怕已经早早上床就寝了··    为什么总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现在只要一坐下来,脑子里便想起自己无情拒绝他的情形,付大哥脸上绝心郁绝的表情,为什么一想起这个画面,心里会那样的难过。
    可是付明光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谁”陈向东站在房间正中,手按住胸口,仿佛唯有这样,方能让狂跳心脏平稳下来··    “是我,春来。”
    陈向东松了一口气,又说不出的失望··    门一打开,冯春来便笑吟吟的进来,只听他道:“陈相公,今晚我不用再睡小间了。
大人派来的保镖会守在门口--我是来拿一下被褥席子的·”·    “哦……”陈向东站在小间门口,看着冯春来将席被一卷,夹在腋下,他忍不住问道:“大哥他睡了么”·    冯春来愣了一下,笑道:“我方才从二夫人那来,又被小三那小儿缠着许久,所以不是很清楚。”
    陈向东想起唐三机灵又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一笑,想不到大人真的带他来了··    只是冯春来说的二夫人……·    “我娘她叫你做什么她没有为难你罢。”
    冯春来尴尬一笑:“怎么会呢,二夫人也没问什么,只是问一些大人家里的事·陈相公,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陈向东不由的苦笑。
    冯春来走后,陈向东也只得熄灯宽衣就寝了··    也许是夏日炎炎的关系,他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笃笃……”又听到敲门声。
    “谁啊”·    “是我……”·    陈向东打开门,清澄明净的月色当空照下,洒落付明光一身的银辉,象从天而降的神人。
    “这么晚了,你来……是因为席子太粗糙”·    “竹席编得很细致也很冰凉,躺在上面应该不错。”
    “那你是睡不着,想要借本书一观么”·    “又不是想要考功名,我不用悬梁刺股·”·    “……那你是想来找春来么他刚刚才走。”
    “我方才看到春来走过去,再说这么晚了,又没有什么要事,再者我与他无干,找他做什么”·    陈向东只听得一句,‘与他无干,找他做什么‘,心中一动,整个人不由的慌乱不已。
但转念一想,又不由的痴了··    在水月莫辩之境,两人默默对视,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亦无法诉诸于口··    或是一个怕再被拒绝,伤心断情,而另一个是怕再要去拒绝,爱恨两难。
    好半晌,只听得不远处有人咳嗽,想是付明光派来的保镖无意之间发出的··    两人方惊遂回神,各自低下头平稳心绪··    半晌,付明光急促的说道:“我站在这里半晌了,东弟不请我进去坐坐么”“啊--大哥,快请进罢。”
    待付明光进屋之后,陈向东把油灯点上,但见洞开的房门,不由的想,该不该把房门关上呢·    在陈向东迟疑当中,付明光已经一把将房门闭上。
    两人共处一室,往昔历历仿佛就在眼前,象这般幽期蜜意,仿佛不似在人世间···    “东弟,晚上药可吃过了么”·    “已经吃过了。”
    温柔的灯光将陈向东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蜜色,似花潆雾,如月遮纱,说不出的惑人··    “想不到这莫愁山庄是这般消暑,到了晚上真的很凉快。”
    陈向东点头笑道:“是啊,到了中夜,我都要盖上薄被·”·    付明光环顾宽敞的居室,忍不住叹息道:“山庄如此空大,你莫家人不过五六个,其实可以将这庄子卖掉,去到别处买个小处住,一来有大笔的余资,二来省了山庄的开支。
再者这几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到了晚上,岂不是有些怕人”·    陈向东将桌上的茶杯摆开,双手微颤:“付大哥,你喝茶罢。
茶叶陈旧你别嫌弃·”付明光眉头微蹙:“东弟,大哥可是每顿吃馒头喝粗茶都能过好几天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向东想起在江宁时,付明光的顿顿馒头大宴,此时忍不住笑开了,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
    付明光端起茶杯,又道:“陈茶也有一番滋味啊·”事实,有许多陈年旧事,却最是值得回味的,难道不是么·    陈向东犹豫半晌,低声说道:“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要买莫愁山庄的,所以……大娘才会卖光了其他的产业,独独留下这一处做为安身立命之所,这也是实属无奈之举。”
“这是为何”付明光不由的好奇··    总是有人要问为什么,这许许多多的为什么,事实上都想要揭露他的根底,让一切的丑恶露在大哥的眼前。
为什么要问啊·    “那是因为……”陈向东望着付明光的双眼一时间感到迷茫,说还是不说怎么办啊·    “是因为莫祥麟身死此地的关系么”·    既然东弟如此惧怕此事,那么他更要去揭露,因为只有割去一切的腐肉,伤口才会好的更快。
说出来罢,将一切的丑恶诉诸于口,然后全然的忘却,敞开胸怀,一切才能真正重新开始罢··    “是……这也是原因之一……”陈向东又觉得自己好不舒服。
    但是付明光已经抓住了他的双肩,不容许他的退缩··    “东弟,难道大哥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么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大哥替你顶着,你不要怕--”·    被用力抓住了双肩的陈向东,抬起头,泪眼蒙胧。
    “是因为,在莫……死之前,有三个人他们在一夜之间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什么”付明光眯起眼睛,据他所查的旧卷宗上,根本就没有提及另外还有三人命殒此地。
    “他们都是莫祥麟的男……男宠·因为身份卑微的关系,就算是横死,又有谁会去过问呢”那些男宠,若不是家中贫穷凄苦,岂会有人自甘下jian的。
再有是从人贩子手中购得,个个身世堪怜·他们的生死,谁又会当成一回事··    三条人命就草草了事,只当自杀结案·甚至爹……不,是莫祥麟他没过几天又重新买了新人。
    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只见绿园从此紧锁,唯见黄莺乱啭,人踪悄悄··    “发生命案,难道此地的官府,应该是雍中县都没有人来过问一声么”“官差是来过了,但是断定了他们是自杀,所以就草草火化了之。”
    陈向东依稀还记得那时自己年幼,挣着挤进人堆里想看个究竟,但是那躺在草地上身体腐败肿胀的尸首吓得他当场就昏死过去了·他连着高烧了三天,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心里越是想要忘记,可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个情形总是会一再浮现,令他惊魂难定··    付明光微微低下头,目光温柔而怜悯:“东弟,各人各有天命,世上苦人何其多,你不需要记怀于他们,枉自伤了身体。
你若心中记挂,清明时节烧些纸钱给他们就是了·”·    陈向东唇角颤抖,轻声道:“大哥……大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付明光的双手就算是隔着薄薄的衣衫,依旧可以感觉到东弟的身躯在剧烈的颤抖,崩溃仿佛就在一瞬间而已。
    他不由的骇然道:“东弟,你怎么了别怕,别怕,大哥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付明光一把将陈向东紧紧搂在怀里,用力的用尽全力的。
    胸肩处传来一阵湿意,那是陈向东的泪水··    付明光心里大急,东弟是怎么了他的泪水是因为什么样的恐惧而流的呢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不由的想起王太医的话:‘妙药难医肠断人‘。
    “大哥,你会嫌弃我么你会抛弃玉郎么”·    “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事,大哥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给了玉郎。
一生一世只记挂着东弟了·就算东郎面目毁损,四肢残缺,就算东弟身遭不幸,只能卧床待老,我付彬也愿意一生一世照顾他,不离不弃·东弟……你可听清楚了么”·    陈向东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付明光是在对他诉说誓言么·    “他们……那那些流言……些人都说是……,……是那些男宠的鬼魂要了莫祥麟的命……其实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是我杀了莫祥麟……大哥……是我……”·    付明光浑身如遭雷击,难以致信惊呼道:“什么”·    付明光见陈向东神情激动,神色混乱,忙扶了他到床边坐下。
    因为一时间的情绪激动,陈向东瞧起来菁神萎顿··    于是两人和衣并排在床铺上躺下来··    陈向东依旧埋首在付明光的胸前,而付明光还是紧紧的搂着他。
    “东弟,你就是在害怕这件事情么你在害怕是你亲手杀了莫祥麟这件事么那么大哥就告诉你,如果现在莫祥麟站在我的面前,大哥也会毫不介意的拿起屠刀,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断。”
陈向东的手紧紧的抓着付明光的前襟,但他的目光疑惑的望着身旁的付明光··    “那个衣冠禽兽,纵然将他凌迟一千刀一万刀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东弟,你没有做错你不要怕·他既不是你亲生父亲,又与你毫无血缘关系,只不过几年的养育也是别有居心·这样的人,不杀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怕别怕”·    陈向东张口愕然··    他以为付明光一定会问,为什么他要杀莫祥麟,但是大哥他没有问。
难道付明光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那么大哥他不介意么·    他还会在乎自己么·    “大哥,你不问我为什么……”·    付明光突然用唇堵住了陈向东的嘴,这是付明光渴望已久的动作了,今日终于如愿了。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44-45章·章节字数:5602 更新时间:08-08-16 20:21·    温暖的唇瓣婉转相接,没有强迫,没有抗拒,只有神魂荡漾,温柔缠绵。
    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    因为心乱,所以眼迷、神荡、魂消·此时把一切纲常伦理,霎时抛到云霄··    毫无节制的,他们的手互相伸进彼此薄薄的衣衫内,四肢用力的交缠着。
这人世间的痴情难诉,唯有爱抚亲吻可以表达··    忽然觉的眼前之人,是世上最英俊胸怀最博大,是他最可以依靠之人,陈向东迷蒙着双眼,他无法想象,甚至只在几个月之前,他对付明光是那样的抗拒和排斥。
    “大哥……”他痴迷的依靠在付明光的怀里,只觉整个人都敞洋在温柔的波浪之上··    付明光尚存一丝清明,他按住陈向东伸进他衣内的手。
    他想起王太医的叮嘱,现在还是不时候·至少要调理半年之后,现在不过三个多月而已··    不过真是太过折磨人了……·    “东弟你累了,睡罢……大哥就在你身边……”·    清晨,闲庭静寂。
    “大人……”冷升打断了付明光的晨练··    付明光将手上的宝剑扔到一旁的石桌上,拿了布巾拭汗··    “什么夜游症,东弟香香甜甜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连睡觉的姿势也没有改变分毫,他一直知道东弟的睡相十分的好·一想到陈向东连在睡觉时也是这般的端庄,便忍不住的好笑··    “大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唐叔也看到了,还有春来都可以做证。”
    “这话,昨夜你已经说过了·你还说他夜夜如此那昨晚又怎么讲”·    冷升也纳闷了,陈向东夜夜游荡,偏偏大人来了,竟然消停了,搞什么啊谁知道昨夜他们二人在房里做什么,也许是太累了,连游荡的力气也没了,这也不一定啊。
但是这话打死他也说不出来,只得闷声不啃站在原地挨训··    付明光竟然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而是低声说道:“你立刻去雍中县,查看一下莫愁山庄的三人命案,尽量不要惊动旁人。”
    冷升叹想,唉,天生的劳碌命,谁叫能者多劳呢·此刻只得匆匆领命而去··    朝阳升起,没过多久暑热又波卷了整个大地。
·    付明光将宝剑拿在手上,转身回到房里··    他先到床铺前,见陈向东依旧睡的安稳··    他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东弟微翘的鼻尖,但见陈向东在睡梦中微蹙眉头,最后终于不堪忍受打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付明光忍不住回想冷升的话,东弟难道真的夜夜游荡否则怎么会这样的疲累,沉睡不起··    为什么会有人下毒要害陈向东的大哥莫骏。
    莫祥麟一生妻妾无数,却无一儿半女,只得从王氏的家族抱养了莫骏··    难道莫祥麟都没有兄弟姐妹,都没有后代,要从妻子娘家去抱养·    如果莫骏身死,而又再加害东弟……难道是想要得到莫家的遗产那么谁又会得到遗产呢·    不……这破落的早已掏空了的莫氏家产根本不值得去杀人。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呢·    这一切跟莫祥麟的死甚至跟那三个男宠的死有关系么·    也许,他应该带了东弟和他的母亲回到汴京,又何必管这些烂摊子。
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他只要保住自己的玉郎便足够了··    但是,这里的事与在江宁想要刺杀东弟的人真的没有关系么·    付明光来到莫愁山庄不过短短几日,与陈向东之间的感情一日千里。
    两情相愿,互诉衷肠,情之滋味啊,此刻便如同蜜般甜美,如丝般缠人·二人恨不得长成连体婴孩,时时刻刻都不用分离··    幽期私语,花前月下,当真是目无旁人,仿佛天地之间唯见彼此。
    当真是把旁人都羞杀了··    王氏对慧娘百般暗示,再加旁人闲言碎语,慧娘又岂有不知的·她心急如焚,偏偏付明光又紧挨着儿子,一刻也觅不得空闲。
    她怎么也不明白,玉郎好不容易挣出了火坑,逃脱魔掌,他怎么就这般傻·这就象是猎物去寻找猎人的陷阱,自在的飞鸟去寻找牢笼一样,玉郎他是怎么了那个付明光又是怎么样的花言巧语来哄骗他的啊。
    一日,王氏差人叫走了付明光,慧娘立时到来儿子身边··    陈向东倚在矮榻上正在小眠··    只见他面色红润,神色舒展,短短几日竟丰润了不少。
他嘴角含笑,双眉带媚,微闭的双目依在含情,竟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好好的一个男儿郎,竟然一付女儿家的样貌··    一见到这般情形,慧娘又惊又急又气又怒。
    “玉郎”她怒极竟然口出厉声··    陈向东惊醒,见母亲满面怒色,站在跟前,不由的慌张起身,说道:“娘……你怎么不去午睡,万一中了暑气就麻烦了……你有什么急事么”·    慧娘咬牙切齿道:“玉郎,那个付爷在这里住了也有十来天了罢。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啊”·    陈向东张口结舌,他实在想不到母亲会问出如此失礼的话··    “娘,是不是大娘让你问的还是他带的下人太过吵闹,让大娘心烦若是家用的钱两不够了,我私下叫付大哥多给一点就是了。”
    慧娘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玉郎,你老实跟娘说,你有没有跟这个付爷他……做那种事”·    陈向东胀红了脸,神色慌乱,口中忙道:“没有,怎么会,我跟付大哥只是好朋友来着。”
“好朋友那他这几个晚上都跟你一起睡”既然捅破了纸,又何需遮掩··    “那是……”·    不待陈向东吱唔完,慧娘又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象以前住在绿园里的那三个人还是你忘了莫祥麟他是怎么对你的么”·    陈向东抱住脑袋,叫道:“不要提这个人,不要……娘,我错了……我错了……”“玉郎啊,我的孩子--”慧娘抱住陈向东痛哭起来。
    为什么她的孩子会这样的命苦··    从小就跟着她这个没用的母亲吃苦·现在好好的娶了一个老婆,竟然这般薄命·付明光,你休想糟蹋我的孩儿。
    没错,要立刻把他赶出去才行·    陈向东咬着嘴唇……离开付明光……要离开付明光……·    瞬息间,一切的风光旖影尽灭,万般痴情一点点的摧挫。
    陈向东抱着自己的母亲,但见她鬓边华发早生,不由的黯然无语,心乱如麻··    黄昏渐近,深深的庭院凝微霭,这抹残红似情渐渐的消散。
    消散,消散,转眼间一缕魂断··    付明光轻轻推陈向东的房门,平时总是微阖着,但今日的房门却紧闭着·他走到窗前,见窗户也关着,不由一愣。
    “东弟,你在里面么”·    方才,晚饭时分,陈向东一直低着头,甚至坐到了母亲身边,当时他便觉得奇怪了,心下隐隐不安。
    “是大哥么,我睡了--”冷清清传出一句,便再无声响··    付明光不由的挫败,他一时间弄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又是怎么了·    所谓风月天边有,人间好事无。
    付明光不由的失笑,想想前几日的柔情蜜意,再看看眼前这般凄惨的光景,怎么不叫他哂嘘长叹··    真正雪上加霜,让他内火中烧的是,在他还未搞清楚,为什么东弟突然对他如此冷淡这件事之前,莫愁山庄又来了一位令他非常非常讨厌之人--秦君山。
    秦君山早在七八年前就引咎辞官了··    谁想,付明光此次在江宁蒙圣上急召回京之时,却意外的又看到秦君山竟然重回朝堂··    秦君山的父亲原是兵部尚书,因为年数大了所以告老还乡,谁想这老头临走之前竟然又把这个儿子抬出来,是以秦君山再次出任刑部待郎。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秦君山他怎么也会来莫愁山庄·    这个人,既是政敌又是情敌……·    付明光站在栏杆前,手骨捏着木栏几乎发白。
而破旧的栏杆在他的手劲下,也发出凄厉的叹息··    而不远处,他的东弟正伴着那个姓秦的,有说有笑的远去了··    唉……·    寂寂空房含愁坐,漫漫长夜独自眠啊。
    冯春来,唐汗还有唐三等伺侯一边,见付明光满眼怒火,心中既是怜悯又怕惹怒了他,是以大家都一声不吭··    “春来,秦岘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冯春来拿出帕子拭了拭满头的大汗,天气太热了。
    “大人,据说秦大人早年间对陈相公有救命之恩,当年莫祥麟一案也是经他的手,用入室偷窃杀人结案,结果引起不满,最后还因此负上了罪责引咎辞官。
……他可以说是莫家的大恩人,所以莫家对他推崇有嘉,欢迎备致那也不稀奇·大人你不必梗梗于怀……”他擦汗啊~“大恩人”·    难怪,陈向东的母亲慧娘看见秦君山来了,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而面对他时,那不冷不热的劲儿,脸上只差写着,‘你快些离开罢,这里没人欢迎你‘··    秦君山这人聪明绝顶,又胆大心细,莫祥麟一案既经他之手,那么东弟杀死莫祥麟之事定逃不出他的眼去。
最后莫祥麟死因竟然用了入室偷窃杀人,将罪行推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偷儿身上·又怕引起喧然大波,最后不得不辞官避罪··    确实,秦君山的恩情是挺大的,他毕竟救了自己的东弟。
    --但是,有必要这样欢迎他么·    若说恩情,他也曾经挺身而出,为东弟挡了一刀……只是这事他又怎么好到处说。
    自打秦君山来了之后,陈向东就没正眼看过自己,可恶啊·    无人夜静,趁着天际微云,月色暗暝,付明光静悄悄,潜潜躲躲,出现在陈向东的房门前,只差脸上蒙上一块黑布了。
    他觅窗偷窥,幸好夏日窗户都洞开着·但见里面灯萤飘摇,陈向东显然还未入睡··    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只是说话声太过轻柔,一时间听不清楚。
    付明光用脚指头来想也明白,留在陈向东房里的会是谁··    这么晚了,秦君山还没有离开,他想在这里驻巢啊··    守在不远处的保镖,事实上他们是付明光带来的家将,见自己的家主竟然做出偷窥偷听有失身份的举动,个个心中惊叹。
但是他们还能怎么样,隐在黑暗里装做看不见··    门突然开了,付明光猛然一惊,慌忙躲到边上的黑暗里,没有意外的和某位家将面面相觑··    ……·    “秦大哥,那我就不送了--”·    秦君山微微一笑,柔声道:“玉郎,你进去罢。
不要想太多,早点睡·”·    “嗯……”··    陈向东驻足片刻,目送秦君山的离去··    直到秦君山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际,他方转身正郁关上门,但是一只手挡在门上。
    付明光身手敏捷的挤了进去,并且快速的将门合上,尴尬的向陈向东一笑··    “东弟……好久不见·”·    陈向东望着付明光,先是惊慌而后趋于平静,只是目光忧郁,神色坚定。
    他半晌才道:“付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付明光压住满腔的怒火,耐着姓子,他轻声道:“东弟,是不是大哥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前些日子,我以为你已经答应了我,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誓言·”·    陈向东缓缓的坐到桌前,望向萤萤灯烛··    唯见风光尽,信誓摧,形骸瘦,从今后一切皆是枉然。
    “大哥,那些日子不过是小弟病糊涂了,说的胡话,做的傻事,大哥不必当真·”“不必当真不必当真我是听错了……东弟,难道是因为秦君山。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是不是……”付明光胸口起伏,伤心愤闷郁积心头··    陈向东象被针扎般立刻反驳道:“我心里只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对待,哪里有你想的那般龌龊。”
甚至可以说是他把秦君山当成父亲一样的尊敬··    付明光心中的紧弦一松,语气不由的缓下来··    “既是这样……前几日,你的大娘找我,她要我带着你大哥近京就医。
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东弟,不如你们全家一同随我近京,这样你可以就近照顾你母亲和你的大哥了·你看这样可好”陈向东怔怔出神,半晌才艰涩的说道:“……秦大哥说了,他会带大哥近京就医,此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什么你说什么”付明光难以致信,“……那也甚好……那东弟就不需为此事费心,就随大哥走罢。”
    “我已经打算留在此处,哪也不去·”·    付明光静默半晌,惨然道:“我付明光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戏耍,我待你之心可比日月,你待我又如何既然东弟弃大哥如敝履,那么等冷升回来,大哥便会离开。
东弟……你好自为之罢·”·    猛抬头,唯见天际一轮孤月··    是谁将这轮明月托起,却又独留它挂在天际。
    它寂寂的照着空阶,凄凄月色侵浸着碧苔··    付明光躅踌在一片昏暗之中··    风袅袅兮夜悠悠,星影云飘,月影花摇,独自徘徊又岂能不增哀愁。
    一声轻笑传来,令付明光驻足··    只见一人缓缓而来,却是令他万分忌惮的秦君山··    “是你--”·    秦君山微躬身,笑道:“微臣见过大人。
大人好生兴致,半夜还在独自幽游·”、付明光如何听不出秦君山话间的戏谑,他忍受气,打起千分菁神,此时纵然输得一败涂地,他也不能轻露败相··    “咱们身在朝外,不必多礼。”
    秦君山突道:“在下久闻付彬大名,常听人言,付大人气度雍容,心如比干……可今日一见嘛,也不过如此,真叫在下大失所望。”
    付明光冷冷的说道:“本官虚名在外,倒叫秦大人失望了·既然如此,本官便先行一步了·”“难道大人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么你真叫我很失望啊。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告辞了·”秦君山一做揖,转身便郁离去··    付明光猛然一惊,忙道:“请等一下,你方才说什么”·    秦君山停住脚步,微侧身嘴角勾起:“在下是说,难道大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么在下一直以为大人是个明白人。
既然到现在大人还未清醒,那么,过几日大人便可起程回京了罢·”付明光一时间措手不及,更是如坠雾里··    事实上,有时候身在局中,双目如遭雾蒙般,又怎么可能看得清透呢·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46-47章·章节字数:5951 更新时间:08-08-16 20:23·    两人疾步走在阴森夹道之上,更深人静岂能不怕。
    付明光停住了脚,惴惴不安道:“你究竟郁带我去哪里”·    秦岘秦君山微微一笑,望着冷月下紧锁的梨花深院。
    “这里是绿园·这个莫愁山庄恐怕只有这里最为清静,是个说话的地方·”付明光借着月色,走到门前,但见荒草没径,粉墙塌坏,大门上的锁锈成一团,可以想象,这里定是荒废多年。
    “现在有话便直说罢·”·    秦君山向付明光一躬身:“在下听闻,在江宁之时,付大人曾经用自己的贵体为玉郎挡了一刀。
试问,普天之下,若非真情实意又不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有谁人能够做的到·单凭这一点,在下便给大人提个醒罢·”·    付明光凝神细听,连呼吸之声也压抑着。
    他深知,现在秦君山说的话,至关重要··    “此次,在下重归朝堂,谁想竟然多了如此多的生面孔,心下实在是非常惶恐·象户部王英,吏部武青,甚至听说西武王最小的儿子也出仕了,真是可笑,可笑。”
秦君山对莫愁山庄只字不提,尽说些朝堂上的事,听得付明光莫名其妙··    “有人下台,自然会有人上台,秦大人身后有大靠山,你又怕什么。”
象王英是新晋进士,后为太子太傅的女婿·而武青也是太子身边的陪读,现在算是正式出仕到朝廷··    而西武王的最小的儿子西武王与日升王爷最是要好,他手握重兵,三个儿子在朝堂上都独挡一面。
    叔侄二家来往频多·因为如此,他付明光也曾多次到西武王府上做客饮酒,只是这西武王最小的儿子,那应该是第四子了·付明光眉头微蹙,他怎么没有印象·    秦君山目光忧郁:“万丈高台,毁于一旦。
青门种瓜人,旧日东陵侯·富贵故如此,营营何所求这个朝堂却是一个泥淖,可笑的是,竟然人人都往里跳,在里面翻滚,惹得一身脏·”付明光忍不住笑出声:“既是如此,你原本已经拱手看我等的笑话,现在又何必急急忙忙的跳下去,同流合污呢”·    秦君山正色道:“情势迫人啊,在下这些年混迹于市井,说不出的逍遥,道不尽的自在,岂会图什么高官厚禄。
大人身份高贵,权势滔天,眼界自然高了,大人又怎么会低下头颅,去看看身份卑jian之人心中所想·”·    “什么”·    “大人不是一直很疑惑玉郎为何一反常态么”·    付明光心中一动,忍不住道:“你是说--”付明光何等聪明,立时想通此事。
    确实,陈向东之母慧娘出身卑微,随手被人转卖,二度为人小妾··    纵然在莫家,也不过是为妾为仆的身份·王氏自不把她当回事,莫骏夫妇更不必说了。
而他付明光身份何等尊贵,若不是看在陈向东面上,岂会同她寒喧几句··    但是,却有一个人把慧娘看成比天一样,那便是她的亲生儿子陈旭陈向东。
自古,以孝为先,当真圣上也是以孝治天下··    陈向东以母为尊,自然而然··    而那慧娘又岂会让她的儿子与一个男人处在一起。
    原来如此啊·    秦君山突然又反脸道:“大人纵然说动慧娘又如何大人不会真的想要带玉郎走罢”付明光觉得秦君山莫名其妙。
    “我之所以告诉大人个中原由,是有感于大人的一片深情厚意·你与玉郎之事,我已经听玉郎说过了·只是玉郎原本在乐凡镇好端端的,可付大人你却偏要去招惹他,你把他带出乐凡镇,这才会有江宁一行。
若非如此,玉郎又何须大人为他挡刀·大人可知道,在下花了多少的心血,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安排了玉郎这条出路·可现如今他又回来了……一切又回到了原来,不过这样也好,一切都省心了。”
    付明光怒道:“你是在怪我把东弟带出乐凡镇听说,早年是你为陈向东延药治病,是你为东弟请来名师教他圣人之学。
你既然这般施恩,为何不好人做到底你可知道东弟在乐凡镇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你可知道,东弟没有钱去买药,他的身体一团糟,若非我带他回京,他恐怕早就死在乐凡镇了。”
    秦君山长叹:“玉郎太傻了,太傻了·我哪想到,莫家会败落如此,还以为他们仍可以资助于他·也罢,付大人你若想和玉郎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你需得辞去大理寺卿以及中书令的官职,与付氏家族断绝关系,并且把欣平郡主休掉,最后和日升王爷斩断兄弟之义,那么你便可留在这莫愁山庄与玉郎长相厢守了·”·    “你……你疯了”·    “想来付大人也不可能会这样做,你若不想玉郎出事,那么付大人就请自己回京罢。
秦岘言尽于此,大人且深思,在下告辞·”·    付明光望着秦君山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    其实秦君山错了,如果把那个想要杀害东弟的背后黑手给抓出来,那么又有何不可的。
    但转念又想起他对日升王爷许下的誓言··    不能再追查这件事……·    付明光原本涌起的希望又泄下去了,他好象进退不得了。
    这断垣荒径,四下环望……呃,他好象迷路了……··    付明光轻衫凉笠,全然不似平日高傲贵气··    “伯母……”·    慧娘正在打扫庭院,此时蓦得听到这声称呼,险些滑倒。
    “原来是付爷,慧娘实不敢当·”·    “小三,还不快帮夫人打扫”·    唐三笑嘻嘻的忙不迭从慧娘手上抢过扫帚,利落的打扫起来。
    慧娘倒蛮喜欢唐三的,又机灵又勤快·但是她的目光瞄向付明光时却变得不冷不热的··    付明光悻悻然陪笑道:“伯母,小侄有些话想要对您说,请这边说话。”
慧娘虽不喜付明光,但眼见他这般谦和恭敬,当然有说不出的惶恐·她又亲眼见秦君山对付明光恭敬有致,心下如何不明白··    “伯母你可知道,东弟曾在江宁生了一场重病。”
    慧娘一听,急道:“那要不要紧啊玉郎他还好么”她方才明明从儿子房里出来,陈向东还好端端的,只是她一时情急,竟然全忘了。
    付明光心下感动,这便是母子连心罢,当下愈发恭敬起来··    “伯母自当放心,在下曾延请前任御医王太医为其诊治·”·    “王太医”慧娘不由的细想,这个人似乎相当耳熟。
    “不错,只是王太医曾说,东弟之病,病根深种,需先调养半年,而半年后还要再让他重新诊断,再配新药·而王太医早已告老还乡,隐居于杨州。
只是距离那时快要四个月了……”“啊……”慧娘目光犹豫,心中挣扎万分··    付明光再接再厉,劝道:“那王太医所用之药,样样贵重之极,象莫家这般没落只怕享用不起。
小侄虽不才,但还有几份家底,在下愿接伯母和东弟一同去扬州·若伯母还不放心,还可将夫人和莫骏夫妇全都接去,王太医医术超群,说不定连莫大公子的病也一并治好了呢。”
慧娘心乱如麻,她如何不知儿子的病,秦君山虽说愿请名医到莫愁山庄,为大少爷治病,但是那王太医……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目光又转到付明光身上,但见他年青高大,相貌英俊,与玉郎站在一起,倒真是一对壁人。
玉郎身有缺陷,今生只怕后继无人·而那孩子的心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了,若是强行将他们分开,玉郎只怕要孤老一生··    唉,罢了罢了··    “付爷……那我家玉郎就托付于你了,你可千万要好好待他……”·    慧娘泪水涟涟,她若生了女儿,嫁与付明光那该是如何一件美事。
可惜可惜……·    银河斜映,繁星微微闪动,俯瞰着尘世间··    七月初七,七夕乞巧节··    牛郎织女尚在天上相会,而这厢却有一对鸳鸯被拆散,一个这边,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叹息。
    病已沉,伤已深,陈向东独坐思量,唯有怅然··    门猛然被踹开了,付明光满身酒气鲁莽闯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只是门栓已被踢坏,如何能关得严实。
    陈向东遽然站起,见到付明光突如其来的举动,说不出的惊惶失措··    “付大哥你--”·    付明光冷冷的说道:“不要说话倘若今晚你再说一句,那誓言不过是戏言,或者你要我独自离去这样的话,那么我将会如你所愿,头也不回的离开,而且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再看你一眼,不再和你说任何一句话。
纵然你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纵然你流出眼泪来,我也绝不会再低头看你一眼……或许我会一刀刺进你的胸口,让你还清欠我的全部情债,从此我将把你忘记……”陈向东眼泪夺目而出。
    他怔怔的站立着,微张着嘴巴,当真不敢吐露半点声音··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付明光缓缓的倾吐着,声音低沉而忧伤。
“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你我相逢于红尘之内,这是上天安排的夙世因缘,东弟你知道么……”·    这天下如此广阔,偏生的他要经过那样偏僻的乐凡镇,偏生的要去折那枝俗艳的杏花,偏生的一眼便瞧见了这个前世的孽债。
他付彬是何等样的人,偏被他弄得神魂颠倒,魂牵梦萦··    陈向东听着付明光的话语,这些分明是他们曾许下的誓言··    突然听闻此言怎么不会痛哭失声。
    自前日他说了违心之言,伤害了付明光之后,整个人便神思恍惚,寝食难安··    付明光是他今生唯一的希望,是这迷暗的夜中的唯一一点亮光。
    他如何能够失去·    坐凄凉,思乱缠,睡迷离,梦倒颠··    人生唯此时,已入绝境··    陈向东素知付明光是说一是一的人,他若说再不理他,再不看他一眼,再不与他说话,那么他真的就要跟他斩断一切情丝,从此天南地北,互不相交了。
    从此,两燕分飞,天宽云迷,再难觅得其踪··    那么他会夜夜躺在榻上难以入眠,日日眼中只浮现着付明光的身影,从此寂寥一生。
    如此真的那样的话,他还活着干什么……·    付明光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衫,轻轻的脱下,随手扔置地上··    赤luo的上身,胸口还挂着陈向东送的玉如意。
    不待陈向东回神,不容宛转,他已经将陈向东推至帐中··    那强横的力道,无可置喙的气势,转眼间,陈向东已全身赤luo着··    陈向东刚要挣扎,可是他的脑海里却已经深深的烙印了付明光方才的狠厉,心里全都是付明光方才的话语。
    郁推开付明光的手顿时变得无力,他整个人竟不能出声,亦无从使力,心神混乱,只得任付明光压上身来··    那随手被扯下来的蚊帐,掩去了无边的春色。
    风摇烛,月影窗,把这良夜欢情细品尝··    帐中欢如梦,绸缪之处,身体相叠,两心同速··    陈向东睁着眼,那目中,白泠泠似水,暖溶溶似玉髓,这分明是多情相思泪。
    这多时的夙愿,在今夜得以抚慰··    付明光知其体弱,不甚耐久,尽量避开那些敏感之处·距离上次云雨几乎已有半年之久了……其实,对于东弟的身体他了如指掌。
    只到动情处,伏下头下来想到拽住东弟口舌交缠··    可陈向东却微微偏开了头··    付明光将他整个上身抱起来,低声道:“东弟,东弟……我已经你我的事……告诉你母亲了……”·    陈向东半睁着眼,泪眼朦胧。
    眼前这个男子在这一刻是这个世上与他最为亲近之人,付明光尚未来莫愁山庄之时,日日期盼,几乎望眼郁穿·直到付明光真的来了,他竟又夜夜不得独眠。
风弄竹声,月移花影竟每每以为是他的到来……这个男人是他心心念念之人,他舍不得,舍不得……·    “你娘已经答应我们的事了,东弟,她答应一同随我们回到汴京……东弟……”陈向东眼睛越睁越大,这是真的么这会是真的么·    但付明光没有让他思考多久,他早已将王太医的嘱言抛到九霄云外,再压抑不住大抄大弄起来。
陈向东全身摊软,任他把玩,动情之处,竟然也能微微博起··    两人口舌相交,真是千般爱惜,万种温存··    拼尽一生休,也需尽君一夕之欢。
    陈向东心存这样的念头,极力的应承着··    只是--·    “东弟……东弟……”·    付明光见陈向东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四肢瘫软,神思迷糊。
虽然已经端了水,帮他拭过全身·用热布巾来暖他的双肾,再用热茶细细喂他,却不见得清醒过来··    付明光恨不得狠狠的打自己几个耳括子。
喝了酒竟然这般冲动肆意,不过是再等一个月嘛,他都忍不住,东弟若是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办啊·    将东弟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用手心轻轻摸弄他的心口,以缓解东弟的不适。
    陈向东申今着,情思昏昏眼倦开,他的梦魂恐怕尚留在楚阳台··    缓缓的睁开眼,觉得心口热热的,全身也暖暖的,付明光正温柔的爱抚着他。
    而付明光见陈向东醒来,惊喜万分,忙问:“东弟,你可有哪有不舒服”谁想陈向东只是默默的望着他,嘴角含笑,目中含情。
    “有没有好些东弟,都怪大哥不好·”·    陈向东摇摇头,此时觉得人生再无遗憾·这些日子来的担扰让他不堪重负,而今日终于放开。
·    两人相搂静躺,此际天色尚早,付明光也不郁起身··    “东弟,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大哥商量,切不可自己搁在肚里。”
    陈向东静默半晌,最后轻声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大哥……我怕……”“你还在为莫祥麟的事担心么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莫祥麟禽兽不如,人人得而诛之,你一定要相信大哥啊,就算这件事有人捅了出去,大哥也有办法压下来。”
·    “不……不是,我是怕自己会伤害大哥,我好担心·”·    付明光见陈向东脸色好看了许多,心神放松下来,此时闻言笑道:“你会伤害我是啊,大哥可是被你伤的体无完肤,遍体麟伤。
你再狠心一点,大哥都快要吐血了,这条老命要送在你的手里了·”·    陈向东伸手轻轻的抚上付明光的脸,轻声道:“不是,我是怕我在梦中会伤害你……你根本都不知道……”·    付明光握住他的手,奇道:“在梦中”·    “大哥你可知道……我有夜游症。”
    付明光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冷升对他所言·莫非东弟在他还未来之前,真的夜夜梦游··    但是身为东弟的母亲慧娘却坚决的否认,为什么·    “那你可知道莫祥麟是怎么死的么在夜游之时,我……拿刀子刺进他的胸口……”“什么”·    “我怕我再夜游之时,拿着刀或是其他什么会伤害到大哥……”·    付明光象是听到奇闻轶事一般,呆愣半晌,方道:“既是夜游你醒来便不记得罢,那你怎么知道是你杀了那个姓莫的呢”·    陈向东目光忧郁:“在我醒来,染着血的凶刀就在我的枕边。
若非大娘,大哥还有晓春婶,更要谢谢秦大哥,要不然,我恐怕没有办法跟你相遇在乐凡镇了·”·    付明光眉头紧皱,握紧陈向东的手:“东弟,你上当了,莫祥麟绝对不可能是你杀死的,你是当人别人的替死鬼了”·    陈向东‘啊--‘了一声,不解的望着付明光。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48-49章·章节字数:5218 更新时间:08-08-16 20:25·    “自古豪富之家,谁人没有几个看家护院的,犹其象莫祥麟这种禽兽,哪能没几个仇家的,他身旁定有专门保护他的武师罢,而且是不分昼夜护守的。”
    陈向东点头道:“当年他便养了十来个武师保护他·”·    付明光搂紧了陈向东,笑道:“你想,你梦游到莫祥麟的睡房前,手持尖刀,那守在门外的护院岂能无动于衷还会让你得手更何况,当时你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陈向东长叹一声··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当日轮到当值的那两位武师说,那日莫……吩咐他们晚上不用守夜,所以……所以……”·    “所以就死无对证了。”
付明光哑然,这件事也太过巧合了罢·“东弟你放心,这件事大哥定会查清楚,我相信其中另有璇玑·”·    陈向东无力的笑笑,想当年,秦大哥也是这般说,可是结果什么也查不出来。
    最后,大家不得不合伙撒了一个谎,才保全了他的姓命··    付明光望着陈向东的睡颜一夜未睡,他心里盘算着,想明白一切的关键就在秦岘身上。
    只是秦君山东一句西一句,搞得他一头雾水··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什么”付明光刚穿好衣服,冷升却回来了。
    “属下去县里查访那三人命案,结果……当年的县衙发生了大火,记载此事的宗卷也在那次大火中成了灰烬·”·    付明光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桌子发出巨响,桌上的一个杯子掉在地上咣铛一声碎裂了。
    陈向东因昨夜太过疲累,竟然没有醒转··    付明光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如此说来,你没有打听到了·”·    冷升也压低了声音:“属下已经打听到了,从当年退下来的忤作也已经过身了,但是三条人命,又怎么堵住悠悠之口。
听说,三个男宠,一个上吊,一个服毒,另一个投井·”付明光眉头紧皱,嘴巴也微微张开··    “据说,当时发现的时候,只有上吊和服毒的二个,而投井的那一位,人家只当他是跟人私奔了,谁想,竟然十几日后才在那院中的水井中被发现,尸体早就不成样子了。”
当年陈向东就因为看到泡烂的尸体惊吓过度,而后高烧不止··    “那个旁人怀疑跟人私奔,是跟谁”·    冷升无奈道;“我问过好几个人,大家只知道是莫祥麟的一个小妾。”
    “那发现井中男宠的尸首时,那这个小妾人在哪里”也许这个小妾知道什么--冷升长叹道;“那个小妾至今下落不明。
大家都猜测,她已经--”·    付明光复又坐下,手指握成拳,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一个已死,一个下落不明,凭什么旁人会以为他们是私奔呢·    冷升一拍自己的脑袋:“这个……呵呵……我没想到,忘了问了。”
    付明光也没有生气,又问道:“尸首在井中浸泡了十几日,竟然没有人发觉,发现之后,凭什么认为这个尸首就是那个男宠呢”·    冷升道:“这个属下当时也奇怪,据说那个男宠身上有个特征……”·    “是什么”·    “不知道,大家谁也不知道,大概只有当时的忤作和知县才清楚。”
·    付明光又问:“当时的知县是谁”·    “是萧慎萧之问·”·    “萧慎”·    “据说现在在苏州某处当职。”
    “苏州”秦君山混迹市井也是在苏州,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要不要属下去一趟苏州”冷升忍不住说了一句,瞧瞧最近他都瘦了一圈了。
    付明光站起身拍拍他的肩,笑道:“不必了,你快去休息罢·”·    最近慧娘真的很闲,原本早上她要喂鸡喂鸭扫地洗衣服的,可是不劳她动手,便让唐三和冬儿两人抢着干了。
不光如此,行走起居,处处受到礼遇·但是过犹不及,总是她很不自在··    瞧瞧,玉郎来向她问安,付大爷也跟着来了··    “伯母,今日炎热,你要多注意身体。”
    慧娘笑脸相迎,儿子以后跟了这付大爷,总之什么都要仰仗他,也需笼络··    “多谢关心,付大爷,你快请坐·”·    付明光坐下来,却见慧娘一旁站着,并不落坐,心想终归是身份之别。
    慧娘不坐,陈向东自然也不坐下··    付明光只得重新站起身来,笑道:“伯母,今日我过来,是想问问,咱们全家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师,我也好有个准备。”
    昨日,付明光与慧娘剥心长谈之后,慧娘既下了决心,只是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她见到夫人王氏,脸都胀红了,哪里还得开得了口··    儿子跟了一个男人,她这个做娘的,羞的已经无地自容了。
    付明光自然明白··    忙道;“东弟,你先回房去,我跟你娘去你大娘里,要谈近京之事·”·    陈向东心知,付明光若跟大娘一谈论近京之事,便自然明白他跟付明光的关系了。
自已若在那里,岂不是尴尬万分,看来还是不要跟着去的为好··    陈向东离开了,慧娘单独跟付明光在一个房中,不由的紧张万分··    她道:“付大爷,咱们走罢,这会儿夫人恐怕在织布来着。”
    付明光笑道:“伯母,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想问问你·你可知道,这庄上曾经死过三个男娈”·    慧娘见他没有问起儿子的事,心下一松,回想道:“嗯,那时候,我跟了老爷不过三四年,老爷贪花好色,喜新厌旧,光是明里的就有许多,那三个男孩子是他暗地里养在庄上的,老爷从没有带他们到大府里去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那年也是夏日,我们一同随了老爷来庄上避暑,后来那三个男孩出了事,我们才知道庄上竟然有这样的人·不过,我全是听旁人说起的,自己没有去看,不敢看·”·    “哦,原来是这样,听说当时有一个在水井里捞起来的时候,都已经烂的不行了,但是他们怎么确定就是其中的一个呢”·    “难道不是么”慧娘不明白。
    付明光也知道慧娘不明白,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包括,有人想要加害莫氏一族的事,她也不知道··    “听说尸首身上有个特征才认出来的,你知道是什么”·    慧娘一脸的迷茫:“听到这些死人啊,尸首啊,我都吓坏了,哪里还要去看啊,玉郎当时很好奇不听我的话,跑去看,可把他吓坏了,回来就病了。
不过你真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秦大爷·”付明光惊呼:“秦君山”·    “是啊,当年他是知县大人的同窗好友,发生这件事之后,他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
也许他知道也不一定啊·”·    付明光哑然无言,说来说去,事情的关键还是要落在秦君山的身上···    (其实第三部,可以不看的,过一把侦探瘾,也许有些大人已经猜到了。
)·    慧娘不明白付明光为什么问这些,这位‘姑爷‘不是说要去见夫人么,可现在却站着发呆,她忍不住问道:“付大爷……还去夫人哪儿么”·    付明光回过神,忙道:“伯母,咱们现在就过去罢。”
    两人刚跨出房门,却见秦君山站在廊下,似在等人··    付明光愣了一下,方才他跟慧娘在房里所谈,不知道这厮有没有听到。
    只听秦君山笑道:“慧娘,我跟这位付大爷有事商谈--”·    付明光咬牙切齿道:“我也正要找你谈谈”·    慧娘向秦君山行了个礼,便匆匆去了夫人那里。
    “付大人,你真的要一意孤行么”秦君山面色铁青,想不到付明光竟然真的不听他的劝诫,看来他还是没有明白。
    付明光冷笑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怕什么你秦君山怕的事,我付彬未必怕·我就不相信,我就保不了东弟,你看着罢,我会让他长命百岁……”·    秦君山一把抓住付明光的前襟,此举以下犯上,属大不敬,显然秦岘是气极了。
    “姓付的,你能一辈子看着玉郎么你想把他系在你的裤带上么你保得了玉郎一人,那莫家其他人呢他们的死活你都不管么你若是真心待玉郎,便应明白,爱乌及乌这个道理。”
    付明光也反手一把抓住秦君山的衣襟,两人目光相互瞪视,恨不得将对象瞪出无数窟窿来··    “姓秦的,你别婆婆妈妈了。
你说啊,东弟跟着我,他们究竟有什么危险难道你不知道,东弟都跟我一年多了,发生什么事了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是别有居心,你对东弟恐怕是有非份之想,所以你想折散我们--我告诉你,没有用的,东弟只是把你当成是他大哥而已,你别做梦了。”
    秦君山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讽笑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把玉郎当成弟弟一样看待·你以为玉郎跟你在一起,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么你清醒一点罢。”
    “玉郎为什么不可以跟我在一起”·    “因为你是付明光啊,你要带他去京师啊~”·    “为什么东弟就不能去京师”·    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几乎在对吼了。
    最后,两人都愣住了,一个脱口几乎说出内幕,一个意外似乎寻到了事情的关键··    秦君山松开手,整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的说道:“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莫要悔之晚矣。”
    付明光突然想到什么,见秦君山要走,忙道:“当年山庄死了三个男孩子,听说你在场而一年之后,莫祥麟身死之时,也是你主审你为什么要帮莫家为什么要帮东弟你在当中到底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良久,秦君山方叹息道:“我帮他们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无辜而善良的百姓。”
当他第一次见到玉郎之时,便被这孤苦无依深受折磨的男孩子深深震憾住了,怜惜……没错,只有深深的怜惜……莫道世间无真情呵··    付明光深思之后,又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井中的尸首,到底有何特征”秦君山讶然,笑道:“想不到……我告诉你罢,因为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我知道,捞上来的是一具女尸……还有三日后我便要离去了,付大人你且保重。”
    秦君山说完,嘴角紧抿,仿佛打定主意,他绝不开口,而是决然离去··    女尸他没有听错罢·明明是个男宠的尸首,怎么又成了女的了·    秦君山在耍他么·    不,不其中定有璇玑。
    人的死亡是一件惨重而严肃之事,历代对于命案都很重视,刑罚也重·而验尸的忤作若是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岂不滑天大之大稽··    再看看尸首发现的时间,正是盛夏酷暑之时,寻常的尸首在那时恐怕也臭不可言了,更何况是泡在水中达十几日之久的腐尸了。
除了忤作生计使然,不得不面对以外,其他人哪个不避之唯恐不及··    当年秦君山与萧慎是同窗好友,而那时的秦君山已经凭着家族的势力步步高升。
虽是同科,而萧慎没有背景所以一直知县乡隅·那时秦君山应该是初到雍丘,他到莫家也纯粹是看热闹去的·他不可能去碰触那臭气熏天的尸首,他最多远远看一看。
    那他凭什么这样肯定,那具捞上来的尸首是个女子呢既然是女子,那为什么莫家的人甚至那些外面的人都认为,井中捞上来的就是第三个男宠。
    若真的是女子的话会不会就是那个被认为与之私奔的莫祥麟的小妾··    那么第三个男宠的尸首哪里去了或者他还活着,他又在哪里呢·    付明光‘啊--‘了一声,他突然想到了。
没错如果一切都象是推断的那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君山看到了第三个男宠活在世上的证据,那个男孩子还活着,并且在京师··    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那就是陈向东或者说是莫氏一家不能去京师的原因所在了。
    因为他们有可能在路上或是某一个场所遇到那个本应该已经投井而死的男娈,并且认出他来··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男娈会是谁呢而秦君山又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付明光回过神之时,太阳已经高悬头顶,蒸得他大汗淋漓。
    他竟然就这样一直站在太阳底下想了大半天,屋檐已经遮不住一切的阴凉了··    他突然深深的叹息,顺着墙阴向主屋而去··    王氏坐在椅上,看着慧娘拿着梭子,细细的织着粗布,忧郁的目光再一次回到付明光身上。
    “付爷,你的意思我都很明白,只是外面世道险恶,怎么比得家中安稳妥当·”付明光方才顺着王氏的目光也看着慧娘,他有时候怀疑,这个莫氏的当家女主人比任何人都清醒,她目光灼灼仿佛能看清一切。
或许她真的已经明白了也不一定··    “夫人,你不相信在下能保你全家周全莫非你更愿意看到你的儿子就这样活活的被病痛折磨而死”·    王氏心中岂有不挣扎之理。
莫骏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但是却是她娘家哥哥的儿子,她养育了二十多年,心中对其的痛惜如亲儿一般啊··    可是,一切都是报应啊那是对莫祥麟的诅咒,只是那种恨太过强烈,才会祸及子孙。
    “人生贵在拼搏,夫人难道连博一博也不敢么”·    “若只是我的安危也倒罢了,可是慧娘呢我儿媳呢我的孙儿呢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付爷,你把玉郎带走罢,好好待他--我们莫家欠他实在太多了,是我们对不起他·”王氏拿出手帕拭泪,可是泪水却象是止不住一般,如泉涌··    ·红杏出墙(红尘道) 正文 第50-51章·章节字数:6099 更新时间:08-08-16 20:26·    付明光缓步走在廊上,但见这旧山庄,廊边墙壁长满苍苔,满地花砖更是碧草横生。
    这种破旧的,荒废的,毫无生气的地方竟然要活生生的禁锢着许多无助的灵魂,他伸出手,可是却没有人愿意抓住··    王氏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慧娘也打消了念头。
    “付大爷,你就带我的玉郎走罢,他就托付你了……”·    “伯母,难道你不愿意跟着你的儿子,难道你不愿意给东弟一个尽孝道的机会”·    “……除非夫人他们……”·    付明光的手狠狠的捶在廊柱上,看来一切都得重长计议了。
    王氏并不相信他,她不相信他有能力保护他们··    事实上,他对于她们来说,确实是个陌生人,只短短相处了十几日的陌生人·她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何许人。
    除非……没错,除了那个该死的秦君山以外,恐怕就没有人能说动她们了罢··    可是,问题就在于,秦君山一直以来就很针对他,反对他……·    第一次,付明光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的势单力薄,却妄想撼动泰山一般的可笑。
她们竟然给他这种感觉……可恶啊··    艳阳之下,那绿漾的池水,搞得他心烦意乱··    三日之后·    付明光策马奔驰在古道之上,心情舒畅。
    因为他的东弟此刻就在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之上,由他的母亲陪伴着,而且冷升也在·四下里,有十几骑分部左右,以策安全··    陈向东掀起车窗的竹帘,他一会儿遥望天际,一会儿俯瞰地面,一会儿看看不远处飞逝的树木。
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纵马在外的付明光··    终于,他们离开了莫愁山庄,或者应该说是要永远的离开这个伤心而丑恶的地方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付明光他啊。
    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付明光的日子了,若是他没有遇到付明光的话,那么他或许早已经死去了,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无尽的忧愁··    “玉郎,你一直坐着,会不会累了啊躲下来睡一觉罢。”
慧娘生平第一次坐如此宽敞豪华的马车,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或许在几年之前,她一直以为她和她的儿子全毁了,在遇到莫祥麟之后。
    但是,他们却遇到秦大人,再以为一切都如此无奈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付大爷··    这一切定是玉郎的亲爹爹在地下保佑缘故,才会让他们一再的遇到贵人。
    “娘,我一点也不累啊·最近身体好多了,我想过不了多久,又可以去教馆教书了·”陈向东闲来无事的时候,怎么不可能去想以后的事情。
    以后到了京师,身体养好之后,总不能什么都依靠付明光罢,总得有条出路·而他所知道的营生之道就是当个教书匠了··    冷升讶然道:“妹夫,你还想要去教书啊你这样的身子骨,万一在课堂上晕倒,那怎么得了。”
    “啊……”·    江宁·    日升王爷险些将手上的茶杯摔坏了,在他听到付明光带着他的那个不知所谓的男宠再一次来到江宁的时候。
    还没死啊那些人都在干什么的啊·    “王爷,别来无恙啊”·    日升王爷扯着嘴角,艰涩的笑道:“郡马,你不是在陪西夏使节么怎么还会有空到江宁来”付明光笑道:“因为,在为使节安排的一次狩猎中,不幸用力过猛,使身上的旧伤复发,在家修养了多时,又想到医术超群的王太医,所以就千里迢迢的来了。”
    日升王爷放下手上的茶杯,叹道:“你又何需瞒我呢,那陈向东你怎么又带他来了”·    付明光心想,该是彻底解决事情的时候了。
    “王爷以前许的诺言,臣弟现在还记忆犹新·王爷说,若我不再追察此事,那么你就可以担保不再有人要害东弟·王爷还记得么”·    “不错,本王确实这样说过。”
    付明光笑道:“可是臣弟现在已经知道了,谁是背后主谋,而当日在江宁想要谋害东弟的凶徒是受谁的指使了,那该如何是好”·    日升王爷脸色立变,怒道:“你答应过我,不再追察此事的。”
    付明光淡淡的说道:“在下并没有去追察,这一切都是有人告诉我的·”“是么那你的手下冷升到雍丘县干什么去了他到处去打听什么这不算追察怎么才算”“王爷,原来你一直派人跟踪我你不相信我”·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付明光冷笑道:“你派人跟踪我,是怕我追察此事,可是我怎么放心得下,因为在江宁那个凶徒根本就是受您的指使--王爷,东弟他姓格单纯,而莫家的人也一无所知,个个都是安份守已的良善之辈。
而今以后,他们也不可能再到官场上去,我会安排,莫家住到苏州去让他们做老本行·”·    日升王爷目露凶光,面带杀意:“你既然已违誓言,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付明光象是脱力一般,坐回椅上··    如果前面是一坛酒而不是一杯茶,那他就痛快多了,此时需当畅饮··    “太迟了--你就算杀了东弟,杀了所有莫家的人,也太迟了。”
    日升王爷瞪着他··    “因为,莫氏一家都让秦君山带回京师了·而你毫不知情,是因为我让他们装扮成秦君山的待从。
你也知道,秦君山是太子一党中之人,这件事若是让太子知道了,这乐子岂不是大了·”·    日升王爷象变脸一般,脸色忽青忽白,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也跌坐回到椅上。
    “郡马,那以后……我该如何是好呢”·    “一切顺其自然,当作没发生·”·    “可是王叔那边,我怎么交待啊,你要知道现在谁不想拉拢他啊。
我真是搞不懂,一个没有用的儿子还留着当个宝,干什么啊”·    付明光心凉透顶:“毕竟是亲生骨肉,哪个做父亲的忍得下心,看他受苦。”
但是,他却毫不怀疑,那人若是日升王爷的儿子,只怕一辈子要过的凄惨,甚至可能会被除之而后快了罢··    又道:“王爷那边,你自当放心好了。
他绝对会站在你这边,既然他能将此事托付于你,自然视你为自己人·事情不成功,他也无可奈何,他总不会跑到太子那边,将这等不幸之事又重诉一遍罢·”·    日升王爷原是聪明之人,只是涉及自身利害关系,竟一时间蔽了眼。
如今被付明光一点就透,顿时放下心来·又想到,王叔被他握有如此把柄,只怕也不会有二心了·眼前就是且莫与付彬的关系弄僵,需好好拉拢··    于是笑道:“听你如此一说,我便放心了。
既然那个陈旭也来了,就让他一起住到王府来罢·我立刻派人去请王太医前来·他的病包在本王身上了……就算是本王向你陪罪了·”付明光哭笑不得,乃拱手道:“臣弟实不敢当,如此,就多算王爷了。”
    第51章·    这一刻,是等待许久的一刻,从相遇起便已历千年,这是心中所期待的一刻,所有的苦难,那些重重的障碍与阻挠正在渐渐消散。
·    他与东弟幸福的未来,已不再对是镜花水月的担忧,更不再对秋雾春烟的烦恼,而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之事··    陈向东转头奇怪的瞄了正在傻笑的付明光一眼,而后者正持了他的手,目光也直棱棱的瞧着他。
看得陈向东耳朵都烫红,不好意思起来··    “你干什么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后面还跟着这许多王府里的仆人啊。
    “啊……我瞧瞧你的气色,好象好多了·”·    付明光微微一笑,眼底的怜爱终究杂夹着几分忧伤与担心·因为他心里甚是清楚,东弟心身受损,历经苦难,已阳寿尽折了。
纵然而今开始调养,用上世上最好最贵的灵丹纱药,但是长命百岁之期终是虚妄··    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尽可能把握每一时每一刻··    他再也不会去管那些至今尚困扰心头之事。
    东弟在莫家时究竟遭到何罪·    莫祥麟之死究竟是何人下手·    他为什么要打发那些保护他的武师·    莫骏之毒是谁下的·    三个男宠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们为何死在同一天·    他们之死与后来的莫祥麟之死有关么·    井中的尸首真是女尸·    若是女尸是否就是传言私奔的小妾·    那个投井男宠身上到底有何特征·    他是否真的没有死·    他是否就是平南王爷的四子·    付明光将这些统统的抛去,他不再去想那扇尚未推开的书房,也不用去想那紧紧锁着的梨花深院。
他不再理会古怪的马大勇夫妇,不再对秦君山的含糊其辞大动肝火,对于日升王爷的翻云覆雨也只会微微一笑而已··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向东身上,他的陈旭,他的玉郎,他所有所有的爱恋,纵然他不能得到东弟那炽热的狂情,但是他知道他的东弟心中有他,在他今后的命中只有他,这便足够了,是的,一切都已足够。
    秦岘有些恼怒的转身,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但是他清楚的知道,纵然烈日当头,但是总会有阴影,而在那些阴影中,躲藏的是无数监视着他的眼睛。
    他把莫氏一家带回了府坻,并且请了太医为莫骏诊治·果然不出所料,莫骏一经治疗,便大有起色·他看似病危,实际上来的快,只要对症下药,去的也快。
    没过几天,莫骏的脸色便大有好转,饭量也渐增,王氏和原媛两人自然高兴万分·只是她们与秦君山非亲非故,若说关系,秦君山莫名其妙的成为莫家的好友,她们尚未明白。
    又是看病,拖家带口的,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要钱,京师花费又不是乡下可比,没过几日她们便不自在起来··    秦岘哪能看不出来,他安慰了几句没用,但是付明光带了陈向东去了江宁至今尚未回转。
他们若是住到付明光处,跟陈向东住一块,大概自在许多罢·毕竟,以付明光和玉郎的关系,付明光自然把他们也当家里人看待,日子一久也就过开了··    其实,若是当时冷升随他们一同近京,他也会安排,但是却是唐汗一家随行,偏偏是拿不得主意的。
    秦君山有些恼怒,这许多的事已经让他心烦,父母唠叨许多,那马大勇夫妇,探头探脑的,他既要防备外面的人,又要瞒着家里的人,里里外外,夹得他疲累不堪。
    今日他见那马大勇匆匆而出,便让人去刑部告了假,这厢暗暗尾随着出去了··    谁想,只跟出没多远,便失了马大勇的踪迹··    这马大勇到京里来没几天,熟门熟路的,倒把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氏给比下去了。
    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总要给人留条路走啊··    “你不仁,我不义……”秦君山转头见街道一旁有家鞋铺,便折了进去。
    店家见一介贵公子进得门来,忙亲自出来招呼··    秦君山衣着颜色朴素,但是衣料却极为昂贵·整个气质神情,都显得与从不同。
    店家目光何等敏锐,忙笑道:“公子,买鞋可是自穿”·    秦君山面色阴郁,冷声道:“送人的·”··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上好的菁致的鞋上划过,眉头紧蹙,显然这些都不上眼。
    他伸手拿起一只绣花鞋来,在手里把玩几下,又放回去··    “店家,难道再好一点的么”·    店家笑道:“原来公子要买女鞋,你且稍坐,我给你端来。”
    ‘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之词,想那步步金莲倒也是极美的··    秦君山拿起一双大红绣鞋来,皱眉道:“这也太大了。”
    店家‘哦‘了一声,笑道:“听说,当朝的刘大人家里有八大家伎,个个都是觑着脚的,想来公子也位风流人物·”·    秦君山不耐烦道:“快去拿出来罢。”
    那店家又拿出好几双玲珑弓鞋来,每双都没有手掌大··    “公子,你请看--百花楼的胜仙小姐刚刚就买了这双,上面有绣着金钱缝着珍珠……”忽又想,这公子若是买给内人,岂不是糟糕。
    秦君山冷笑道:“就这双罢,用匣子装好,我郁送人之用·”·    店家利索之极,三二下就包好了··    “可否让你店里的伴当,帮忙送一下,我会付辛苦费的。”
    店家忙道:“公子莫说什么,自当送到府上,只是需写下住址名姓·”·    秦君山接下纸笔,不假思索,一气写下。
    而后,他付了钱钞,满面笑容而出,总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次日清晨,正是上朝之时,秦君山叫住走在他前面的平南王爷以及王爷的三个儿子。
    “下官见过王爷千岁,还有三位大人·”秦君山行了个礼··    这宫道是上朝入班必经之路,文武百官陆续经过,见平南王爷与秦岘说话,不由的个个侧目。
平南王爷的世子,三公子和四公子皆在朝中当值,唯独二公子守将在外··    “你有什么事么”平南王爷口气不善,他的二个儿子面有怒色,最小的儿子躲在他们身后。
    “王爷,礼物可曾收到啊”秦君山依然笑颜以对··    “你……原来是你……”平南王爷的手指头指着秦君山的脸,颤抖着。
    “爹,四弟他昏过去了--”平南王世子大声呼叫,那些宫道上的官员见状纷忙围拢而来·平南王爷急道:“还等什么啊,快请--快送回家去--”·    有某官讨好道:“王爷,既在宫里,何不请太医到班房一看”·    “不用麻烦了”平南王爷走到边上,瞪着秦君山低声怒吼道:“姓秦的,你信不信老夫一刀杀了你。”
    秦君山压低了声音,此时也正色道:“王爷,他们皆是良善之辈,而且此事他们并不知晓,你又何必苦苦相逼·给大家一条活路走罢--否则,大家一拍二散。
我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到时候,不知道谁会难看”·    平南王爷强道:“谁又会信你这黄口小儿的胡诌”·    秦君山冷笑道:“再加上付彬付大人呢”·    平南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付明光的事情,谁想事情竟然会演变至此,只怪当时一念之仁,留下一干人的姓命。
否则,那日姓莫的畜牲大宴之时,就本该斩草除根的·现在真的是悔之晚矣··    秦君山心知绝不能逼得太紧,大家都需要路走··    当下道:“这件事,我用姓命挡保,若有一外人知晓,我亲到王府,双手捧上宝剑。
而你绝不能再下杀手……你若是不放心,那马大勇夫妇可以留下……”·    平南王爷此时为堵秦君山的嘴,只得点头答应··    秦君山又道:“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除非你再把付明光除掉,否则,你若是不守誓约,我会叫天下人全都知晓--”·    “你……”只这一瞬间,平南王爷看似苍老了十来岁。
    “那么,下官先行一步了·”·    秦君山转身走在宫道之上,脑子里突然想到一句诗:“公子犹嫌扇力微,旁人正在红尘道。”
不知道是哪位无知之人写下,难道她岂不知,这锦衣玉食,出入轻车宝马的贵公子,也需投身红尘,在忧闲的生活下,是怎么样的焦虑,空虚,寂寞和烦恼··    秦君山不由的想起付明光和陈向东。
    在莫愁山庄之时,他无意间的一瞥··    玉郎正躺着午睡,而付明光却坐在一边,为他轻轻打扇·口中还声声念念:“这样凉快么”·    红尘道上,有多少人寂寞的徘徊踯躇,有多少人孤独而迷茫的前行着,那携手相伴之事,对于他来说实属渺茫,天下之大,红尘之内,究竟谁才是他可以与之持手之人啊·    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之中微微的妒忌,没错,他忌妒他们,因为他们彼此相属,红尘路上不再寂寞。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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