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番外 by 酥油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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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鞘+番外 by 酥油饼(3)
·“我在马上还能打个盹儿,对着王爷连眼睛都不敢眯了·”杨雨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爷的朋友就这么几个,不是人人都当得·”·席停云道:“是啊,真是令人向往。”
杨雨稀看他装傻,干脆一针见血道:“席总管难道看不出王爷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席停云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微微一笑道:“真是荣幸。”
杨雨稀突然没话说了··席停云道:“承蒙杨总管抬爱,那我就上马车了·”·“请·”杨总管目送他上马车,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十分多余。
车厢内,霍决正闭目养神··席停云半蹲在矮几前看着他··光模模糊糊地透进来,模模糊糊地照着他们两张脸,让彼此看上去也是模模糊糊的样子·他们仿佛在进行一场角力,足足坚持了一炷香,谁都没有开口。
席停云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了口气··被子底下,霍决抓着枪杆的手微微一紧··席停云低声道:“王爷·”·霍决终于睁开眼睛,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车顶与车门交接的角。
“用美人计请王爷出山是投机取巧·跟着王爷投王爷所好,希望王爷能一时心软是好逸恶劳·”席停云苦笑,“如此想来,我来南疆多时,竟一事无成。”
霍决道:“我不介意你继续好逸恶劳·”·席停云道:“可王爷无意出战·”·霍决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席停云低头浅笑,“不如就与王爷做一笔交易。
王爷要平定南疆,我愿助王爷一臂之力,事成之后,王爷出战阿裘·我们各取所需·”·霍决眸光灼灼,“你确定要助我平定南疆”·席停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南疆一向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六部与南疆王关系紧张才是朝廷喜闻乐见的·比起阿裘,南疆王更令皇帝坐立不安,所以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像是朝廷会做出的选择。
席停云微微一笑道:“我助王爷一臂之力并不等于王爷一定能平定南疆·我只是想做个交易,我帮王爷多少,也请王爷帮我多少·”·霍决冷哼,“你倒是不吃亏。”
平定南疆能帮的忙有很多,比如报个信卖个消息都可以算是帮忙,可出战阿裘能帮的忙只有一个·这样算来,无论如何都是席停云占便宜··席停云笑道:“王爷若是不承情,我忙帮得多大都没有用。
愿或不愿,终究要看王爷的意思·”·霍决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席停云的笑容淡下来··霍决慢吞吞道:“南疆王府很大,有池有鱼。”
席停云重新笑起来,“所以,王府想再招一个总管吗”·尽管他在笑,可笑意飘忽,难以捉摸,令霍决皱起了眉·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席停云,似乎想用眼睛把席停云脸上的伪装撕下来。
席停云慢慢止了笑,淡然道:“刚进宫,我只是个打杂的内侍,如今,我已是大内总管·”·霍决放开了手中的枪·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波澜不惊(五)··他心目中的席停云年少贫穷,吃不起糖葫芦,从未过过好日子,连仅有的亲情也葬送在入宫的那一刻·皇宫明争暗斗,波谲云诡,皇帝喜怒无常,伴君如虎,他深陷其中,定然过得十分艰苦。
因此纵然席停云比他年长,他依然同情他,怜悯他,甚至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来·又难得席停云性情温柔却不惺惺作态,另有图谋却未时刻算计,相处久了,霍决不自觉地将他归入了需要保护和拯救的位置。
·可他恰恰忘了,席停云是大内总管·一个在皇宫这样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超群出众的人又怎么会是弱者·霍决眸光微沉,语气陡然一变,带着几分僵硬的冷意,“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席停云道:“七年时光,不是他给的,是我耗费的·”·霍决无话可说了··他发现他刚刚错了,现在也没对·他想留下席停云,手里却没有足够的筹码。
在旁人看来,皇宫大内是虎狼之地,可席停云在虎狼之地千锤百炼早已成金刚不坏之身,未必被同化,却绝对不惧怕·而且南疆现下未必就是好去处,且不说与六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令南疆王府处境堪忧。
只说他自己,席停云与他相处不过月余,他对席停云再好也比不上席停云对皇帝的七年了解·有一句话叫做做生不如做熟,相较之下,自己实在没什么优势··“若是……别的理由呢”霍决缓缓地问道。
席停云的心不自禁地抖了抖,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种猜测,却被强烈地压了下去·因霍决眼底罕见的沮丧而软下几分的心随之一硬,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王爷所指为何”·霍决沉默良久才道:“出战。”
盼望已久的两个字从霍决嘴巴里出来却并没有带给席停惊喜·毕竟相似的条件他已经从贺孤峰嘴里听到过一次,霍决的开口只是让他多一个相似的选择··“若是可以,我想请王爷再考虑先前的条件。”
席停云轻声道··霍决闭上眼睛··席停云心中掠过一丝失望··“好·”·就在席停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霍决给出了答案。
席停云眼底染上一抹暖意,连嘴角也上扬几分··“不过有个要求·”霍决道··席停云道:“王爷但说无妨·”·“……两个要求。”
“……”席停云似乎对他的善变有些无可奈何,“是,王爷请说·”·“不要叫我王爷·”·席停云怔住。
“叫我阿决,”霍决顿了顿,“或者疏河·”·席停云张了张嘴,觉得两样都有些叫不出口,“这便是王爷的两样条件”·霍决依旧闭着眼睛,面色却明显冷下来。
席停云试探着叫道:“阿决”·霍决抿着唇,唇角却微微上扬,“第二个要求……”·席停云怔忡道:“刚刚不是两个”·“是一个。”
“……”席停云道,“请说·”·“留在我身边·”霍决睁开眼睛··光隔着布帘照在霍决的眼睛上,朦朦胧胧的一层光。
光下的情绪隐约而模糊··席停云斟酌着开口道:“事成之前”·霍决道:“暂且这么说·”·虽然很想忽略,可霍决明目张胆的“暂且”两个字让席停云忍不住抑制好奇,问道:“暂且之后呢”·霍决道:“我会找到其他的理由。”
留下你··后面三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可席停云已然明白·他心头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为着霍决超乎寻常的执着以及他还没发现自己却隐隐有些察觉的猜测。
真是棘手··杨雨稀原本是打算到下一个城镇歇脚,顺便等待况照的答复,可惜没到下个城镇之前,他们便被拦了下来··看着眼前一排虎视眈眈的持刀黑衣客,杨雨稀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兄弟。
若是手头不方便,我这里有些盘缠,请各位买个方便·”·黑衣客中最魁梧的一个人越众而出,“我们是羽然国的勇士”·杨雨稀愣住。
遮遮掩掩着干坏事见多了,这样正大光明自报家门的还是头一回见·他问道:“敢问有何指教”·黑衣客道:“马车里的是不是南疆王”·杨雨稀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黑衣客道:“我们是来找南疆王讲理的。”
“不论你们找不找,我们王爷都很讲理·”·“我们公主在你们南疆境内失踪了,你知道吗”·杨雨稀道:“如果是我们公主失踪了,我们一定知道,不过既然是你们公主,我们如何会知道”·黑衣客道:“公主是来见你们王爷的,她又是在南疆失踪,你们怎么能不知道”·杨雨稀突然笑了,“我们终于明白你为何要找王爷讲理了。”
他放慢语速,收敛笑意,“不讲理的人,总是喜欢用蛮不讲理的态度说服讲理的人·”·黑衣客道:“你们要负责·”·杨雨稀淡然道:“如何负责”·宫廷侯爵乔装改扮·“把我们公主找出来”·“你们是来求我们王爷”·黑衣客面面相觑。
一个求字,可把责任都撇清了·黑衣客道:“你们王爷要负责找的·”·“若是不呢”霍决出现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那群纠缠不清的黑衣客。
黑衣客看到他的打扮一愣,看清他的容貌又是一愣,半晌才道:“公主是我们羽然的宝贝,要是她丢了,王上会很生气很生气·到时候,我们就要出兵打你们了”·霍决道:“找不回来就要出兵”·黑衣客看着他那张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脸有点发憷,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硬着头皮也只能上,“是”·霍决道:“好。”
黑衣客大喜,“你答应帮我们找公主”·“我答应让你们出兵·”·黑衣客呆住··霍决道:“若是你们拿不定主意,我还可以帮你们一把。”
黑衣客戒备道:“怎么帮”·“先发兵·”·此言一出,莫说黑衣客们,连车厢里的席停云和车厢外的杨雨稀都愣住了。
虽说南疆内部纷争不断,可是引发至兵戎相见的,也起码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近几年,哪怕是老南疆王和那飞龙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兵马·谁都知道,战争爆发容易,收拾难,到时候,不是双方分了个输赢就能结束,还会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渔翁得利,最后会演变到什么地步,谁都说不准。
·可如今,霍决竟然如此轻易地开启了战端··杨雨稀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把霍决的嘴巴蒙上,表面却不得不继续一本正经地听下去。
黑衣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你真的要攻打羽然”·霍决道:“是你们逼我攻打羽然·”·黑衣客面上血色尽失,沉默半晌,终于软下来,“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很担心,公主她年轻漂亮又单纯无邪,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么险恶,要是她落在坏人手里……”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霍决,双腿一屈,跪倒在地,“求南疆王爷你救救她吧”·……·就他所见,细腰公主年轻漂亮是有的,可单纯无邪……太耸人听闻了。
席停云默默地想··不过事情发展的方向陡然转变到这个地步,莫说席停云没想到,连霍决和杨雨稀也很意外··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o^)/~谢谢大家的支持。
·····波澜不惊(六)··霍决道:“人口失踪应该上报当地官府·”·黑衣客愤愤道:“当地官府只会敷衍了事”·霍决道:“向上一级官府投递诉状。”
“你不是上一级官府”·他上了好几级·霍决也觉得和一个外族讨论南疆官制很是无谓,问道:“状子呢”·黑衣客愣住,“呃……”·霍决甩袖钻会车厢。
黑衣客见他要走,忙向前几步,拦住马车,“我马上写状子,请南疆王一定帮忙把公主找回来”·细腰公主的出现和消失,杨雨稀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为何出现和消失,他心里也有数·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异国美人公主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来南疆赏花赏月,问题只在于背后主使者是谁··不过在事情扯到台面上之前,两国起码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他道:“前方有城镇,我们歇歇脚再说·”·黑衣客连声道好··杨雨稀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把人往镇上的衙门一丢,衙门自然会想办法把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傍晚前,马车赶至镇上··杨雨稀写了封信,着人将黑衣客连人带信送到衙门,让当地衙门将人送到失踪处衙门秉公办理·黑衣客被送进去之后,果然没有再出来。
他遂把此事抛在脑后,安心打点霍决和席停云的吃住来··客栈自然是最好的客栈,厨子自然是最好的厨子··霍决和席停云连日赶路,吃的不是干粮,就是干脆什么都不吃,难得吃上一碗热饭,都是食欲大开。
吃完饭,席停云起身道:“我出去走走·”·霍决默然地敲了下碗··席停云道:“一会儿便回·”·霍决道:“我也出去。”
席停云盯着他头顶的发髻··霍决抬头,发髻往后一仰,像一座倾倒的塔··席停云看发髻看得太专注,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霍决疑惑地看着他那只冲自己脑袋挥过来的手。
席停云的手伸到一半就注意到自己的怪异,反应极快地摸了摸他的发鬓,干笑道:“头发乱了·”·霍决目光柔和下来,站起身道:“走·”·一条江穿镇而过。
江边小贩云集,江上石桥林立··天色就渐渐暗淡下来,江畔挂起一个个大红灯笼,远远看,如红艳艳的两条细长大蛇··“给你·”·一个比灯笼更红的糖葫芦出现在席停云面前,让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搜寻的目光。
他从霍决手中接过糖葫芦,含笑道:“多谢·”·霍决定定地看着席停云吃了个,问道:“好吃吗”·席停云点点头··霍决突然抓住他的手,伸过头去,顺着小木棍咬了一个,舔了舔嘴唇,皱眉道:“好甜。”
席停云笑道:“我小时候经常偷糖稀吃·”·霍决道:“糖稀”·“外面的这一层·”·“好甜。”
“嗯·”·糖葫芦又被霍决迪叼走一块··席停云的目光凝结在江上,对他的偷盗行为视而不见··霍决望着他的侧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一边咀嚼,一边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
“王……”席停云笑了笑,“往哪儿走”·霍决眉宇间的阴云稍稍消散,“我回去等消息,你若想逛便再逛一会儿,早点回来。”
“好·”席停云低头看着明明说要回去,却拽住自己袖子的手··霍决道:“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席停云道:“好。”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席停云笑道:“每一件·”·覆在霍决额头上的阴影彻底消散了,抓着袖子的手扯了扯才松开。
席停云微笑着目送那身红衣一点点消失在街道转角,才收回视线,顺着街边朝下的石阶来到江畔·一艘乌篷船停泊在旁边,粗看简陋,细看发现船板上铺着一层与船板颜色相近的锦缎。
砰··极轻的酒杯相撞声··席停云笑了··钻进船舱,一张矮几上摆着一壶茶··文思思左右手各握着一只茶杯,见他进来,将杯子递给他,“你离京匆匆,还欠我一杯茶。”
席停云接过茶杯,如酒般一饮而尽,在他对面坐下··文思思陪饮了一杯,“听说霍决脾气很不好·”·席停云道:“比皇上好。”
文思思笑道:“听说霍决很任性·”·席停云道:“比厚王稳重·”·文思思笑容微敛,“听说霍决很漂亮·”·席停云颔首道:“的确。”
文思思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猛然笑出声来,“看来我多虑了·来之前,我还一直担忧你会步画姬和武女子的后尘,想着你如何如何狼狈落魄地东躲西藏,我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地救你出苦海。”
席停云沉默半晌道:“画姬之事,武女子知道了吗”·“知道·”文思思道,“喝了一夜的酒,听了一夜的风,早上起来发酒疯。”
“……抱歉·”·“他发他的疯,你道什么歉·”文思思呵呵一笑,道:“凶手有眉目了吗”·席停云想起那日凿壁听来的消息,斟酌道:“听说况照手下有个使钩子的高手。”
文思思沉吟道:“崔辣的儿子,左右逢源崔厚”·“你知道”席停云讶异··文思思道:“小天府的消息。”
席停云默然·小天府这个旗号他使过,霍决当时还问他知不知道老南疆王是如何死的,可见其神通广大·如今更是印证了这点··文思思道:“不过,凶器是钩子并不意味着凶手一定是个使钩子的高手。
他可能是个使剑的高手,想用钩子撇清自己的嫌疑·也可能,他想嫁祸给谁·”·席停云道:“还有可能,他认为最危险的凶器就是最安全的凶器。”
文思思道:“不错·聪明人的确会用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式来洗脱自己的嫌疑·”·席停云道:“你来追查凶手”·“追查凶手是一件事,已有霍决代为烦恼。
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却与你有关·”·“与我有关”·“府主很挂念你·”·席停云笑道:“是挂念着与我喝酒吧。”
文思思笑道:“武女子是个急性子,最受不得府主慢条斯理地喝酒方式·我喝得倒是慢,可架不住醉得快·只有你,对饮一个通宵也无怨言。”
席停云道:“我也很挂念他·”·“那就早点回去·”文思思道,“府主说请霍决出山之事可暂缓,他已另有安排·”·“什么安排”·“我不知道。”
“你知道·”·文思思无奈地摊手道:“席兄·”·“文兄·”·文思思干咳一声道:“你知道,我若想从天机府告老还乡,最好还是顺着府主一点。
不该说知道的事绝对不能知道·”·席停云点点头道:“我会当今日没有来过·”·文思思道:“即便你没来过,我也不能说·”·“无妨。
你今日的话我都当做没听到·”席停云说着就要起身··文思思一把抓住他,叹气道:“你的脾气几时变得这么大”·席停云道:“近墨者黑吧,你不是听说霍决的脾气很大”·“我开始讨厌霍决了。”
文思思顿了顿,道,“你猜,我若是告诉了你,府主会不会知道”·席停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反抓住他,安抚般得拍了拍道:“我的外号叫做千面狐,装傻这样的事刚好是我的专长。”
文思思道:“府主打算练凝血功·这种武功能够让练武者的的内力在三天内增强一倍·”·席停云冷静地问道:“后果呢”·“轻者减寿,重者丧命。”
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席停云的脸色冷下来··文思思道:“府主的个性你很清楚·”·“我很清楚·”·“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我知道·”·“所以,你最好还是当做不知道·”·席停云道:“这种功夫要练多久”·“三个月。”
“我知道了·”席停云点点头,躬身往外走··文思思道:“这是什么意思”·席停云脚步一顿,回头道:“意思就是,在最后三个月之前,我一定会带着霍决或者贺孤峰回京。”
文思思苦笑道:“府主一定会知道是我透露的消息·”·“放心·我保证你一定能够从天机府告老还乡·”·“谢谢。”
“不客气·”席停云走到船头,突然又回转过来,“天机府和南疆有什么关系”·文思思道:“你是指……”·“六部。”
文思思想了想道:“南疆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拉拢六部势在必行·六部与朝廷的关系,应该说是各取所需·如今我们有求于霍决,朝廷方面,我不会让他们轻举妄动。”
席停云道:“若到了约定的时间,霍决不能交出凶手呢”·“那最好,我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想到威胁霍决却被反将一军的羽然勇士,席停云并没有他这样乐观。
文思思见他又要走,忍不住抱怨道:“难得见面,你怎么忍心匆匆离别”·“改日再聚·”·“也罢·”文思思蓦然想起什么,对着他的背影道,“我听说你曾经易容成我的模样”·席停云一怔,回头道:“不错。”
“感觉如何”·席停云嘴角一勾,边迈步上岸边道:“不太想照镜子·”·“……”·回到客栈,霍决和杨雨稀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侍卫。
侍卫牵着两匹马,解释道:“王爷有事先走一步,公子请跟我来·”·席停云道:“他们去了何处”·侍卫显然是被知会过了,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迎接王妃。”
南疆王妃找到了·席停云一惊,立刻翻身上马,与侍卫一同向镇外驶去·······波澜不惊(七)··江水蜿蜒,没入深山·席停云和侍卫沿江跑了很长一段,才改道入林。
南疆丛林幽深,树木高大,枝叶茂密,白日里尚且昏昏暗暗,何况夜里··幸而侍卫与席停云下马走了没多久,头顶黑暗渐散,晨光熹微,如几把透明长尺,从天空插落。
雀鸟飞起,阴暗的林子终于有了点滴生气··席停云重新上马,正要加紧赶路,就听到前面传来急切的马蹄声,不多时,就看到一个灰色人影头戴斗笠匍匐在马上,低头赶路。
·他心思微动,引马堵在对方必经之道上,等对方近了才拱手道:“这位兄台,请留步·”·“让开”对方抬头。
斗笠下,凶光灼灼··守在席停云身边的侍卫闻言立刻抽刀朝对方砍去··席停云:“……”看来在霍决以身作则的影响下,属下们都将他的先下手为强学习得很好。
对方不惊不慌,抬起左手,手指灵活地从侍卫剑锋上划过,极快地握住刀柄,用力一转,刀锋瞬间竖起与此同时,他的马已经冲到席停云马前,双马四目一对,对方□之马一惊而起,长嘶不停。
对方抓着刀的手不得不撤回,拉住缰绳··席停云阻止侍卫的再攻,微笑道:“我只是想问个路而已·”·对方勒停马,眼睛从两人面颊上一扫而过,压低声音道:“去哪里”·席停云道:“不知道此处是何处”·对方道:“广文镇向西两里的树林。”
席停云道:“广文镇如何走”·对方不耐烦地指了指东方··席停云道:“兄台要去何处”·对方戒备地看着他。
席停云无辜地笑道:“我与家人都不善寻路,我想,若是兄台不急着赶路的话,”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能否为我们带一段路”·对方道:“我很急”·席停云又掏出一锭。
这种用钱砸人的法子他还是从平主手底下学来的··对方十分不耐烦,就差没吼一句老子不差钱了·席停云掏出了六锭银子,脸上已经笑不出来,期期艾艾地说:“这,是我全副身家了。
我舅父病重,我怕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兄台长着一张菩萨脸,一定是菩萨心肠,请一定要帮忙·下辈子,我让舅父做牛做马报答你”·对方:“……”·“若是这点钱不够,我舅父那里还有。”
席停云低头一笑,几分羞涩,几分惭愧,“舅父膝下无子,偌大家产无人继承,我去早了还好,若是晚了,只怕就要便宜了旁人”·对方眸光闪烁,眼底流露出几分鄙视之意。
“兄台……”·对方道:“我送你出林子,到时候你沿着大路走,就能到了·”·“多谢多谢感激不尽”席停云拿着银子,一脸心痛难舍的样子。
对方也不客气,伸手一抓就抓了四个··席停云慌忙将剩下两个揣进怀里··侍卫不知席停云的用意,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后面··席停云故意减慢马速,时不时地套对方的话。
对方除了报了个马大山之外,其他都缄口不言··席停云也不强求,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马大山起初还有些不耐烦,后来倒是镇定了,眼睛望着前方,随他唠叨。
等出林子,天色全亮,大路明晃晃地直在前方··“顺着这条路就能看到广文镇了·”马大山掉转马头就走··“马兄·”席停云伸手拍他。
马大山肩膀突然一低,反手托席停云的手肘·席停云手肘一沉,手已飞快地攻出三招·马大山身体微缩,一边化解,一边摘下斗笠,向正要攻上来的侍卫丢去。
侍卫长刀一劈,将斗笠劈成两半·马大山趁机抢身朝席停云扑去··席停云身体后仰,运指如飞,一手插对方双眼,一手去抓咽喉··马大山见他出手歹毒,心中惊怒,双掌硬生生地插入他的指缝中,往前一推。
席停云只觉一股大力推来,原本就后仰的身体更是被压平在马上·“撒手”侍卫从马上跳起,双手抓刀,朝马大山后背砍落。
马大山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手掌往席停云腰间一揽,两人一起从马上滚落··落地的刹那,席停云用力翻身压在对方身上,抬手朝对方额头就是一掌·马大山抬胳膊一挡,屈膝踢向他的肚子。
此处是席停云的大忌讳,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的瞳孔终于露出杀意·他顺势朝旁边一滚,一个挺身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石头朝马大山砸去··马大山躲避侍卫的刀,人正在地上打滚,闪躲不及,背上被砸中数块,一阵气血翻腾。
侍卫见机连砍六刀··马大山腰肢十分灵活,像泥鳅一样在地上滑动,三四下摆动之后,身体便脱离了侍卫攻击的范围,一个翻滚站起来,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出几步,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杨雨稀正带着八个侍卫虎视眈眈地等着··马大山突然仰头朗声大笑,“没想到我马大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后却死在一群绿林宵小手里哼哼,可笑你们被雁捉了眼,我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飞龙那大人怎么可能是穷光蛋呢。”
席停云看到杨雨稀,心情终于松弛下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悠悠然地看着马大山陡然顿住的身影··马大山双目蹙起,粗犷的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色,“那飞龙你说的可是六部首领之一的那飞龙”·席停云道:“易容术再高明也始终是易容,总会有破绽。
你的声音我虽然只听过……一次,”半夜三更趴在屋子外面偷听的那回就不必算了,“却绝对不会认错·”·马大山道:“天下间不乏面容相似之人,何况是声音相似。
难道你不会认错”·席停云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不会·”·马大山冷笑道:“打劫就是打劫,何必唧唧歪歪地说这么多废话”·他话音刚落,杨雨稀身后的侍卫已经在他示意下向马大山冲过去。
马大山说得义愤填膺,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可事到临头仍负隅顽抗,一边招架一边想着脱身的法子··那飞龙从杨雨稀手中逃脱了好几次,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逮住他,哪管真假,一双眼睛如猎鹰锁定猎物一般,寸步不离。
那飞龙刚从六个人的联手下寻个空隙要逃,就被杨雨稀挡住··杨雨稀身为南疆王府的总管,身手自然非同凡响··席停云原本还打算上去助阵,但见他一出手,就知道战果已定。
果然,马大山深陷重重围困,心神不宁,眼见自己逃生无门,气势已然输了三分,再加上侍卫们帮手,三十招之后,杨雨稀一个擒拿手抓住他的肩膀,发现他毫不反抗,任由自己点了他的穴道。
·马大山重重地倒在地上,双眼直盯盯地看着杨雨稀的下巴,一言不发··席停云走到他身侧,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又摸出棉花在瓷瓶里沾了沾,轻轻地擦着马大山的脸。
未几,就见马大山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皮·席停云用指甲轻轻刮开拱起的部分,朝四面撕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人大笑道:“哈哈哈,我的易容术竟然能骗过千面狐席停云虽死无憾了那飞龙大人早已跑出千里之外,你们想要找他,哼哼,下辈子吧”·席停云不理他,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又拿出一只瓶子,撒了些粉末在这张脸上,然后用棉花一点点地擦拭着,动作之小心,仿佛他手中正捧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杨雨稀在他旁边几度想要开口,都被他眼底的认真噎了回去··那人起先还叫骂不休,随着脸上擦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压根不开口了,只是冷冷地盯着席停云。
脸终于被擦干净,果然是那飞龙··杨雨稀松了口气道:“那大人,王爷等你多时·”·席停云道:“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这位易容高手。”
此人易容之精妙与他不相上下,尤其最后用药粉易容,入手的手感竟与皮肤无异,可说是出神入化·若非他听过那飞龙的声音,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只怕会被骗过去。
那飞龙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任凭宰割,不必多言”·杨雨稀叫人把他捆起来绑在马上,低声对席停云道:“王爷已经拦截到了虏劫王妃的人,就在前面他怕路上不太平,特意派我前来接应。
也是天意,竟让席大人遇到了乔装的那飞龙·”·席停云看他眉宇之间隐含焦急,知道前方定然有什么事,也不啰嗦,上马就走。·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往前是去广文镇的路,但杨雨稀在半道拐了弯,入了一条羊肠小道,小道尽头又是一片树林,林木稀疏,一眼就能看到林中人影晃动··席停云夹马腹加速,刚一靠近,就看到一样东西飞来,顺手接住一看,竟是只断臂·林中跟着响起惨叫·血腥气排山倒海···席停云抬眸,顿时愣住。
林中情景之惨厉让看惯抄家杀人的人也为之一颤··霍决手提长枪,如杀神般矗立在尸海之中·他身边横七竖八的尸体难以计数——并非多得难以计数,而是支离破碎得难以计数,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南疆王府的侍卫都在五六丈开外,仿佛这里只是霍决一人的屠宰场。
霍决枪尖下,一个人按着手臂,满眼惊恐地想要往外道外攀爬··席停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条断臂,看衣服和手掌颜色,当属此人·他翻身下马,将手臂轻轻放在那人面前。
那人原本已被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吓得神魂俱丧,一心一意往外爬,谁知眼睛一眨那条飞出去的臂膀就这样摆在眼前,剩下的三肢突然惊恐地抽搐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席停云一回头,就看到那人抬掌冲自己脑门拍下,一命呜呼··“够了阿决”一身暴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席停云这才发现况照竟然蹲在侍卫中间,手里还扶着一个妇人·妇人容貌端庄,穿着华贵,而且十指纤长白皙,保养得如同少女一般,可见出身富贵,只是额头和面颊有不少擦伤,发丝微微凌乱,像是经受了什么苦难。
不过那都过去了·此时,她闭着眼睛躺在况照的臂弯里,神情安详··看着如炼狱般的林子,再看看妇人,席停云依稀猜到了霍决失控的原因··果然,杨雨稀一见到妇人,脸色顿时变了,大叫道:“王妃”·妇人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况照悲痛道:“我况照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亲手手刃那飞龙”·咣当得一声,霍决的长枪击在一个木箱子上,箱子瞬间被击得四分五裂他猛然转身,走到况照面前,伸手去抱王妃。
况照搂紧妇人的遗体,道:“她是我妹妹,我想带他回况家·”·“她是我娘”霍决面容发黑··况照道:“我相信她要是还活着,一定不愿意再见你爹。”
“她是我娘·”霍决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带去··况照不肯松手,两人僵持不下,王妃的遗体在双方的推搡下突然向前一倾,一块东西从她身上掉落出来,竟是霍府的令牌。
况照怔忡放手··霍决随手将令牌塞入怀中,将她抱在怀里,扭头就走··“她生前就喜欢竹子,想必愿意安睡在竹林之中……”况照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霍决抱着她上马出了树林。
席停云伸手捡起他丢在地上的长枪,跟了上去··杨雨稀等人虽然也跟来,却故意留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跑出一段路之后,霍决干脆放掉缰绳,双手抱着妇人遗体,随马闲走。
他本是开口十分傲气,闭口傲气十分的人物,如今却像丢了魂魄,整个人呆呆傻傻的,连席停云策马到他身边也毫无反应··席停云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唤回他注意力,“节哀。”
霍决抱着妇人的手紧了紧,半晌才回过神来,“不该是这样的·你知道么,她是被关在箱子里,活活闷死的·”他喃喃道,“他们把她当做货物一样,扔来扔去……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席停云靠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再也没有人疼我了·”霍决垂眸,一滴泪水从眼眶直直地落下来,掉在妇人额头的伤口上··席停云的心突然拧了一下。
·····波澜不惊(八)··回南疆王府还需数个日夜·霍决在广文镇找了上好棺木存放王妃遗体,又从镇上富贵人家强行买了些冰块放在尸体下头,拖延腐坏。
席停云原想告诉他那飞龙落网的消息,却被杨雨稀制止了··“先让王爷歇一歇·”他说··席停云知道他怕霍决冲动之下把那飞龙也同林中那些人一样分尸,那飞龙到底是六部首领之一,就算死也要死得令人心服口服,以免横生枝节。
他们原本打算吃过饭,连夜启程,谁知傍晚突然下起倾盆暴雨,整个小镇像被覆在瀑布下,放眼望去,到处是明晃晃的水光··席停云望着霍决木然的神情,心中微微叹息。
自从那滴眼泪之后,霍决的脸上再没有出现过任何情绪,仿佛那滴眼泪已经倾尽了他所有的痛苦·可席停云知道,这只是假象·眼泪不能宣泄痛苦,更无法排解怨恨和懊悔。
这点,他在进宫后没多久就已明白··霍决突然提枪冲进雨水里··席停云打伞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跑到对面屋顶上疯狂地舞枪··长枪如电,闪烁不定。
枪花水花在水幕中迷蒙不清··宽大红袍已经湿透,紧紧地包裹着颀长的身躯,白色水汽不断从他的身侧弹开,犹如烟雾一般,笼罩在他身体的周遭··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渐渐融化在水雾之中,只有如电蛇般神出鬼没的长枪昭示着他依然在。
猛地··长枪插入瓦片的缝隙中,一路用力地挑飞··瓦片纷纷四溅,如雪花,如尘土··“谁啊”·“怎么回事”·对面隐约传来咆哮声,很快淹没在哗啦啦落入屋中的磅礴大水中。
霍决从屋顶上跳下来,一把抓起他的手就跑··他扯得急,席停云只好丢了伞,跟着他往水幕深处冲去··路过酒铺,霍决跑过去又折回来,一头冲到铺子里,二话不说抱起两坛子酒转身就跑。
老板反应还算快,急忙追了出来,“抢劫啦抢酒啊”·席停云慌忙塞了一锭银子在他的嘴巴里··霍决跑得极快,很快出了小镇。
等席停云追上去时,已不见踪影··路有两条,一条宽一条窄·地上的足迹被水冲刷得差不多,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水坑··席停云犹豫了下,往窄路走去。
水豆子一把把地撒下来,灌入衣襟里,让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湿了个透·雨水贴着肌肤,寒气不断侵蚀着身体每个角落·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眼前的路断了,下面是江,不断垂落的雨幕将天江连成一片,仿佛到了天地之壁。
他的脚踩在悬崖的边缘,往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一抹毫无生气的红衣趴在下面奄奄一息之后,便转身往回走·他刚走出两步,就感到脚踝一紧,右脚被用力地朝下拖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席停云身体用力向前一扑,双手在崖上一通乱抓,却什么都没抓住·被拉下去的脚踝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直直坠落,而是踩在一处绵软的物什上。
他霍然转头,正好对上霍决红通通的眼睛··“你……”席停云慢吞吞地转身,才发现霍决蹲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自己的脚被他握在手里踩着他的大腿,“我们上去吧。”
他叹了口气··霍决突然抓过他的腰带搂入怀里,不等席停云反应,身体就直直地向下跳去··那一刻,席停云心跳暂停·当。
长枪钉入石壁中··席停云身体往下一沉,腰际立刻被紧紧地搂住··霍决调整了下呼吸,一脚踹在石壁上,将长枪拔出,重新往下跳去,如此两回,终于落到崖底。
江边上还有两三丈宽的落脚处,可是在漫漫大雨中,站在岸上和站在水里一点分别都没有··席停云扭头找避雨的地方,一眨眼,霍决就冲进江里去了··霍决会水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霍决想不想浮上来。
心念电转,他用轻功掠了过去··霍决冲了一半,身体就被席停云牢牢地抱住了··雨声太大,席停云不得不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人死不能复生王妃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你不快活”极致苍白的安慰词,可仓促之间,他却想不到更多。
霍决本想挣扎,可腰刚一动就被更大力的箍住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水从头顶淋下来,身体被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只有和霍决贴住的部分是暖和的·席停云手臂忍不住紧了紧,想要获取更多的暖意。
霍决误以为他在安慰自己,终于开口道:“我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过世了·父亲说病逝,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身体一直很健康,是赏花后猝死在房中的·”·席停云一怔,身在皇宫,这样那样的事他见识得多了,只是发生在霍决身上,不知怎的,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如看客般无动于衷。
“母妃嫁给父王的第一夜,父王说不会要一个拥有况家血脉的孩子·从此,母妃视我如己出·她是真的疼我,明知那些药多喝对身体没有好处,却始终无怨言。”
席停云感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好似一放松,情绪就会全面失控··“哪怕……”霍决猛然仰头··席停云的脑袋被他的辫子打了一下,有点懵。
霍决深吸了口气,慢慢平静了下来··席停云确定他情绪稳定,慢慢地放开手··霍决低声道:“她是不是好人”·声音混进雨声里,并不清晰,可席停云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极清楚。
“是·”·“她是不是好母亲”·“是·”·“她是不是不应该死”·“……是。”
“可她为什么死了”·席停云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相信那些伤害她的人终究会有报应·”那飞龙不是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吗·霍决身体一震。
席停云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却也能感觉到他瞬间爆发的强大杀气··“我一定会让他们一个个……血债血偿”·一个个·除了那飞龙还有谁·席停云知道霍决的个性,若有理由绝不会这么说,不过被雨淋了这么久,他冷得要命,一点都不想追根究底。
“我们离开这么久,杨总管会担心的,快回去吧·”·霍决突然转身,“雨这么大,先找个地方避雨·”·席停云:“……”难道他看不出,他们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点需要避雨的地方了吗想是这么想,席停云还是任由他拉入江边一个小山洞里。
山洞至多容纳五个人,两个人坐在一起连脚都伸不开··霍决将衣服脱下来,绞干,擦了擦身上,然后放在掌上,慢慢用内力烘干··席停云突然想起了那条被烘干的裤子,不由失神。
烘完衣服,霍决又开始脱裤子··席停云目光挪到洞外,直到霍决道:“该你了·”·“不用,我不冷·”席停云用内力调息。
霍决默默地看着他,突然扑过去,手指飞快地解开他的腰带··席停云吃了一惊,用力地挣扎起来··“住手”·论力气,席停云倒不输多少,可是霍决武功精妙,无论自己怎么动,都能被他先一步挡住。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席停云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外衣中衣一起敞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宫廷侯爵乔装改扮霍决似乎还不满足,单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拉他的裤子。
席停云抬膝欲踢,被霍决用腿用力地压住··裤子被拉到一半,大半个胯·霍决正要再接再厉,发现被压住的人身体如筛糠般抽搐凄厉·他愕然抬眸。
只见席停云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瞳孔毫无光彩,下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整个人像是魔怔了··霍决这才知道自己做得太过火,忙将他搂紧,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我怕你着凉。
你不喜欢,我就这样帮你烘干衣服·”他说着,贴着衣服的手掌开始冒起热气来··不知过了多久,席停云后背上的衣服总算是干了·他似乎清醒了点,眼珠子动了动,手哆嗦着去抓裤子,半晌才将裤子提上来。
他并没有马上看霍决,而是垂眸看了会儿狼狈的自己,像是在适应目前的情况,又像是在平静情绪,然后才抬眸对霍决道:“王爷,我们该……”·霍决突然欺身吻住他张开的嘴唇。
由于是第一次,起先还带着几分羞涩紧张和不确定,发现席停云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少年身体里的野性和征服欲顿时被激了起来·舌头牙齿疯狂地入侵,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只是一味的索取。
席停云起初是愣住了,随后是想以不变应万变,但最后却发现这个方式对霍决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吻到最后,两人的嘴巴里都含着血,霍决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
他喘着气,盯着席停云的目光如狼似虎,“留下来·”·席停云淡然道:“王爷,人与人相处并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一个就随便抓一个填下去。”
他说得含蓄,可话里的意思比刀子还厉··霍决整个人僵住·他慢慢地坐起来,瞟了眼嘴角淌血衣衫不整的席停云,缓缓道:“我们回去吧·”他说着,径自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暴雨终于有了收势,落下来的水不像刚才那般密集,可刚刚才烘干的衣服没多久仍是湿透了·······波澜不惊(九)··两人一同离开,又一前一后回来,虽然没有交代什么,可杨雨稀望着霍决阴沉的面色,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们不说,他便不问,只是默默地把该赔的赔了··席停云上楼没多久,下楼又是另一个人·若用八个字形容这张脸,只能是尖嘴猴腮,面目可憎·若是在其他地方看到这样一个人,不管他是人不可貌相还是面有心生,杨雨稀都不会搭理。
南疆王府的人都见惯了霍决这样的美貌和其他地方三不五时送来的大美人,难免挑剔·幸好他身上的那几件衣服杨雨稀都认得,所以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只是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席停云解释道:“雨太大·”·原来易容的脸还会被水泡坏·杨雨稀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可是换容貌就换容貌,为何换一张这样……天怒人怨的·雨刚小了些,霍决便下令上路。
杨雨稀指挥人将木箱子和棺材放到拖车上··霍决皱眉道:“什么”·“衣服和毯子·”杨雨稀面不改色道,“怕途中遇雨。”
霍决看了眼慢吞吞走出来的席停云,目光在他脸上一转,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道路泥泞,湿滑难走,再加上棺材,饶是霍决等人心急如焚,到了半夜,也只走了十几里路。
幸好大雨收势,往前的路好走许多··霍决原本想继续赶路,却听杨雨稀拍马上前小声道:“席大人有些不对劲·”·霍决抿唇道:“随他。”
杨雨稀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席大人似乎有些精神不振·”席停云脸上的面具虽然栩栩如生,可终究难以提现他本人的气色,只能从他的神态动作来揣测。
霍决沉默半晌,“就地休息一个时辰·”·“是·”·“有姜吗煮一锅姜汤·”·“是。”
知道原地休整的时候,席停云大大地松了口气,默默地翻身下马,倚着树干坐下来·体温像火烤一样,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一阵冷一阵热·他知道自己发烧,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然后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一只冰冷的手触摸他的额头··席停云一惊坐起··却是杨雨稀·他皱眉道:“席大人身体不舒服”·席停云端坐道:“风寒,无妨。”
“小病不医,大病难医·”杨雨稀不敢苟同地瞪了他一眼,回身摸包袱··席停云心里淌过一道暖流·成年后,已很少有人肯为他不爱惜自己而皱眉了。
杨雨稀拿出一个瓶子,拉过他的手,将一颗黑色药丸倒在他手心里,“这是南疆治风寒的药,主要是发汗,发出来就好啦·”·席停云迟疑地看着药丸。
杨雨稀以为他怕自己害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里是南疆,大人多担待·”言下之意自然是你整个人都在南疆的地盘上,要真想有所行动你吃不吃都是一样。
席停云知道他误会,喃喃道:“我讨厌吃药·”·“……不苦·”杨雨稀不是第一次哄人吃药,可对象是席停云多少让他感到新鲜。
不知道是否他这句话起了作用,席停云真的仰头吞了下去·药丸滑过他的口舌,堕入喉咙里,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酸苦直冲鼻梁,让他忍不住咳嗽出声··杨雨稀开心地笑了。
席停云道:“你说不苦·”药丸的辛辣刺入唇舌的伤口,不止苦,还痛,合起来就是痛苦·早知是这个滋味,他宁可继续烧着··“骗人吃药的话哪里能当真。”
杨雨稀无辜地摊手··一个小布囊从天而降··杨雨稀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眼角却瞄到自家王爷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阴暗脸色,伸到一半的手立刻改了方向,用力一拍,布囊落尽席停云的怀里。
席停云垂着头,视若无睹··“这是什么”杨雨稀问,却不伸手··席停云道:“杨总管看看吧·”·杨雨稀只好拿起来,发现里面竟然装着几颗糖。
天气闷热的缘故,糖化了,一颗颗地黏在一起·他用力掰下一颗递给席停云,“席大人请用·”·席停云动了动嘴角,“多谢。”
不想和自己过不去,也不想将疏离表现得太明显,他将糖塞入嘴里,静静地含着··杨雨稀扭头看霍决,他也正望着这个方向·明丽的面容浸于夜色,卸下阳光下的张扬,染上一层晚间独有的孤独与寂寥。
霍决突然走到拖车旁,身上去开木箱子··杨雨稀大吃一惊,紧赶几步正要说话,霍决已经将木箱子打开了··那飞龙被关得久了,脑袋有些不灵光,看到霍决脱口喊了一声王爷,随即才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顿时一惊,刚想讨饶就看到他伸手将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抽走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木箱子。
“王爷·”杨雨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霍决很平静地将毯子塞在他手中,一句话都没说··杨雨稀更忐忑了,解释道:“我想赶路要紧,不要为了这么个人耽误王妃回王府的行程。
所以想等回府之后再禀告王爷·”话虽如此,到底是隐瞒,他低着头,等着挨训··霍决没答话,只是推了他一把··杨雨稀往前走了一步,见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席停云,似乎未将自己隐瞒的事放在心上,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和席停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亲自将毯子送过去,不过为人下属,要知道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他将毯子盖在席停云身上,又拿了碗煮好的姜汤看着他喝下去,才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王爷年纪虽然不大,目光却很厉害,背脊被盯得多了,总觉得会烧出个洞来··盖着毯子,身体终于渐渐暖和·席停云美美地睡了一觉,身上捂出一身热汗,醒来时头昏脑胀的感觉顿减,神清气爽。
他眨了眨眼睛坐起来,发现天色大亮,侍卫们盘膝而坐,整装待发,只有自己仍在梦境现实两地徘徊··杨雨稀拿着水囊走过来,“席大人睡得可好”·席停云接过水囊转身漱口,才问道:“王爷呢”·杨雨稀一指他的身后。
席停云霍然回首,才发现霍决就坐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也不知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抱歉,累得大家耽误了行程·”席停云低头收拾东西。
杨雨稀正要客套,就看到霍决走过来,将席停云手中收拾了一半的毯子抢过去,随手丢给杨雨稀,淡然道:“走吧·”·大家都是总管,为何待遇差别如此之大。
杨雨稀一边叹息一边笑眯眯地毯子收起来,丢到木箱子里··那飞龙看到杨雨稀,犹如沙漠旅人见到绿洲,眼睛一亮,道:“我知道老王爷的死……”·木箱子被关上了。
最后几日,杨雨稀先一步回府准备王妃后事··霍决运送棺木,迟了两日才到··南疆王府挂起白色帷幕,连门口的两只大灯笼都是白色·霍决一身红衣走在满目缟素之中,极为刺目。
杨雨稀听闻通报,从里面迎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府中下人,一个个面有哀色·席停云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他们的悲伤由心流露,并非作伪,由此可见,王妃平素待人定然十分和气。
杨雨稀先安排下人将王妃的棺木停放到准备好的灵堂,再命人将席停云带到客房歇息··席停云乐得如此··他与霍决的关系在这几日有意无意的冷战中越来越僵,几乎到了互不对视的地步——大多数时候是他先移开了目光。
并非他仍对那日之事耿耿于怀,而是霍决看他的眸光总是带着一股他不敢也不愿正式的灼热,仿佛视线多停留一会儿,整个人便会在他的目光中燃烧起来·为了冷却热度,他不得不装聋作哑。
这时候,他倒希望霍决能将注意力多放一点儿在那飞龙身上了··进了客房,桌上并排放着两套素色的衣裳·席停云暗赞杨雨稀心细·为王妃治丧绝非简单事,杨雨稀在短短两日内做得井井有条不说,竟还能兼顾自己,这份心思的确是当世少有,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老王爷的总管。
他在房里歇了会儿,便有下人送来热水·他沐浴完毕,在床上躺了会儿就睡着了,直到下人叩门送饭才醒··此时天色将晚,暮光斜射,正好落在门前水池之中。
池中有鱼,分金、赤两色,一会儿下潜一会儿上浮,自得其乐··席停云吃了几口,留了些喂鱼··暮光散尽,米饭也散尽··他正要回房,下人又匆匆而来,“王爷请席大人去书房。”
席停云道:“只我一个”·下人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古怪,回答道:“府中只有大人一位贵客·”·“好。”
席停云将碗放回屋里,关上门就走··王府的书房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一共分里外三间·最外面是会客室,几把椅子两张茶几,十分简单。
中间是练功房,对着门的墙壁上写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两旁插满兵器·席停云注意到霍决不离手的长枪正插在中央,旁边还放着一张大弓·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挂在武字边上一把窄剑,剑鞘通体碧绿,好似翠玉雕成。
目光逗留只是一瞬,他很快走到最里间··书架、卧榻、书桌……倒是正儿八经的书房模样·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进门一侧的刑具·那飞龙呈大字型贴在墙壁上,手上脚上的镣铐禁锢得他动弹不得。
霍决穿着一身孝服坐在书桌后头,头发随意用一只木簪子固定,双耳摘下金环,全身上下除了嘴唇,找不出黑白之外的颜色·他的眼睛紧盯着那飞龙的肚子,怔怔出神,连他进来也没有反应。
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席停云暗暗猜测他是不是考虑在那飞龙的肚子上捅几刀··屋内气氛诡异而安静··那飞龙的眼睛从霍决身上转移到席停云身上,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席停云突然开口道:“我有求于霍王爷,以他马首是瞻·那首领大可不必将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他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头,投入水中,激活了一池子静水。
霍决的眸光动了动,移到那飞龙的脸上··那飞龙已比路上沉静许多·霍决没有马上动手,就说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只要他有想要得到的,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霍决道:“母妃死了·”·那飞龙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自己这条命就算过不去今天了·“是况照”他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我好不容易才将王妃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救出来,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这叫我如何有面目去地下见老王爷”·霍决默默地看着他在那里鬼哭狼嚎,好似看猴戏,等他嚎叫得差不多了,才道:“你怎么知道母妃在况照那里”·那飞龙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关注着王妃的下落。
虽然况照很谨慎很少去探望王妃,但是长年累月下来,多少也会露出蛛丝马迹·我是从他对人手调派、银钱流动还有本人动向推敲出来的·可惜啊,还是晚了一步。
若是我能早点发现,把王妃救出来,她也不至于出这么多苦·”·席停云开始佩服那飞龙了·就他来看,那飞龙的演技虽然未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差不多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怪不得能够靠着一张面具不断避开追杀,若不是遇到自己,只怕他至今还在外头逍遥。
那飞龙见霍决无动于衷,又道:“我把王妃救出来之后,况照就不断追杀我,我没有办法才将王妃藏在木箱子里,希望能够躲开况照的耳目,送回南疆王府·没想到,还是糟了况照的毒手”·席停云怔了怔。
听那飞龙的语气,似乎不知道王妃是被木箱子闷死的··果然,当霍决说道木箱子没有透气的孔时,那飞龙脸色大变,终于明白了王妃的死因,脸色顿时与墙壁一色,白得吓人。
霍决道:“你可以瞑目了·”他缓缓地站起身··“等等”那飞龙慌乱地大叫道,“你不能杀我·”·“我不能杀你”霍决讥嘲地反问。
那飞龙道:“我死不瞑目不要紧,但是我死了,天下再没人能为老王爷报仇·”·霍决道:“我父王是自杀身亡·”·“哈哈哈”那飞龙仰头大笑,“老王爷一世英雄居然生了一个糊涂儿子老王爷何等英雄人物,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懦夫的行径”·“他练功走火入魔。”
“老王爷的武功已臻化境,怎么可能轻易走火入魔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霍决道:“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那飞龙脸色一僵,半晌才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不过,在我临死之前,我有两个心愿·若是王爷能够为我达成,那么我必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如实相告,决不隐瞒。”
霍决转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似乎在沉思··那飞龙道:“实不相瞒,当日派杀手刺杀王爷的不是我堂弟那味辛,而是我事败之后,味辛怕王爷追究那氏一族,才与我一同商量出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自愿替死。”
这一点,席停云之前虽然想到了,但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颇觉意外··“我此时说出此事,不是想求王爷原谅,而是告诉王爷,我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王爷网开一面,让我了却心愿·”·霍决终于回转身来,“说·”······波澜不惊(十)··那飞龙看他松口,稍稍放下心头大石。
他知道机会难得,直接了当道:“我父母早逝,不能在他们生前尽人子孝道,深以为憾,希望临死之前能在墓前上香拜别·”·霍决道:“很快就能见了,急什么”·那飞龙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难为面上还要不动声色,“我一生未作善行,死后怕是不得善果,如何能与老父老母会面”·霍决道:“有理。”
那飞龙:“……”·“另一桩呢”·那飞龙道:“发妻羸弱,小儿年幼,我若故去,怕他们孤儿寡母无人照料,少不得要回去交代一番。”
霍决道:“好·”·不管那飞龙心里想什么,此刻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感激,“多谢”·霍决缓缓道:“若有差池,一家老小都去下面叙旧吧。”
那飞龙面色一僵,目光不自然地挪开··霍决从里屋出来,席停云正要起身跟随,猛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看那飞龙,“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那首领不吝赐教。”
那飞龙心里恨这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可面子上不得不赔笑道:“我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能吝啬的”·席停云道:“请问,为你易容的易容大师是谁”·那飞龙干笑两声道:“临死前能得千面狐称一声易容大师,我也不枉此生了。”
虽然隐约有了猜测,可听到那飞龙承认还是叫席停云微感吃惊·“没想到那首领竟然也深谙此道·”·那飞龙道:“不瞒你说,我会得也只有这样两手。
不似席总管随心所欲,想易容成谁就能易容谁·”他突然压低声音道,“若说有一天,席总管变成了王爷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奇怪·”·面对这般刻意的挑拨,席停云只是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易容术再神奇也不能改变人本身的五官。
王爷容貌清俊,举世无双,非我力所能及·”·那飞龙不死心道:“席总管谦虚了·”·席停云微微一笑,抬腿出门··霍决正站在练功房的中央,手里抓着的却是那把挂在墙壁上的翠玉剑。
即使此时此刻,席停云也并不太想与他说话,可是他人在此处,自己又不能视若无睹,只好静立原地··霍决道:“此剑名哑声·”·“雅”·“哑巴的哑。”
席停云哑巴了·不知是谁为这把剑想了这样一个无声无息的名字··霍决道:“你可听过不触锋”·席停云道:“当世三大名剑。
不触锋、吾妻、钝光·”能成为名剑,不只需要剑与众不同,更需要佩剑者与众不同·若他没记错,不触锋的拥有者就是第一代南疆王·当年死在不触锋下的亡魂数以千计,传言此剑所指,人不触而落,故有不触锋之名。
“莫非,”席停云惊愕道,“此剑便是”·“它是哑声·”霍决道,“先祖在南疆定局之后,就将不触锋收藏起来了。
他说,不触锋出鞘之日,便是我霍氏问鼎天下之时所以此后,南疆王府只挂哑声·”·因为他们求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席停云心被重重一撞。
他第一个念头是,南疆王果然有造反之心·第二个念头是,他让自己知道了·第三个念头是,那飞龙在里面一定也听得一清二楚··霍决见席停云没有立即回答,也不以为意,转身将剑挂了回去,“走吧。”
席停云怔怔地跟了几步,轻声道:“王爷……”·霍决道:“我尚无意出鞘·”·他虽如此说,可席停云心中仍是不安。
尚只是暂时,这个暂时可能是霍决年轻,心性未定,也可能是时机未至·霍决成年不过眨眼一瞬,大庄朝动荡不安已在眼前,这个暂时很可能马上就不存在··席停云不免想象不触锋出鞘的那一日。
届时,头一个拦在他面前的只怕是天机府·手腕突然被拉住,席停云听到霍决在他耳边无奈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席停云猛然回神,正要往旁边让去,抬脚却提到门槛,这才发现自己恍惚中已经走到了门边上。
“我在想,王爷是否真的打算送那飞龙回故里”·霍决依依不舍地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脉搏,“何须想,问我即可。”
“王爷的答案是”席停云强忍着抽手的冲动··“嗯·”·席停云斟酌着怎么开口提醒··可他还没说话,霍决便道:“我知道。”
“知道”·“那飞龙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既然他知道,席停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他毕竟是六部首领之一,小心夜长梦多。”
“本王正想夜长梦多·”·这句话席停云揣着回屋琢磨,才明白他言下之意··那飞龙等待援兵,霍决便顺手推舟让援兵自投罗网·那飞龙本身的部属在这几月的东奔西逃中已经不足为虑,他自然不会奢望他们突破重围,救自己出困境。
那么出手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飞龙私底下藏起来的力量,一种是想要让那飞龙闭嘴,置他于死地之人·无论哪一种,对霍决来说都是一种收获··席停云想到这里,觉得南疆的水似乎比刚来时要清楚了一些,隐藏在浑浊下弯弯道道总算露出了些许痕迹。
也许不用多久,南疆的水就能清了·到时候,霍决心无挂碍,自己再请他出马……·他突然想到了山洞里的吻··他确定霍决没有喝酒,也确定他没有病糊涂。
霍决是清醒的,即使悲伤过度,也是清醒的·一个清醒的人发泄悲伤有很多种方式,比如打别人、打自己、摔东西……哪一样都比对着一个男人强吻来得合理。
席停云摸着自己的脸·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这张脸还是上一张,都没有引起霍决另眼相看的姿色·说实话,以美貌而论,吃亏的是霍决··这么细想下来,霍决的举动除了莫名其妙之外,只能用鬼迷心窍来形容了。
是了,若非鬼迷心窍,堂堂一位才貌双全的南疆王怎么可能去亲一个大内宦官·席停云手指轻轻地按着额头,似乎想借此将心头的烦躁与恐慌压下去。
置办好王妃的后事,霍决便带着那飞龙启程回乡·途中,王府不断有人前来报信,说南疆诸部首领陆陆续续前来凭吊王妃,霍决一律以好吃好喝招待打发··不过他打发掉了几个,却没有打发掉最后一个。
他们走了六日,就看到赦僙骑着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眼前··“王爷你若是去报仇,算我一份”赦僙的长相绝对算不上英俊,连讨喜也说不上,可是此时此刻,他骑着马拦在路中央,风尘满面,一脸真诚,却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连上路之后很少露出表情的霍决都展眉道:“本王为母报仇要假他人之手吗”·赦僙一腔热血,没想到碰了个钉子,憨笑道:“我给王爷提枪。”
霍决笑了,“走”·席停云看着他们,心中生出一股艳羡·人一生之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位把你的仇恨当做自己的仇恨的朋友,足矣。
霍决突然回眸看了他一眼··席停云立刻挪开目光··沉闷的车队有了赦僙的加入,气氛活跃了许多··席停云记得,在翟通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只有赦僙和霍决是在一个圈圈里的。
可是颜初一和霍决的关系又是他亲眼所见·莫非是霍决行动太隐秘,连翟通也被隐瞒了过去还是翟通的消息滞后了呢·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作者有话要说:那飞龙看他松口,稍稍放下心头大石。
他知道机会难得,直接了当道:“我父母早逝,不能在他们生前尽人子孝道,深以为憾,希望临死之前能在墓前上香拜别·”·霍决道:“很快就能见了,急什么”·那飞龙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难为面上还要不动声色,“我一生未作善行,死后怕是不得善果,如何能与老父老母会面”·霍决道:“有理。”
那飞龙:“……”·“另一桩呢”·那飞龙道:“发妻羸弱,小儿年幼,我若故去,怕他们孤儿寡母无人照料,少不得要回去交代一番。”
霍决道:“好·”·不管那飞龙心里想什么,此刻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感激,“多谢”·霍决缓缓道:“若有差池,一家老小都去下面叙旧吧。”
那飞龙面色一僵,目光不自然地挪开··霍决从里屋出来,席停云正要起身跟随,猛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看那飞龙,“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那首领不吝赐教。”
那飞龙心里恨这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可面子上不得不赔笑道:“我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能吝啬的”·席停云道:“请问,为你易容的易容大师是谁”·那飞龙干笑两声道:“临死前能得千面狐称一声易容大师,我也不枉此生了。”
虽然隐约有了猜测,可听到那飞龙承认还是叫席停云微感吃惊·“没想到那首领竟然也深谙此道·”·那飞龙道:“不瞒你说,我会得也只有这样两手。
不似席总管随心所欲,想易容成谁就能易容谁·”他突然压低声音道,“若说有一天,席总管变成了王爷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奇怪·”·面对这般刻意的挑拨,席停云只是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易容术再神奇也不能改变人本身的五官。
王爷容貌清俊,举世无双,非我力所能及·”·那飞龙不死心道:“席总管谦虚了·”·席停云微微一笑,抬腿出门··霍决正站在练功房的中央,手里抓着的却是那把挂在墙壁上的翠玉剑。
即使此时此刻,席停云也并不太想与他说话,可是他人在此处,自己又不能视若无睹,只好静立原地··霍决道:“此剑名哑声·”·“雅”·“哑巴的哑。”
席停云哑巴了·不知是谁为这把剑想了这样一个无声无息的名字··霍决道:“你可听过不触锋”·席停云道:“当世三大名剑。
不触锋、吾妻、钝光·”能成为名剑,不只需要剑与众不同,更需要佩剑者与众不同·若他没记错,不触锋的拥有者就是第一代南疆王·当年死在不触锋下的亡魂数以千计,传言此剑所指,人不触而落,故有不触锋之名。
“莫非,”席停云惊愕道,“此剑便是”·“它是哑声·”霍决道,“先祖在南疆定局之后,就将不触锋收藏起来了。
他说,不触锋出鞘之日,便是我霍氏问鼎天下之时所以此后,南疆王府只挂哑声·”·因为他们求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席停云心被重重一撞。
他第一个念头是,南疆王果然有造反之心·第二个念头是,他让自己知道了·第三个念头是,那飞龙在里面一定也听得一清二楚··霍决见席停云没有立即回答,也不以为意,转身将剑挂了回去,“走吧。”
席停云怔怔地跟了几步,轻声道:“王爷……”·霍决道:“我尚无意出鞘·”·他虽如此说,可席停云心中仍是不安。
尚只是暂时,这个暂时可能是霍决年轻,心性未定,也可能是时机未至·霍决成年不过眨眼一瞬,大庄朝动荡不安已在眼前,这个暂时很可能马上就不存在··席停云不免想象不触锋出鞘的那一日。
届时,头一个拦在他面前的只怕是天机府·手腕突然被拉住,席停云听到霍决在他耳边无奈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席停云猛然回神,正要往旁边让去,抬脚却提到门槛,这才发现自己恍惚中已经走到了门边上。
“我在想,王爷是否真的打算送那飞龙回故里”·霍决依依不舍地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脉搏,“何须想,问我即可。”
“王爷的答案是”席停云强忍着抽手的冲动··“嗯·”·席停云斟酌着怎么开口提醒··可他还没说话,霍决便道:“我知道。”
“知道”·“那飞龙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既然他知道,席停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他毕竟是六部首领之一,小心夜长梦多。”
“本王正想夜长梦多·”·这句话席停云揣着回屋琢磨,才明白他言下之意··那飞龙等待援兵,霍决便顺手推舟让援兵自投罗网·那飞龙本身的部属在这几月的东奔西逃中已经不足为虑,他自然不会奢望他们突破重围,救自己出困境。
那么出手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飞龙私底下藏起来的力量,一种是想要让那飞龙闭嘴,置他于死地之人·无论哪一种,对霍决来说都是一种收获··席停云想到这里,觉得南疆的水似乎比刚来时要清楚了一些,隐藏在浑浊下弯弯道道总算露出了些许痕迹。
也许不用多久,南疆的水就能清了·到时候,霍决心无挂碍,自己再请他出马……·他突然想到了山洞里的吻··他确定霍决没有喝酒,也确定他没有病糊涂。
霍决是清醒的,即使悲伤过度,也是清醒的·一个清醒的人发泄悲伤有很多种方式,比如打别人、打自己、摔东西……哪一样都比对着一个男人强吻来得合理。
席停云摸着自己的脸·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这张脸还是上一张,都没有引起霍决另眼相看的姿色·说实话,以美貌而论,吃亏的是霍决··这么细想下来,霍决的举动除了莫名其妙之外,只能用鬼迷心窍来形容了。
是了,若非鬼迷心窍,堂堂一位才貌双全的南疆王怎么可能去亲一个大内宦官·席停云手指轻轻地按着额头,似乎想借此将心头的烦躁与恐慌压下去。
置办好王妃的后事,霍决便带着那飞龙启程回乡·途中,王府不断有人前来报信,说南疆诸部首领陆陆续续前来凭吊王妃,霍决一律以好吃好喝招待打发··不过他打发掉了几个,却没有打发掉最后一个。
他们走了六日,就看到赦僙骑着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眼前··“王爷你若是去报仇,算我一份”赦僙的长相绝对算不上英俊,连讨喜也说不上,可是此时此刻,他骑着马拦在路中央,风尘满面,一脸真诚,却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连上路之后很少露出表情的霍决都展眉道:“本王为母报仇要假他人之手吗”·赦僙一腔热血,没想到碰了个钉子,憨笑道:“我给王爷提枪。”
霍决笑了,“走”·席停云看着他们,心中生出一股艳羡·人一生之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位把你的仇恨当做自己的仇恨的朋友,足矣。
霍决突然回眸看了他一眼··席停云立刻挪开目光··沉闷的车队有了赦僙的加入,气氛活跃了许多··席停云记得,在翟通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只有赦僙和霍决是在一个圈圈里的。
可是颜初一和霍决的关系又是他亲眼所见·莫非是霍决行动太隐秘,连翟通也被隐瞒了过去还是翟通的消息滞后了呢······惊弓之鸟(一)··之前席停云不想介入南疆太深,所以对南疆的各种事情琢磨得并不深,很有只管门前雪的意思,可如今他想帮霍决平定南疆,那么这些事就不得不往深里想。
比如颜初一虽然外表风流不羁,却绝不是一个冲动莽撞之人,为何一照面就杀了细腰公主细腰公主再碍眼也是一国的公主,他难道没有想过她死后会带来的麻烦·而且霍决是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发生的。
联系羽然送公主来南疆的用意,他是否可以认为霍决不惧与羽然翻脸,甚至很乐意与羽然翻脸·可这样一来,霍决岂非要面临内忧外患的局面羽然再小也是邻国,一旦闹起来,不说羽然国力如何军队如何,至少对朝廷来说就是一个大把柄。
·席停云心里翻江倒海··他原以为那飞龙落网,王妃过世,南疆的局面会随着明朗,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改变·也许真的要那飞龙坦白交代之后才能有所眉目了。
其实他心里有个声音,就是与霍决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这个念头不是今时才有,而是从文思思那里得了准信就酝酿的,谁知后来事情急转直下,让他完全没有机会提,错失良机。
“接着”·一样东西凌空飞来··席停云抬手接住,是一只酒囊··赦僙骑着马凑过来,“可以暖暖身子·”·席停云笑道:“虽已入秋,却还没有到喝酒暖身的地步。”
赦僙本就是找个机会搭讪,也不推辞,接过酒囊喝了一大口道:“听总管说,这次多亏有席大人陪在王爷身边,不然王爷不会这么快从失去王妃的苦痛中走出来。”
席停云道:“若是赦僙首领在,一定做得比我更好·”·赦僙道:“席大人谦虚了·我嘛,一介武夫·给王爷打仗当帮手还行,这安慰人的细致活我是干不了的。
席大人不但看上去温文尔雅,性情更是谦和有礼,怪不得王爷对你另眼相看·”·席停云道:“是王爷平易近人·”·赦僙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喷笑道:“认识王爷的人我见多了,议论王爷的话我也听多了,可说王爷平易近人的你是头一个。
或者,王爷的确对你另眼相看吧·”·他的嗓门大,一开口就惊动八方··王府侍卫训练有素,纵然竖着耳朵也不会表露出来,霍决却肆无忌惮得多,故意放慢马速,拉拢距离,正大光明地偷听。
席停云看了眼前面高耸的发髻,淡然道:“首领过奖,席某不过一宦官·”·赦僙噎住,分不清席停云是自谦过了头,还是在暗暗地讽刺自己,只好嘿嘿干笑两声,喝着酒骑着马到前头去了。
当夜,宿野外··出来赶得急,只带了两个帐篷·席停云一个,霍决一个··赦僙是半路里自己冒出来的,看帐篷就俩,识趣地跑去和那飞龙挤一棵树。
那飞龙吃完饭,看其他人都睡了,心思就活络开了,冲赦僙嘘了一声··赦僙斜睨了他一眼··那飞龙示意他坐过来··赦僙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周围,屁股挪了挪,靠近了点。
那飞龙压低嗓音道:“你怎么来了”·赦僙想起那飞龙以前对自己横眉竖眼目中无人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跟着压低声音道:“你看不出我是来救你的”·那飞龙居然不意外,很冷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救”·赦僙乐了,“撒一把迷药,背起你就跑呗。”
那飞龙道:“那跑不远·”·“再抢一匹马·”·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万一有人没被迷药药倒呢”·“算你倒霉。”
那飞龙道:“是我们倒霉·”·赦僙看他说得这么认真,憋不住笑道:“是啊是啊,是我们倒霉·”·“差一点赦家就一跃成为六部之首了。”
“哦·”赦僙戏谑之意顿减,似乎对他的谈话没了兴致··那飞龙心头却暗喜·赦僙没有直接拒绝和离开就说明他还是动心的。
“赦僙老弟啊,”称呼立马不一样了,“老哥我是熬不过这一关了·”·赦僙冷哼道:“谁让你行刺王爷·”·“你以为我愿意吗”那飞龙苦笑道,“说实话,南疆六部,也就平主和况照的日子好过一点。
庞小大和颜初一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好甥舅情深得了,不过是被利益捆绑在一条船上·不信你看着,看我死了以后他们的嘴脸。”
赦僙道:“你靠近况照和庞小大,和颜初一什么关系”·那飞龙道:“是啊,我是靠着庞小大,可是颜初一也靠着庞小大。
难道不能我帮你一把,让你多分一点,你再给我其他好处”·赦僙倒是真没这么想过··“赦僙老弟啊,其实我很羡慕·坐着南疆王府的船,少操多少心。”
“你也可以·”·“可以么”他冷笑,“我身边是况照,他掐着我的命脉,我要是不听他的,日子立马就揭不开锅。
我一个首领做什么跑去和王爷作对吃饱了撑着嫌命大是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按着我的脑袋让我不得不去”·赦僙吃惊道:“你说况照”·“不是他这个孙子还有谁”那飞龙注意到自己声音太大,引起旁人的注意,忙轻声道,“别人都以为我和朝廷有关系,其实真正和朝廷有关系的是况照。
他是六部之首,南疆王府倒了,他就是老大”·赦僙道:“我看席总管不像……”·“席停云是什么人皇帝跟前的人,他管什么南疆的事”·“那你说谁”·那飞龙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
赦僙道:“望南府”·“别以为望南府这几年没动静就以为他们吃了素,当年皇帝在南疆旁边设这么个地方可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它就是大庄皇帝悬在南疆王府头上的一把剑。
说穿了,大庄皇帝宁可南疆重新从大庄版图中分出去,也决不允许它平平安安地抓在南疆王府手里·”·赦僙沉吟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那飞龙道:“老弟,我实话与你说吧,老哥我真不想……”他骤然收口。
赦僙转头,就看到霍决提枪走过来··白衣霍决比红衣霍决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倒与他此时的年纪更为相称了,但那飞龙宁愿见那个红衣霍决,至少红衣霍决看上去不像是索命的白无常。
自从知道王妃被他的手下闷死在木箱中后,他就怕极霍决,生怕他一个忍不住就抢在自己愿望达成之前把自己给结果了··幸好霍决只是过来找赦僙,依旧对他视而不见。
“去帐篷睡·”他道··赦僙纳闷道:“不是只有两个帐篷”·“是两个·”·赦僙:“……”若他目测无误,这只是两个小帐篷。
难不成霍决想与抵足而眠·霍决道:“我和席停云一个·”·“……”赦僙小声道,“王爷,你不觉得我们认识得更久”·霍决面不改色道:“你太大了。”
“……我朋友都说我是强壮·”·“可是帐篷不会分辨·”·“呃,”赦僙看霍决转身往回走,又回头看了那飞龙一眼。
那飞龙拼命对他使眼色,显然很不情愿两人的谈话就此中断··赦僙面露迟疑之色··那飞龙眼睛一亮··赦僙突然变脸,笑眯眯道:“真好,有帐篷睡,不用睡在树下挨蚊子咬了”炫耀完,他高兴地朝帐篷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惊弓之鸟(二)··尽管席停云早早入了帐篷,耳朵却始终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所以霍决一靠近他就有所察觉·意识到两人将单独会面,席停云并没有想到想到太多,而是下意识地盘算着自己该以何种态度面对。
但脚步声到帐帘前突然停下了,然后传来悉悉索索声,像是有人在铺什么东西,过了会儿,又安静了··外面安静了,席停云的心却烦躁起来··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
席停云静静地躺在帐篷里,尽量不去想外面的情景··……·霍决躺在地上··侍卫们惊疑又隐晦地望着帐篷··……·一手掀开帐帘,席停云半蹲着看霍决。
霍决躺在一张毯子上,头枕着胳膊,茫然地望着星空,直到席停云出现在身边才侧头··“王爷,你进来睡·”他道··霍决没有动,“你呢”·“我睡这里。”
席停云指的是他身下的那张毯子··霍决静静地看着他··席停云道:“王爷千金之躯,请为南疆保重·”·霍决慢吞吞道:“帐篷不算太小。”
席停云道:“容纳王爷一人刚好·”·“我心情不好·”·“是·”·“别惹我生气·”他话中带着淡淡的疲倦。
席停云道:“不敢·”·“别惹我生气·”比适才的口气更软··“……当真不敢·”·“睡吧。”
席停云仍不想放弃劝说,但霍决一转身,直接结束了这场谈话··这一夜至少有两个人睡得不太好——席停云、那飞龙··这一夜至少有一个人睡得相当好——赦僙。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看不出睡得究竟好还是不好——霍决的精神虽然还不错,可是脸上却被叮了一个大包·大包之明显让赦僙一看就大呼小叫,“这只蚊子竟然敢以下犯上冒犯王爷,我一定会把它揪出来就地正法,不,是满门抄斩。”
霍决道:“已经斩了·”·“尸体在哪里”·霍决随手一指··赦僙怒气冲冲地跑去,“我要把它五马分尸”·席停云拿出一个瓶子给霍决,“抹在脸上,很快会消肿。”
霍决伸手接瓶,顺势握住席停云的手··席停云微震,却没有抽手,而是任由他握着··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王爷,幸不辱命”赦僙大咧咧地跑回来。
席停云突然笑了,“王爷放心,此药绝不会毁了王爷的花容月貌·”·霍决手指一动,将药瓶子从他手中抽走··赦僙不明就里,笑道:“可不是,王爷可是南疆第一美男子,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以一睹王爷的风采为幸事。
可惜啊,天下能入王爷眼的就一个画姬,却跟着武女子跑了·”他一顿,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去看霍决的脸色··霍决漠然道:“画姬虽美,却非独一无二。”
赦僙以为他看开了,哈哈笑道:“是啊是啊·有席总管在,天下间谁敢说自己的容貌独一无二·”他指的当然是席停云的易容术··霍决却因他的话而缓了脸色,“不错。”
赦僙因他赞同自己的观点而大为开怀··席停云见他们两人聊起来,默默退开了几步,却听身后有个声音笑了笑·他一向对声音敏感,不必回头也知道声音来自于那飞龙,不禁转头。
那飞龙见他看向自己,立刻道:“不知道席大人的药还有没有”·席停云低头看着他,道:“将死之人,无药可救·”·那飞龙被他噎得差点吐血。
看他也算是个人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既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改邪归正,一心一意地想着怎么逃出去,一丝机会都不肯放过·所以郁闷只是刹那,他很快又重新抖擞起了精神。
刚刚席停云和霍决无声地对峙没有让赦僙瞧见,却落入他的眼中·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如何不动这种暗潮汹涌的缘由,对席停云这条路绝望的心立刻死灰复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有两句话赠与席大人,不知你愿不愿意屈驾一听”·席停云想了想,蹲下来。
那飞龙道:“南疆王一下子嗣单薄,你可知为何”·席停云道:“我对医学之道一窍不通·”·“这有两个原因。
一是历代南疆王中有不少位与南疆六部联姻,他们靠联姻拉拢六部势力又忌惮六部势力,怕诞下与六部血脉相连的子嗣之后,王府会被六部渗透颠覆,因此他们刻意压制子嗣的数量。
每一代至多两名·呵呵,可是他们聪明六部也不笨,若只有一个两个如此也就罢了,顶多算六部嫁过去的女儿没有这个福气,可是这么多年了,代代如此,难道还不能叫人明白这里头的道道吗”·席停云道:“这与我何干”·“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霍决王爷虽然年轻有为,可根基未稳。
莫看他现下不近女色,可到了年纪,怕也要步他祖辈后尘,巩固王府在南疆的地位,之后再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子生儿育女,坐享齐人之福·嘿嘿·霍家人最懂得讨情人欢心,连甜言蜜语都不用说,只要勾勾手指,自有人送上门。
何况霍决这样的容貌,到时候,六部女儿就算明知是陷阱,只怕也会跳得义无反顾·”·席停云道:“我还是不懂与我何干·”·那飞龙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怕席总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遭了霍决的辣手。”
席停云道:“那首领多虑了·席某没有那首领这么好的福气,家中有老有小,有牵有挂·”·那飞龙脸色微变,干巴巴道:“我是闲着无聊,随口说说,席大人若是觉得不堪入耳,便当没听过。”
“你小子又再说什么坏话泼什么脏水”赦僙嗓门之大,堪比雷公,平常人猝不及防地听了都会心头一震,更何况本就心虚的那飞龙仰头看着席停云,生怕他把自己刚才的话抖搂出来。
席停云似乎真的忘了他们之前说的话,问道:“几时启程”·“我就是过来请你上马的·”赦僙说着,不忘向那飞龙投去警告的一眼。
这一眼让那飞龙领悟到一件事·赦僙这边瞅着是没门儿,倒是席停云那里再搬弄搬弄,指不定有戏··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夜宿城镇,倒是没再用过那两顶帐篷。
霍决的脸外敷了几日,包倒真的隐了下去·那飞龙没有药物辅助,包挂了好几日,直到回到家中,还带着淡淡的痕迹··不过那飞龙显然没工夫关注这样的小事。
他此刻满心念叨的都是四个字——逃之夭夭·可惜,他的念叨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且不说自从那次之后,他完全找不到与席停云单独相处的机会,连侍卫对自己的管束都变得严苛起来,解手都四个以上的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盯着,害的他差点憋了两天的尿,幸好他脸皮厚,到第三天适应了。
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他更担忧和失望的事··其实他之所以提出两个要求,是笃信那个人会来救他·他以为自己手上到底握着那个人的把柄,对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在霍决手中。
所以他拖延时间给对方下手的机会,营救也好,刺杀也好,至少要有个声响,但眼下的平静却给了他极大的讽刺··难道那人自信到即使霍决知道一切也无所谓·若是如此,他将不得不改变战略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大家晚安\(^o^)/~···惊弓之鸟(三)··席停云是亲耳听过那飞龙哭穷的,可真正看到那飞龙的住宅才知道他哭得好没道理。
若事实真如他所言,那么该哭的是他治下的百姓才是··那飞龙倒不知道席停云对他的印象又差了几分,此时正一脸激动地抱着娇妻爱子,不断出声抚慰·他妻子样貌一般,胜在肤色白皙,吹弹可破。
席停云不由朝他多看了两眼··似乎注意到他的打量,那夫人侧头望来,眼神带着三分天真七分好奇,娇憨之态甚惹人怜··席停云暗道:怪不得这样的容貌竟得那飞龙的青睐,果然有过人之处。
他正想着,视线却突然被人阻断··霍决挡在他面前,对着那飞龙的后脑勺,冷冷道:“第一个心愿达成·”·那飞龙浑身一震,连忙道:“我还未打点好内人和犬子的将来。”
霍决道:“找个可靠的人让她改嫁了吧·”·……·要是那飞龙神功盖世,能一巴掌抽死霍决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如此做·可惜,他不能。
因此他连白他一眼都得小心翼翼··那夫人紧张道:“夫君,为何要打点我们的将来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那飞龙苦笑道:“没什么,只是……王爷叫我去办一件事,很是危险,可能会……”他低下头,无限眷恋地看着妻子焦急的面容,微微叹息。
那夫人顿时急了,扑到霍决面前道:“王爷”·她的手还未碰到霍决的衣袂,就被无情拂开·霍决面色越发冷,“自作孽,不可活。”
那飞龙虽然也没指望霍决因为她的哀求就心软下来,却万万没想到霍决冷心冷情如斯,脸色顿时一变,用力地吐了口气才将这股气忍下来,问那夫人,“舅爷呢”·那夫人眸光闪烁,支支吾吾道:“出去了。”
那飞龙敏感道:“去哪儿了”·那夫人轻叹道:“阔水镇·”·那飞龙皱眉道:“去那里做什么”·那夫人道:“铁环门又来闹事了。”
他看妻子有苦难言的模样,若有所悟,“是为了……”·那夫人点了点头,“还不是为了钱·”·“他们又做了什么”那飞龙恼怒道。
那夫人道:“于海潮抢了上缴的税,说以后阔水镇的税都交给他·”她见那飞龙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越来越小··那飞龙恨声道:“好他个于海潮当真要反了天了”·那夫人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正好王爷在此,我们不如将他交给王爷处置。”
席停云原本打算走开了,闻言又停了脚步·看来这位那夫人看上去弱不禁风,胸中沟壑却不比那飞龙少,一招借刀杀人信手拈来,端的是举重若轻··那飞龙对霍决道:“王爷不知,阔水镇是我手下最富庶的城镇。
镇上有个铁环门,以敛财为乐,终日欺压镇上百姓不说,现在竟然连我也不放在眼里若是不能将他们彻底剿灭,你叫我如何走得安心”·霍决道:“你可以让你夫人走得安心。”
那飞龙变色道:“王爷你……”·“离开此地·”霍决补充道··那飞龙你脸色稍缓,“可是我那家数百年的基业……”看着霍决讥嘲的脸色,那飞龙突然说不下去了。
那家的百年基业与霍决有关吗显然是无关的·那家百年基业倒了,霍决会可惜吗显然也不会的·最重要的是,霍决本身就盯着那家的百年基业,说不定到时候不等铁环门下手,霍决已经捷足先登,将那家收入囊中了。
那夫人看出丈夫的为难,打圆场道:“都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等阿江回来再说·”·她这边声音才落,就听到下人大呼小叫着跑进来,嘴里不停地喊着,“舅老爷回来了”·那夫人轻声呵斥道:“王爷在此,不得放肆”·下人这才颤巍巍地跪下,“小人担忧舅老爷的伤势,无意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那飞龙道:“你说舅老爷的伤势是”·下人道:“舅老爷回来了,可是叫人抬回来的·”·那夫人啊了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下人口中的舅老爷就是她的弟弟阿江,自她嫁入那家之后,阿江就跟着她住了进来,做着与府中总管差不离的差事·那飞龙不在期间,府中事务都是由他来帮衬,与那夫人十分亲近。
霍决虽然对他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毫不感兴趣,但见席停云面露好奇之色,也跟着一起去了门口··阿江被人小心翼翼地抬入府中,大夫未到,只能看到他身上地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十分吓人。
那夫人一见就差点昏过去,好不容易定下神,就扑到阿江边上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那飞龙怒极,随后拎来一个府中侍卫,喝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侍卫便一一道来。
原来阿江带人找上了铁环门,正好铁环门门主的连襟河阳帮帮主携妻做客·双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阿江被河阳帮帮主几个照面打成重伤··河阳帮帮主不是南疆武林的人物,因此大多数人对他的名字十分陌生。
席停云便在旁解释道:“河阳帮帮主赵杨刚出道时自称江湖第四·当时有不少人不服气,约他挑战却都败在他的手中·”·赦僙道:“这不是和阿裘一样了吗”·“有所区别。”
席停云道,“阿裘是真的一败难求·而赵杨是打得过他的人不屑与他打,想跟他打的人又打不过他·”·赦僙笑道:“这么说来,这家伙靠的是狗屎运”·席停云道:“若不是有真功夫,又如何有这样的狗屎运”·赦僙想了想,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厢聊对方的出身来历,那飞龙那厢却差不多要歃血为誓,把铁环门连同赵杨一起碎尸万段·那飞龙对霍决道:“王爷,你看此事……”·“不劳你操心。”
霍决面无表情地反对他的提议··那飞龙急了,“他欺负到门前,你叫我怎能无动于衷”·霍决反问道:“你刺杀我又闷死了母妃,我不一样留你到现在”·那飞龙语塞。
他不止语塞,而且心里一阵战栗·霍决的语气平静,可话中怨气和憎恶怎么也掩饰不住·想到霍决这么多天的隐忍,那飞龙突然意识到一件他十分不想意识到的事——·自己在霍决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若不是霍决已经将他当做一个死人看,自己绝不可能活到现在··想到这里,他求生的**反倒更加强烈了·“王爷,你若是答应让我挑了铁环门,我立刻将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绝不借故拖延”·霍决道:“你在借故拖延”·那飞龙心中一凛,干笑道:“当然不是,我是说,到父母墓前忏悔之事,就交由内人代办了。”
霍决眯着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那飞龙道:“王爷若还是不放心,我就先将真相说出来·王爷是一言九鼎之人,我绝对相信王爷·”·霍决突然转头看席停云,“你意下如何”·席停云绝想不到他会将难题抛给自己,微笑道:“王爷做的决定自然是最好的。”
霍决道:“你留下·”·席停云又道:“但最好的不一定被接受·”·霍决问那飞龙,“你觉得你刚才的提议是不是最好的”·“……”要是那飞龙神功盖世的话,他想再多抽一个人。
他略作沉吟,才道:“是否最好,要做了才知道·”······惊弓之鸟(四)··霍决道:“你说吧·”·“说什么”·“……”·那飞龙猛然领悟过来,是让他坦白交代。
他看了看左右两旁,面有难色,“这里人多口杂……”·霍决冷冷地瞟向那夫人,“你还不走”·那飞龙、那夫人:“……”·那夫人忙道:“此处无桌无椅,怠慢了贵客,不如去书房详谈。”
那飞龙本以为以霍决处处唱反调的态度定然不会应允,谁知霍决同意了·他生怕他出尔反尔,立刻领着人往书房走去··亭台楼阁,曲桥水榭·山高之地,竟辟出江南意境,足见那家建造时花费的心血。
席停云一边欣赏,一边在心中盘算造价,怕是抵得上厚王的半座王府··书房单独占据一栋楼,与南疆王府一样是三间,却是上下··那夫人很识趣,亲手沏茶后,便掩门告退。
那飞龙凝重道:“今日之话,我藏于胸中数年,早想找王爷倾诉,可又苦无时机·”·赦僙道:“是啊,从你家到王府可远了,跋山涉水的,几年时间的确不够。”
那飞龙道:“我说的时机不是因为地方,而是因为人·”·赦僙道:“哦,原来你是等王爷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当寿礼·”·“……”那飞龙转头,连余光也懒得扫过去了,“王爷其实老王爷之所以会练功走火入魔,是被人下了药”·霍决眸中精光一闪。
那飞龙道:“这种药会叫人精神恍惚,脾气暴躁·老王爷想用内功压制,反而适得其反·”·霍决沉声道:“什么药”·“名字好听得很,叫遗世散。”
赦僙道:“哪里好听”·那飞龙继续当他的话是耳边风,自顾自道:“这种药来自西北·”·霍决眼睛一眯。
连席停云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如今西北可是……那位王爷的地盘·难道老王爷之死与他有关要是这样,下南疆这盘棋的对手可越来越多了。
霍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但知道下的是什么药,还知道下药的是谁·”那飞龙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立刻坐地起价,“王爷,铁环门之事……”·霍决抬眸,看了他一会儿,道:“他们不是坏人。”
·……·那飞龙谨慎地问道:“王爷认识他们”·霍决道:“我认识你·”·那飞龙:“……”·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哈哈哈哈……说得好”·赦僙前俯后仰地笑了会儿,直到那飞龙的脸色由青转紫,才歇了口气道:“我倒听说过这个铁环门。
门主叫重铁环,南疆额科族人,传说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后来拜入狼虎拳王的门下,学了一身武艺,娶了拳王的大女儿·在南疆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高手·”·那飞龙冷笑道:“什么排得上号的高手,就是个倒插门。
如今的铁环门就是以前的狼虎拳门·”·霍决慢吞吞地开口,“这样看来……”·那飞龙眼巴巴地等着··“他长得比你好看。”
那飞龙:“……”·那夫人突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夫君铁环门杀上门了”·“什么”那飞龙怔住。
若这是一场眼花,必然是极好看的烟花··火箭从前方陆陆续续地射进来,有的落进水里,有的飞到屋顶上,还有射入梁柱,被府里下人手忙脚乱地用水泼灭··那飞龙赶到时,火箭攻势稍弱,可最靠外的院子已然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门外杀喊声震天,从门里还能看到人影时不时地摔来扑去,十分激烈··那夫人吓得软在那飞龙的怀里·那飞龙气得直哆嗦,“反了反了”·赦僙悠悠然道:“可不是反了么”·那飞龙瞪了他一眼,气得直接冲出门。
霍决怕他逃跑,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席停云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越发好奇后续·赦僙本就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跑·如此一来,三个人都到了门外。
那飞龙起手就削了三个人的脑袋,端的是势不可挡··他这里杀得爽快,却有个身量极高的壮汉瞧不顺眼跳出来,拦住了他,还边打边大笑道:“那飞虫,嗡嗡嗡脑袋进水脚底流脓,生个儿子不是自己的种”·“混蛋”那飞龙咆哮着冲上去。
赦僙看戏般地指给霍决和席停云看,“听说重铁环身高八尺半,应该就是他了·”·重铁环果如传言那般,不惧刀枪又力大无穷·虽然那飞龙内力在他之上,可是遇到了这样蛮横的外功,也只有东躲西藏的份儿。
赦僙见他躲得狼狈,问霍决道:“王爷不打算帮他一把”·霍决道:“当然要帮·”·赦僙道:“我去”·霍决道:“让他们离开。”
赦僙摩拳擦掌道:“好咧·”·“安全离开·”·赦僙脚步一顿,茫然道:“什么意思”·席停云朝后一指。
那家这多年来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敢这么上门挑衅的狂徒,因此虽有弓箭,可早已多年不用,如今取出来也费了些时日·饶是如此,那家大本营的弓箭数量却不可小觑。
赦僙一看就暗道一声好家伙·他终于明白霍决让他帮忙不是帮那飞龙而是帮重铁环·他本就看那飞龙不顺眼,此举正合他意,冲席停云挑眉笑道:“哈哈,看来席大人才是王爷的真知己啊”说完,不等席停云有所反应,已经跳入战场。
厮杀声振聋发聩··席停云和霍决却各有心事··“我不懂你·”霍决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席停云苦笑道:“我又何尝懂王爷。”
霍决道:“你不懂我,是因为不想懂我,我不懂你,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懂·”·“……王爷懂自己吗”·霍决道:“我很少违背自己的心意。”
所以宁可违背别人的心意··席停云微微一叹··霍决道:“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席停云的目光被赦僙、那飞龙和重铁环拉跑了。
三个人越打越远,重铁环看样子似乎准备跑路··席停云忍不住上前一步,又被拉了回来··霍决不满地盯着他··席停云道:“王爷,那飞龙他……”·“不成气候。”
霍决淡然道··席停云知道他大概突然有了谈性,斟酌道:“王爷为何非留下我不可”·“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席停云垂眸道:“席某虽然是个小小的宦官,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并非陈列在柜台上的玩偶·”·“我从未如此想过·”霍决眸光一沉。
席停云和他相处时间不长,却知道他生气了·可良药苦口利于病,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与王爷相识不过短短数月,席停云资质驽钝,自认既无令王爷刮目相看之才,又无画姬这般惊世绝俗的容貌,王爷的执着是否……太令人费解”·“你想知道的便是这个”·“我只是想不通。”
霍决道:“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席停云头大了,“理由呢”·“难道这不是理由”·席停云连笑都笑不出来,“刘备三顾茅庐是仰慕诸葛亮之才,吕布怒杀董卓是倾心貂蝉之貌,席某无才无貌,实不知哪里得了王爷的青睐。”
霍决想了想道:“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这样说来,我不是比他们要真诚得多”·席停云哑口无言·他对刚刚的那飞龙突然产生了几许同病相怜之情。
·····惊弓之鸟(五)··“好像差不多了·”席停云没话找话说地说了一句··他说的的确没错··这里到底是那府门口,重铁环占据上风靠的是攻其不备,等那家回过神来,局势便渐渐逆转。
未几,就见赦僙凯旋归来,那飞龙臭着张脸跟在后面··赦僙大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那飞龙咬牙切齿道:“你倒是痛快了,我呢”·席停云注意到他左脸微微发红,“你的脸……”·那飞龙道:“赦大首领的杰作”·赦僙继续没心没肺地大笑,“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在你身上留下了我的印记。”
那飞龙愤怒道:“你根本就是故意拦住我放他走”·赦僙跟着瞪大眼睛道:“你说是就是啊我偏偏说不是。”
那飞龙道:“好你说不是吧,你敢不敢与我一道去挑了铁环门”·“哈哈”赦僙假笑两声,睨着他道,“好啊好啊,你死了,我帮你挑了铁环门,像纸钱一样一把火烧给你。”
那飞龙也没指望他被自己三言两语激得一头热跑去打铁环门,当下冷哼一声就当揭过,转对霍决道:“王爷大驾光临寒舍,却为我那家之事所累,我心中有愧。”
霍决道:“你想多了·”·那飞龙道:“王爷真是宽宏大量·”·“你的事我不会管·”·“我是说刚刚这场打斗……”·“我说了,看戏而已。”
“……那真是辛苦王爷了”·铁环门是退了,可留下的烂摊子还需收拾·那飞龙以收拾烂摊子为名在府里忙上忙下,浑然忘了铁环门来之前,自己正要将所知之事交代清楚。
赦僙看着那飞龙忙碌的身影,不屑道:“我看他能逃避到几时·”·霍决道:“无妨·”·赦僙见他胸有成竹,呵呵笑道:“王爷若是要做什么,只管吩咐我就是。”
霍决道:“我想睡觉·”·赦僙道:“王爷要我铺床”·“不用·这两件事我喜欢亲力亲为·”·赦僙失笑道:“睡觉这种事我就算想替王爷也替不了啊。”
霍决看了席停云一眼,“但可以陪着·”·“……啊”赦僙虎躯一震··霍决随手拉了个下人,让他带路去房间歇息。
这些事那夫人早已安排好,选的是清雅幽静的院落,原本霍决、席停云和赦僙一人一座,但霍决坚持和席停云住一起,而赦僙……霍决坚持让他和那飞龙住一起,因此准备好的院落只用到了一座。
去院落的途中,席停云问霍决,“赦僙和那飞龙一起睡……那夫人怎么办”·霍决道:“睡地板·”·“……”·“如果分里外间,可以睡外间。”
“……”·“夜里还有个人帮忙倒水·”·“……”·席停云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霍决·这样说来,他的处境倒是与那夫人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霍决床上没有另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霍决突然问··“……”惊觉自己想了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席停云下意识地笑了笑,“我在想,今晚会不会有月亮。”
“你想出去”·“不,只是随口问问·”·当晚有两件事席停云没有想到··一件是当晚有月亮,还很亮。
一件是他真的要出去,不,不止他,是他们··霍决将信从箭上取下,皱眉道:“为何人们都喜欢用箭送信”·席停云道:“因为入木三分。”
霍决嘴角微弯,算是对冷笑话的捧场·他看完信,问道:“你困么”·席停云不知其意,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还好。”
“去不去吃夜宵”·“去哪里吃”·“馄饨摊·”·再见重铁环,他已收敛了白日里张扬的锐气,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席停云绝不会想到这个坐在路边馄饨摊的憨厚青年就是令六部首领之一那飞龙头痛不已的铁环门门主。
“两位吃什么菜肉馄饨还是猪肉馄饨”他显然是个自来熟,等霍决和席停云屁股一沾凳,就以主人的口吻招呼起来。
席停云道:“我只要一碗汤·”·霍决犹豫了下,道:“一样·”·席停云讶异道:“不吃肉”他记得他无肉不欢。
霍决道:“一个人吃没意思·”·“我陪你吃,老板,再来两碗猪肉馄饨,一碗汤·”重铁环十分热情地招呼着,一回头却对上霍决不悦的双眼。
“呃,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霍决不做声,只是等馄饨上来时,将馄饨一只只地挑了出来··他这边丢,重铁环那边捡,一边捡还一边叫道:“不要浪费不要浪费……”·霍决看到碗里只剩下小半碗汤水,撇了撇嘴角,手慢慢地伸到席停云的碗上。
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席停云正用勺子舀汤,见状不由一顿··霍决趁机将碗抢过去,匀了一小半在自己的碗里,确保两碗一样多才还给他··席停云尴尬道:“抱歉,我适才已经喝了……”·霍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低头喝汤。
席停云脸上莫名发烫,幸好是晚上,馄饨铺的灯火又暗,倒是无人注意··“两位的感情真好·”重铁环感慨道,“要是我和夫人的感情有两位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席停云舀汤的水顿住··霍决的脸色稍霁,“你约我们来诉苦的”·“当然不是·”重铁环忙摆手道,“我是专程向两位道谢的。”
霍决道:“谢从何起”·重铁环憨憨地笑道:“今日与那飞虫联合起来打我的人应该是公子手下吧我看得出来,那人是有意放我走的。”
“那你应该向他道谢·”·“我倒是想,可惜他被那飞虫拉进了屋·”·席停云好奇道:“你很讨厌那飞龙你”·重铁环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我讨厌我看镇上,不,应该说是那飞龙治下的百姓都讨厌他他们那家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欺压百姓为传统,时不时地找理由加赋,要不就把壮丁充军,给他做免费的苦力。
我要是早生几年,早就把他给反了”·席停云想起那个藏在深宫的大庄皇帝,叹息无语··霍决问道:“还有别的要说吗”·重铁环一怔。
霍决将汤一口气喝完,拉了下席停云的袖子道:“回去吧·”·“壮士留步”重铁环不顾一切地站起来··霍决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迟疑地问道:“你在叫我”·重铁环点头道:“是啊。”
霍决道:“还有何事”·重铁环道:“既然壮士有心助我,想必也对那飞虫的所作所为不满已久·重铁环冒昧,想请两位壮士与我一同共襄盛举”·霍决道:“有何好处”·重铁环道:“事成之后,在下愿赠黄金百两。”
霍决扭头··“两百两·”·“……”·“一千两”重铁环咬牙··霍决又转头看他,“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你一直很穷,所以觉得黄金千两是笔大数目,可以收买我的命·一种是你为人吝啬,爱财如命·你觉得你是哪一种”·重铁环苦笑道:“看来是第一种。”
“我要,”霍决缓缓道,“黄金十万两·”·“什么”重铁环呼吸都急促了··“少一两……”霍决想了想,似乎觉得一两不是什么大数目,“就算了,少二两不行。”
重铁环急得挠腮,“我那里有这么多钱”·“你没有,那家有·”席停云冲他微微一笑··明明是一张尖嘴猴腮的奸诈脸,可看着他对自己笑,重铁环竟觉得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好”他咬牙,“若是那家真的有这么多钱,我给”·霍决抱胸道:“还不知道我们能帮你到什么程度,你就答应”·“……”重铁环郁闷了。
·····惊弓之鸟(六)··“那,”他讷讷地问,“你们能帮我到什么程度”·霍决道:“你打算怎么做”·重铁环道:“我听说那飞虫得罪了南疆王爷,所以想和王爷里应外合。
我负责抓那飞虫,外面就交给王爷·你看这样行不行”·霍决道:“那我做什么”·重铁环道:“和我一起抓那飞虫。”
“一起”·重铁环看出霍决轻蔑之意,忙道:“别看那飞虫是一条虫,但他手下有一支叫十一飞鹰的护卫队,都是当世绝顶高手组成,非常厉害。
那飞虫从宣称十一飞鹰中任何一个人打败阿裘都不在话下·”·席停云对阿裘两个字异常敏感,闻言道:“如此说来,他们的武功岂非在长生子和谢非是之上”·这两个都是武林大家,虽然都输给了阿裘,还落得一死一失踪的下场,但武林威望仍在,重铁环言辞间不敢轻忽,“那飞虫一向喜欢自吹自擂,打败阿裘是不可能的,可也不会差太远,不然那飞虫绝对不敢将合家老小的生命安全都寄托在这样十一个人手上。”
霍决皱眉道:“你是说,他们在那家”·重铁环道:“他们隐藏得极深,除了那飞虫之外,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究竟藏在何处。
不过以那飞虫贪生怕死的个性,多半是藏在自己身边的·”·霍决和席停云对视一眼,想的都是,若十一飞鹰真有传说中这么厉害又藏在那飞龙的身边,那飞龙又怎么会轻易被擒住·席停云道:“或许对那飞龙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妻儿。”
霍决眼睛一眯,霍然站起··席停云也跟着起身·要是十一飞鹰真的存在,且在那家,那么赦僙和王府侍卫就危险了·“你们怎么了”唯独重铁环还在状况外。
霍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我会帮你抓住那飞龙·”·“呃,多谢·事后,我会依约给钱的·”重铁环顿了顿道,“我先去联络王爷,到时候再联系”·“那飞龙都被你抓到了,还要王爷做什么不是多一个人多分一杯羹吗到时候十万两黄金被充公,你和我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可是那飞虫的军队……”·“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霍决缓缓道,“擒贼先擒王·”·那府黑沉沉的,比夜色更黑,那种浓郁的,堆积的,层层叠叠覆盖的黑。
席停云和霍决从屋顶落到院中,就停了脚步·森冷的杀气从四面八方蜂拥过来,锁定了他们全身上下,让他们落脚之后就不敢再轻举妄动··白日里看风景优美的那府在黑夜里化作了一座黑暗巨大的牢笼。
笼中关着猛兽,伺机而动··霍决仿佛浑然不觉,从容地从树上折了根树枝,去掉多余的叶子,在手中掂量了下,满意地走回原位,伸手握住席停云的手··“跟着我。”
他泰然道··席停云没有推辞,“好·”·霍决抬步,慢悠悠地向前走··走廊有坡度,时高时低,好似一条蛰伏的蛇··席停云的手心渗出冷汗。
比起闹哄哄的群起而攻,这种不知道敌人隐身何处的感觉更令人胆战心惊··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霍决的食指轻轻地弹了弹他的手背··席停云不动声色地笑笑。
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已练成无论心里多么紧张表面都波澜不惊的功夫··霍决突然挥枝··撕拉一声,有什么东西软软地落在地上··“是网。”
霍决道··席停云也看到了,是一张用丝线织成的网挂在走廊中央,若不是霍决眼亮,他们说不定会撞进去,然后对方就会趁他们怔忡的一瞬间出击··身后传来破风声。
席停云挥袖一卷,两支飞镖就被他卷袖中,顺手向前飞出··笃··两支飞镖同时射入木柱··四周又恢复了宁静··霍决晃了晃他的手。
这是一种鼓励席停云侧头,询问般地看向他··破风声又来,前后左右·席停云刚挥袖,就被霍决一把搂在怀中,跟着他的脚步,朝四个方向不断地打着转。
霍决手中的树枝惊涛骇浪般席卷四方··箭矢一靠近就被卷入浪涛中,失了方向··对席停云来说过了很久的事在旁人眼中不过一瞬··箭矢被击落的同时,廊顶突然坍塌下来。
霍决一边挥动树枝挡开跌落的碎瓦,一边抱着席停云反冲上廊顶·被局限的视野顿时宽阔起来·席停云看到两边屋檐上有影子鬼鬼祟祟地晃动,从腰际摸出几枚铜板射去。
影子倒了几个,另几个见势不对,把头缩了回去··“呵”·压抑的痛呼声从黑暗中响起,极似赦僙··席停云眉角一跳。
霍决已经拉着他从廊顶跳下,从发声处跑去··尽管怀疑是陷阱,可席停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劝不了霍决,只能提高警觉眼观六路·这座牢笼步步杀机,就如一只猛兽,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对方狠狠地咬住咽喉。
夜空忽然更沉··箭雨密集地落下,堪比那日的倾盆大雨··席停云早就看中了一间屋檐特别突出的屋子,正要拉霍决去那里躲避,却被反抓着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心怦怦疾跳了两下,因为那里是一个池塘··霍决拉着他跳入池塘··水没过头顶的刹那,他屏住呼吸,用千斤坠往水下沉去·箭矢入水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他只觉得头顶一阵波动,箭矢纷纷从眼前和身边擦了过去。
等了会儿,箭终于停了,水慢慢平复下来··但席停云知道,这场暴风雨并没有过去,而且会越来越大··霍决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地划下一、二、三··席停云想了想,便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回一个“明白”,就想起霍决手心极为敏感,手指在半途转了位置,在他手背轻轻挠了挠。
水下呼吸渐渐艰难,霍决也不多说,一个飞身就从水里冲了出去··水的阻力使他的身法比之平时慢了少许,席停云不由心中一紧,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然后跟着飞身出去。
外面,霍决已经与四个人战到一起,他刚从水中出来,就感到身前身后无声息地递过来两把兵刃·当然,这两把兵刃绝不是对方看他手中没有武器所以特意送来的,而是趁他没有武器打算取他性命。
席停云身在半空并不慌张,一招空手夺白刃,抓住对方的手和刀柄··对方嗤笑一声,手掌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挣脱了出去,然后趁刀锋还对着席停云的时刻用力朝前一推。
席停云身体用力一扭,朝霍决的方向倒去··与此同时,看似被四个高手纠缠得难以脱身的霍决虚晃一招,猛然从围攻中消失,诡异地出现在席停云背后,一手抓住袭向席停云后背的刀刃轻轻一送,将偷袭者连人带刀推入水中,另一手拦住席停云的腰。
两人身体的温度隔着湿漉漉的衣衫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彼此··席停云腰肢微僵··不过霍决很快放手,从对方手里抢过一支判官笔,当做短枪使起来··另一头,席停云也和自己的对手打了起来。
对手武功虽不如他,可招式怪异,他一时也难以取胜·霍决显然也是如此,尽管他武功远在四个人之上,可是他们四人的配合简直像一个完美无缺的阵法,霍决可以仗着轻功脱身,却不能彻底瓦解他们。
一线火光毫无预警地亮起,随即是一阵熟悉的厮杀声··憨厚的吼声从火光的方向传来,让席停云精神为之一振··“那飞虫,出来受死”·宫廷侯爵乔装改扮······惊弓之鸟(七)··阴森静谧的那府好像一下子活了,侍卫从暗中钻出来,光越来越亮,将席停云、霍决连带他们的对手一起暴露在彼此的目光之下。
不过侍卫只在旁边掠阵,并没有上前参战的意思··“四哥,我来帮你”·被霍决送进水里的人飞快地爬出来,与席停云的对手会合,一左一右联手夹击。
席停云手无寸铁,应对起来本就吃力,再加上一个配合默契的对手,立刻捉襟见肘,险象环生·幸好霍决眼角余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他分毫,一见他处于下风,故技重施,虚晃一招。
对方哪肯再上当,不仅不闪避,反而迎着笔尖送上来··霍决冷笑一声,笔尖在他剑尖轻轻一点,“丢·”·那人只觉手掌一麻,长剑果真应声落地。
另外三人趁机攻霍决左右肩胛和后背··霍决肩膀一抖,身体如若无骨,软软地从三把不同的武器下滑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来到席停云身边,伸手抓住看向席停云的刀,朝着自己一扯。
对方猝不及防之下,抓到的手用力一沉,刀锋翻转,划向霍决的大腿··霍决身体微侧,刀锋跟着又一偏,正好迎上背后刺过来的短剑··剑锋与刀刃交接,发出叮得一声脆响,竟双双脱手。
霍决趁他们怔忡之际,一个箭步滑到席停云身边,一手抓住席停云的胳膊,一脚踢飞对面冲过来的湿衣大汉,低声道:“走·”·席停云也不多想,脚步一转,跟着他往桥上跃去。
“哈哈哈,那飞虫,你敢不敢来你爷爷我这里吃一碗馄饨”沉寂了会儿的重铁环的呼喊声又重新想起,而且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席停云和霍决却心里敞亮。
他一定是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借话试探,看自己会不会主动出来联系·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和那飞龙可说到了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地步,自然不必留着最后一张窗纸。
霍决提气道:“你明明只请了两碗汤”·那边又安静了,身后的追兵却很快赶超过来,不止如此,他们面前的矮树丛里突然闪过一道冷光,不等他们靠近,就看到又有三个人冒了出来。
席停云问道:“十一飞鹰”·“没想到你们竟然听过我们的名头”来人与他们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九个人围成一个圈圈,将他们困在中央。
席停云有点放心又有点担忧·放心是因为那飞龙在吹牛·十一飞鹰的武功虽然不差,却和阿裘、谢非是这一级别的高手相差甚远·担忧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分开来的武功都不足为虑,可合起来之后威力倍增,刚才的四个人差一点就困住了霍决,现在九个人合在一起,威力更是不可估量。
·霍决倒不怎么慌张,冷冷地看着自认十一飞鹰的那人道:“赦僙在哪里”·那人哈哈笑道:“想知道去地府问阎罗王……”·话音未落,霍决已经抢过他手中的一对子母离魂环,用母环在他脑袋中重重地敲了记。
“三哥”其他人惊呼··那人痛得眼花直冒,惊得冷汗直流,看着安然返回原地的霍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既然这样,”霍决将子环交给席停云,掂了掂手中的母环道,“你们就为他陪葬吧。”
“布阵”·席停云刚将子环护在胸前防备,霍决已转身与其中一人近身粘战起来·之所以说近身粘战是因为对方的身体极柔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地贴住霍决。
你进我进,你退我退,霍决换了三种身法都不能将他甩开··不止席停云骇然,连霍决心中都微感讶异·不论武功,光以他的身法,此人已能算是超一流高手,若那飞龙口中那个能打败阿裘的人是他,倒不算吹牛。
除非事先知道他的招数,在他近身之前用长兵器保持距离,不然就算是绝顶高手也很难摆脱他的纠缠·就如霍决·如今就要看,两人的内力和耐力谁更悠长。
其他八大飞鹰显然不会乖乖地站在旁边等两人比拼出结果·一等他缠上霍决,他们就按照八卦的方位,四人一组,前后轮替着上前进攻·他们配合默契,交替的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和空隙,席停云接了三招就感力不从心,抓着子环的手掌满是汗水。
但是他知道霍决承受的压力比他更大,这个阵法将他们两人团团围在中间,自己承受多少霍决就承受多少,这个时候自己决不能拖后腿··一把大锤重重地击在子环上,席停云感到胸口一阵热血翻涌,噗得一声吐出血来。
八大飞鹰见得手,正要高兴,就感到面上一寒,母环眨眼工夫攻到眼前·他们来不及想霍决如何从十一弟手中走脱,身体已朝后让去··霍决一把搂住席停云的腰就朝八个人中已经受伤的三哥撞去。
三哥也是条硬汉,不但不让,反而迎了上去,打算硬碰硬··眼见双方就要碰在一起,霍决的脚步突然向左一挪··三哥好似早有所料,身体跟着右摆·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拦阻霍决之际,眼前突然一花,霍决和席停云已然绕过他朝身后的屋檐跃去。
“该死”三哥急得转身要追,就被九弟轻轻拦下·“三哥放心,他刚才为了摆脱我,硬挨了一掌,此时只是在强撑而已·”·三哥道:“那大人的吩咐是死要见尸,霍决一天没死透,我就一天不能放心”·九弟一边扶着他慢慢跑,一边笑道:“你忘了他已经来了吗要是霍决逃脱,那也是他的责任。”
三哥恍然,表情松了松,“那我们就帮他一把,省的到时候他又说我们不肯尽心尽力·”·他们这里边说边走,悠悠然,霍决和席停云那边也停下了脚步。
陷入重重围困的重铁环看到他们,眼睛顿时一亮,招手道:“好兄弟,你们没事吧”·危难之际见到朋友总比见到敌人好··席停云悄悄松了口气,跟着霍决在围攻的那府侍卫中杀出一个缺口与他们会合。
重铁环等他们走到近旁才压低声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派出去的探子说那府今夜不太平·”·霍决道:“我们暴露了。”
“啊”·“因为你·”·“我”重铁环瞠目结舌··席停云见霍决没有解释的意思,干笑一声道:“可能因为身上馄饨味吧。”
重铁环虽然惊异,却也没说什么,“也好,反正早晚都要动手的,晚动手不如早动手·对了,你们还有一个朋友呢”·“霍决”那飞龙终于出现。
他身边,九个飞鹰一字排开,将他围在中央··“你不想要赦僙的命了吗”他志得意满地看着他··霍决见重铁环带来的人将他们保护在中央,干脆停下手道:“想要他命的,不是你吗”·重铁环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挤在霍决和席停云的身后,大叫道:“那飞虫,挟持人质算什么好汉”·那飞龙道:“我只知道成王败寇”·霍决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成王。”
“是吗”那飞龙道,“你应该尝过十一飞鹰的厉害了吧还从来没有人能够从他们手上活着逃出去·”·霍决道:“那是因为……”他脸色突然一变,身体用力地撞向席停云,一只手飞快地朝后抓去。
一把匕首从他的腰际划过,被他的双指紧紧地捏住··席停云踉跄了半步,飞快地瞟了眼握着匕首柄的重铁环,二话不说,扶起霍决就跑·······惊弓之鸟(八)··霍决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有几次还能反过来抱着他闪避攻击。
席停云不敢回头·他知道重铁环和九大飞鹰正从正后方、左后方和右后方包抄上来,一旦被他们缠上,就再也无法摆脱··“放开我·”霍决轻声道。
席停云精神绷得像满弓的弦,闻言好似铁珠弹到弦上,让那根弦差点崩断·“闭嘴”扶着霍决的手越发用力,像是要将手指嵌到他的肉里。
霍决沉默了会儿,才道:“往黑的地方走·”·席停云轻轻晃了晃脑袋·追兵追得太紧,让他连擦拭汗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用晃动将流向眼睛的汗珠晃开。
重铁环倒戈得太快,他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基本看着哪儿就往哪儿跑,根本没注意过四周环境,此时才看清他们不但没有逃出那府,反而越跑越深,怪不得那府的人追得并不很急。
“前面是山·”·不用霍决说,席停云也看到眼前这座耸立在那府后门的巍峨大山·这已经是最后的退路了·他咬了咬牙,一脚踢开守在后门的家丁,埋头往山上跑。
一直跟在三哥身后的九弟突然闪身向前扑来·十一飞鹰中他的轻功最好,也是在场唯一一个能够和未受伤的霍决一决高下之人·所以他一出手,手中短戟已到席停云的后背。
·霍决头也不回反手一掌··短戟被震了震,仍往前刺了过去··霍决只觉一阵剧痛,短戟已穿过手掌··九弟心中一喜,正要将短戟抽出来,就感到手中一麻,短戟上竟然传来一股极大的内力,将他震了回去。
“九弟”·其他飞鹰没想到受伤的霍决还有如此能耐,不由一怔·趁次机会,霍决和席停云已然冲入山中··山道年久失修,布满石头树枝。
幸好霍决和席停云本就打算避开山道,所以山道不好走对他们来说不但无害反而有利··“山的另一头是绝壁你们已无处可逃了”·那飞龙用内力将喊声传开来,每一字都仿佛在他们的耳畔炸响。
但两人都身经百战,又怎会轻易动摇··席停云充耳不闻地一边走一边解开外衣,从里衣上扯下布条,然后捧起霍决的手……·“药·”霍决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伤药给他。
山里比府里更黑暗,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依靠平时相处的默契来猜测对方的每个动作·好不容易绑好手上的伤口,霍决正要往上走,就被席停云拉住,“还有呢”·霍决道:“他们快追上来了。”
“被抓住是死,失血过多也是死·”·“可是你会活着,”霍决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没有我,你活不下去”·“你说得对。”
霍决微愕··“这里到处是那飞龙的爪牙,我一个人绝对活不下去·”席停云刚说完,手就被霍决拉住··“我会让你安全离开。”
不是华丽的语言,也不是斩钉截铁的语气,就是一句轻得被风一吹就散的呢喃,却让席停云的心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数十个火把依旧驱不散那飞龙脸上的阴霾。
“山上有几条路”他问··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就一条,以前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很喜欢去后山看日出,老太爷过世之后,就没什么人走过了。”
那飞龙道:“我记得那一头是绝壁”·管家道:“是绝壁,下面是万丈深渊·”·那飞龙总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
把人都给撤回来吧·”·宫廷侯爵乔装改扮·重铁环皱了皱眉道:“那大人,你打算……”·“放火·”·管家吃了一惊道:“可是这座山是那家祖上……”·那飞龙道:“你是打算去点火,还是打算被火点”·管家立刻把话吞了回去。
那飞龙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对重铁环压低声音道:“赦僙跑了,你带齐人手,务必在他离开那家地盘之前将他拿下死活不论”·“是。”
站在山腰俯瞰大火借着风势一步步蔓延上来实在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席停云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披荆斩棘地往上攀爬·越到上面越陡,好几处都没有落脚点,不得不用轻功往上纵。
他本想背着霍决上路,被拒绝了几次,干脆强行将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扛,然后用力一扯,身体一躬,将他背了起来··霍决道:“不舒服·”·席停云道:“我也不舒服。”
“……放我下来·”·“不放·”席停云歪歪扭扭地往上走··霍决一个人憋了会儿,轻声道:“换个舒服的姿势。”
两人重新调整姿势,重新出发··从池塘上来之后,他们的衣服一直是湿的,跑了这一路,微干,但贴在肌肤上被风一吹,凉而不爽·如今两人胸贴着背,隔着衣服传递彼此肌肤的暖意,倒是比一个人挨冻好一些。
霍决也渐渐放松四肢,两只手自然地环住席停云的脖子,鼻子有意无意地嗅着席停云的发香·不知道是不是出身大内的关系,在不需要扮演角色的时候,席停云颇注重衣食。
不管面容怎么狰狞猥琐,身上一定是干净整洁的,难得的是晚上闹了半夜,他身上的汗味竟然很小,如果不贴着脖子,根本闻不出来··他左边右边嗅得这么明显,席停云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来。
“王爷,眼下逃命要紧”他不着痕迹地提醒··霍决道:“要我割掉头发减轻重量吗”·“……”·“或者胳膊”·“……你什么都不必做,一动不动最好。”
“好·”霍决缩了缩身体,把脸埋在席停云肩窝里不动了··“……”·山火借风势,延展极快·一个时辰后,熊熊火光已然照在他们身上。
席停云抬头看了眼,发现夜空已经将山压了下去,一轮明月挂在顶上,皎洁无暇,宁静安详·“快到了·”他将霍决的身体往背上拱了拱,提气往山上掠去。
越往上,景色越开阔,登顶时,夜空明月完全呈现在眼前,犹如一幅宽广无垠的巨画·席停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面容便僵住了··在他面前,除了望不见边的天空之外,只有一条望不见底的深沟。
如那飞龙所言,这座山的另一边竟然是绝壁·霍决道:“放我下来·”·席停云默默地放下他··霍决道:“你会不会向阎罗王告状”·席停云道:“告那飞龙还是告重铁环”·“告我。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机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一语双关··席停云道:“当着你的面”·霍决低头一笑,“也不错。
一起上阎王殿,还能辩论一番·”·“若是可以,我倒愿意先告阿裘·”席停云正想盘腿坐下歇息,就看到霍决弯着腰,似乎在观察什么·他好奇地探头看出去,才发现霍决看的是崖壁边斜生出来的一棵树。
席停云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想……”·霍决伸手去他抽他的腰带··席停云主动解下来给他,霍决又解自己的,然后将两人的腰带打了个结连在一起。
席停云皱眉道:“这太冒险了·万一树承受不住你的重量……”·霍决道:“所以才要腰带,若真有事,我可以借腰带之力上来。”
席停云看了看身后张牙舞爪的火势,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去·”·“我受了伤,拉不动你·”·“……”·霍决将腰带一头塞进他手里,手抓着另一头,看准位置,跳了下去。
腰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短上许多,席停云直觉手中一重,身体顿时被扯了下去……······惊弓之鸟(九)··幸好关键时刻腰带的拉扯力停住了,霍决稳稳当当地落在树上,抬头朝他招手。
席停云扑了半个身子出去,手里还紧紧地抓着腰带,若非脚尖勾住旁边的粗木,只怕已经倒栽葱下去了·他见霍决安然无恙,缓缓地松了口气,放开腰带站了起来。
霍决疑惑地看着他··席停云整了整衣服,低头看着他道:“若我注定难逃此劫,可否请王爷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完成我的遗愿·”·霍决脸色顷刻板了下来,“我们都不会死”·“这棵树能够承受王爷的重量不表示能够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一个人活总好过两个人死·王爷对南疆来说不可或缺,还请王爷为民保重·而我……”他笑了笑,风轻云淡,“生时,一直为别人演别人,死时若能做一次真真正正的自己,也不算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霍决拳头一紧,面容却平静下来,“你戴着面具,怎么算做真真正正的自己”·席停云愣了愣,笑道:“是了,多谢王爷提醒。”
他说着,真的拿出工具敞开衣服,从胸前开始涂抹,过了会儿,就看到他轻轻地掀起一层薄皮来··换做平时,霍决一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个动作,期待不已,可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把他拽下来。
面具戴了久了,与肌肤粘合得很紧,席停云用药水刷了好半天才撕到下巴,正要往上掀,就感到腰际一紧,整个人被拖了下去··原来霍决趁他全神贯注之时,纵身跃起,用腰带将他的腰肢轻轻一卷,拉了下来。
席停云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朝身旁抱去,却被一双臂膀更快地搂入怀里··霍决紧紧地抱着他,将他放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印得夜空一片灿紫的火光,冷声道:“你就这么想死”·席停云惊魂未定地抱着,平复着离地刹那心中涌起的难以克制的恐惧。
不管理智做出了何种选择,他的感情仍畏惧死亡··“当然不是,”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尴尬地抬头,“我只是以为……”·霍决吻住他,进攻如洪水一般,轻易地冲垮席停云绵软无力的抵抗,用力地宣泄着心底隐藏的不安和后怕。
席停云双手抓着霍决的衣服,完全没有放抗的余力·他经历恶战又经历生死一线的刺激,在经历狂风骤雨般的热吻,支撑身体的力气几乎要被抽离得一干二净··霍决察觉到他的虚弱,依依不舍地挪开嘴唇。
席停云立刻喘起气来··霍决看着他迷离的目光,忍不住又啄了好几下··“王爷,我们还未安全·”席停云侧头·山风吹起被撕了一半的面具,如荷叶般,轻轻摇曳。
霍决边观察四周环境边道:“原来你记得是我们……”他加重我们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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