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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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2)
·第十四章·林可站在顶层旋转餐厅的包厢里,趴在落地玻璃窗上呵气,听着有声音进来,忙的一步窜回椅子上坐好,假装看着下面灯火辉煌车流不息,摇头晃脑半天吐出一句:“朱门酒肉臭。”
赵叔叔指挥waiter放好酒,看都不看他:“少来”·林可等人出去了才叹气:“难道不是今天这一顿捐到福利社,不知造福多少人。”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赶快把我发配边疆,了此残生·”林可连忙谄媚笑笑··赵叔叔一拍他脑袋:“今儿一早上都在睡,还没有清醒”想起这小家伙居然还磨牙,真是叫人火大。
“这个睡觉嘛,当然是越睡越困,越睡越想睡,最好长眠不醒…”林可挤眉弄眼··“去早死三年愁你睡”赵叔叔瞪他一眼,“刚才要你看的东西看熟没有”·“短暂记忆不是难事儿,不然怎麽混过这几年”林可嘿嘿直笑,“那个台湾佬刘广进的资料我烂熟于胸。”
“真的”赵叔叔看他一眼,“那我问你,刘氏何许人”·“台湾台南人,祖籍福建…”林可咳嗽一声,“听说他很念旧,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台湾商人通病”见赵叔叔瞪他,就又笑笑,“这位刘大人今年四十有一,正是不惑之年啊,据说五年前与老婆离婚,因为有第三者插足…”·赵叔叔咳嗽一声:“不要谈论他人是非,这些与做生意无关。”
林可似笑非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早就流行曲线救国·”就又嘿嘿奸笑,“听说他没有小孩儿,不知道是不是功能性障碍”·赵叔叔有些薄怒:“你是他的合作伙伴,不是他的私人医生。”
林可叫屈:“资料上有啊,不是你叫我看的麽”·赵叔叔再好涵养也忍不住咬牙:“该记的不记,气死我了”·“怎麽好随便就寻死觅活的”林可咧嘴就笑,“红尘多精彩,赵叔叔你舍得花花世界”·赵叔叔无言:“我不管了。”
“别呀”林可赶快坐正,“我可就指望着您老呢”·赵叔叔哼了一声:“这麽快就转向可不是你林大少的风格啊”·“我哪儿有甚麽风格”林可陪笑,“要不是您亲自指导,我这领带就跟红领巾似的…啊不,是口水兜,口水兜”·赵叔叔叫他逗乐:“唉,可可,你不是我儿子,真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的福气。”
“很明显,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悲哀·”林可作深沉状,“要是你的儿子,肯定不用受这鸟气·”却又一转眼珠,“对啊,赵叔叔,这麽多年,怎麽不见你结婚生个儿子玩玩儿”·赵叔叔哭笑不得:“婚姻大事怎能儿戏生来玩儿亏你想的出来”·“不然呢”林可抓抓头,“我知道了,肯定跟我老爸有关。”
赵叔叔眼角轻轻一挑:“嗯”·“看过我老爸这麽失败的例子,你肯定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喽·”林可摇头大叹。
赵叔叔无奈摇头:“我说不过你·”·“认输了”林可大乐··“少说废话,一会儿刘先生就来,听说还请了一位客人。”
赵叔叔拉拉领带,恢复儒雅形象··林可看着资料:“这个刘老大这次来,带着一个女的嘛…”就把资料举起来,“看照片,这个女的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嘿嘿…”·“你又在想甚麽龌龊点子”赵叔叔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小心,想起林可十岁的时候,把玩具老鼠塞到蛋糕里,然后递到老林当时女友手中…后果只能用“惊魂”形容。
“哪儿有”林可大声抗议,“我最最正经,少把我妖魔化”就又奸笑,“不过相由心生,赵叔叔,你刚才又想的甚麽龌龊点子”·赵叔叔举手喝水,不予理睬。
林可瘪瘪嘴,嘟囔一句:“假惺惺·”·“嗯”·“没啥没啥,您喝水,喝水·”林可呵呵一笑,“他带个女的当附件就算了,可又说这个客人是女附件的朋友,附件再带附件,多寒碜人呐”·赵叔叔一摆手:“别人该怎样就怎样,你记得自己要做甚麽就好。”
“我知道我是有任务的”林可一摆手,“为了保持十二万分的清醒状态,别人吃菜我看着,别人喝酒我闻着,别人笑着我乐着…这是人干的事儿麽…”·赵叔叔叫他逗笑:“也不用,不过见缝插针,他肯来,咱们的合作有希望。”
“要是我啊,就拿准你们这种小市民的心态,骗吃骗喝得了”林可摇头··赵叔叔叹口气:“就算知道,也不能揭露,免得大家尴尬。”
“这种虚伪,啧啧啧,我是一辈子学不会喽”林可夸张的一耸肩···赵叔叔正要说他,外面已经有人敲门进来,他忙起身笑出来:“刘先生,欢迎欢迎——”·林可跟着站起来,正琢磨着是上前先说话还是先握手,却又想,这怎麽小学刚入队的时候儿,见校长犹豫是该敬礼还是该鞠躬一样麻烦。
刘广进笑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情,却也不冷淡·林可心里嘀咕一句,靠,又不是外交部发言人·却学他那样笑,叫了一声:“刘叔叔好·”·刘广进显然知道林氏发生变故:“原来是小少爷。”
林可笑容僵在脸上,靠,TM的废柴一个,看老子年纪小好欺负啊就翻个白眼:“可不是,今天见到刘叔叔,才知道甚麽是老爷,受教受教。”
刘广进明显一愣,看他一眼,眼神深邃··林可抬头挺胸,如同瞻仰主席遗体一般严肃端庄··刘广进突然一笑伸出手来:“年少有为,藏龙卧虎,失敬失敬。”
林可装模作样握握手:“老骥伏枥,彼此彼此,客气客气·”心里却笑翻过去··赵叔叔忙拉开椅子:“刘先生很准时啊·”·“知道堵车,提前半小时出门,刚刚赶上。”
刘广进坐下来,潇洒自如··林可起身替他倒水:“未雨绸缪,高明高明·”·刘广进再看他一眼:“林少爷不也是”·林可不知他说甚麽,只好笑笑。
刘广进却露出赞许眼神:“我真羡慕林先生,有这麽出众的儿子,人才一流·”·林可肠子都要笑短,你会相面麽大佬这年头谁不是人模狗样,说个面容端庄那就是丑男了。
刘广进略略沉吟才道:“赵先生设下这鸿门宴,不知意在何为”·赵叔叔打着哈哈:“瞧您说的,不就是老朋友吃顿饭麽”·“老朋友哦,我和林先生算得了,虽然没有生意往来,可也互相敬重。”
说完刘广进瞟了一眼林可··林可眉毛止不住的跳,怎麽个意思你和我老爸熟,和我不熟,所以就不敬重啦白眼儿狼却又一笑:“时常听老爸说起刘叔叔,非常佩服啊。”
“是麽”刘广进也是见惯大场面的,甚麽话没听过··林可转转眼珠,总不能说羡慕你找个跟你闺女一样大的女人吧再说了,自个儿老爸找女人不也一样厉害对啊难道两个人的阶级感情是建立在找女人之上的·赵叔叔看他脸上怪笑阵阵,知道这小子肯定没想甚麽好的,忙咳嗽一声岔开话去:“知道刘先生喜欢吃鲍鱼,今天专门点了一味,还请刘先生尝尝。”
“哦,我已经不吃鲍鱼很久了,赵先生不知道麽”刘广进挑挑眉毛··林可顿时火起,仗着你是投资商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逗人玩儿啊咱也有钱却见赵叔叔微微一笑:“是麽那真可惜,林先生常常说几年前和刘先生吃鲍鱼一享美味,二听妙论,是人生乐事。”
刘广进一摆手:“老黄历喽·”可见十分受用,已经笑出来··林可暗自点头,赵叔叔,你也是个外交部遗珠之选··赵叔叔毫不在意,招手叫过领班:“鲍鱼照作。”
就又转头冲刘广进笑,“不是还有一位娇客这鲍鱼养颜·”·刘广进显然心情好起来:“那倒不必,就是她叫我少吃这些。”
嘴角竟然上扬,一脸甜蜜样··林可看的啧啧称奇,这是表演麽不死小金人也该小金球了··赵叔叔长袖善舞,不以为意:“今日客人不少,也没甚麽。”
却又一转话题,“说起来,怎麽那两位客人还没来”·刘广进轻轻一笑:“正在外面说话,他们倒是投缘,第一次见就似有好些话说。”
第一次见林可心里直滴血,TNND,这个幸运鬼不知道是不是孙猴子有七十二变,能同时讨老头子和小姑娘喜欢该不会是这老头儿的私生子吧…这就坐不住了,索性一笑立起身来:“我去催催怎麽还不上菜。”
竟就这麽走了··赵叔叔忙陪笑:“唉,到底还是小孩子·”·刘广进看着林可风风火火出去了,眯起眼睛来:“这才有朝气嘛·听说,林少爷是念国文的”·“林先生虽然从商,但以前也念过中文,觉得虽是商人,还是不能只讲钱字。”
赵叔叔和气大方,“因此孩子一定要多念些书·”其实他和老林都知道,林可只怕文科还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混过去··刘广进再精明也不会去调查合作伙伴儿子的历年成绩,因此只想到另一边儿:“说得是。
只商人不讲钱,难道讲情不成”·“老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赵叔叔只是微笑··刘广进哈哈一笑:“林先生真是人才啊,这个仁义可讲的好,林氏全是精英,那位蒋小姐几乎把我追得脚不着地。”
“能得美女青睐,足见刘先生魅力无边·”赵叔叔毫不在意,在商言商,一切不过是应酬··“哈哈,赵先生还是一张利口啊·”刘广进眯起眼来,“林氏员工得力,公私分明,真论起来,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赵叔叔并不接口,只是静静望着对方··刘广进却笑:“大学还没毕业,以前也无进修,这样也能得到你们支持,可见林先生这‘仁义’的买卖当真做的好啊。”
赵叔叔自然明白他顾忌甚麽:“刘先生放心,林氏作风并不会因小小人事变故发生转移,员工也不会因此偷懒耍滑·”·“少年人热情澎湃,思路灵活,想要大展拳脚总是活力,就是好事。”
刘广进也笑得客气,“不过我老了,怕跑得太快气喘病犯啊·”·赵叔叔心里小小一叹,吃喝玩乐可可倒是豪情万丈,偷懒耍滑才是花招百出··刘广进也就住口:“因此,今日咱们就吃饭,吃饭”·“可不是今儿本来就是请刘先生饮宴。”
赵叔叔并不气馁,举杯笑道,“干杯”心里却嘀咕,可可这死小子,不是又借故跑了吧·第十五章·王涵由张嫂按时送到旋转餐厅的门口,一路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嫂在他耳畔细细低语,嘱他定要将这刘老板逗得高兴,也算帮了林可大忙·王涵心来直打鼓·若是做生意就免了,要在原来喝酒看美人也许他能帮上忙,现在这地头…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出了电梯口就看见刘广进和琉璃立在餐厅玄关处,两人似乎说些甚麽,却又似不曾言语·举手投足间自有股子亲密,却又不像山盟海誓焦不离孟··王涵眯起眼睛来,男女之间,还不就那点儿事儿·琉璃先看到他,嘴角轻扬,浅浅一笑。
王涵心里一定,也就笑了·张嫂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暗中拉他一下·刘广进却只是点点头,指了入口侧边一排沙发后转身进去,自然有人引路·张嫂不便进去,又不好跟着王涵,只得叮嘱几句转身离开,远远坐了另一个位子看着。
王涵等人都走了,才拱手道:“琉璃姑娘有礼·”·琉璃似是碍着有人在,只回了半礼:“王公子多福·”·王涵呵呵一笑,放松下来:“果不其然。”
“不知公子怎能认出来”·“这地方女子美则美矣,奈何失之神髓·”王涵叹口气··“何以见得”琉璃美目一转。
“分明死鱼眼睛却要作顾盼生情,分明蠢蠹之才却要学杨柳之姿,白白叫人笑话·”王涵摇头叹气··“公子所言差矣·依奴家所见,此间女子厉害非凡,精明睿智,气度慨然,不输男子,非常人所及。”
琉璃垂首一笑,“这些倒也罢了,奴家冒昧相讯…”却又迟疑起来··“姑娘旦说无妨·”·“公子何以认出奴家”琉璃言罢,才见王涵呵呵直笑,复又道,“只凭‘奴家’二字”·“诚然,此地女子不会自称‘奴家’为其一,这其二嘛…”王涵捏着下巴就笑,“是你这笑了。”
“笑”琉璃一愣··“可不是”王涵摇头晃脑道,“先垂首方笑,展颜而欢却不放肆,唇侧微启而不见贝齿,明丽容颜只在半遮半掩间,此种风情即便在彼处亦不多见,可想小姐系出名门,大家闺秀尔。”
琉璃掩口一笑:“赞得这般好,可见公子亦是阅人无数·”·“可真冤枉·”王涵连忙否认,“在下性本直爽,若是开罪小姐,在下愿赔罪。”
“否认已是至大挑逗·”琉璃叹笑,“真不曾想,此生还能见故乡人·”·王涵动容:“在下亦是·”·“不知公子如何过来”·王涵苦笑:“酒醉落水,醒来已是沧海桑田。”
琉璃颔首:“可不是黄粱一梦尽,不知何日归·”·“自此山重水复,各有一分春·”王涵一笑··“如此看来,公子过得甚是舒心”琉璃眼睛一瞟。
王涵一摊手:“不然如何哭天喊地大煞风景,不如随遇而安·”·“谈何容易·”琉璃叹息··“也是,此间无一是处。”
王涵亦叹,“衣食住行差强人意·”·“若论衣饰,若非险些赤身露体,就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似粽子·”琉璃苦着脸,“耳饰说是纯银,全是谎言,如今商家更奸邪。”
“古来无商不奸,只看贪多贪少罢了·”王涵耸肩,不便多说甚麽··琉璃却诉苦:“吃的更差,统统一股子怪味·”·“人说名曰味精。”
王涵眨眨眼,“无此君不欢·”·“还有甚麽色素,简直可怕·”琉璃一脸愁苦,“分明本色,奈何强画”·“一时潮流,也许不久即可回归。”
王涵知道不可能,却也只能安慰佳人··琉璃仍然不满:“还有代步之物,叫甚麽汽车轿车,在奴家眼中,不过废铁一堆,还有难闻之气,简直无一可取。”
“可不是”王涵大有同感,“怎及策马风流又或是牛车安逸唉·”·琉璃眼中一叹:“牛车安稳宽敞,可置芳花香鼎,消遥自在。”
“闲庭信步只为风景如画,你看此间,哪儿还有‘风景’可言统统灰白黑·”王涵苦笑不已··“人人步履如飞,真不知要去哪里。”
琉璃托着香腮,一脸不解··“上班·”王涵点点头··“呀,可不是”琉璃笑出声儿来,“连女子也需十八般武艺精通,与男人一较短长。”
“说是社会风气开放,男女平等·”·“男女平等”琉璃嗤笑,“各有分属不同,何必强求若见昂扬七尺男儿手把绣线,纹出鸳鸯戏水,可真吓人。”
王涵忍笑:“也非女子不好,只我觉得别扭·”·“可是此间女子书念多了”琉璃茫然··“书倒不是坏事…”王涵吞吞吐吐,自个儿就是个不读书的,也无资格说旁人,遂转了话头儿,“还不知姑娘如何到此”·“说来可笑。”
琉璃一顿,“不过悬梁求极乐,奈何乐过头,斗转星移,便到今日·”·王涵略略侧首:“果是另有隐情·”·“公子不问麽”琉璃有丝诧异。
“在下不强人所难·”王涵颔首··琉璃感激的望他一眼:“公子果是体贴人,若是他…只会追问到底·”·这个他…多半是刘老板吧。
这话在王涵唇间一转,出口却是:“却不知姑娘怎麽要见在下·”··琉璃一笑:“权且一试,错了,也无妨·”·王涵大笑:“姑娘豁达。”
“如君所言,看不开,又如何”琉璃苦笑,“数次祈愿一觉醒来重回故地,可惜落空·”·王涵心里一痛:“在下见那位刘…公子甚是爱惜姑娘。”
琉璃一愣,随即失笑,忙又垂首:“错了,错了·”·王涵愣住:“啊”·“公子以为…呵·”琉璃一定神方道,“那是家严。”
“啊”王涵傻了··“本该这麽说,这身子之慈父是他,可惜里头儿的不是他爱子·”琉璃叹气。
王涵明白一些,却又糊涂:“…爱子”·“这副身子原主唤作刘氓,奴家见过小像,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琉璃叹笑。
“可姑娘你看来…失礼了·”王涵松开手,上下打量一阵··琉璃似笑非笑:“现下确是女人身,奴家并未隐瞒·”·王涵张大了嘴:“女,女变男不,不不,男转女”·琉璃叹口气:“奴家也不知变的,只能说造物神奇。”
王涵身子一抖:“令尊好胸襟·”·“奴家只知这身子原主遭人以酒瓶重创头部,昏睡三月之久,直到奴家阴差阳错来了·”·“那…姑娘起初如何应对”王涵心痛。
“还能如何原以为前生已将眼泪流尽,谁想还能遇到如此哭笑不得之事·”琉璃言简意赅,却含无限凄凉··“那,这身子变化,难道令尊坦然接受”王涵本不想问人私事,奈何好奇心占上风。
“奴家心怀必死之意,寻得良机,坦言相告·孰想此君大惊之后只笑曰,‘失一子而得一女,不算亏本’·后寻良医,替奴家作了某个…嗯,手术,这才回复女红妆。”
琉璃轻抚脸颊,“可惜无论如何尽力,面目总不似原来,常日观镜,如镜花水月,自问不识·”·王涵唏嘘:“总得一段过往,方有今日甘甜。
姑娘既知不可逆转,且当前生梦断罢·”·“奴家何尝不想·”琉璃垂目叹息,“奈何心有千千不随人意·”·“姑娘于故地已有心上人”王涵冲口而出,却又觉孟浪,忙道,“在下唐突,姑娘勿怪。”
琉璃却笑:“公子言谈挥洒,想来也是红尘中人·”·“实不相瞒,在下之前过得糊涂,现下更是糊涂·”王涵苦笑··“太过清醒才是憾事。”
琉璃宽慰一句··“尝与友人言,人生至苦乃三事,得偿所愿,所愿无可得偿,以及…毫无所愿·”王涵眼睛一眯,想起那些放肆年月。
琉璃凝神想着:“愿不得偿,心必不甘,千方百计,扭曲下作;得偿所愿,失却方向,茫不可知;毫无所愿,蝇营狗苟,行尸走肉·”·“可不是”王涵笑出声来。
“各人各怀心思,真是天涯沦落愁煞断肠人·”琉璃眼眶一热··王涵轻轻拉起她手:“早已过去,还得数万日升日落,才好定下是非功过。
你我说尽了作尽了,子孙闲的发慌,又要来怨·”·琉璃愁肠满腹,却也笑出来:“难为公子豁达·”·王涵微笑:“不过人懒,不想去想。”
“公子真非常人·”琉璃轻轻拭眼方道,“奴家世居江南,不知…”·“江南,在下亦是”王涵激动起来,紧紧握了琉璃,两人絮絮说起来,才知原是一乡人,此间亲厚更甚之前。
“原来是王家公子,难怪人才风流·”琉璃真心赞美··王涵在她面前反倒拿不出花花公子嬉皮笑脸来,只是挠头:“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令尊宝号无人不知,甚是叫人敬佩·”琉璃语出真心,王涵益发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傻笑··琉璃又道:“奴家来此已然两载春秋,随刘君天南地北,总不能入乡随俗,真该像公子讨教。”
王涵颇能体会,轻抚她手宽慰道:“也没甚麽,就当再活一次好了·之前种种已死,姑娘大可重新开始·”·“从头再来若再失败,怎能苟安”琉璃叹息。
王涵更怜惜她:“姑娘…”·“罢了,若总如此,也不见得更佳,多谢公子温言·”琉璃勉强一笑··王涵觉得不安,抓抓头道:“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愿随姑娘习些此间礼俗,姑娘…”·“敢不奉君愿”琉璃轻笑,却又踌躇,“只刘君处…”·王涵眼睛闪亮:“这不难,在下现居林兄家中,此君胸襟广阔,又与刘君有生意往来,定能…”·“定能甚麽”有人阴森森接过口去,“你要泡马子自己整装备,哪儿借人家地盘搞七捏三的”·王涵一愣,转过头去见那人牢牢瞪着自个儿:“林兄”·第十六章·林可从里头儿出来,就看见那小王八坐在沙发上,前面坐个女的,可不就是照片上那女人。
他们怎麽认识的一头雾水,偏偏又隔得远,啥都听不见··一转头看见张嫂,林可吓了一跳,赶快过去一问,才知道阴差阳错,今天晚上附件的附件原来就是小王八。
林可感叹一句,地球咋就这麽小涅也就扭过头去观察观察·这可不是偷窥,或是心理变态,只是知己知彼,百战那个啥来着而已·小王八你好样儿的,不愧是我的人…诶,不愧是跟我同居的人…啊,不愧是我养着的人…咳,不愧是因为我落水穿越假装失忆而死乞白赖在我家骗吃骗喝的人,知道关键时刻帮兄弟一把林可自己擦擦汗,斜眼一瞟,还好张嫂也在看那边儿,没注意到自个儿。
也不知道他们说甚麽,又是笑又是乐的,看来小王八还真没骗人,三言两语能把人小姑娘逗成这样儿,真是大风大浪里来的·不过小王八啊,你这麽着,就不怕人刘老板吃醋·林可看着看着,觉得不是味儿了。
说就说嘛,那麽乐干嘛吃的小王八跟我这麽久了,也没见他跟我这麽和气过·你看他那眼神,简直跟鸡蛋刚煮熟拨开壳似的,又柔又软的,真TNND憋屈,不是水产麽怎麽又变卵生了·林可连连摇头,不好不好,自个儿怎麽颠三倒四的,不是神经分裂吧·眼角一瞟,整好儿看见王涵拉了那女的的手,眉毛呼啦一下就立起来了。
好你个小王八,泡马子泡到现代社会来啦你行啊拉就啦吧,还摸来摸去的,你擦玻璃啊嘿,还得意了你嘴都快凑到人头发里去了,也不怕跳出个虱子来吓死你…得,还真舍不得撒手了,这倒霉孩子·林可也不知怎麽就站起来,一路往那边儿就冲刺。
刚过去,就听见王涵特情深款款的说:“这不难,在下现居林兄家中,此君胸襟广阔,又与刘君有生意往来,定能…”·林可火呼啦一下上来了,这时候儿想起我了也就冷了脸开口:“定能甚麽你要泡马子自己整装备,哪儿借人家地盘搞七捏三的”·这小王八转过头来,傻得就跟搞地下情被抓住了一样儿:“林兄”·林可咬牙切齿道:“小王八,你不游水怎麽又到陆地上装龟仙人还是说,你要发扬两栖类的优势”·王涵愣了一下:“今天生物课还没讲到两栖类…”·林可一把把他拉起来:“那还不回家去学”·王涵身不由己站起来:“可先生才讲到草履虫…”·“我看你是满脑子精虫。”
林可挑挑眉毛··王涵一皱眉:“林兄,你可是误会甚麽了”·“我有甚麽好误会·”林可哼了一声··王涵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一笑:“这是琉璃姑娘。”
却又凑到林可耳边低语,“她是故人·”·林可一跳三尺高:“好你个小王八,这才几天啊,你就…”却又静下来,“故人难道…”·琉璃这才起身,略略颔首:“林公子,奴家有礼了。”
“公子奴家神仙妖怪”林可张大了嘴,“Are you ok”·“I feel good。”
琉璃挑眉一笑,“我比王公子早来五年,多少晓得一些活命的本事·”·林可眨眨眼睛:“都疯了·”·王涵无奈一摊手:“就你反映大。”
林可左想想,小王八还是小王八;林可右想想,琉璃不是玛瑙··王涵小声道:“她是你重要客人的儿子,阿不,女儿·”·林可又糊涂了:“啊”·王涵有些为难,看了琉璃一眼。
琉璃却笑:“无妨,只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儿·耽搁儿了不少时辰,还是进去吧·”·林可倒叫他们两个拉着进去了··里边儿刚巧上完菜,赵叔叔正和刘广进说得高兴,见他们进来,也就笑了:“怎麽才来”·刘广进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
林可有些惊讶看他可用殷勤来形容的举动招呼琉璃·帮她拉好椅子坐下,帮她拿了茶水烫碗筷,帮她放好餐巾,帮她拿了餐巾纸放在左手边儿,帮她先舀了一碗汤…·王涵暗中拉他一下,眼神在问,你也觉得怪啊·林可看他一眼,你小子抖吧,这可是刘大佬心爱的女人,你也敢招惹·那是他女儿·少来,刘广进就一儿子,叫刘氓,特痞气吧·…琉璃真是他女儿,做过个手术。
手术林可一愣,资料上没写啊…·“你们…”赵叔叔的声音响起来,看来他当真困惑,“怎麽进来就大眼瞪小眼的”还有一句没说,不止两个小的这样儿,连刘广进都转了性子一样儿,怪事。
刘广进咳嗽一声:“原来王公子和林少爷认识·”·林可脸都快抽筋了,这是21世纪不是哪个古装片的现场少爷,公子奴才告退吧——·赵叔叔却笑:“原来刘先生请的客人是王涵,他也是我们的客人,现在就住在林少董家。”
刘广进很快打量两人一眼:“哦·”·琉璃却道:“我饿了·”·林可和王涵都愣了,刘广进却马上换了一张脸,柔声道:“是麽那麽吃饭。”
竟一个字也不再多提··一顿饭吃得怪到极点,林可捏着筷子挑碗里的鱼,王涵满腹心事,赵叔叔就怕招呼不周,刘广进眼里只有琉璃,琉璃喊着饿,可碗里堆成山了,却也只吃了一点点儿。
快吃完了,琉璃突然说:“我想在这儿多住几天·”·刘广进一愣,随即笑道:“好·”·“刘小姐是第一次来吧”赵叔叔马上跟进,“我有好介绍。”
林可心里悲哀,这就是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赵叔叔为了项目,可以充当厨师导游··刘广进淡淡应了:“我会处理·”·赵叔叔讪讪的,琉璃却笑:“好啊。”
赵叔叔马上来了精神,琉璃却看着林可道:“不知林公子觉得哪儿好玩儿”·林可想翻白眼,这小妞儿也就懒懒一笑:“我觉得我家挺好的。”
刘广进看他一眼,赵叔叔也愣了,琉璃还是笑:“是麽”·“当然”林可呵呵的笑··琉璃转过头去看着刘广进,刘广进脸上瞬间变幻了千百种表情,最后无奈一叹:“好是好,就怕打扰了别人。”
·林可这一瞬间觉得刘广进也许是个好老爸:“没关系,刘叔叔…”嗯怎麽改了称呼林可也懒得多想,直接说下去,“琉璃来我家住不要紧,客房都有。”
刘广进看他一眼,略略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可举起双手:“刘叔叔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刘广进却笑:“我说是甚麽人了麽”·林可大起胆子来:“爸爸总是担心女儿嘛。”
刘广进脸色又转了几转,看眼琉璃才叹口气:“是,你们才是一辈人·”·王涵暗中呼口气,林可咧嘴就笑:“那好,今天就去吧·”·琉璃点点头,刘广进知道大势已去:“我晚上派人送行礼过来。”
琉璃却轻笑:“不过几日罢了,不用麻烦·”·刘广进像听到神启露出笑来:“那就好·”·林可和王涵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吃完饭,琉璃就跟林可一路,赵叔叔开车走远了,王涵回头还看见刘广进站在酒店门口,眼睛定定看着这边儿,忍不住道:“琉璃姑娘…”·林可拉拉他,叫他不要说话。
王涵看了一眼后视镜,琉璃面色凝重,这就住口了··赵叔叔看在眼里,也没说话··一路平安到家,琉璃住了客房,张嫂和王涵帮她安顿,赵叔叔拉着林可进了书房,辟头就问:“怎麽回事儿”·林可抓抓头:“甚麽怎麽回事儿”·“王涵,琉璃,还有你,怎麽回事儿”赵叔叔口气不容置疑。
林可笑弯了腰:“怎麽听起来像三流港台言情剧”·赵叔叔一愣,随即沉声:“王涵怎麽会认识琉璃”·林可抬头:“逛街买衣服认识,张嫂是人证。”
赵叔叔挑眉:“你又为甚麽要琉璃来家里住”·林可挺胸:“曲线救国是物证·”·赵叔叔皱眉:“有用麽”·林可吸气:“天意啊天意。”
赵叔叔再看看他:“可可,你长大了·”·林可心一抖,满脸堆欢:“赵叔叔可别,我还小呢·”·“你会考虑这些,也不枉费我叫你回来。”
赵叔叔倒真松了口气,“若是你爸爸…”·林可抢道:“我真是玩儿,您别把我当天才·”·赵叔叔拍拍他肩膀:“我知道,只是…并不需要你作这种牺牲。”
牺牲林可眨眨眼睛,猛地明白过来,哭笑不得:“赵叔叔,我不是喜欢她…”·赵叔叔却笑笑打断他:“当然,我明白我明白。
不过你真要喜欢,咱们再说·”·林可无奈:“真不是”·“好好好·”赵叔叔收回手来,“只是下一次,先和我说一声,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林可吐吐舌头:“收到”·赵叔叔叹口气:“去睡吧,明天要伺候大小姐游山玩水呢,这可不是优差·”·“没事儿,叫小王八…王涵去就行。”
林可摆摆手··“王涵…”赵叔叔咽了半句话,抬起头来笑,“去睡吧,你也累了·”·林可却想到另一句:“这麽说,我陪大小姐,可以不去公司”·赵叔叔点点头,林可跳起来:“万岁——”·赵叔叔看这这小子连蹦带跳的跑了,口里喃喃念着:“王涵…琉璃…”·第十七章·“闲时花开花谢柳绿桃红,静时云卷云舒天碧水蓝。
羡神仙逍遥,神仙羡逍遥·”王涵走在前面,一身唐装,衣襟飘飘··琉璃跟在后头儿,一袭香衣缈缈,笑而合上:“丽时金玉满堂媚若霞帔,耀时珠光宝气璀璨夺目。
慕神仙清高,神仙慕清高·”·两人互望一眼,相视而笑··林可走在在最后,拉拉围巾挑着眉毛:“大冬天的说春暖花开,你们脑子秀逗了”·王涵看他一眼:“林兄莫要扫兴。”
“我就没兴,哪儿能扫”林可打个呵欠,这大冬天的不在家里孵着,偏要跑出来吹冷风,不是脑子有病又是甚麽·琉璃抿唇一笑:“林公子嫌腻味了”·林可打个哈哈:“哪儿啊不过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是”·琉璃眼波一转:“此间只得才子佳人作陪,林公子却只想到天气”·林可一愣,琉璃只管笑:“还是说,林公子眼中只有才子,并无佳人”·林可回过神来:“佳人肯定是你了,你也肯定是佳人。
只是哪儿来的才子”·琉璃缓缓走一步:“林公子专攻文词,定是锦绣之才·”·林可哈哈一笑:“我是金玉其外·”·“王公子知情识趣。”
“小王八”林可笑得更甚,“他那是运气好·吃喝玩乐在你们那儿也许是风雅,在我们这儿是…”·“是时尚。”
琉璃接过口去··林可一愣,随即讪笑:“对阿,我怎麽忘了,你比小王八早来几年·”·琉璃叹口气:“也不过如此·”·林可倒是挺同情她:“我觉得刘叔叔挺疼你啊。”
琉璃似笑非笑瞅他一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林可心里一动,小声道:“不过,我也觉得,你不是太开心·”·琉璃眼睛一眨,没有回话。
隔了一阵方道:“不是说来玩儿麽”·林可也就不说这个,抓着头道:“赵叔叔一听我们说玩儿,就把我们拉游乐场来了,又不是小孩子。
还好不是假日,不然要叫小学生笑死了·”·王涵却在前面招手:“快来快来,看这个”·琉璃举目一望:“记得看过画像,唤作…”·“云霄飞车”王涵指着售票处大叫,“我要玩儿这个——”·林可哭笑不得:“多大人了…”·琉璃却笑:“只得在某些人前才能稚气。”
林可没听清:“啊”·“没甚麽·”琉璃笑着过去,“奴家舍命陪君子·”·林可能说甚麽朋友是甚麽就是明知道他是错的,也要站在他那边。
心里默念一百遍,谎言也成至理名言··一排两个位子,王涵让琉璃先坐了最前面,拿眼睛看着林可·林可一想,你们都老“乡”好了,我还当电灯泡啊也就不罗嗦,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王涵却显得踌躇,看看琉璃,又望望林可·林可冲他摆摆手,满脸不在意·重色轻友是人的本性,害啥羞啊·可眼睁睁看着王涵坐在琉璃旁边,还是有些不爽。
靠,老子还真成三陪了·自费陪玩儿,陪吃,陪钱·正等着,却又看见王涵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一脸着急加羞愧,冲过来一把拉住林可的手,眼睛瞪大了,十分迫切的说:“林兄,我…”·林可也不知怎麽嘴就裂开了:“没啥没啥。”
“不,林兄…此事甚难启齿…”王涵面上一红,吞吞吐吐··林可心里一跳,声儿也不知不觉软下来:“别怕,究竟怎麽了”·“那个…安全带怎麽系…”·林可一口血没喷出来:“不会玩不会看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王涵一皱眉:“不瞒林兄,在下当真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林可一巴掌就想拍过去:“你小子诚心的不会找工作人员帮忙”·王涵笑笑:“非也非也,只是…琉璃姑娘高兴了,刘老板也就高兴了…”·林可一想也是,现在是在工作,大局为重也就起来帮他们弄好,准备回去才发现自己那儿叫一对情侣抢了,没办法,只好坐在小王八后面了。
隔了一会儿,打铃发动,缓缓往前面走,越走越高·林可看见琉璃身子有些颤,握着安全杆的手不停哆嗦·王涵伸出手拍拍她,两个人笑了··林可暗骂一声,靠,你小子卖笑啊要卖也不该你来啊,这是我家的生意…不对,那不变成我卖了还是你卖吧,你小子也算有良心。
刚想到这儿,已经爬到最高点,一秒钟的停顿,猛地倾斜飞速向下冲出·耳边只听得见风声和尖叫声,景色根本来不及看,已经擦着视网膜飞过去了··林可小的时候儿爱玩儿这个,初中的时候儿尤其喜欢,那一阵子老爸老妈正在办分居手续。
说是他们办,其实是赵叔叔在忙·林可不想回家,就去当时对他有点儿那意思的女同学家做功课,和人爸爸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看着人妈妈忙着找糖果,心里难免酸溜溜的,只好赶快告辞出来。
回家看见黑漆漆的一栋房子,竟也不知该冲谁发火·现在那个女同学如何了林可打赌自个儿在路上见到肯定是不认得了,但却永远记得她家一进门,就会有个温和的女子笑着说,回来了·上了高中还是来,但是不再上去,只静静站在下面看。
看上面的男人女人惊声尖叫,大哭大喊·有的人面色苍白,下来就吐;有的人强作镇定,双手直抖;有的人面不改色,笑声更大;有的人若无其事,又冲向另一个新目标。
是的,不过是个过程,没有甚麽惊天动地海枯石烂··人生也就是这样了吧··林可又想到大学的时候吃喝玩乐,也曾与女生去石景山游乐园·胆小的只敢看看,满眼艳羡却死不上去;胆大的下来还意犹未尽再来一次。
但是每次,林可都是站在下面,冲她们微笑挥手·在林可心中,那是别人的过程,自己无需分享精彩··但是今天,为甚麽鬼使神差上来了呢·林可微笑,没有答案就不要想,免得自寻烦恼。
又飞速转过几个大弯,耳边尖叫不断·林可觉得好笑,有甚麽好怕呢不是说尖叫可以让器械停下,不是说尖叫可以让自己脚踏实地,不是说尖叫可以换回一切,不是说尖叫等于万无一失。
却又笑了,尖叫只是因为恐惧,至少在茫然无错的恐惧面前,我们还可以尖叫··林可笑得更大声了,终于明白为甚麽言情剧里女主角发觉天崩地裂物是人非时都会掩面尖叫,然后流泪。
流泪就是知道不可抗拒,终于妥协··林可无意识的伸手摸脸,十分平和干燥,没有眼泪·那麽,我可接受了·终于停下,一车人惊魂蒲定。
林可坐着没动,闭着眼睛歇了一阵·听着身边游客絮絮叨叨,如何惊险刺激,如何有趣心跳·直到有人拍他手,林可才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王涵歪着脑袋看他:“你晕了”·林可回到现实又是好汉一条,利索的跳下来:“你才晕了。”
王涵直笑:“琉璃是个姑娘,都不像你这麽怕·”·林可失笑:“她刚才抖成那样儿”·“起初我比她还怕,待转过数弯,又觉兴味盎然。”
王涵呵呵的笑··林可看着他,也不知怎麽就伸手摸摸他的头·头发长长了,快遮住眼睛··王涵愣了,直愣愣看着他·林可轻声道:“小王八…陆地太危险,你还是快回水里吧。”
王涵没听明白:“啊”·林可收回手来,耸耸肩:“琉璃呢”·王涵哦了一声:“她见你闭目养神,以为你身上不爽利,就先往鬼屋去了。”
林可失笑:“我好得可以打死老虎”·也就不提刚才那些,赶上琉璃的步伐,远远看着,他们和时下年轻人并无不同。
·鬼屋的特色,不是说里面有甚麽样儿的妖魔鬼怪,而是一定光线昏暗··琉璃站在林可和王涵两人当中:“…怎麽不掌灯”·“这是鬼屋。”
林可看她一眼··“又不是捉贼,拿住贼赃才好亮灯·”王涵喃喃低语··林可无奈:“就当省电吧,电费不便宜·”·琉璃笑出声来:“这一回子看谁先被吓得叫出来”·“打赌”林可眯眯眼睛。
“赌甚麽”王涵措手··“要替最后赢家完成心愿·”琉璃目光炯炯··林可失笑:“要是祈求你回到原地,我是没这能耐。”
琉璃瞪他一眼:“不曾想古往今来,男人一样看低女子·”·“那是因为古往今来女人都仇视男人·”林可嬉皮笑脸··王涵一点头:“那麽,不妨作个约定,不得超出能力所及范围。”
林可点头:“同意·”·“就如此说·”琉璃伸出手来,三人击掌,相视而笑··进去是一段昏暗走廊,弯弯曲曲全是转口,越走越窄,越走越黑。
林可时刻提防拐角窜出不明生物,小心翼翼·琉璃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双手不免轻轻牵住林可一角·王涵看在眼里,并不多话··转出走廊,别有洞天。
稍微开阔一片天井·林可抬头看看:“灯光效果还是不错的嘛,道具做得挺像回事儿·”·琉璃看着颔首:“倒有些似家乡景致,也是这样儿的屋檐水井。”
王涵点点头:“特别是那口井,似假还真·”·林可一挑眉毛:“听说井里多女鬼,你们敢不敢去看”·琉璃哼了一声:“想骗奴家这样儿故弄玄虚的多是假的”·王涵亦道:“既如此,琉璃姑娘可敢过去”·琉璃斜他一眼:“奴家不会第一个输”言罢子行过去,小心翼翼打量一眼,“可不就是假的,看这井壁,光洁如新,若非灯火暗昧,才不显旧。”
说着为示不怕,转身坐在井壁上,“怎样”·王涵一笑:“厉害厉害”·林可学他打个躬:“佩服,佩…”却又顿住,脸上神情不对,拉了王涵一把。
王涵也退了一步,脸上变色:“这,这…”·琉璃本戏弄他们,却见二人如此,也不免心惊,却又不敢动弹,颤声道:“甚,甚麽…”·王涵手抖着一指:“手…”·琉璃嗓音颤抖:“甚麽手…”·林可似是十分害怕,紧紧揪住王涵道:“你,你也看见了”·王涵点头,两人嘴角抽搐。
琉璃心里一凉,强作镇定:“你们联合作弄奴家…”·林可大声抢道:“手从井里伸出来了,就抓着你的手,你没感觉”·琉璃浑身汗毛都立起来,明明手上甚麽感觉也没有…可看眼王涵,他也抖起来:“琉璃姑娘…那手干干瘦瘦…骨指分明…一直抓着你往上爬,我,我看见手臂了…”·林可亦道:“还有红红黑黑的,也不知道是甚麽…”·琉璃再忍不住惊叫一声跌下井壁来,猛地回头一看——啥都没有转头再看那两人,早笑得趴在地上了。
第十八章·琉璃气起来:“两位盛之不武”·“又没说不准合作”林可挑挑眉毛,拉她起来,“再说了,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一会儿就会看到我们内讧。”
“会麽”琉璃不信··王涵抓抓头,也在问,会麽方才林可拉他时,暗中一捏,他顿时想到林可的点子,心知不可,却身不由己配合他演出,又是为甚麽转念一想,多半都是少年人心性,争强好胜,先打发了一个再作道理。
如此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也不在意他们口舌之争,只管往前走:“再来再来·”·林可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我会笑到最后”·琉璃在后首道:“奴家等着看狗咬狗”·林可不以为意,转头笑道:“狗咬狗两嘴毛,有甚麽好看。
再说了,小王八还在两栖类挣扎,你别往他脸上贴金变成哺乳类·”·王涵踢他一脚,三人倒是笑了··停停走走,又过了几间屋子,琉璃憋足了劲儿要再吓他们,都被林可一一化解。
譬如,琉璃作惊恐状道:“那边有人影”·林可看都懒得看:“都是人影了,还怕啥”·琉璃不死心:“好像有女子啼哭声”·林可打个呵欠:“不是小孩儿在哭麽大概是哪个小孩子被吓哭了吧”·琉璃挑眉:“鬼在你后面”·林可大笑:“是是是,妖怪给我开路,女鬼给我打扇子”·琉璃气结,转身大步往前,不理他们。
王涵有些担心:“她没事儿吧”·林可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能有甚麽事儿,不就是大小姐脾气麽”·王涵放心不下:“行快些,只得她一个女子,总有不便之处。”
林可讪笑:“能有甚麽这是鬼屋,大不了叫鬼捉了去——”话音未落,就听前面一声尖叫··王涵浑身一抖:“琉璃”·“你确定”林可疑惑起来。
两人急急往前,转过那处拐角,却不见人··一个人也没有··王涵只觉得浑身发冷:“不会当真…”·林可才不信:“多半是她故意躲起来好吓唬我们,心理战而已,不用怕。”
王涵脸色不好:“这可不好说·”·林可哭笑不得:“这儿虽然是鬼屋,你不会以为真的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吧”·王涵深吸口气:“若是遇上强人虏劫…”·林可忍不住大笑:“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不过你这个提议很好。
不如我们来这儿打劫”·王涵急得连连跺脚:“林兄,不可儿戏”·林可一耸肩:“好好好,不儿戏不儿戏。”
两人闭嘴四下打量,确实不见琉璃踪影·四周光线幽暗,又不闻其他声响,倒是有些怕人··王涵又急又惊:“莫不真是…”·林可拍他肩膀:“你放心,她那麽彪悍的女人就算被鬼抓了,鬼也会吓得把她给咱们送回来的。”
王涵急起来踢他一脚:“都甚麽时候儿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个有的没的”却一抬眼,嘴唇一抖,“啊”·林可随着看过去,吹声口哨:“那不是琉璃的围巾麽”·王涵奔过去捡起来:“怎麽落在此处难道…”·林可连忙安慰他:“说不定她是故意的…”·王涵一把推开他,顺着那条路就跑下去。
林可苦笑一声,连忙跟过去,结果在下个转弯处看到一只手套,王涵猛地扑过去捡起来,手都抖了··林可这才认真几分,四下打量了一阵,也看不出甚麽端倪来,抓抓头道:“你有没有她手机号”·王涵茫然的看他一眼:“甚麽号”·林可放弃问他,摸出手机来:“喂,赵叔叔麽我是可可…没甚麽,我就想问一下琉璃的手机号…她没事儿没事儿…真没事儿…我怎麽不问她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呵呵…我这不是不好意思问嘛,哈哈——就知道您最好,嗯,嗯,记住了,谢谢啊。”
林可挂了电话,马上播了个号,放到耳边静静听··一段音乐立时在昏暗的上空响起,是段古筝曲,更添了几分鬼祟··王涵喃喃低语:“这是…”·林可来不及分辨到底是甚麽,拉了王涵就循声而去。
总觉得快要接近了,音乐声却戛然而止··林可听见耳朵里传来一声,还没听清楚,王涵一把抢过去,大声就嚷:“琉璃琉璃——”·林可又抢回来:“琉璃,你搁哪儿呢出来吧,一个人藏着有劲儿没劲儿啊”·那边却无声无息,林可皱皱眉:“我说,你要是生气了,我给你赔礼道歉端茶送水还不成麽你围巾手套都丢了,也不怕冷啊”·那边儿还是没声儿,王涵又来抢:“我与她说。”
林可也就给了他,自己往四下打量··王涵说了一大堆,还是没有人应他,这就觉得怪了,细细听着,轻微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就又皱起眉来·林可四下转了一圈儿不见人,正想着刚才那手机铃声也就在这一块儿了。
走过来却见王涵脸色惨白惨白的捧着手机一言不发,就问他:“怎麽了”·王涵把手机塞给他:“我,我也不晓得·”·林可接过来就说:“琉璃,你听着,要你现在出来,咱们啥都不说了。
要你被绑架了,那劫匪大哥你听我说,这小姑娘身上一看也是没钱的,你开个价,我给你成不”·手机那边还是默默无声,林可本想挂了,却听见那边儿隐隐有声,是在哭啊还是叹气,也听不出来。
林可管他三七二十一,就又冲那边喊:“琉璃啊,你好歹吱一声儿啊,你看小王八都快哭了”·那边却猛地大笑起来,随即电话挂了··林可无奈摇头,王涵急起来:“你都说些甚麽”·林可抓抓头:“我没说甚麽啊。”
王涵气得揪住他衣领:“要是琉璃有个甚麽三长两短,我,我…”·“你想怎麽”林可气也来了,“又不是我把她给丢了,是她自己跑了。
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有甚麽事儿·她耍我们呢”·王涵一巴掌挥过去:“你是不是人呐她只是个弱女子,你放她一人不管,现下遇着危险,你还落井下石,她有甚麽,你一辈子安心麽”·林可没想到他会动手,硬生生挨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王涵还不解气,一劲儿说下去:“她耍我们可还是咱们先骗她吧要不是你想些下作的法子,她又怎麽会恼了不恼,也就不会…”·林可冷冷一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TM就是无耻下流,你找高尚的人去啊我不拦着”说完转过身去,掏出电话来,“赵叔叔…我们还在鬼屋里面…你叫外面等我们的人进来,把这个鬼屋给我从里到外搜一遍,能拆了最好…”·“等,等一下…”有个声音怯生生从他们后面的拐角出来,林可看了一眼,啪的合上手机转头就走。
王涵一看是琉璃,忙的过去:“琉璃姑娘,你没事儿吧”·琉璃小声道:“没事儿,奴家只是…”·王涵看看她的样子,晓得是开玩笑的,这才放下心来,不免埋怨。
又想方才失态都叫她瞅见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琉璃看他一眼:“林公子生气了”·王涵看着林可已经走远了,也就拉了琉璃跟上来,口里强笑道:“无妨无妨,我们…常有争吵,不妨事。”
琉璃也就不好说甚麽,出了鬼屋,林可不提这事儿,一脸无所谓·王涵不好道歉,又觉得自个儿方才情急,也不是错,索性也不理他·琉璃看着情形不对,直推头痛,三个人也就坐车回了。
一路回了家里,林可进屋就上二楼洗澡,琉璃回了客房,王涵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发呆··张嫂端杯果汁给他:“怎麽了”··“多谢。”
王涵喝了一口,“也没甚麽·”·张嫂挑眉一笑:“少来·”·王涵也就笑了,将这事儿说了·张嫂听了哭笑不得:“就为这”·王涵苦笑:“可不是就为这。”
张嫂收敛笑容:“王涵,可以问你为甚麽那麽在意琉璃麽”·王涵一愣,张嫂眼睛明亮:“难道你对她…”·王涵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自然不是”深吸口气苦笑一声,某个时候儿,总觉着亲近罢了。
可能,这个地方,只有琉璃才能算自己人··张嫂却点点头:“你说不是,就不是·”·王涵看她静静坐着,却忍不住低头捏紧杯子·诚然,生气还可谅解,却为何这般在意,这般难以抑制怒气也许,自个儿气的不是琉璃丢了,而是,林可不在乎的态度。
琉璃丢了,他毫不在意,那麽,和琉璃一样儿来自远方的自个儿,林可是否也不在意呢·可不是于林可而言,自个儿是个陌生人,一来就赖在他家,虽说与他没有金钱纠葛,但林可的性子还是看得出来的,那般冷淡的人眼中,自个儿是个大麻烦吧。
王涵苦笑,那麽,为甚麽要跟着他呢·也许,只是在这儿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他吧·那时浑浑噩噩,却记住了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定定看住自己,可惜很快晕了过去。
于医馆再见时,认出他来,心里却觉得似是认识很久的人,那股子陌生的亲近叫他着迷…也许跟着这样儿一个不是太在意周遭的人,自个儿过得能更轻闲些吧··但是,显然林可不是这麽想的。
他是真的不在意,对自个儿的父母尚能如此冷淡,琉璃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客户的女儿,那麽自个儿呢·王涵低下头去,看着因为紧握而发白的手指,觉得好笑。
也许,自个儿也该走了,难道等别人开口来赶才尴尬下不来台麽·王涵一口喝完果汁,放下杯子,擦擦嘴看着张嫂道:“张嫂,有一事相求·”·张嫂一愣:“说来听听。”
却又笑了,“不保证会帮你·”·第十九章?·第十九章·林可这天晚上过得很不自在··赵叔叔没等他洗澡出来就说琉璃要礼貌告辞了,林可头发滴着水的把这大小姐送出门,拉开车门钻进去的时候儿,抬头看见二楼窗帘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也没来得及看,小车发动了,赵叔叔一路把琉璃送回了刘广进那儿·看着赵叔叔和刘广进两个人哼哼哈哈拿捏着腔调,林可皮笑肉不笑:“刘叔叔,这几天…”·“这几天确实打扰你们了。”
刘广进避重就轻笑笑··林可干笑两声:“那就…完璧归赵了·”·刘广进愣了一下,才小声道:“这几天,她没有甚麽不妥吧”·林可有点儿傻了,不妥琉璃的事儿他肯定是知道的,这麽问不就是想知道自个儿知不知道吧也就露出入党宣誓般的笑容来:“好,好得不能再好啦”·刘广进颇有意味望他一眼:“林家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老子又不是高音炮,还不同凡响林可心里鄙视一下这破比喻:“刘叔叔也别客气,以后琉璃妹妹还想来玩儿,我家一定欢迎·”·刘广进笑呵呵:“那倒不用强求,看缘分吧。”
说完似乎叹口气··林可还想说甚麽,琉璃却进来了:“爸·”·林可还是头一回听见琉璃叫刘广进,赵叔叔冲他使个眼色,林可识趣的站起来:“那麽刘叔叔先忙,我这就…”·“不用不用,也不是外人,一起吃个饭吧。”
刘广进突然温和起来,倒叫林可愣了·这人跟狮子模样似的,打喷嚏跟微笑一样儿,林可拿捏不住,偷眼瞅瞅赵叔叔,他却点头·林可只好顺竿子爬:“我是不太饿,不过舍命陪君子。”
四个人就到酒店楼下餐厅意思意思了·谁都知道这顿饭不是吃饭来的·林可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不知怎麽就怀念起大学食堂一块二毛五的西红柿炒鸡蛋来。
“林家侄子怎麽不吃”·林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叫他,身子忍不住打个抖,刘广进这老家伙又琢磨甚麽不好的事儿了:“没甚麽,只是今天玩的太疯了。”
琉璃看他一眼笑呵呵的:“谁叫你一个劲儿往前冲,甚麽都不放在心上”·林可一挑眉毛也想糗他,却瞟见刘广进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由转眼看着赵叔叔,意思是,这对父女可真怪异啊··赵叔叔只是低头切开牛肉,你小子安分点儿,闲事莫管,家事莫理··林可暗自一低头,对阿,这也不是真父女,要搁自个儿老爸那儿,知道儿子不是原来那个,还指不定怎麽发落呢。
那边儿琉璃却冲着林可笑笑:“这几天打扰你了,怎麽谢你呢”·林可一抖,忙的傻笑:“客气啥,我也没干嘛,你高兴就好了·”·琉璃眼角微微一挑,笑得跟裹了蜂蜜似的,只差没把人给化了。
林可心里赞叹啊,如今的年头果然是社会改造人,你看这一古代良家妇女跟这儿混着,也会电眼飞挑花了·现在还是少女,等多两年成淑女了,不知道多少青年豪杰死在她手上。
林可还没想到那一步,刘广进已经接过口去:“既然玩的高兴,怎麽不多住几天”却又转头看着林可,“我想林家侄子不会介意的。”
·林可摆摆手:“怎麽会介意高兴还来不及·”如果你女儿不是这种间歇性小姐脾气发作,你又肯把生意谈妥,你爱住多久住多久,整幢房子给你都没意见。
刘广进表情却有些别扭,隔了一阵才说:“琉璃…没给你添麻烦”·林可正琢磨他怎麽个意思,赵叔叔却欠欠身,去洗手间了·琉璃也笑着说要洗手。
林可眨眨眼睛,这还能约好的·刘广进却看着他:“林家侄子,你信不信灵魂”·林可手一抖,脸上笑起来:“我不是教徒。”
刘广进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可看着他,心道,这种事儿,先开口总是吃亏,不如看你表演··刘广进盯着他的眼睛,隔了几秒才道:“你知道了吧。”
林可决定装糊涂:“我该知道甚麽麽”·刘广进挑挑眉毛:“琉璃的事儿·”·林可打个哈哈:“这真对不住,开头儿我以为…然后又以为…不过我怎麽以为不重要,关键是刘叔叔你希望我怎麽以为。”
乖乖的,怎麽以前没发现自个儿有说相声的天分··刘广进却听明白了,郑重道:“误会随处皆在,没甚麽好稀奇·清者自清·”·林可忍不住回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浑点儿好。”
刘广进看他一眼笑出声来:“我愿意相信,就算你没有想过去调查甚麽,但你父亲忠心耿耿的下属也会这麽作·”·“赵叔叔并不是下属。”
林可笑了笑,“而且白纸黑字并不一定就是千真万确·”·刘广进眯眯眼睛:“你不好奇”·好奇天知道,林可他简直好奇得要死但是,急于知道甚麽一定不能写在脸上,免得对方坐地起价,付出高昂代价还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林可微笑,不作回答··刘广进失笑:“是,我忘记你并非一般人·”·林可这回子撑不住了:“怎麽绕到我身上”·刘广进直视他双目:“我不喜欢挖人隐私,亦不喜欢说人隐私。”
“这多难得·”林可吹声口哨,“简直可得十大杰出青年第一名·”·“做生意虽然重要,但不是只有生意才重要·”刘广进叹口气。
“我却以为,穷得只剩下钱好过穷得叮当响好·”林可耸肩··刘广进失笑:“会这样说话,已经证明你不可能穷得只剩下钱·”·“但仍然可能穷得丁当响。”
林可笑一笑,“之前总以为刘叔叔错失此次投资机会会是极大的损失,但听过叔叔说的话,才知道是我庸人自扰了·”·刘广进目光炯炯:“林可,你不作商人真是损失。”
林可失笑:“是麽我还以为会是科学界或是艺术舞台少了明珠呢·”·刘广进大笑:“那麽,你对着琉璃也是在表演麽”·林可一愣,跟琉璃有关·刘广进低缓的呼吸:“我只有一个儿子,叫刘氓。
但是现在,我身边只得琉璃·”·林可马上欠身:“虽然我生活不是丰富多彩,却也不需要娱乐八卦调剂·”·刘广进眼睛明亮:“我并没有娱人娱己的嗜好。”
林可皱眉:“我并没有隐私好交换,这是赔本买卖·”·刘广进却笑:“再次证明你有天分·”·林可无奈,翻个白眼·最恨就是无端端挖心掏肺把你当作自己人,说得几句不知所谓的隐私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
自己解脱,不管别人愿不愿意·简直是强迫症,心理变态··刘广进当然听不到这些,他喃喃自语一般道:“刘氓是我儿子,但我忙于生意没有照顾好他,等他受伤我才醒悟,一切都不如儿子的生命。”
林可耸耸肩:“这样儿的父亲并不是少数,你不用介意·”·刘广进看他一眼:“但是醒过来的是琉璃·”·林可想到王涵,又想到王涵言简意赅同他说的,也就微微点头。
刘广进没有想到他能冷静接受:“你不奇怪”·“有甚麽好奇怪·”林可失笑,“有人不想当男人要当女人,有人以为自己是外星人,我上大学之前一直认为李世民和唐太宗是两个人。”
刘广进摇头而笑:“是,你是年轻人·”·“不,不是因为我年纪轻,而是因为年轻,还有想象力和接受能力·”林可纠正。
刘广进叹口气:“是,所以我老了,所以我不能接受·”·林可忍不住笑:“代沟多麽神奇的东西·”比纳米还小的一道沟,却深过马里亚纳。
刘广进咳嗽一声:“不管那是刘氓还是琉璃,我都当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不希望孩子再受伤害·”·“听起来不错·”林可想一想,“不过琉璃…应该不会这麽想吧。”
刘广进苦笑:“似乎是·”·林可耸耸肩:“爱莫能助·”·刘广进却皱眉:“是麽”·林可一愣:“难道刘叔叔你以为我是心理医生有人受伤我只会告诉他找法师加血或是创可贴。”
刘广进眉头皱得更紧:“我以为,你对琉璃…”·林可整个傻掉·以前只有女生误会,女生的误会,也不过是她以为是爱情,他不过是调情。
但是家长误会就麻烦了·他以为是应酬,家长以为是深情;他以为是客套,家长以为是周到;他以为是结束,家长以为是永久·唉,这年头,打个游戏都有人能爱上人妖,这种现实版的误会算甚麽·刘广进没有再说话,直到琉璃和赵叔叔先后回座。
之后回家,赵叔叔告诉他,明天恢复正常上班时间,林可苦笑··上了二楼不见王涵在房间,就转到书房,也不见人·林可有些奇怪,见张嫂端着水果过来,拿了一块苹果叼着:“小王八呢”·张嫂看着他,林可浑身一抖:“张嫂,别啊,最怕你这麽情深款款的看着我。”
张嫂给他头上一记:“少跟我油嘴滑舌·”·林可呵呵笑着咬口苹果:“小王八呢”··“你说呢”张嫂也笑呵呵看着他。
林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啊·”·张嫂只管斜着眼看着他笑·林可皮笑肉不笑应了:“我就是今天跟他冲了几句…真没甚麽”却又恼了,“这小王八,学会告状了啊看我怎麽收拾他”·张嫂看他吃完了递过纸巾来:“那你还得费点儿事儿。”
“嗯”林可擦擦嘴··“他现在估计快过石家庄了,再一会儿就该到首都天安门了·”张嫂转身走了。
林可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第二十章·午夜凶铃不可怕,可怕的是扰人清梦不能一觉睡到天光··林可心里骂了一百二十遍孙子才接起电话来:“喂”·对面一阵大嗓门,字正腔圆的京骂:“我X你小丫儿的”有这句开场,后面一定是轰轰烈烈气壮山河。
林可把电话移开耳朵两分钟才放回来,那边儿正说道:“…你小子行啊,就这麽把人送回来了,你当养猫养狗啊不喜欢就送人,我说你这禽兽怎麽还没被人道毁灭”·林可咳嗽一声:“人工菌,植物少管动物的事儿啊,要是晚上呼吸作用让你睡不着觉,你大可拉开日光灯来进行光合作用。”
龚仁俊那边骂了一句TMD:“你小子到底怎麽回事儿王涵人今儿晚上刚回来,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你不是欺负人了吧别看人父母不在你就兴风作浪的。”
林可哭笑不得:“我说人工菌,虽然你脑容量有限,但也好好儿想想再说话,我是那样儿人嘛”·“你刚赶上从树上下来的,整个儿一进化不完整。”
龚仁俊不假颜色··林可无奈:“他真回去了”·“不然呢”龚仁俊小声了些,“你不是出事儿了吧”·“我爸病了,我还要再等一阵。”
林可言简意赅··龚仁俊没想到林可这麽直白,后头儿的话就算堵在嗓子眼儿了:“…这样儿啊…那你也别着急,现在医学发达…”·“也有治不好的毛病,该死跑哪儿都躲不掉。”
龚仁俊哭笑不得:“你小丫儿的,那是你爸”·林可失笑:“真的,那可是我爸,我还以为是你爸呢·”·龚仁俊憋笑:“要我老爸也是富翁,我才管他是人是鬼。”
“人工菌,你进步了,知道人世险恶·”林可感叹··“客气客气·”龚仁俊知道着急也不顶用,索性不说这个,“那王涵呢人可是一大好青年。”
“得了吧,在你眼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大好青年”·“大好青年多了去了·”龚仁俊呵呵的笑,“可我是杰出青年。”
林可翻个白眼,心道还算是睡在床上,不然真摔姥姥家去了:“…他挺好的吧”·“哪个他啊”隔着电话也可以想象龚仁俊挤眉弄眼的表情。
“小王八·”·“哦,小王八啊…我看他心情不太好,但还是不说话·”龚仁俊摇摇头,“我和老胡去接的时候儿见着你家的人了,只说他先回来治疗,你还有事。”
就又叹口气,“林可,你可悠着点儿,大学头三年怎麽撒野也不为过,可最后一年怎麽说你都还是赶紧的吧·”·林可不觉也叹气:“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少来。”
龚仁俊打个呵欠,“你想说甚麽身不由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我可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挤不出的时间没有找不到的人,除非你不想”·林可忍不住一笑:“进步了阿人工菌,该不会是你被秒杀多次轮回中悟了”·龚仁俊咳嗽一声:“还说呢,小王八走了,你也走了,咱们这工会就剩我和老胡撑着,你这兄弟真不地道。”
林可陪笑:“这不是遵守您老人家的指示,男人不游戏,绝对是奸细,我也不能老装好人不是怎麽也得扮回松井让您老表演表演双抢李向阳。”
龚仁俊踹死他的心都有了:“你小丫儿是典型的不在游戏中变坏,就在游戏中变态的·”就又哦了一声,“我怎麽忘了,你已经变态过了,现在是升级版。”
“是是是,您是老大您说了算·”林可不想纠缠在这儿,“小王八…”·“放心吧,有我和老胡在,能饿死他”龚仁俊笑笑,“不过你小子记好了,欠兄弟我老大一人情了。”
“虱子多了不痒,也就这麽回事儿·”林可耸耸肩,本想叫王涵来听,却又觉得矫情,也就挂了··龚仁俊挂上电话,看见胡乐正猫在自个儿电脑前奋勇杀敌,过去就是一脚:“德行,开自个儿号去”·胡乐扭着身在让开了,手上一点儿不含糊,屏幕一片红光:“我就不信了打不死你小丫儿的”·龚仁俊冷眼瞅着:“老胡,我当是给王涵面子,你小子起不起来”·胡乐头都没回:“就当给王涵面子,我打完这局”正是生死关头,怎能分心大boss可遇不可求,眼看再来零点一二秒就要大功告成——·扑通一声,眼前全黑,随即冒出几个疑似小星星的东西在飞阿飞…·胡乐揉着头站起来:“踢凳子你小子也忒没公德了吧”·“我已经先礼后兵了,你知足吧”龚仁俊拍拍腿,“你知不知道,人生三大恨——杀父夺妻抢电脑”说完一屁股坐在电脑前,伸开双手抱住显示屏,泪眼婆婆发誓再不离开。
胡乐哭笑不得:“不就是电脑…至于嘛”·龚仁俊霍的转过头去:“不就是电脑”胡乐叫他看的身上一抖,龚仁俊挑着眉毛,“不就是电脑”胡乐只觉得龚仁俊眼睛好似缩小灯,自个儿越缩越小,而龚仁俊声音形象越加高大,“没错,可不就是电脑当你长夜慢慢无心睡眠时,是她默默相伴;当你意气风发叱咤风云时,是她默默陪伴;当你伤心失意痛不欲生时,是她默默相伴;当你查阅资料编辑论文时——”·“是她默默相伴”胡乐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大哥,我知道你是中文系。”
龚仁俊翘起二郎腿趾高气扬:“知道错了”·“知道了·”·“后悔麽”·“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那该怎麽着啊”龚仁俊斜着眼睛瞅他··胡乐抬起头来,觉着龚仁俊身后头顶飘着几个大字,坦白从宽,身子就抖了。
再一看,又变成明镜高悬·揉揉眼睛,自个儿身上没写着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啊··还没整明白,只听见龚仁俊鼻子里哼了一声,胡乐连忙低头:“我道歉,我悔过。”
“悔过甚麽说来听听·”龚仁俊转过身去,重新开了自个儿的号儿··胡乐低着头,作深刻检讨:“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趁你给林可打电话用你电脑…”·龚仁俊呼啦一下站起来,胡乐吓了一跳,差点而没载地上。
龚仁俊一步一步走过来,胡乐不知怎麽脚就抖了·龚仁俊露出自以为最最亲切的笑容:“老胡啊——”·在老胡眼中这就是传说中美杜沙的微笑,整个人瞬间石化。
“老胡啊,”龚仁俊走近点眯起眼睛来,“你搞错了,你道歉不是对我,而是对她——”说完转身指着电脑,“明白”·胡乐机械的点头,龚仁俊一努嘴。
胡乐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对着电脑拜啊拜:“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龚仁俊这才满意的笑笑:“起来吧,别有下次了阿。”
胡乐这才起来看他一眼:“还敢有下回”看着龚仁俊过去爱怜的擦着电脑键盘,忍不住道,“平时看你大大咧咧的,居然这麽宝贝你电脑”·龚仁俊小心清除上面胡乐的指纹(想象中的):“那是。”
“这架势,比对女生还耐心体贴·”胡乐想到自己根本懒得动就佩服得很,“当你女朋友还不如当你电脑·”·龚仁俊手一抖,猛地转身又看着他。
胡乐这小心肝儿一抽,NND,怎麽膝盖又软了·龚仁俊面色古怪的看他一阵·突然拍手一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胡乐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甚麽”·“难怪我找不到女朋友,原来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她。”
龚仁俊转头看电脑,“唉,如果你是个女孩子,可爱的…”·“好像有个甚麽漫画…”胡乐摸摸下巴··龚仁俊充满感情的凝望着电脑:“如果你也‘叽’一声…”·“那就是电脑死机了,最好重启。”
胡乐补上一句··“滚”龚仁俊拉下脸来,“你为甚麽还在这里”·胡乐摸摸脸:“这都几点了我还回得去宿舍麽”·龚仁俊看看表:“算啦。
你睡林可那屋吧·”·“人妖那屋小王八睡着呢·”胡乐打个呵欠··“对了,小王八…”龚仁俊捏着下巴,“你说他怎麽了”·胡乐摇摇头:“还能怎麽,这种闷声不出气的样子,百分百失恋”·“哦…”龚仁俊不由同情的望了那屋子一眼,想到自个儿真是同病相怜,不过自个儿还有电脑不离不弃,唉。
却又一想,“不对啊,小王八记忆都没恢复,失个鬼恋”·胡乐抓抓头:“对阿…难道是想起记忆中的恋人”·龚仁俊点点头:“有可能。”
“绝对有可能”胡乐激动起来,“肯定是跟林可老在一起,他就想起自己以前喜欢过林可,但是发现林可是男的,再度受到刺激就好了”·龚仁俊斜他一眼:“如果好了,他还需要林可派人送他回来接受治疗还需要住回这里来”·胡乐阿了一声,底下头来呵呵的笑。
龚仁俊糗他:“你啊,也就这点儿想象力了·”·胡乐大大不乐意:“那你说啊”·龚仁俊眼珠子转转:“照我说我…小王八本来就是喜欢林可嘛,现在又天天跟着他,保不齐就又爱上他了。”
“但是被林可拒绝了然后遣返回京”胡乐一掳袖子,“好你个林可,害了我家小王八一次还嫌不够啊”·龚仁俊脸一沉:“林可本来就没喜欢过他,还不是他一厢情愿要不是我家林可心肠好收留他,他现在就在医院待着”·胡乐也不乐意了:“有你这麽说话的麽”·“那你也没说甚麽好话”龚仁俊哼了一声。
这时候儿听着隔壁好像有动静,两人就住了口·隔了一阵,龚仁俊才说:“他们怎麽想的,我们又怎麽知道没劲儿·”·胡乐也叹气:“管他呢反正王涵是我兄弟,他要怎麽样,我一定挺他”·龚仁俊翻个白眼:“林可是我兄弟,你们要怎麽着还得问问我”·第二十一章·王涵一晚上听着龚仁俊和胡乐吵吵嚷嚷,竟然笑着入梦,次日早晨醒来,尤觉不可思议。
起身洁面,正巧遇上胡乐·此兄头戴毛毛帽,身着羽绒服,脚踩翻绒系带靴,正用戴着兔毛抑或羊绒手套的手戴围巾···王涵看着裹成一个球形的胡乐,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胡乐从镜子里看到了他,露出牙齿笑眯眯打招呼:“呦,早啊·”·王涵欠欠身:“胡兄早·”拿了牙膏牙刷,却又忍不住,“胡兄这是要…”·“去学校。”
胡乐咬牙切齿,“下这麽大雪还要我去学校,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导师”·“你行了吧,导师尽职尽责你还好抱怨”龚仁俊揉着眼睛从客厅过来,“像我那导师,见过一次三分钟看完论文,然后就说一个字,行”·胡乐瞅他穿个睡衣一只裤脚长一只裤脚短,指着就笑。
王涵看了一眼,也就呵呵笑了··龚仁俊奔莫名其妙,见王涵笑了却露出诧异神色来:“小王八,你,你会笑啦”·王涵一愣,见胡乐也是这般看住自个儿,忍不住讪讪道:“怎麽,我笑不得”·胡乐上来拉着他手左看右看:“不是不是,以前小王八最逗乐,搁哪儿都笑倒一群人。
你…之前不是不大好麽,好久没听你笑过了·”·王涵心里一暖,从前也笑闹嬉戏无度,心中终究明白,不过是酒肉朋友、逢场作戏,现下不免唏嘘:“多谢两位兄长关怀…”·胡乐看他一眼:“小王八,你以前可不会这麽说话。”
王涵一惊,就怕露馅儿,正要想法子混过去,胡乐却一拍他肩膀:“你从来都是嘴不饶人童言无忌,别跟我这儿肉麻啊·”·王涵笑笑,也就没有作声。
龚仁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眼珠子转转:“你不是导师找麽还不快滚”·胡乐扯好围巾出门,临了嚷出一嗓子:“上学期和小王八你说过,要我拿了专业奖学金就请吃饭,今晚你定,我就负责出钱了阿。”
王涵一愣,就见这家伙出去了··龚仁俊吹声口哨:“这个兄弟要得·”·“你要给你好了·”王涵喃喃低语··“甚麽”·“没,没甚麽。”
王涵进去洗脸··龚仁俊抓抓头,也没再说话··下午龚仁俊送王涵去复诊,医生一大堆专业术语反正是听不懂,大概意思是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开始回升,还要加强课程训练。
龚仁俊坐在椅子上打呵欠,王涵老老实实听老师上数学,心里却忆起,他年寒时,该是偎着香榻,拢了炭火,一壶美酒,佳人环伺·再添三五损友,赏梅观松·哪儿有甚麽不顺心,就算没银子使,娘亲也不会看他饿死。
转过春日晓得家里给他订了亲,心中疙瘩不满,愈近夏日,家里催他完婚愈急,烦恼起来,一个人包下画舫游湖,看着碧水汤汤杨柳依依,身侧卿卿娇媚可人,又觉此生无望矣。
总盼不得作个寻常人,喝小酒,唱小曲儿,拉着姑娘小手,小小荷包装张小小银票,也就是了··可惜酒不醉人人自醉,跌下水来,沧海桑田,浮云过眼··王涵自顾想着,露出笑来。
“王涵”·王涵一定心神,讲到哪儿了·“…这是一个三角形,如果剪掉一个角,还剩几个”老师还是笑眯眯,再问一遍。
“两个·”王涵随口答了··“噗哧——”龚仁俊笑得打跌··“阿不,三个·”王涵抓抓头,“或者,四个”·老师鼓励他:“甚麽时候儿是三个,甚麽时候儿又是四个”·王涵指着三角形比划:“这麽着…是三个,这麽着…是四个。”
老师满意点头:“很好,下一题·”·龚仁俊捂着嘴再打一个呵欠,这种日子也不是人过的阿··讲了一个小时,老师起身:“今天就到这儿,你进步很快,加油啊对了,留个题目给你作趣味思考吧。”
王涵眨眨眼睛,心里叫苦··老师随手在纸上画:“这是个装了十升水的瓶子,这是个能装七升的瓶子,这个能装三升,怎麽用这三个瓶子分出两个五升来”就又笑笑,“你想想,我们下次课来说。”
王涵捏着那张纸眨眼,龚仁俊过来拉他走了,路上还见他看着那题:“你小子走火入魔了·”·王涵低着头笑:“处处留心皆学问·”·龚仁俊怪叫一声:“出息了啊”·王涵低笑,若是父亲大人见他这样儿,多半要笑得哭出来。
可惜啊可惜,此生还能见一面麽这又不免感伤··正想着,龚仁俊手机响:“喂是你小子啊”就又看眼王涵,王涵心里一动,龚仁俊却又说,“老胡,怎麽着”·王涵一时失望,不免垂下头来。
却又暗自一惊,失望本以为是谁·龚仁俊说了几句,手一拍他:“发甚麽愣老胡说晚上吃饭,你定了哪儿”·王涵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龚仁俊无奈,冲那边儿道:“他也不知道,你就别为难他了·”·“那就去肯德基,这小子以前最喜欢去,说不定还能帮他想起甚麽来·”老胡在那边儿叹气。
“也好,那就找个近点儿的·”龚仁俊也不含糊··“你们小区超市往北走一刻钟有一个,那儿见啊·”老胡说完挂了电话。
龚仁俊也就合上手机:“诶你怎麽还愣着走啊·”·王涵也就跟着他走了,一路无话··站在肯德基的位子前,王涵瞪大眼睛:“这都甚麽”·龚仁俊洗了手:“这是汉堡,可乐,薯条和鸡翅。”
王涵点点头:“鸡翅我能看出来·”就又打开可乐的盖子,“这黑乎乎的有甚麽可乐”·胡乐面部一抽:“可乐,百事可乐、可口可乐之简称。”
王涵喝了一口,皱起眉来:“这麽甜好似还有异味·”·龚仁俊无奈:“难道失忆还会导致味蕾改变”·胡乐摇头:“这倒没变,以前这小子就不喜欢吃甜的。”
王涵盯着汉堡左看右看的研究,龚仁俊受不了:“叫你吃就吃,看甚麽看·”·王涵无奈坐下摊手:“没有筷子,怎麽吃”·胡乐撅倒:“真傻了。”
龚仁俊咳嗽一声,拿起一个汉堡咬一口,示意王涵跟着作·王涵瞪大眼睛:“用,用手”·胡乐叹口气:“我怎麽从来不知道小王八有洁癖”·王涵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用手抓毫不文雅,又非蛮夷尚未开化·”·龚仁俊眼睛一闪,胡乐还在嘟嘟囔囔:“快餐快餐,不用手怎麽快嘛”·龚仁俊捅他一记:“少废话。”
就又看着王涵道,“你看其他人,不都是这麽吃”·王涵捏过头去,果然都是如此·男女老幼全民手抓,邻座一个小孩儿,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到手上,他伸出舌头来一舔,啧啧有声。
龚仁俊和胡乐也在看:“怎麽样是不是特有感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王涵差点儿没吐出来,苦笑一声:“还是算了,我…”·龚仁俊二话不说,取张餐巾纸包了汉堡递过去:“少爷,这样儿行了吧”·胡乐差点儿笑翻:“真有你的。”
王涵无奈接过来:“好歹不是赤手·”也就咬了一口皱眉,“死面一团,还有这些…白乎乎的粘稠汁液是何物”·“沙拉酱。”
胡乐叹气,“真是傻了,以前你挺爱吃的·”·王涵只好笑··龚仁俊看了一眼,没多说话··王涵勉强吃完最后一口,长舒口气已示解脱。
却又想起那个题目来,心里默默盘算,倒来倒去自个儿都糊涂了··耳边却一阵铃声响,抬眼看时是龚仁俊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胡乐一手番茄酱,连连冲他努嘴:“快接啊,我手不行。”
王涵只好拿起来,打开学着喂了一声,那边却还是铃声·胡乐哭笑不得:“按那个绿色的键·”·王涵依言行事:“喂”·“人工菌”·王涵心停了片刻,张嘴阿了一声。
那边似乎没觉得不对,接着道:“这麽吵你在外边儿啊”·“嗯·”·“算啦,也没甚麽大事儿,我就问问…小王八,还好吧”·王涵不知怎麽回答,沉默着没出声儿。
那边叹口气:“我知道你还生气呢,可我真不知怎麽说·他一声不响就走了,倒把我给弄得里外不是人·”王涵哼了一声,那边儿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悔过还不成麽”·王涵又哼了一声,那边儿又道:“你帮我告诉小王八…多谢他了,我那笔生意成了,多亏了他。”
王涵忍不住道:“你不回来”·“我倒是想啊·”那边儿叹气,“可这事儿几个董事都说我有本事,就不让走了我TM有啥本事花钱喝酒抽烟泡马子得了吧,别人就算了,人工菌你是知道我的。”
王涵觉得憋闷,那边儿又说:“我会争取过来,小王八就交给你了·”·“我”王涵失笑··“不然呢也就你能相信了。”
那边儿似乎很累,声儿疲倦得不成,“不说了,马上又要开会,你帮我看紧点儿小王八,他…啥事儿都不懂,要给人卖了说不定还给人数钱呢·”·我有那麽蠢麽王涵怒极反笑。
“我知道你不信,可怎麽说呢小王八…跟咱们不一样,你要帮我看好他·”说完挂了··王涵愣在那里,缓缓放下手机来,不知该说甚麽。
龚仁俊回来看见他愣着,接过手机来看:“谁啊”·王涵摇摇头没应,龚仁俊看一眼:“靠林可着死小子终于想起我来了”就又问胡乐,“说甚麽了”·胡乐咬口鸡翅:“我这一手油哪儿敢碰,小王八接的。”
王涵摇摇头:“也没甚麽,不过是问候龚兄你·”·龚仁俊一挑眉毛:“问候我就他得了吧小王八,别搞笑。”
王涵耸肩,龚仁俊何胡乐对望一眼,两人无奈·王涵这就起身:“吃完了吃完了就走吧,那题还未想出,我得回去好好想想·”·那两人再对看一眼,龚仁俊跟着起来走了,胡乐不忘把最后一根薯条放进嘴里:“慢点儿,慢点儿——”·第二十二章·一路回了小区,王涵先进浴室洗澡,口里喃喃自语。
龚仁俊瞅着他把门关上了,才拉过椅子来叫胡乐坐下··胡乐登时冷汗就上来了,立马想起昨天叫他跟电脑忏悔的情形··龚仁俊端着杯子喝水:“老胡啊…你怎麽把羽绒服又穿上了屋里不是有暖气麽”·胡乐挤出一丝笑容来:“这不刚才走回来,运动了嘛”·“运动”龚仁俊瞅他一眼,“那不应该更热”·胡乐急中生智:“就是因为热才不能随便就脱衣服不是免得感冒。”
说完把衣服拉得更紧了些··龚仁俊哼了一声表示半信半疑,胡乐忙的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事儿”·“算是吧·”龚仁俊摸摸下巴,“你认识王涵有多久了”·“我们是大学同学,算起来已经三年多了。”
胡乐想了想又道,“不过相处得挺好啊,是个人才·”··龚仁俊哦了一声:“那他平时是个甚麽样子”·“平时”胡乐笑了,“迷迷糊糊一大傻子不着四六,每次都是擦边危险过关不用重修,我们都质疑他高考怎麽上的,他说那是撞大运了。”
却又想想,“不过你别说,这小子真TM是个人才,每次买彩票都能赶上个末等奖,拿着五块钱就乐得找不着北了·”·龚仁俊咳嗽一声:“…我是问他平时说话做事甚麽的。”
“说话”胡乐抓抓头,“直来直去的不玩儿心眼儿,是个实在人·当然,多数时候儿都在犯傻·至于做事儿…也就那样儿吧,不过这小子是个认死理儿的。”
龚仁俊皱起眉头来:“那你觉得现在这个王涵…怎麽样”·“甚麽怎么样”·龚仁俊叹口气:“你说他是王涵麽”·胡乐哈哈大笑:“那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你也看见他掉下水去,还是林可把他捞上来的。”
“是麽”·胡乐瞅他一眼:“不是麽”·“你再好好儿想想·”龚仁俊小声道。
“想甚麽这还能有假”胡乐说完了,却又停了一阵,“不过,确实…好像有些不一样…”·龚仁俊叹口气:“其实丧失记忆…医生说他是甚麽都忘了,那不就该从头开始麽可我觉得,他这个适应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儿”·“这怎麽能和小孩子从零开始比”胡乐皱皱眉,“他只是忘记了,也许这几个月他想起了甚麽也不一定。”
龚仁俊看着他眼睛:“那也不至于说话半文半白的吧”·“半文半白”胡乐想了想,“你不提我还真没太在意。”
龚仁俊低头靠近些小声道:“我总觉得…王涵有古怪·”·“古怪”·“他说话做事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这还不怪”·胡乐笑出声来:“我当甚麽事儿这完全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某方面的个性或者能力,受这次意外的刺激觉醒了呢”·“我们不是说电影,不是讲蜘蛛侠。”
龚仁俊觉得头疼··“既然不是电影,那你也现实点儿啊·”胡乐看他一眼,“要你说,他不是王涵,那是谁”·龚仁俊登时就傻了,也是,不是王涵那是谁人父母都认了…·胡乐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是怕林可吃亏。
不过我敢打包票,王涵虽然皮赖些,可也是个好人·”·“我相信,我绝对相信,可是,现在这个王涵,谁能打包票呢”龚仁俊耸耸肩膀。
胡乐沉默了一阵才道:“也是·”·龚仁俊深吸口气:“其实,我也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而已,咱们再观察观察吧·”·胡乐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龚仁俊指着自己鼻子:“我”·“鱼和熊猫不可兼得。”
胡乐拍拍他肩膀,“不管当英雄还是神探都是要付出代价滴”·龚仁俊给他一脚:“那是你同学,是你朋友他有甚麽你应该最清楚”·“可我也不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吧”胡乐一摊手。
龚仁俊作出深思熟虑万不得已的表情来:“那只好这样了·现在王涵住这儿,我和他又不熟,怎麽能照顾好他反正客厅也空着,不如你搬过来住了,也好让你们兄弟再续前缘。”
胡乐眨眨眼睛还没回答,龚仁俊又作慷慨大方的样子道:“这麽熟了,房租甚麽的就不提了,你分担点儿水电费,平时帮着收拾收拾屋子,买买饭菜扔扔垃圾甚麽的,也就行了。”
胡乐眼睛眨得更快了,龚仁俊听着王涵从浴室里出来立马起身笑道:“就这麽定了,明天你就搬过来吧,我先洗澡去了·”竟不再理人,捏着换的衣服走了。
胡乐眨巴眨巴眼睛半天儿回过味儿来:“敢情你小子把我当免费家政,还是倒贴钱的那种”·王涵坐在床边,头发滴着水,水滴顺着脖子滑下来,不由打个抖。
他还是不习惯吹风机,那股子热风叫人害怕,吹干头发之后整个脸颊干燥的感觉,让人觉得好似灵魂也被蒸发了··有人敲敲门,王涵抬头看看,笑了:“胡兄。”
胡乐一皱眉:“你以前叫我老胡·”·“是,老胡兄·”·“我平易近人风度翩翩,哪里‘凶’了”胡乐咬牙切齿。
王涵笑道:“是,胡兄俊杰之才·”·胡乐无奈的摆手:“把那个‘兄’去了吧,‘老’我还能忍·”·王涵摆摆手:“老胡你找我有事儿”·“嗯…”胡乐略想了想,“我明天起搬过来住。”
“这感情好·”王涵并无意见,反正也不是他的宅子··“我觉得这样儿方便照顾你·”胡乐抓抓头··王涵失笑:“我并没有甚麽…”·“少来,你记忆一天没有恢复,一天不能过好日子,我这兄弟不会放着不管的。”
胡乐说得大义凛然··王涵苦笑:“老胡你也有自己的事儿吧怎好叨扰”·“呀,你真是忘了。”
老胡摇头,“我已经保研成功,论文就用大三上写的那篇得奖的,改一改就成了·”·王涵茫然的点头,胡乐叹气:“看来真是忘了·”·王涵只能讪笑,然后正襟危坐。
胡乐看着他:“这麽说,你也忘了新生入校的时候儿,你把我当成大三的学长喊了我一天的师兄”·王涵忍着笑,看着老胡略显沧桑的脸不说话。
胡乐又道:“你也忘了早上我们睡懒觉逃课被抓住写检查的事儿”·王涵更想笑,检查那又是甚麽·“那麽,你也不记得我们在情人节比赛谁收到女生的礼物多,结果两个人一份都没收到的事儿”胡乐脸上踌躇,不知道是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觉得搞笑,还是因为知道这些糗事的人已经忘记而如释重负。
“情人节”王涵想了想,“七夕”·“嗨现在谁还过七夕是二月十四”胡乐现在完全确定,这小子如果不是丧失记忆,就是傻了。
王涵耸耸肩,胡乐叹口气,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兄弟,哥儿们不是那种人不管你变成甚麽样儿,哥儿们都挺你”·王涵一愣:“挺我挺我作甚麽”·胡乐差点儿没吐血:“当然是帮你,你作甚麽都站在你这边儿要是林可那小王八羔子敢欺负你,老子提着菜刀就把他小丫儿大卸八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整好儿八块儿”·王涵笑出声来:“多谢多谢,只是…他真没欺负我。”
“那小子以前装女人骗你你也不记得”胡乐瞪大眼睛··王涵想摇头,本来这就不是他和他的恩怨,要讨,也不该他··胡乐见他低着头,以为自个儿说错话,忙不迭道歉:“你看我这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想不起来最好,想起来也别当真。”
“如此说来,岂都是假的还要自欺欺人…”·“假烟假酒假话假人,假名牌假感情,甚麽没假的”胡乐一瘪嘴,“只要有真的,就一定有假的”·王涵想起林可父母来,不免叹气,却又一想:“既如此,也可以为,有假必有真。”
胡乐一愣,才笑起来:“你小子出息了啊以前这麽高深的辨正法你以前可讲不出”·王涵只是笑,就又低下头去。
胡乐尤自喃喃低语:“难道说失忆还能激发人的潜能我是不是也去试试”·王涵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胡乐抓住头:“别光听我说啊,你也说。”
“说甚麽”·胡乐转转眼珠子:“你吃饭的时候儿就念着甚麽十啊三五的,那是甚麽”·王涵哦了一声:“是今日先生…老师留的,说要用十、三、七三个瓶子分出两个五来。”
胡乐嗯了一声:“有意思啊·”·“可我思索至今,还是想不出,惭愧惭愧·”王涵无奈··胡乐想了一下,也没想出来:“没事儿,慢慢儿来。”
这就起身找纸笔,抬头看见龚仁俊转身进自己屋里,张张嘴想叫他,却又忍住了··龚仁俊进了屋,仔细锁好门才拿出手机打过去:“喂,是我·”·“人工菌我不刚和你通过电话…怎麽了难道,小王八——”·“滚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龚仁俊嘴角一扬,“我可跟你说,老胡现在住进来了,你不看紧点儿,小王八就要叫别人吃了·”·“你这甚麽话·小王八不是我甚麽人,不过,你又是甚麽时候儿成我‘旧人’了”那边儿毫不示弱,“何况,老胡住进来,多半是你的主意,也来卖乖”·龚仁俊呵呵的笑:“这叫就近原则,不然谁知道真的假的。”
“甚麽真的假的”·“小王八,是真的还是假的·”龚仁俊吸气沉声,一字一顿··那边儿沉默了两秒钟:“我只知道,他是王涵。”
“得反正是你的事儿,我管不了·”龚仁俊哼了一声,“我刚从你屋经过,见着老胡跟小王八那叫一个亲热啊…阿不,他们本来就是老友鬼鬼的,现在更是促膝谈心,情深款款啊。”
·“…人工菌,不要乱用四字成语来侮辱中文系·”·“我这可一点儿不夸张·”龚仁俊挤挤眉毛,努力让声调平缓,“他们正在讨论今天小王八学的数学题,就是…你看,人家可比你有耐心吧”·“…我本来就没耐心,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是啊,他们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龚仁俊笑笑,“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你给我打电话不过我刚好去洗手间了,是小王八接的。”
“啊”·“嗯你没听出来”龚仁俊这边儿已经笑翻了,却还假作镇定,“看来也没甚麽要紧的事儿,他就没和我提起过‘林可’两个字。”
“…人工菌,把电话给这小王八”·“得令”龚仁俊笑到心里去了··第二十三章?·第二十三章·胡乐冥思苦想:“先把十升的倒进七升里面,就剩下三升…然后再把七升的倒进三升里,剩下四升…”·王涵点着头:“那麽…就是三、四、三。”
胡乐抓抓头:“把三升的倒回十升里面,那就是六升了·”·王涵摇摇头:“要五升,而非六升·”·胡乐懊恼:“有个一升的就好了。”
王涵眨眨眼睛:“一升麽…原来七升的里面不是剩了四升麽,倒入三升中,可不就是一升了”·胡乐一拍大腿:“好”·“好是好,可一升能作甚麽”王涵摇摇头。
胡乐在纸上画:“现在是六升、一升和三升…把三升的倒进去十升的瓶子里就是…九升,嗯…”··王涵想了想:“把一升的倒入原来装三升的瓶中,再把九升的倒入七升的瓶中,可不就剩下两升了”·“那,现在是两升、七升和一升…怎麽才到五呢”胡乐皱起眉来。
王涵猛地一笑:“啊呀呀,原来那个三升的瓶中可不已经有一升了”·胡乐一拍脑门:“把那个七升的倒进去,就剩下五升了”·王涵笑呵呵的:“再把三升的倒入两升中,就是另一个五升。”
胡乐激动起来,大力拍着王涵肩膀:“这就成功啦哈哈——”·王涵亦笑:“果是有趣,有趣”·胡乐笑完了才道:“好多年不作数学题,真是老了。”
“胡兄风华正茂,怎可轻易言老·”王涵拱拱手,“此番多亏胡兄相助·”·胡乐挤挤眼睛:“这把感情,不帮你,我帮谁去”·也就都笑了。
“诶看来你们挺开心的,我就不打扰了·”龚仁俊斜靠着门,懒洋洋的笑··胡乐转过头去,兴奋的挥手:“人工菌,我把那题作出来啦”·龚仁俊瞪他一眼:“人工菌也是你叫的”说着过去揪着胡乐的耳朵往外走,顺便把手机塞到王涵手里,“电话”·王涵一呆,愣愣看着两人出去了,才试着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小王八…”那边唤了一句,就默了。
王涵咳嗽一声:“林兄,别来无恙”·“嗯,挺好的,挺好的…”林可反倒不晓得该说甚麽了·方才电话来听着他们笑呵呵的,怎麽一转到自个儿这儿就正儿八经的了·王涵想了想:“林兄有事儿”·“啊,我就想说…”林可眨眨眼睛,说甚麽·王涵没出声儿,静静听着。
林可想了半天才说:“你…路上还好吧”·“张嫂派人送我,一路平安,烦你代为致谢·”王涵笑笑··“怎麽一声不响就走了”林可抓抓头。
王涵起身拿水:“也没甚麽,总不好耽搁你作正经事儿·”·“我能有甚麽正经儿事儿…”林可嘀咕一句,“本来你到了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不过人工菌说你睡了,我…”·“有劳林兄记挂。”
王涵淡淡应着··林可深吸口气:“你今天看医生了吧,怎么样儿”·“大夫说我好得很快,不劳林兄费心了·”王涵喝口水,“总不好老叫林兄分神。”
“这也没甚麽·”林可听得出王涵语气中的疏远,“小王八,我是不是得罪你了”·王涵失笑:“林兄说笑麽”·“不是麽”林可皱起眉头来,“不然怎麽就跑了。”
王涵再喝口水:“方才已然说过·”·林可气结:“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王涵笑笑:“那麽…林兄还有何见教”·“不敢”林可气也上来了,“你主意多着呢,我算个啥”·王涵耸耸肩:“林兄,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儿歇了吧。”
林可怒极反笑:“你要我睡觉去”·王涵眨眨眼睛:“事儿赶得紧,林兄还是注意身子·”·林可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成,你厉害”说完啪的挂了。
王涵取下手机来看看,无声的笑了··林可盯着那个手机,恨得要死,却又懒得动,一条的躺在沙发上发愣··“可可,过来看看明天的项目文件·”赵叔叔过来拍拍他。
林可叹口气坐起来,打开第一页··赵叔叔看看他:“刚才,是和王同学通话”·“啊,是·”林可翻过一页。
“如何”·“死不了·”林可懒得说话,盯着文件上的项目评估,“…这个项目一直是傅叔叔负责,怎麽要提交董事会复议”·赵叔叔眯眯眼睛:“你说呢”·林可瘪瘪嘴,翻看后面的审批:“商家投资已经到位,银行预估显示是赚钱的买卖,为甚麽还不进行”·赵叔叔只是笑,林可斜他一眼:“不会是里边儿有猫腻吧”·赵叔叔叹口气:“那你能说说猫腻是甚麽”·林可嘿嘿一笑:“要麽,就是商家那边儿有变化,要麽,就是傅叔叔成心的。”
·“怎麽讲”·“上次蒋阿姨拿刘广进的事儿刁难我,我就猜着他们几个老家伙要公报私仇,可没想到一个接一个,小瞧人呐”林可哼了一声,“傅叔叔这个case,根本没甚麽问题,他却拖着找茬儿,明摆着就是跟我过不去。”
“是麽”赵叔叔笑笑,“可可,你能想着仔细是好事儿,但也要留神,毕竟公报私仇是种高智慧的活动·”·林可伸个懒腰:“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想个办法公报私仇回去。”
“你,行麽”赵叔叔笑盈盈的··林可耸耸肩:“不能叫公司利益受损是前提,展示我的个人能力是手段,最后狠狠打击一下傅叔叔是目的。”
赵叔叔点头而笑:“言易行难·”·“可不是”林可苦笑,“赵叔叔,你怎麽老整这种事儿给我啊”·“跟我没关系。”
赵叔叔也耸耸肩,“既然晓得要做到甚麽结果,还不快想具体怎麽操作”·林可笑不出来了:“这是明天早上就要开的会,你指望我一晚上能移山填海”·“不然呢”赵叔叔拍拍他肩膀,“相关的资料都在这儿,你好自为之。”
林可一瘪嘴:“这麽剥削人你就不怕我跑了”·“跑”赵叔叔失笑,“你的身份证在我这儿,你的银行卡信用卡都是我在管,你要喜欢,尽管跑好了。”
“经济决定政治,真TM没说错·”林可绝望的倒在沙发上··“不错不错,马政经学好了,还是有好处的不是”赵叔叔笑笑去了。
林可无言的看着他走了,懒懒喊了一声:“张嫂,我要黑咖啡,黑得像墨的那种最好”·“不若直接喝墨·”张嫂送了赵叔叔回来。
“唉,其实我挺想喝点儿补脑的·”林可苦笑··张嫂给他倒杯茶过来:“尽心也就是了·”·“我也知道,不过…唉,算了。”
林可翻身坐起来,细细看那些材料··是几个月前投标买下的一块地,位置在市中心,离市政府办公大楼只有十分钟步程·这块地不在街边,五分钟转出路上就有便捷的公交线。
考虑到周围已经有几家大型的超市和购物广场,因此当时想的是建楼盘··林可翻到建筑那一部分,虽然专业术语不太明白,但是房间规划图纸还是看得懂的·预计是建小户形住宅,一层楼三户人家,一室一厅一卫,带两个阳台,其中一个阳台可以改造成厨房。
建筑面积那是唬人的,关键是实用面积·林可看了一眼,觉得是个经济的房子,最适合单身年轻人居住·反正地段精贵,交通娱乐饮食都方便,算起来肯定有得赚。
再看后面,果然,自从有意建住宅区,已经有几家建筑公司有意,商家也很感兴趣·林可起身到老爸电脑上查看了从讨论到最终选定商家和建筑公司的会议记录,没觉得有甚麽问题。
既然都确定好了,又是稳转不赔的买卖,为甚麽傅叔叔要再返回董事会来呢·林可揉着眉心,靠在老爸的椅子上·捡出其中傅叔叔做的预估报告,里边儿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林可嗤之以鼻,扔到一边儿,想着明儿会上就驳了他。
起身准备睡了,却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照道理说,傅叔叔真要公报私仇的话,那也得打着公家的幌子不是可这事儿是铁板钉钉的了,要再不动工,商家和建筑公司就要以违约上告。
林可就又坐下来,捂着嘴慢慢想·这事儿一开始就是傅叔叔负责,要是黄了,损失最大的首当其冲是公司,但是接着就该他这个总负责人了,根本不会损害到林可甚麽。
当然,如果林可像他老爸似的只看公司利益的话,就另当别论··林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傅叔叔这麽作,损人而不利己,至于麽·林可深深叹口气,张嫂敲门进来:“刘广进先生的电话。”
“找我”林可一愣··“总不能找我吧”张嫂笑着合上门,“接进来了·”·林可也就拿起面前的电话:“刘叔叔好。”
“你好啊林家侄子·”刘广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和,“我已经回到台湾·”·“一路都好吧”林可客气几句。
两人寒暄几句,刘广进回到正题:“林家侄子,我听说你们公司要在城东盖房子”·“刘叔叔消息灵通·”·“也不算新闻,之前几个月就听见动静了。”
刘广进笑笑,“不过我又听说不盖了”·林可沉着道:“刘叔叔作生意人真是委屈了,要是去报馆,凭这敏锐的嗅觉和天才的想象力,早就是报业翘楚。”
刘广进大笑起来:“真是狗咬吕洞宾·我今晚和几个朋友吃饭,无意中提到你们公司才知道有这些·”·“凡是当事人不承认的,都是谣言。”
林可笑笑··刘广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我没有散播流言的嗜好,只是琉璃很想念你和王同学,所以我和她略略说了一些·她好像有甚麽要和你说的。”
林可一愣,话筒已经换人:“林兄”·林可想滴汗:“小姐,你说话方便麽”·“他出去了。”
果然是琉璃的声音··“你有话跟我说”林可摆出公事公办的嘴脸来··琉璃噗哧一笑:“可否给我一睹房屋图纸”·“这是商业秘密。”
“少来·”琉璃笑出声来,“建筑公司竞标的时候儿,图纸早就诏告天下·”·“看来你混得挺好,一点儿不影响·”林可嘴角一弯。
“我这几年已经明白,现在这个社会,不是女人躲进房子里就能高枕无忧的·”琉璃叹口气··林可不好说甚麽,只得道:“既然你已经看过图纸了,有何高见”·琉璃咳嗽一声严肃道:“这房子盖不得。”
“嗯”·“盖不得”·第二十四章·赵叔叔刚回家洗完澡,泡了杯咖啡准备喝,手机就响,接起来一看:“可可”·“赵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了。”
“怎麽了”赵叔叔擦着头发··“我想请你帮我查查傅叔叔那一块地以前有没有…”·赵叔叔愣了一下:“可可,干嘛查这个”·“先帮我查查有没这事儿,行吧”林可似乎很着急。
“然后呢”赵叔叔无奈一笑,起身至书房打开电脑··“查到了就发到我邮箱吧…不,还是直接转真过来,谢谢啊。”
说完就挂了··赵叔叔一愣,放下手机自嘲一笑:“真不愧是他儿子,做事儿一个样儿·”··龚仁俊正在奋战升级,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得地动山摇,手一抖,攻击角度偏差零点零一,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龚仁俊唯有望怪飘然远去,自个儿剩下100血,欲哭无泪··胡乐探个头进来:“怎麽不接电话吵死了”·龚仁俊冷笑着转过头去:“老胡——”·老胡忙的缩回客厅去:“我甚麽都没听见,我甚麽都没看见——”钻回被子下面,自己抖一个。
龚仁俊深吸口气接起电话来:“林可,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我一定把你六马分尸”·“人工菌,别这麽大火气,小心长痘痘。”
林可打个哈哈,“刚游戏呢”·“正要升级,你这个天打五雷劈的”·“别啊,我要挂了,你怎麽办”林可嘻嘻哈哈道,“小王八呢叫他——”·“我说你怎麽就这点儿出息”龚仁俊一口血就想喷出来,“你今晚上不是刚找过他有啥话你不能一气儿说”·林可陪笑道:“一码归一码。”
“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老子可不是红娘·”龚仁俊咬牙切齿··“我真有事儿,快帮我叫他·”林可晓得这家伙生气了,也不敢造次。
“你得把手机费给我报销先”龚仁俊挑着眉毛··“成成成,就给你买一新的都成”林可笑了两声,“快啊。”
龚仁俊骂骂咧咧起身过去敲门:“小王八,睡了麽”·王涵倒也没睡,歪在床上借着字典看《格林童话》呢,一听叫门就起来了:“门没锁。”
龚仁俊打折呵欠进去:“找你的·”·王涵一愣,龚仁俊瞅他一眼:“你们有啥亲热的话不当面讲,偏要折腾我·”·王涵一听就明白,只好干笑两声笑了接过来:“林兄”·“小王八,十万火急”林可声儿大,一嗓子就吼出来。
龚仁俊歪着耳朵,一听这话笑得满床打滚:“得了,小王八,他找你败火呢·”·“滚”林可也听见了,“人工菌,你要不滚我一把水把你煮了”·龚仁俊打横躺在王涵床上,大声嚷道:“我还就赖在这儿了等着亲眼看看你们怎麽干柴烈火熬个王八汤”·王涵无奈,连忙对着听筒道:“林兄,有话旦说无妨。”
“是这麽回事儿,我一时之间只能想到你了·”林可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王涵边听边笑:“就这”·“你先别笑啊”林可急了,“会不会啊”·“略通一二。”
王涵颔首··“太好了”林可兴奋,“你叫龚仁俊开邮箱,我把图纸发给你看看·”·王涵转头看着龚仁俊:“林兄如此说。”
龚仁俊眯眯眼睛:“告诉他,邮箱我要收使用费”·王涵依言而对,林可撅倒:“网易都没受你使用费”·“那不一样。”
龚仁俊嘿嘿的笑,“现在是买方市场·”·林可无奈:“好”·龚仁俊吹声口哨:“小王八,明天请你吃饭。”
林可在那边咬牙切齿:“小王八,明天你去买个手机,听见没有然后叫老胡教你用电脑”·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
傅叔叔最先到了,秘书端了普洱茶过来,他只是浅浅偿了一口就又放下,心事重重,一脸严肃··随后蒋阿姨进来,一身黑色套装,更显得身段窈窕:“老傅”·傅叔叔双手交握,竟然没有回答。
将阿姨诶了一声,看眼齐叔叔,他耸耸肩,表示一无所知··跟进来的是林可和赵叔叔两人,林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扬·赵叔叔看在眼里,只觉得怪异,却也不好说甚麽。
昨儿熬夜弄出林可要的东西,三点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听着那边儿生龙活虎的声音,只能苦笑,自己老了··林可虽然一晚上没睡,可熬夜之后精神特别好,直逼连夜升级过关后的亢奋状态。
来到公司喝了杯黑咖啡,接过赵叔叔替他拿来的西装套上,大步就进了会议室··“今天主要讨论市政府旁边建筑用地的case,不知各位董事有甚麽看法·”林可清清嗓子,打破沉默。
齐叔叔喝口水:“这事儿老傅一直在管,不如听听他说”·一群人也就转过头去看着傅叔叔·他愣了一下,似乎整理一下思绪才道:“项目已经启动,买地、投标、招商都已经完成…”·“那麽,有甚麽理由要董事会复议”蒋阿姨轻笑,“投资显示,现在楼盘是大热,更何况这个位置优越,投建小户型住宅,主要针对白领单身青年,价格是他们能负担的程度,应该不愁销路。
就算不住,也是值得投资升值的地盘,我要不是公司的人,我也想买·”·傅叔叔咳嗽一声:“这块地当时买的价格,各位可有留意”·一听这话,众人就又低头打开文件。
林可没有动,只是微笑:“确实,这种黄金地段卖出这个价钱,是有点儿低了·”·齐叔叔抬起头来:“我记得当时用低价买进这块地来,老林还夸你有本事。”
林可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傅叔叔似乎要说甚麽·却又一握拳默了··蒋阿姨呵呵一笑:“老傅,不会是你用甚麽非法的手段买下来叫人抓住把柄了吧”·傅叔叔斜她一眼:“我从来不作你擅长的这些事儿。”
蒋阿姨脸色一变,林可咳嗽一声:“老话说便宜没好货,我觉得不盖住宅也是有道理的·”·傅叔叔眉毛一挑,转头看他··林可顺着众人看了一遍,露出央视娱乐节目主持人般的招牌笑容来:“各位,请看大屏幕”·秘书熄了灯,放下投影幕布,上面显示了这块楼盘的地理坐标。
林可起身上前指图:“这儿是市政府办公大楼,隔一条街是家乐福,下面是肯德基·这边是百盛,左侧是麦当劳,对街是中国银行·”·“旁边是交通银行,街口是银河政券,然后是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
齐叔叔点点头,“可可,你要给我们介绍城市地图”·林可笑笑:“算是吧,不过不是用我们熟悉的那种方式·”就又站在投影前,“我想请问诸位,有没有想过为甚麽这里银行和消费场所这麽多”·“市政府旁边是金融街,这也没甚麽好奇怪的。”
蒋阿姨耸耸肩··林可看着她道:“蒋董事,你知道这一段旁边是紫金河吧”·蒋阿姨点点头:“当然,现在沿江开发成步行街,有很多酒吧和散店,很适合年轻人放松休闲。
也是当初考虑在这儿盖楼盘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这儿银行多的原因之一·”林可笑起来,“是不是傅叔叔”·傅叔叔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盖房子一般都选阳宅,虽然是迷信吧,但越有钱越迷信·”林可呵呵的笑,指着河道说,“阳宅其一要得水·所谓得水,即零神所挨到之处要有水,或是低陷之处。
若有江河、湖泊,越是弯弯曲曲财气越大,即水大财盛·紫金河是我们城市附近最大的河,这个地方从市政府路口到百盛街口正好转过九十度,这个财气,啧啧·”林可连连点头。
“我没想到可可学中文还要兼职看风水·”齐叔叔一挑眉毛··“处处留心皆学问·”林可略略欠身,“可惜这些财气都叫银行刮走了,咱们甚麽都没剩。”
“然后呢”蒋阿姨眯眯眼睛··林可立起身来:“选阳宅第二个要注意的,要阳口广阔·就是指阳居堂气宽阔,没有树啊高大的建筑物这些拦着挡着,才能使旺气入宅获福。
但是大家看,前面这麽多楼盘已经占满,恐怕不是太吉利·”·“不吉利”齐叔叔笑了一声,傅叔叔面色复杂,没有说话··林可转身又指着图道:“根据建筑图纸来看,这个地方不建楼作为花园绿化。
墙空屋缺之方,都为风门,等于山谷凹风的地方,合生旺方的叫祥风’,主吉;合煞气方的叫‘煞风’,主凶·”·“你的意思…这里是煞风喽”蒋阿姨眼睛一转。
“我也希望是祥风·可惜啊,可惜…”林可只是笑,“你们再看,凡在屋子左右前后的高塔、立交桥、楼房这一类高出来的,都叫‘峤星’。
峤星在生旺方百步以外吉,在煞气方凶·这里是市政府的标志建筑,也是我们城的最高点,偏偏就是在我们刚才说过的煞气方啊·”·齐叔叔哭笑不得:“可可,你今天就是要给我们上风水课我从来不信这个。”
林可耸耸肩:“本来我也不信,不过傅董事提交了这个·”说完示意秘书亮灯分发文件,自个儿回座位坐下··赵叔叔目瞪口呆:“可可,你甚麽时候儿学的这一套”·“真人不露相。”
林可悄声笑笑··赵叔叔看着秘书发的资料:“这不是你昨天要我找的…”·“嘘——”林可挤挤眼睛,“说出来就不灵了。”
蒋阿姨看了一眼,看眼齐叔叔,两人都瞟眼傅叔叔:“老傅,早有这个为甚麽不明说·”·傅叔叔看着文件眼光复杂,林可咳嗽一声道:“因为风水这种事儿嘛,说真的,就是信则灵啊。
要不是这些事实,我本来也不信的·”·蒋阿姨一摊手:“那代理董事长你有甚麽高见”·“不敢不敢·”林可笑眯眯的,“反正之前有过拆迁时工人受伤的事儿,我想再建恐怕也会有事儿,与其让人说这是凶宅,不如改建为市政府周边绿化设施的一部分,当然也就配合了附近的步行街。”
“怎麽跟商家和建筑商交代”齐叔叔眼睛一转··“市政府征用,我们也无可奈何啊·”林可一摊手,呵呵的笑。
蒋阿姨甚麽都没说,在文件上签字走人··齐叔叔也点点头,签了字··林可转头看向傅叔叔:“傅叔叔这个清华土木工程真是没白读,看出问题的本质。”
傅叔叔一笑:“最初老林说盖住宅我已经反对,可惜…”·林可眨眨眼睛:“现在是小林·”·“可不是”傅叔叔如释重负,坦然一笑,“可可,你真的长大了。”
“谁说的,市政府那边儿还得靠傅叔叔你去说喽·”林可吐吐舌头··傅叔叔笑罢起身:“我这就过去·”说完大步走出会议室。
赵叔叔盯着林可,看他得意的伸个懒腰,不由喃喃道:“老林…”·林可转过头来:“啊”·“没甚麽·”·“赵叔叔,我这回做得如何”·“可以给九十分。”
“啊”林可瞪大眼睛··“下次跟我说清楚,不准玩儿神秘·”赵叔叔拍拍他的头··林可低头一笑:“风水这种东西,就讲神秘,是不是”·“算你有理”赵叔叔亦笑。
“对了,赵叔叔,我今儿晚上可以不去吃饭回家玩玩儿游戏了吧”林可作可怜状眨眨眼睛,“我好久没玩儿了·”·“回家看文件可以,游戏坚决不准。”
赵叔叔拉下脸来,刚完夸他,这小子,还是这德行··第二十五章·遵照林少董的指示,龚仁俊今天带着王涵买手机,当然没有忘记指派胡乐先去ATM柜上查查有无现金到帐。
站在柜台面前,瞅着售货小姐一个二个笑得皮开肉绽的,王涵摇摇头:“真是古今之变·”·胡乐怜悯的看他一眼:“顾客是上帝·”·“甚麽上帝,是衣食父母。”
龚仁俊拍拍他肩膀,“走吧,看看喜欢甚麽款式·”·王涵想起自个儿父亲亦是商人,不免唏嘘·突又想起今日身在异乡,忙的压下心头翻涌,强打精神。
胡乐边看边走:“小王八,你以前和我用的都是诺基亚5610,可惜叫你跳水泡了不能用,干脆换个新的吧·”·王涵瞅着玻璃柜里的手机苦笑,叫他用难呐。
龚仁俊冷笑一声:“用诺基亚你不怕得脑癌啊辐射那麽大·”·“早点儿生癌,可以帮助我从另外一个叫个角度思考世界。”
胡乐振臂一呼··“你已经够怪异了,不需要从生理角度证明·”龚仁俊斜他一眼··胡乐一瞪眼:“人工菌,就你用的那个摩托罗拉W375,现在跌得八百都不到,你的眼光也不咋样。”
“那是因为又出了新机型,有甚麽好奇怪的·”龚仁俊哼了一声,“开拓创新是活力之源,小子,你不看新闻的麽”·胡乐嘿嘿笑笑:“新机型就你那个像素那麽低,无线传输功能又弱,性价比同类中还不高,真不知你怎麽就买了这个”·龚仁俊也恼了:“你呢用个两千多的手机,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孩子没饭吃”·“这也行”胡乐哭笑不得,“那还真对不住,美国打伊拉克隔得远我赶不过去,太平洋对面那个油条岛又去参拜靖国神社了我没能拉住,我真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组织。”
“滚”龚仁俊笑起来踢他一脚··“不如顺便你也换一个”胡乐呵呵的笑··“用的好好儿的,干嘛换”龚仁俊哼了一声,却又转转眼睛,“老胡,刚才你查钱,林可给我打了多少过来”·“好像打了三千多。”
胡乐抓抓头,“他说还有这个月小王八的生活费·”·“生活费”龚仁俊一愣,生活费每个月小王八的爹妈都会打在另一张卡上的,“我说,可可不是有甚麽瞒着我们吧”·“怎麽讲”胡乐不太明白他意思。
“林可那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抠门儿,可心里真不把钱当回事儿·”龚仁俊抓抓下巴,“再说了,他对小王八好…也谈不上应不应该的…”·“谁说不应该他是罪魁祸首。”
胡乐大义凛然··龚仁俊瞪他一眼:“又不是他把小王八一脚踢下去的·”·“要不是看见他,小王八至于麽”胡乐义正词严。
“得了吧你怎麽不说小王八抗刺激能力低”龚仁俊毫不同情··胡乐叹气:“我算知道你们怎麽能成好朋友了。”
“啊”·“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胡乐总结陈词,“狼狈为奸·”·“我们是志同道合。”
龚仁俊目露凶光,“光说我们,你和小王八呢你瞅瞅自个儿,整个儿一大老爷们儿兜里没一块钱是自己的,整天的游手好闲不思上进,怎麽看怎麽是倒霉的主儿。”
胡乐哭笑不得:“我还是学生,当然没自己的钱·”·“打工不会麽家教不会麽”龚仁俊嗤之以鼻。
“那…我又怎麽游手好闲了现在不大四麽谁不闲啊你不也天天打游戏麽厚此薄彼。”
胡乐欲哭无泪··“我那是丰富精神生活,在一次次战斗中突破自己,提高自己的应变能力,磨练自己的意志品质·”龚仁俊脸都不红··“我也是”胡乐嚷出一句。
“你”龚仁俊哼了一声,“上次要不是我眼快手快,你早死百八十次了”·“是是是,你是我再生父母。”
胡乐放弃与中文系的人辩论··“那是·”龚仁俊得意的一甩头,就又看着胡乐,“对阿老胡,就你这种玩儿法,怎麽考上大学的”·“高考前我老爸找了各科家教进行恶补,加上以前玩模型过奖的加分。”
胡乐想了想,“我爸还给我弄了个运动员证儿,所以算成特招生——”·“等等,”龚仁俊眯眯眼睛,“运动员你爸是体委的”见胡乐耸耸肩,龚仁俊睁大眼睛,“高官”·胡乐笑笑:“算是吧。”
龚仁俊眼睛发亮:“小子,你行啊”·“那是我爸厉害,我就沾光了呗·”胡乐坦然笑笑··龚仁俊低头喃喃自语:“真看不出来…TNND,你说说老子这运气,可可是家财万贯,老胡是人面广阔,小王八是科学致富,我这是抱着金库啊…”·“啊”胡乐靠近一点低头看他。
龚仁俊抬头就笑:“没啥没啥…我说胡哥,今儿晚上起你睡床,我来当厅长吧·”·“为甚麽”胡乐一愣··龚仁俊忙道:“你是客人嘛。”
“可我交了水电费啊”胡乐抓抓头··“那…”不交自个儿要多出钱呐…交还怎麽套近乎…龚仁俊一咬牙一跺脚,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那就不交了呗,我跟你开玩笑的。”
龚仁俊呵呵的笑··胡乐看他一眼,龚仁俊心里一虚,胡乐却笑开了,拍着他肩膀道:“够意思啊够朋友”·龚仁俊露出最真诚的笑容:“朋友我们不是兄弟麽咱们可是一个工会出生入死的兄弟啊”·胡乐连连点头:“可不是好兄弟”·龚仁俊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对了兄弟,你那个体育特长是啥啊”看这家伙,个儿挺高的,篮球腿也不短,足球打怪的时候还算灵活,排球还是甚麽田径项目总不会是体操吧看这块头儿…大了点儿吧。
“哦,跆拳道·”·龚仁俊一愣:“啊”·“以前老打架,我爸干脆就让我学了一阵·”胡乐耸耸肩,“诶你脸怎麽白了”·啥叫人不可貌像…龚仁俊心道,还算以前没把他惹急了…·胡乐一挥拳头伸到龚仁俊面前,吓得这厮嘴唇一哆嗦。
胡乐却一伸手搂住他肩膀拍拍:“你放心,这拳头只打敌人,不打兄弟”·龚仁俊擦擦冷汗,还算这小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不,是心思单纯,心思单纯这可是时下最稀少的品质啊。
胡乐喊完口号才左顾右盼:“诶小王八呢”·龚仁俊也四下打量:“对啊,这小子呢”·“先生要看看机子麽”·“先生想要款甚麽的机子”·“来这边儿看看摩托罗拉的专柜吧,有新款。”
“诺基亚的机子正在做活动,这几款都降价了·新款的这些都有礼物·”·“三星这几款的性价比都很高·”·“先生——”·王涵听得头晕眼花:“我先看看,看看。”
“好啊,先生要喜欢,我拿新机给你看看·”售货小姐呵呵笑着,低头拿机子··王涵忙的退开一步:“我…并非此意…”·“啊”·王涵一挥手忙的跑了,才跑几步就叫人抓住后领,吓得一缩脖子:“我不过随意看看,并非有意戏弄姑娘你…”·“嗯甚麽姑娘”胡乐左右看看。
王涵这才抬头:“啊,龚兄胡兄,你们可来了此间汹汹乎,我们还是快走吧·”·龚仁俊哭笑不得:“不就是热情点儿麽你小子真是。”
以往买什物,多是自行选好叫老板直接送到府中,哪儿这麽弄过·唉…王涵叹口气:“还是罢了·”·“这可不行,人都来了,资金也到位,有甚麽理由不买”龚仁俊拉住他,“再说了,有我们两个在,你怕啥”·胡乐也点点头,站到他后面。
王涵心里一暖,就笑了··“买甚麽呢”三个人边走边看··“二位可有好介绍”王涵小声道。
“我是喜欢诺基亚多点儿,虽然它辐射大·”胡乐抓抓头笑··龚仁俊点头:“我喜欢摩托的,质量好·关键还是看你喜欢甚麽。”
王涵统统明白一半儿,眼看走了半天儿眼睛都快看花了:“我…都成·”·龚仁俊哭笑不得,正巧转过另一个柜台:“啊,三星的,林可这小子就喜欢。”
王涵心里一动,不觉立在柜台前细细看··龚仁俊也站住了:“2728这款挺好看啊,屏幕大不费眼睛·”·王涵摇摇头··老胡也看过来:“2710这款也不错啊,色彩好,而且可以放MP3,小王八你以前挺喜欢听歌儿的。”
龚仁俊摇摇头:“2710不支持红外和蓝牙,多麻烦·”·王涵笑笑··“U680又降价了”龚仁俊抓抓下巴,“林可以前最喜欢这款。”
王涵摇摇头:“我记得…林兄用的,不是这个·”·“那是这个滑盖的女的喜欢的多,林可只是觉得它薄才喜欢。”
龚仁俊耸耸肩··王涵低头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突然指着一个道:“啊,这个·”·售货小姐笑着过来:“是这款麽”说着取了出来,“先生眼光真好,这款F338造型非常时尚,26万色TFT彩色屏幕,音质也很好。”
王涵接过来,捏在手里·售货小姐又笑:“内置摄像头,效果很好·”·王涵打开滑盖,手指滑过键盘,小姐点头:“镜面的设计非常精致,而且,你看侧边,很薄,手感很好呢…”·龚仁俊捅捅胡乐,低声道:“你叫小姐开票吧。”
“嗯”胡乐抓抓头,“小王八还没说要呢·”·龚仁俊看他一眼:“听我的,没错”·第二十六章·林可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回家就扑倒在床上,连洗澡的劲儿都没有。
张嫂进来问他吃过饭没有,赵叔叔挥挥手叫她一起合上门出去了··屋里暗暗的,没有开灯·半掩的窗帘投进月光来,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明亮的线·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林可抬眼四下打量,看见窗边的桌上放着一瓶百合花。
恍惚记起刚上大学的第一个圣诞节,龚仁俊一大早就起来洗澡换衣服剪头发,说是晚上的圣诞舞会要大展雄风·林可笑话他准会一事无成,结果不出所料,龚仁俊兄谫羽而归。
林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陪当时的女朋友,听过钟声就回来了··一推寝室门,就见龚仁俊喝一口酒喊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再喝一口喊一句“这到底为甚麽”,只好笑笑过去接过酒来喝一口,也不说话。
龚仁俊醉眼惺忪,看着他就说:“林可你小子好啊,带着女朋友参加舞会也挡不住狂蜂浪蝶·”··林可觉得好笑:“狂蜂浪蝶是说男的吧”·“现在女的比男的彪悍”龚仁俊口齿不清,“你看见了没那些外国留学生比咱们吃香我是不和外国友人计较了,可怎麽现在小姑娘都崇洋媚外呢”·“也不能这麽说。”
林可喝口酒··“你说,都是炎黄子孙,何必呢”龚仁俊真是喝高了,“相煎何太急啊”·“谁跟你煎啊”林可觉得好笑。
“就是TM的没人和我奸我才急啊·”龚仁俊摇摇头,“你不会懂的·”·林可失笑:“这种事儿,急不得的·”·“不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跟你似的人见人爱我会急”·“那是别人看不到你的内在美。”
林可避重就轻··“内在美”龚仁俊摸摸脸,“以前我戴个眼镜,觉得实在阻碍我的心灵展现·可现在换了隐形,怎麽还是没人看到我的好啊”·林可耸耸肩:“这个…需要时间。”
龚仁俊打个嗝:“得了吧,就算我找到媳妇儿,人家也会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是绿肥,花儿可有福了·”林可拍拍他肩膀,“何况,这是其他牛粪的妒忌,你何必理他”·龚仁俊咧嘴一笑:“你,说得对够兄弟”说完抢过酒瓶子来一口干完,随即倒下。
林可叹口气,给他擦了脸扶他睡下··论真格儿的,龚仁俊长得也不赖,可惜犯了时下女生的大忌——矮·虽然自个儿吹有一米七八,可林可清清楚楚记得进来体检时,他是一米七五,不过谁说上大学就不长个儿了不过这小子还真是个菌子,怎麽灌溉也就这麽高了。
林可记得看过他的全家福,龚仁俊的母亲眉眼很秀气,但是身体不好·他父亲是个作家,多少有点儿名气·不过文人相轻厚古薄今,他父亲的口头禅是“他们不懂欣赏我”。
龚仁俊长得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的;个性上受他父亲影响挺多,也作过文学青年的梦·初中起就明显偏科,数学一塌糊涂,物理更是要命·龚仁俊曾无限鄙视的说:“在我看来,物理是最最无赖的一门课,明明是没有道理(无理)的偏要讲出道理来,可不就是无赖麽”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化学更不用提了。
龚仁俊自己就说过,做试验时老师就站旁边儿,点个酒精灯都怕他把自个儿炸了··不过社会竞争就是残酷的,龚仁俊文科再强,一门高考数学就把他拉下来只能念这儿了。
不过一上大学,这个文学青年的梦也就破灭了·龚仁俊摇头叹息:“如果人人都学了文艺理论文艺批评,还会有鲁迅金庸巴尔扎克麽”·平心而论,林可还是挺佩服这哥儿们的。
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不像好人,看起来还像喜欢占小便宜,可真处下来你才知道那不过是开玩笑··林可叹口气翻个身,屋子里还是黑乎乎的,伸出手来勉强能看见个轮廓。
就像现在自个儿身处的境况,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坐了一天办公室,签字开会开会签字,不然就是见客户看文件,上厕所成为唯一的运动·林可叹口气,他想,他终于明白老爸为甚麽回家连累都不想喊了。
老爸·林可翻身坐起来,突然想去看看那个男人··护士看到林可的时候儿很意外:“现在已经不能探访病人了·”·林可抓抓头:“我是他儿子,能不能通融一下。”
“恐怕不行,我们有规定·”护士看着他非常遗憾,“何况这麽晚了,病人也需要休息·”·林可看看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站在他旁边看一眼,好不好我不说话,也不碰他,绝对不会吵着他…”却又讪笑,“要是把他吵醒了,说不定是好事儿。”
护士自然知道他是要看哪位病人,不免同情起来:“…好吧,给你十分钟·”·林可松口气:“谢谢·”·轻轻合上病房的门,林可慢慢走到床边站着。
桌灯亮着,并不刺目,柔和的,低回的··林可凝视着父亲的脸··整张脸非常平静,林可见过这张脸发怒、狰狞、大笑、痛苦、疲惫,却没有见过平静的样子。
所以他定定看着·自个儿的眉毛很浓,是遗传他的吧·不过眼睛不像,父亲的眼睛是狭长的·林可记得父亲笑起来会不自觉的眯眼,眼睛似乎显得更长。
鼻子,对,记得小时候嫌自己的鼻子不像父亲那样挺直,还偷偷哭过·林可无声的笑了一下,摸摸自己的鼻子·呵,也许和父亲相比,现在是他的比较直吧。
父亲的脸很干净,看护很细心的替他把胡子刮掉·林可记得小时候父亲回家会把他抱起来,硬硬的胡渣擦着他的脸…是的,在林可最初的那些记忆里,父亲是个完美可亲的形象。
不过,没有甚麽永恒·林可现在已经相信·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是林可觉得似乎能触摸到父亲的一些平时无法想象的地方·压力,是的,压力·林可轻轻叹口气,自己算是坐享其成的了,如果是像父亲一般白手起家,又会是怎麽样的情形呢·林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林可也深信,这个答案不能构成他和母亲分开的原因··感情不合性格不合不如直说不爱·既然不爱,那麽曾经爱过又算甚麽呢·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然后证明这个人不是自己能爱一生一世的明知现在是快餐时代,又为甚麽要寻找天长地久呢·果然,是没有甚麽永恒的。
所谓永恒,只是在没有改变之前,没有遇到更好的之前··林可已经不想再玩爱情游戏了,他宁愿打游戏·现在,他又必须接过父亲留下的担子·这就是责任麽凡是无法推卸被迫挑起的担子,就是责任。
而父亲,是作为男人必须超越的目标而存在··林可失笑,拉过椅子来坐下,觉得心平气和·如果父亲没有出意外,他们会怎麽样呢至少,他不会这样在父亲面前,平静的度过十分钟。
赵叔叔在书房处理完文件,整理出要林可签字的,连同明天的行程一起拿到林可房间·敲敲门,却没人应·这小子不会还在睡吧赵叔叔看看表,有些犹豫。
叫他睡呢,没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叫他起来呢,又于心不忍·踌躇再三,还是狠心推开门:“可可”·里面却静悄悄的·赵叔叔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不由皱眉,这小子,多大了还玩儿逃跑·张嫂在身后轻轻说:“刚才可可出去了,有司机跟着,放心。”
赵叔叔放下心来:“去哪儿”·“看他爸爸·”·“嗯”赵叔叔一愣··“赵朔,可可不小了,无需事事向你报备。”
“我知道·”赵朔愣了一下,“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真不习惯·”·张嫂笑了:“是啊,你是赵总监、赵叔叔、老赵,不过在我看来,你还是赵朔,没有变过。”
“…我怎麽可能没变·”赵朔一笑,“你看,可可快能独当一面了·”·“在我眼中,你永远是学生会的那个赵秘书。”
“当然,你还是我们公关部最美丽的部长·”赵朔欠欠身··张嫂笑起来,眼神明亮:“但是老林已经变了,不是麽”·赵朔耸耸肩:“有的方面,可能是。
不过和你眼中我没变一样,他也没变·”·张嫂失笑:“这麽多年了,你还是那麽想麽”·赵朔深吸口气:“我怎麽想不是很重要,但是你不值得。”
张嫂嘴角一弯:“这话说你也合适·”·赵朔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张嫂伸手拉住他·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赵朔转开了头:“我要去接可可。”
张嫂冷笑:“得不到父亲,就打儿子的主意麽”·赵朔身形一顿:“张筠芳,不可能的事不要多想,失眠会有黑眼圈·”·“这话送你一样合适。”
“不,我从不多想,只看眼前·”·“但是你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你不也是”赵朔没有回头。
稍顷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汽车发动,光亮了,又暗了··张筠芳站在窗边,看着车子走远,脸上露出苦笑:“人的苦酒,总是自己酿给自己喝·”·第二十七章?·第二十七章·怀里有甚麽震动起来,林可一惊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椅子上睡着了。
摸着脸站起来,自嘲一笑出门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手机号码··林可看了一眼,没有名字表示不是熟人·本来准备挂掉,再看一眼又觉得眼熟,约莫是哪个客户吧。
叹口气接起来:“喂,我是林可·”·“林兄,平安否”声音愉快跳跃··“是琉璃啊·”林可笑出声来,“托福托福。”
“能帮上你些许,我也心安·”琉璃轻笑··“你倒是心安了,我欠你老大一人情,要我怎麽还明说”林可笑呵呵的。
·“倒也不是要你还才相助·”琉璃一顿,“王兄可好”·“啊,他啊…也就那样儿吧·”林可支吾一句。
“原先就想着王公子兴许会堪舆之学·”·“那是,真是人不可貌像啊·”林可嘴角一弯,想起昨晚连夜让小王八给他恶补··“王公子在麽”·“你找他”·“有些事儿…若是不方便就罢了。”
林可苦笑:“我倒没甚麽不方便,只是他不在·”·“哦,那相烦他回来了,请他…”·林可叹口气打断她:“他不是不在我旁边,而是他现在在北京。”
“嗯”琉璃一愣,“可是王兄病情有变”·“病”林可失笑,“我看是,他本来就是脑子有病。”
琉璃眼目一转:“不会是…二位争吵”·“没·”林可答的干脆··“那是…罢了,横竖是你们的事儿。”
琉璃也不勉强,“不过整好儿的,我后日要随他去北京,请将王公子所在告知·”·“你去看看也好·”林可告诉她龚仁俊的号码以及在北京的住址。
两人又说了一阵,林可听到那边儿刘广进叫她早些休息,也就客气几句准备挂了·琉璃却转过一句:“林公子…”·“怎麽”·“若是日后听到些甚麽,千万作一无所知。”
琉璃压低了声音··“啊”林可本想再问,那边却已挂了·林可放下手机愣了一阵,笑着摇摇头,手机却又响,忙的接起来,“喂到底怎麽回事,说清楚说清楚。”
“林…兄”·林可愣了两秒钟:“小王八”·王涵脸黑了一半:“人妖兄,在下姓王名涵。”
林可笑起来:“都在下了,也就别计较这麽多·怎麽了,有事儿”·王涵皱皱眉:“方才林兄可是正与人言语有一女子总说‘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啊,是琉璃·”林可往前走了两步,听见王涵诶了一声忙又解释,“那女的是电信公司的,我是和琉璃说话·”说着走过去靠着病房外走廊上的沙发坐下来。
“哦·”·“这次真是谢谢你们·”林可言出由衷,“虽然有小小损失,但是傅叔叔已经对我改观·”··“那真是恭喜林兄了。”
王涵淡淡应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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