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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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6)
·“哦,我请他睡觉他请我吃饭,两不相欠·”龚仁俊笑嘻嘻的··胡乐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再说一遍”·“哎呀他那麽叼嘴,吃的喝的捡着好的来,当然我给房租他给饭钱”龚仁俊瞪他一眼甩开他手,“后来我发现房租更贵就又换回来。
只是我忘了水电网费还有烟钱·”·“难怪你们要弄个厨房了·”胡乐点点头,“只是你们似乎都不怎麽用的·”·“基本上都是用微波炉。”
龚仁俊认真想想,“对了,我们还煮过泡面·”·胡乐彻底绝望:“你还真是大小姐·”·“甚麽”龚仁俊一脚踩在他脚上。
胡乐忙道:“不不,大少爷,大少爷”·“算你识像·”龚仁俊往前走了两步,“你说怎麽小王八还不打电话来”·“你等他电话”·“不是说了假期去找他和林人妖麽”龚仁俊嘿嘿的笑,“林可那是大公司小开,我就在他手底下混饭吃,总算是旱涝保收。”
胡乐哭笑不得:“你一中文系男生去企业干嘛当小弟,当秘书,当保镖”·龚仁俊咬牙切齿:“我还就当保镖了,怎样”·“这小胳膊小腿的,人还以为你是肉票,一枪先把林可毙了再把你绑架喽,我看你怎麽办。”
胡乐连连摇头··“会麽”龚仁俊一挑眉毛··胡乐拍拍他头:“下个礼拜六礼拜日我们学校大礼堂有供求会,你要不来看看”·龚仁俊想了想:“好啊,几点”·“早上八点开始,考虑到人肯定很多,我们提前一点儿…七点半到礼堂门口吧。”
胡乐自顾计算着,“我们路上要走四十分钟,算上堵车预加的三十分钟,我们六点二十就要出门·”·“那得…几点起床”龚仁俊抖了一个。
“叫醒你要一分钟,你洗澡要二十分钟·如果在家里吃早饭,那麽你还要二十分钟·算上你捉摸不定的站在镜子前面臭美的时间,我觉得早上五点叫你起床比较合适。”
胡乐点点头,“对,五点·”·“五点”龚仁俊瞪大眼睛,“我那会儿刚睡下去”·“不然你就别睡了,打完游戏直接走吧。”
胡乐看着他··龚仁俊笑逐颜开正要说个“好”字,却见胡乐阴惨参看着他,也就咽咽口水道:“开玩笑嘛…”·胡乐无奈:“我说,你以前挺积极的,怎麽越来越懒啦”·龚仁俊大大叹口气:“人,是会变的啊——”·“你变甚麽啦”胡乐看着天上雪越下越大,也就拽着他跑到湖边一个小亭子里坐了。
龚仁俊拍着身上的雪:“我也是有过理想抱负的好不好”·“知道知道·”·“我还有最高目标最低目标呢·”龚仁俊十分骄傲。
“嗯…”胡乐抓抓下巴··“想问就说嘛·”龚仁俊挤挤眼睛··“您那最低目标是甚麽”胡乐看着他。
龚仁俊瞪他一眼:“真没出息”·“我怕你要与电脑相亲相爱一生,这个打击太大我受不了·”胡乐捂着胸口··龚仁俊一拍他头:“车子票子房子,儿子马子老子,一个都不能少。”
“这还最低目标上下老小都打点到了·”胡乐差点没晕过去,“我猜你那最高目标是不是世界和平人民幸福之类啊”·龚仁俊斜他一眼:“呸你懂甚麽最低目标是保障亲人,最高目标是娱乐自己。”
“娱乐自己”·“所以我的最高目标是…”龚仁俊一指自己,“农夫·”一手作个端杯子喝酒状,“山泉。”
再冲着亭子旁边儿花坛一比划,“有点儿田·”·胡乐嘴角抽了抽:“感觉像流氓版陶渊明…”·龚仁俊正陶醉着呢,一听这话瞪他一眼:“滚农夫那是说一切纯天然咱们穿的得是纯棉纯麻纯手工制作,喝的得是纯天然矿泉水,二十七层净化都比不上的那种…至于房子,也就凑合凑合将就个花园儿别墅,咱也好自己种点儿菜,免得吃些农药化肥激素甚麽的…”·胡乐哭笑不得:“果然是最高目标啊…”·龚仁俊嗯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来:“我给林可打个电话。”
“干嘛”胡乐看看他··“我昨儿打小王八电话他就没接,说是不在服务区·”龚仁俊听着电话,“怎麽没人接…”·胡乐哦了一声:“估计忙呢吧。”
“那是,难道都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游手好闲”龚仁俊杵着脸,“你说我怎麽就看上你了呢”·胡乐严肃道:“我也觉得奇怪,那麽多男的女的,我怎麽就被你勾引了呢”·龚仁俊点点头:“除了玩游戏我们似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胡乐摇摇头:“不,我们都进男厕所,这也是个共同点·”·龚仁俊看他一眼,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抱住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道:“我怎麽跟我爸我妈交代啊——”·“那就不交代呗。”
胡乐摸着他的头,“反正是你过日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爸你妈那就不是普通人,我爸我妈能比麽”龚仁俊抬起头来捏他耳朵。
胡乐笑笑:“是咱爸咱妈·”·“滚美的你”龚仁俊咬他的脸··胡乐顺势亲亲他的嘴:“只要你有信心,只要你一句话,我死了都行。”
龚仁俊心里一阵温暖,嘴上却说:“这话说得可顺口,看来常常练习·”·“为了在你面前自然说出来,我当然要练习·”胡乐搂住他。
“真TM是个卖醋的·”龚仁俊忍不住笑··“那都因为你是个买醋的·”胡乐哈哈大笑,“我只想告诉你,做爱做的事儿,交配交的人。”
龚仁俊默默念了一遍,觉出味儿来,忍不住踢他一脚:“你小子真看不出来”·胡乐挤挤眼睛:“对别人那是假正经,对你可是实心的。”
龚仁俊嘿嘿一笑:“你要真是实心的,就跳湖里我看看”·“这,不好吧”·“看看看看”龚仁俊揶揄道,“说得好听。”
“不是我不想下去,我得下得去啊”胡乐指指湖面,“都冻着呢”·话没说完,就听见湖下面似乎有甚麽炸开了,隐隐的轰鸣穿过来,却又沉寂了。
片刻之后,湖面的冰发出破裂的声响··龚仁俊瞪大了眼睛,胡乐张大了嘴:“不是吧开春破冰还早点儿吧”·龚仁俊抓抓头:“难道是公园儿为了给我划船专门炸冰”·胡乐看着湖面一阵,突然瞪大眼睛一指:“你看那儿,是不是个人啊”·龚仁俊一瘪嘴:“得了吧你…”·“不是,你看真是个人”·第六十八章·林可接到电话马上准备坐飞机杀向北京,赵朔跟他同路,林夆翼说好处理完公司的事搭乘下一班飞机。·出乎意料之外,林可在机场看到了大批的记者·一见林可和赵朔立马蜂拥而至·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压过来,叫人窒息··“林先生,听说林氏发生了重大变故,你的父亲已经退出林氏,请你发表一下。”
“林先生,现在你持有林氏最多的股权,请你就林氏今后的发展方向发表一下·”·“林先生,听说你的父母在分居多年之后于日前正式签署了离婚协议,这和林夆翼先生退出林氏有没有关系?”·“林先生,你的父母离婚是否和第三者有关系”··“林先生,听说日前林先生曾遭绑架,是不是有这件事”·“林先生,谣传绑匪是林氏内部高层,这是否与林夆翼先生推行的林氏改组有关?”·“林先生——”·“林先生——”·林可皱紧了眉头,猛地停下脚步来,面对着闪烁的镜头沉默了两秒钟,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我很好,我的父母也很好,林氏也很好。”
媒体马上发问:“林先生,请你——”·林可挥挥手:“我还有事,等一会儿另一位事主林先生也会来这里,你们不妨问他·”说完一头窜进候机室,直接通过安检上了飞机。
刚坐下,就听见身边有人笑呵呵道:“林先生,还真是巧呢·”·林可转头一看,觉得有点儿眼熟:“你是…”·“小姓黄,单名一个盟字。”
黄盟笑呵呵的递过一张名片,“林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林可马上想到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的那篇娱乐报道,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转头不看他。
黄盟啧啧出声:“看来林先生心情很不好,是不是父母离婚的打击很大还是接管林氏压力很大呢”·林可瞪起眼睛来:“黄先生,你有言论自由,但我有人身自由”·“好好好。”
黄盟眯眯眼睛,“我对商业新闻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作个称职的娱乐记者·”·“那就挖人隐私揭人疮疤胡编乱造信口开河”林可恶狠狠道。
“看来林先生对我们这一行有很大误解啊·”黄盟好脾气的笑笑,“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有五个小时可以沟通·”·林可瞅他一眼,闭上嘴巴懒得理他。
黄盟只是笑笑,也就不再开口·赵朔很快过来坐下,林可使个眼色,赵朔也就明了,这一路上谨慎言行··林可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又难以平静·不由睁眼看着舷窗外明亮的天空,难以想象这下面是灰蒙蒙的云朵。
明明是刮风下雪的鬼天气,怎麽飞上几万英尺就又是蓝天碧日了·真是造物神奇··赵朔帮他要了杯咖啡,小声道:“上飞机前我已经和你的同学联络过,现在王同学情况正常,你不用太担心。”
林可接过咖啡来端在手上,默默不语··赵朔看他一眼:“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麽说。”
林可闷声道··“王同学…是不是有甚麽苦衷”赵朔斟酌着··林可摇摇头:“很难解释…很难。”
赵朔嘴唇一动,最终没有问出口··林可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小王八,你怎麽跑那儿去了呢·林可的脑中浮现出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形来。
那麽那麽吵的好伦哥里面,居然看得清那人的眼睛如此细长,凛凛的光,亮闪闪的·里面饱含着惊讶震动·是的,他是王涵·但是,他不是小王八。
第一次见小王八,应该是在医院··医院…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孩子,那个紧紧拉着他衣袖不愿意放手的人,才是他的小王八··但是,伸出手来拥抱的是王涵,看得见的是王涵,他所喜欢的不是王涵,却又是王涵。
怎麽能如此混乱林可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双秋刀鱼似的眼睛他很喜欢,那种爱刻薄人的嘴他也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他也喜欢,那麽,他究竟喜欢的是甚麽呢·直到飞机降落,他也没有想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了,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能放弃·他克制着面部表情,并非因为周围坐着个记者,而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表情适合他··下了飞机利用机场洗手间甩掉黄盟,两个人兜了一个大圈子才杀往医院。
林可气喘吁吁推开门:“哪儿呢”·龚仁俊回头一看忍不住的乐:“我说,你怎麽包得跟个北极熊似的”·“呦呦呦,这谁啊”胡乐从外面转进来,手上滴溜个保温桶,“这位病友,骨科在七楼,这儿是…”·“滚”林可抬头瞪他一眼。
胡乐这才认出轮椅上的阶级兄弟来,忙的推了他过来:“你怎麽一个人来了”·“没,我先过来,赵叔叔去医生那里了·我爸坐下一班飞机,还有一会儿才过来。”
林可叹口气,“估计媒体很快会追查到这里,我们需要马上转院,或者,出院·”·龚仁俊过来倒杯水给他:“林人妖,咱们也算是朋友吧”·林可斜他一眼:“朋友怎麽了”·“那你是不是该给兄弟们解释解释”龚仁俊一指床上那个,“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小王八的时候儿甚麽反应麽”·胡乐也看着他:“林可,王涵不是跟你回去了麽,怎麽还在这儿呢而且,怎麽又跑冰下面去了。
我问人公园管理员,人也说不清楚·”·“要不是那天我们正好去那儿,还指不定出甚麽乱子呢·”龚仁俊夸张的摇摇头··林可紧紧盯着床上那个人:“他…怎样”·“医生说太冷了,没冻死他就算好的了。”
龚仁俊耸耸肩,“该不是你们吵架,他想不开自杀吧”·“要自杀还跑回来这不费劲儿麽·”胡乐看着林可,“我说林可,你们究竟怎麽回事儿啊”·林可摇着轮椅行到床边,伸出手来想摸摸那人的脸,却又停住了。
龚仁俊还要说甚麽,胡乐上前一步拉住他,缓缓摇了摇头一指·龚仁俊仔细一看,登时说不出话来了··林可哭了·林可哭了·林可哭了。
没有声音的那种,没有表情变化的那种,就看得见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林可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心里面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又交织着羞愧难安的情绪,似乎很悲伤,又似乎很快乐,明暗斑驳的笼罩在心上,完全分辨不清是甚麽。
胡乐递给他一张纸巾·林可这才回过神来,擦擦眼睛说了声谢谢·赵朔正好进来,看见这样子也就没说话··隔了一阵,林可吸吸鼻子强笑道:“唉,没睡好眼睛疼。”
龚仁俊拍拍他肩膀:“我说,你就老实点儿招了吧·你是不是把小王八怎麽了,然后他闹着自杀啊”·林可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低头想了一阵才道:“医生怎麽说”·赵朔看看他:“医生说没有甚麽外伤,各项生命指标正常,只是各项参数显示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因此自动调节处于晕睡状态,应该很快会醒。”
“疲劳”胡乐一愣,“我更听不懂了·”·“赵叔叔,既然他没有甚麽外伤,能不能出院”林可低声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赵朔叹口气,“我已经办好他的出院手续了·当然,医院方面还是建议留院观察·”·“没甚麽就回家吧。”
林可点点头,“人工菌,咱们那房子你没弄得一塌糊涂吧”·“少废话,你以为是你啊”龚仁俊翻个白眼。
胡乐笑笑:“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干净·”·林可看了他俩一眼,龚仁俊不知怎麽脸有点儿发烫·林可笑了一下:“你们…挺好,挺好。”
胡乐大大方方一拉龚仁俊的手:“反正就是这麽回事儿,你不会介意吧”·“我介意甚麽”林可笑笑,“我真替你们高兴…”却又看眼床上那人,神色一黯,“你们,要好好儿的…”·龚仁俊叹口气:“林可,我们毕竟是外人,有些事情再是兄弟是朋友也管不着。
我知道你在你老爸公司挺好的,小王八拍的广告我们也看过,确实不错…当然,那个花边新闻我们也知道…”看见林可抬头看过来,龚仁俊忙道,“但是兄弟没甚麽别的意思,日子是你过,兄弟无条件支持”·林可苦笑一声:“多谢。”
龚仁俊上前拍拍他肩膀:“我想你们肯定是有甚麽别扭了,但是有话好好说·就有甚麽不方便说的,兄弟不介意当个出气筒或是传声筒,只是你们两个这样子,作兄弟的看着实在难受啊。”
林可叹口气握住肩膀上的手:“心领了,兄弟·”·龚仁俊紧紧握住他:“我知道这回儿你脑子肯定乱,但是你记住了:第一,你是我兄弟,小王八也是,你们都得给我好好儿的;第二,记者说的是真是假咱不看也不信,兄弟你说甚麽咱就信甚麽;第三,别老憋屈自个儿,人就这麽一辈子,事事看别人脸色你还过不过日子了”·林可知道他误会了些甚麽,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心里倒是热乎乎的,也就挤出笑来点了头。
龚仁俊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甚麽,胡乐暗中拉住他:“既然出院了,我们就帮着收拾一下吧·林可你脚也不方便·”·林可笑笑:“谢了啊兄弟。”
胡乐拍拍他肩膀笑了··第六十九章·林可从回到租的房子安顿好,就一直坐在王涵床边·一步不离,也不吃饭也不说话,紧紧拉着他的手·是想说些甚麽的,却开不了口。
屋里有暖气,却又怕冻着他,拿了羽绒被盖上,还开了电热毯·白天,黑夜,黑夜,白天,很难想象他醒过来会怎样·林可只知道,只要他醒过来,要自己怎麽着都成。
他不醒,那自己就这麽守着··那张脸离得这麽近,但是很多东西却又离得那麽远·如同晨曦和暮霭,隔着整个黑夜的尸床·无数次的幻想王涵醒过来自己该怎麽忏悔道歉求饶,但是又统统否定了。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纯属无理取闹,再有甚麽不满怨恨又怎麽能冲着他来呢王涵,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炮灰这种壮烈得可笑的角色,不应该由他来充当。
林可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这种错误的根源在于恐惧··是的,恐惧·林可明白自己害怕甚麽,他害怕父母分开,神经质一般的恐惧,悲惨的例子看得太多,所以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在乎。
他告诉自己没有天长地久没有海枯石烂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儿,那些预防针显得多麽幼稚和可笑··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这种胆战心惊等待一个必然结果的恐慌心态,就算你也经历过,那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没有甚麽是一摸一样,没有甚麽是感同身受··只能理解,只能想象·所以不要说甚麽我能明白,其实你根本不懂··林可拉起王涵的手来,缓缓放在自己脸上。
感受得到他温暖的体温传过来,但是感觉不到他的思想和灵魂·虽然知道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父母不能陪在身边一辈子,但是,这种方式的离别是最惨烈的·生离和死别,哪一个更痛一些说不清楚的。
死别断了所有的念想,但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总有一天时间能帮我们心平气和的看待一切·但是生离,明明知道那人在某一角落和你一样仰望星空,但却不再相见,永不再见,又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辗转难安·林可在这一刻,知道自己其实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更爱自己的父母,更爱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到哪里去的男孩子。
如果他醒过来,已经不是那一个他深爱的人,他该怎麽面对呢林可闭上眼睛,眼眶灼热的燃烧着,但是甚麽都流不出来,甚麽都冻住了,甚麽都烧干了。
·朦胧中觉得对方动了动坐起来,忙的睁开眼睛一看,王涵却大惊失色:“诶是你”·林可见他醒了,心里激动万分,嘴唇都不自觉的抖了,颤巍巍伸手再拉住他,左右看看一把抱进怀里,带着哭腔道:“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王涵却一点儿不激动,手忙脚乱推开他:“你怎麽在这儿阿不,我怎麽在这儿”··林可一愣,缓缓松开手来:“你…你傻了”·“你才傻了。”
王涵翻个白眼,“速速交代,饶你不死”·林可想了一阵,突地想到甚麽,不由严肃道:“你…不是王涵·”·王涵大怒:“你才不是”·林可大叹口气颔首道:“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个王七公子王涵。”
王涵傻了眼:“啥意思”·林可叹口气,松开手给他杯水:“你不记得我了”·“化成灰都认得”王涵接过水来喝一口,“死人妖”·林可无奈一笑抓抓头:“也就你还记恨这事儿。”
王涵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水,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换你你不记恨啊那你就不是人妖是神仙啦”·林可苦笑一声:“你们还真不愧叫一个名字,有时候儿毒舌厉害的程度简直难分伯仲。”
王涵想了想:“这麽说,你这个人妖知道我们穿越的事儿”·一个称呼,为甚麽他这麽叫林可听着别扭,而那个人唤来,却是满心欢喜…林可心里一痛:“人妖人妖…你看我哪儿像人妖了我有名字的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
王涵挥挥手,“姓人名妖嘛·”·林可一皱眉:“我叫林可”却又叹气,“你不记得也正常…”·王涵一吐舌头:“还好不是林肯。”
眼看林可又要叹气,王涵忙道,“我猜那个王涵穿过来用了我的身体,可怎麽又会穿回来的”·林可神色一黯:“我…”·王涵想了想:“不是你们怎麽了吧”却又一抓头发,“糟了,这可是我的身体啊”·林可哭笑不得看他一眼:“放心好了,我们甚麽都没做过。”
“做过还了得”王涵瞪他一眼,“坦白从宽”·林可看他一眼,缓缓道:“那天你不是和几个朋友在北海划船麽然后看见你,你大惊失色失足落水…”·王涵点头翻个白眼:“那是船上滑。”
林可只是一笑:“你落水了,他们都说你会游泳,一会儿就会浮上来·可等了一阵还不见人,我们也就急了,我下去找你,结果看见你在水底下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你丫儿才死了呢”王涵嘟囔一句,“然后呢”·“我把他送医院了,你朋友留下善后。”
林可摇摇头,“医生说就是溺水,还说喝了这麽多酒还跳下水去,简直不要命·”·“我那天可没喝酒·”王涵眯眯眼睛,“他醒过来之后呢”·林可闻言陷入了绵长的回忆,醒过来,他的父母“托孤”,他住进自己家,他教他读书叫他做作业,他帮他写论文,他和他…这麽想着,心里酸楚起来,面上还是轻轻笑了:“他甚麽都不认得,甚麽都感兴趣,像个才出生的婴孩。”
王涵似乎有些恶心:“少来我面前表演肉麻·”·林可即时回神:“对不起…”却又叹气,“别的我不想说,想来你也不想听。”
王涵本有些好奇心的,但眼下有更要紧的问题:“那他怎麽又穿回去了”TNND,还连累老子也穿回来了··林可似有些心虚:“我们…争吵了几句,然后…”·“就又跳了”王涵一阵虚脱,“真是俗套啊,俗套”·林可也急了:“现在怎麽办”·“能怎麽办”王涵打他的力气都没有,“我累了,先睡一会儿…”说完拉过被子来盖住脸。
林可想说甚麽,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一个字没说·安静的关了灯,合上门·出来看见自个儿老爸还有赵朔他们站了一圈儿,知道不可能瞒住他们,只好请他们到客厅坐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听候发落。
一口气说完了,林可长舒口气:“就是这样,绝无隐瞒·”·赵朔看眼林夆翼,林夆翼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龚仁俊皱着眉:“我就觉着这小子古怪,还真没想到他…”·胡乐也叹口气:“我就说他怎麽和以前一点不像,生活习惯啊说话方式啊…真没想到,小说上的事儿居然真有…啧啧…”·林可摇摇头:“都是我不好,没有告诉你们。”
“也不能怪你,要是我,估计早吓死了·”龚仁俊拍拍他肩膀,“那你现在怎麽想”·“不知道·”林可捂住脸。
“可可,我是不知道你怎麽会口不择言到这个地步,有气儿冲谁都不该冲他·”林夆翼叹口气,“但我没有资格责备你,毕竟…这个心结是我给你打上的。”
林可摇摇头,赵朔过去搂住他肩膀:“公司那边老林已经交接清楚,他正式离开林氏·我的股份也已经全数转移到你名下,你不用担心我们·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们都不会反对。”
林可愕然:“甚麽那就是说公司只剩我一个人”·赵朔一笑:“我们都老了,之前我在纽西兰投资了块地,我真的想退休了。”
林可不由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父亲,林夆翼却像没听到一般:“白律师处已经帮你作了几个投资的计划,你如果不想这麽快回公司,那麽你可以选择一个方案,反正我老了,管不了你那麽多。”
林可一愣,试探道:“如果我把林氏股份都卖了呢”·“那是你的事儿,给了你就是你的·”林夆翼挥挥手,“我一手创建的林氏我都不希罕,你不用这麽大心理负担。”
“那你…甚麽打算”林可喃喃道··“虽然这个年纪退休有点儿可惜,但纽西兰的阳光实在吸引人·”林夆翼笑笑,“我不过是个凡人。
而且不作生意,还有别的事儿可以投资·”说着拉住了赵朔的手··胡乐和龚仁俊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口哨声·赵朔窘得一把推开她的手,林夆翼呵呵一笑,再次拉了起来。赵朔面红耳赤低下头来。·林夆翼微微一笑:“儿子,有人推开你的手,是因为不想你拉着他的手。
而有的人推开你的手,是因为希望你拉着他的手·你分得清麽”·林可想了一阵,露出笑来,随即叹口气:“我以前想不清楚,但是他在我身边。
可是等我想清楚的时候儿,这人却已经不会回来了·我想得再清楚,又有甚麽用呢”·第七十章·接着的这几天,一直不太平·为了避免追踪而至的记者,林夆翼重新找了房子安顿林可和王涵,原来的房子龚仁俊和胡乐接着住麻痹敌人。林可白天去医院换药,王涵整天的琢磨着要回去。闲暇时两人也聊了聊,林可听完他的故事,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黄三爷…也真不容易啊。”
王涵一瞪眼:“他不容易我还不容易呢想我一个人万水千山来了,偏他不待见我·”·“你还要他怎样”林可觉得可乐,“他堂堂一个王爷,就这麽被你欺负着一句怨言没有…”·“谁说没有,谁说没有”王涵翻个白眼,“他心里嘴上说得还少啊”·林可也就笑了:“他宠着你,你倒有这些抱怨。”
王涵一听这话也就默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那他怎麽不明说逗着我好玩啊”·林可摇摇头:“要甚麽都能说个清楚明白,就不会有误会这个词了。
有时候儿,还得体谅·”·“体谅”王涵嗤之以鼻,“他怎麽不体谅我”·林可看着他:“他还要怎麽体谅你呢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说甚麽就是甚麽。
捧在手里怕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就是那样儿,一副好人嘴脸,其实甚麽都藏着掖着·”王涵哼了一声··“他的身份他的学养自然不能让他随心所欲。”
林可点点头,“其实…我挺能理解他的·”·“甚麽”·“他好歹是个王爷,身份不一样的,就算他舍得下那些,他周围的人不敢为难他总能为难你吧你又叫他怎麽办呢更何况,你不是那儿的人,一不高兴了转身就走,甚麽时候儿回来了就再也找不到,他能怎麽样呢”林可苦笑,“譬如我现在,如何后悔如何伤心,也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王涵叹口气:“林人妖,看来你真的喜欢那个王涵吧”·“是吧,但是喜欢又怎麽样呢”林可失笑,摇摇头沉默。
“那还真是…”王涵啧啧两声,摸着下巴就笑,“怎麽样,我这个身体还是不错的吧”·“甚麽意思”·王涵挤挤眼睛:“要不是我这身体美丽无比你也看不上那个纨绔子弟王涵吧”·林可哭笑不得:“我怎麽以前没发现你这麽贫”·“那是大智若愚。”
王涵瞪他一眼,“不过我告诉你啊,现在就算你想吃回头草,也是不可能的了”·“回头草”林可无奈,“我就没喜欢过你好不好”·“那是我们还没有加深了解就分开了,不然…”王涵抓抓下巴,“我听龚仁俊说你家很有钱啊看来我真是个好命的人,到那儿都能遇上有钱大佬”·林可拍拍自己的脸:“我真该庆幸王涵的个性不像你。”
“既然那麽喜欢他,为甚麽让他跑了”王涵斜着眼睛打量他··林可苦笑:“都这时候儿了,说这些有用麽”·“不,这就更坚定了我要回去的决心。”
王涵一跺脚,“你想他回来,我也想过去找那个家伙问清楚”·林可一笑:“那你加油·”·王涵低头看书不理他了。
林可到了客厅,赵朔正在倒茶:“可可,你的脚怎样”·“再过几天可以拆线了·”林可转转脚··“那好,等你脚好了,我们去见个人。”
林夆翼放下报纸喝口茶。·“见谁”林可眨眨眼睛··林夆翼微微一笑:“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林可一愣,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贤伉俪回国不容易,我以茶代酒为二位接风洗尘·”林夆翼笑呵呵的先干为敬。·王涵的父母也就喝了,放下杯子,王爸爸略略点头:“这些日子有劳林同学照顾,看来他已经好了。”
说着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王涵··王涵挑挑眉毛,挤出个笑脸来··王妈妈拉着他左右看看:“真是好了·”·林可轻轻叹口气:“那叔叔阿姨,既然他好了,可不可以…”·林夆翼截住话头儿:“我知道两位从事科学研究,不知能否帮个忙”·王爸爸看他一眼:“不知是甚麽事儿科学并非万能。”
“据我所知,两位从事时空理论研究,近些年已有所得·”林夆翼呵呵一笑。·王涵父母交换个眼色:“只是理论上可行,实践还有困难。”
林夆翼舒口气:“那麽…二位何妨为了王涵同学的幸福一试”·“王涵”两人一愣,转头看着王涵,“儿子”·王涵硬着头皮把这事儿一说,两人都愣了,随即苦笑:“我们研究半生,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林可鼓起勇气:“既然这样儿,能不能把两位的理论告知,我们…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回来。”
“我也很想回去·”王涵补充一句··王涵父母犹豫片刻:“这些属于机密内容…恐怕…而且实践中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只是小范围研究。”
林夆翼笑笑,“所需资金可由我来承担,保密工作也可放心·至于说结果,我相信一旦成功二位也不会想泄漏出去的·”·“这倒是。”
王涵父母苦笑,“我们也不希望记者追问我的家事·”·王涵起身搂住父母:“谢谢·”·王妈妈拍着他后背:“儿子,真的要回去”·“嗯。”
“回去了,不一定还能回来·”·“没事儿,我这麽懒,那边儿比较合适·”王涵笑笑,“更何况在那边儿没有电脑也没有香烟,我戒了不少毛病。
还有人好吃好喝供着我,别提多滋润了·”·“但是失败,有可能穿越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那就当再活一次好啦,反正我运气好。”
王涵笑笑,“希望不要像刘氓穿成个女的就行·”·王妈妈擦擦眼睛:“我们从小没有照顾好你,所以要走了,你也不伤心·”·王涵恬着脸笑:“就是我要走了,你们才会想起有我这个儿子,挺好,挺好”·王爸爸叹口气:“怎麽说话呢”·王涵笑罢了正色道:“爸,妈,我知道你们挺不容易的,反正以后叫那个王涵孝顺你们,他不孝顺也没关系,林可会孝顺你们的。”
林可失笑:“是,算起来,王涵落水是我害的,如果没有这个开头儿也就不会有以后了·我一定负责·”·林夆翼哈哈大笑:“真是的,胳膊肘这麽快就拐向亲家那边儿了。”
王涵父母也就笑了:“失了一个儿子,但得回两个,也算科技致富吧·”说罢看眼林夆翼和赵朔,“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个王涵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怎麽觉得,你们就一点不留恋我呢我这一走可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王涵皱起眉头来,“而且要是又穿到个甚麽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不是更惨”·“那你还穿不穿”林可看着他笑。
“…穿人生难得几回穿”王涵昂首挺胸,“我要穿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拐个王爷当大款”·一群人也就都笑了。
林夆翼动用了一些关系,将北海湖面一部分以科学研究的名义包下,方便他们进行试验。王涵父母结合自身研究的理论,交代了王涵注意事项。·王涵有些发抖:“这麽冷的水,下去了还能回来”·“你还想回来啊”林可笑他,“最好一次成功,不要再回来了。”
“我是说万一失败,我不就冻死在这儿了”王涵瘪瘪嘴··“有点儿革命精神好不好”林可失笑。
“那你来啊·”王涵瞪他一眼,“我可是舍生取义,你捡便宜”·“我倒是想,可我穿过去了找谁去啊”林可摇摇头,“难道我过去找找那位黄三爷,聊聊我和他的相同遭遇再不然找找刘氓那家伙,真不是一普通人。
这BT的级别简直就是国宝级·”·“他国宝我就是国粹”王涵翻个白眼,“至于你和黄三,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林可大笑三声:“准备好了就下去吧·”·王涵看看准备齐全了:“我说,我们之前是因为喝酒啊情绪激动的,还有时间上的配合·要是我下去了他没下去,还不白搭”·“总要试试。”
王涵的父母叹口气,“万事具备的几率太低,但我想,也许那个王涵也想回来呢”·王涵一点头:“好”说完仰头惯口酒,扑通一声跳下水去,“妈呀,冷死我啦”·林可站在船上冲下面喊:“加油加油想着那边儿的事儿,别丧气啊”·王涵冒出头来,一脸的冰渣子:“冷死我啦”·林可递杯酒给他:“喝点儿暖和些。”
王涵咬牙切齿:“要我穿过去了,肯定不放过那个黄三爷”·“要你过不去呢”林可有些担心。
王涵哼了一声:“那我就不放过你”说完又潜下去··折腾了几次,王涵冻得嘴唇发青,林可看不会有甚麽结果,就想把他拉上来:“要不明天再来我看你冷得很,别冻坏了。”
王涵歪着头看他一眼:“还别说,你是比黄三爷暖呼点儿·”·林可一笑:“不要爱上我,我心里有人了·”·“少跟自个儿脸上贴金。”
王涵翻个白眼,“我以前那是少不更事才上了你的当,现在咱也算脱胎换骨再世为人”·林可一笑:“是,可惜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你小子善待那个王涵,也就算还了我吧·”王涵笑笑,“拿酒来,我再试一次,要还不行,就明天来·”·林可点点头把酒递给他,王涵一口气灌下小半瓶,一咬牙再潜下水。
这次半晌没有动静,林可站在船头左右打量,看他久不上来有些着急,怕他出事儿··王涵父母仔细看着水面:“应该快到极限了,马上就会——”·话没说完,水面有些动静,很快有人浮出来,林可心里一动,喊了一声:“王…王涵”·那人挑挑眉毛直笑,林可有些丧气的伸出手:“算了,上来吧,明天再——”·那人却一伸手把他拉下水来,林可身上一冷呛了口水,正要骂他,却叫他紧紧抱住了。
林可心里一紧,抬起他的脸来失声道:“小,小王八”·“你以为是谁”·林可揉揉眼睛,仔细看他:“真的是你”·王涵伸手抱住他:“我还不想回来呢。”
林可牢牢拉住他:“对不起,我…”·王涵看看他突然笑了,一把推开他:“要道歉也成…先上去,我可冷得紧·”·林可突然想起父亲说的话,有人推开你的手,是因为不想你拉着他的手。
而有的人推开你的手,是因为希望你拉着他的手··这一次,一定要分清楚·这一次,一定能分清楚··第七十一章·转眼已是大四的下学期开学·春天的北京特别短,但是风沙特别大。
一阵狂风吹过来,黄沙漫天··龚仁俊开了房门,一边儿拍着身上的沙子一边儿喊:“老胡,给我放水”·胡乐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倒会掐点儿,午饭刚刚好。”
“就是个注册,啪贴个章就完事儿,能耽误多少·”龚仁俊换了拖鞋摇过来,“我倒是看见林可了,他说晚上过来吃饭·”·胡乐哦了一声:“小王八过来麽”·“他们为了躲记者已经尽量减少同时出现了。
王涵好像在上甚麽课,晚上有安排,所以林人妖才过来蹭饭·”龚仁俊吸吸鼻子,“煮甚麽呢好香啊——”·“胡氏密制罗汉果莲子汤。”
胡乐亲亲他的脸,“…一脸沙子,还不快去洗”·龚仁俊往他身上一滚:“又不是我乐意,春天都这样儿·”·“好了好了,我给你放水去——”胡乐拉拉围裙,走了两步回头,“不准偷吃。”
龚仁俊作个鬼脸:“好不好全在个偷字·”说完一头窜进厨房·胡乐无奈一笑,进了浴室放水··龚仁俊喝口汤满足的大叹:“好幸福啊——”·胡乐出来递给他换的衣服:“快去洗,泥巴菌”·“知道啦——”龚仁俊笑嘻嘻的进去了。
胡乐看着火儿,大声道:“我说——”·“甚麽”龚仁俊脱了衣服泡进澡盆里··“甚麽时候儿见见你父母吧”·龚仁俊身子一抖,没有回答。
胡乐看着抽油烟机:“我们这样儿总得给你父母一个交代吧我都接几回你爸妈电话了,他们不怀疑”·“我就说室友,有甚麽好怀疑…”龚仁俊缩进水里,“而且,咱们清清白白交代甚麽”·“总不能瞒着他们一辈子吧”胡乐小心的看眼浴室那边儿,“现在咱们还年轻,可是等你一毕业一找工作,这个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那就提呗·”龚仁俊闷声道··胡乐叹口气:“你想拖”·“甚麽”·胡乐抓抓头:“好吧,你不介意,那就听你的。”
龚仁俊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甚麽来·默默洗好了出来,两个人沉默着吃午饭··胡乐看看他,低下头喝汤·龚仁俊也瞅眼他,见他抬起头来忙又低下头去。
胡乐叹口气:“我说,你怕甚麽”·龚仁俊含口汤,口里含含糊糊道:“谁怕了”·“我提过几次见见你父母,你总是推三阻四的装傻。”
胡乐放下汤匙,“龚仁俊,你到底怎麽想的”·龚仁俊咽下汤去:“甚麽怎麽想的这样儿不好麽”·胡乐觉得头疼:“你觉得好”·“有甚麽不好麽”龚仁俊低头喝汤。
胡乐皱皱眉:“龚仁俊,你逗我玩儿麽”·龚仁俊也就放下汤匙:“你知道我没有·”·“那为甚麽…”·“你觉得时候儿到了麽”龚仁俊叹口气,“我需要时间…我父母更需要。”
胡乐叹口气:“我相信你,我很想相信你,可是…”·龚仁俊看着他:“我知道,马上就毕业了,你害怕·”·“没错儿,我是害怕。”
胡乐苦笑,“你毕业了要去哪儿,我不知道;你在找甚麽工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我介绍给你父母,我不知道…”·“你以为就你害怕”龚仁俊摇摇头,“像你说的,你毕业了要找甚麽工作,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怎麽看我的,我还是不知道。”
胡乐盯着他的脸:“我父母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算了吧·”龚仁俊挥挥手,“以前你父母还不是喜欢王涵”·胡乐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吃醋”·龚仁俊瞪他一眼:“滚”·“好好好,我父母怎麽想咱们先不说,至少有一点,他们不会反对咱们,是不是”胡乐耐心道。
“我父母是老实人·”龚仁俊叹口气··胡乐也叹口气:“你怕他们接受不了”·“废话”龚仁俊身子往后一仰,“你让他们怎麽接受等着儿子娶媳妇儿,领进门的是个大小伙子,你别把我妈心脏病吓出来”·胡乐低声道:“我会争取。”
“争取甚麽”龚仁俊抓抓头,“你是在向传统挑战”·“我希望我不是孤军作战·”胡乐看着他。
·龚仁俊突然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胡乐叹口气:“龚仁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一毕业就跟我说分手”·龚仁俊说不出话来。
胡乐似乎是在笑的:“我就知道…我可以理解…你本来就不是这种人,一时新鲜吧,我能理解…我出一半儿房租,给你打扫屋子,给你煮饭,给你新鲜劲儿,等新鲜劲儿完了,你大可潇洒的say goodbye,然后再找女朋友再结婚生孩子…我完全理解,我理解”·龚仁俊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别把我说得钻进钱眼儿里似的。”
“是,你不止要钱·”胡乐摇着头,“上大学很寂寞,很多人怕寂寞,所以找朋友·我该荣幸得到你的青睐麽”·龚仁俊看着他:“别把你自己说得那麽不堪,我也有付出啊。”
“是,你有·”胡乐苦笑,“龚仁俊,我就这麽一句话吧,你有认真想过咱们的以后麽”·龚仁俊小声道:“…想过。”
胡乐努力让自己保持笑容:“那你怎麽想的”·龚仁俊有些结巴:“我想…我觉得吧…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一定能怎麽样…说甚麽一生一世的,那也忒假…了吧,更何况,我们都还…年轻,现在见了父母,不说他们能不能接受…就算接受了,我们就能走到以后麽这个圈儿里的,分手不是比男女更普遍麽”·胡乐捂着脸摇摇头看住他:“看来你还真是想了很多…”·龚仁俊轻声道:“你生气了”·胡乐站起身来收拾碗筷:“没有。”
龚仁俊跟着立起来:“你再给我点儿时间…”·胡乐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了··龚仁俊吓了一跳,没有动弹·胡乐蹲下来收拾到一半儿,突然泄气撒手:“龚仁俊,如果我少喜欢你一点儿,我现在就会给你一拳。
如果我多喜欢你一点儿,我现在就会跟你说,没事儿,你慢慢想,我等着你·但是,这两种我都没有办法做到·”·龚仁俊顿时紧张起来:“你想干甚麽”·胡乐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
“你想跟我分手”龚仁俊摇摇头··“不,我想我们吵也吵过,好也好过,是时候儿想想清楚了·”胡乐吐出烟圈儿再吸一口,“我不是玩玩儿那麽恶劣,我相信你也是。
那麽大四毕业以后怎麽办,是该我们都想想清楚的·”·“你说真的”龚仁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胡乐盯着烟头红红的一点:“我不想强迫你甚麽,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和你在一起是很快乐的,我谢谢你·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快不快乐,也许是我一厢情愿·在你后悔怨恨我之前结束,也许对你是好事儿·”·龚仁俊紧张起来:“你不是要我想想麽怎麽说话就像在说分手”·“你这麽想麽”胡乐失笑,“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现在这样想就这样说了。”
龚仁俊皱起眉来:“老胡,你不会因为我不想这麽快让你见我父母就生气吧”·“我已经说了,不是因为这个·”胡乐抽口烟,“我们缺乏一种最基本的…信赖,对,信赖。”
胡乐抬头看着他,“我们没有办法和林可他们比,他们经历过误会经历过离别,彼此很清楚对方在心里的位置,但是我们没有·从一开始,就是我死皮赖脸跟着你。”
龚仁俊哭笑不得:“如果我不同意,你赖得上麽”·胡乐摇摇头:“龚仁俊,你没有发现你很少说自己的想法麽”·“嗯”龚仁俊一愣。
“工会里面你是老大没错,但是计划是林可帮你定,林可不玩了是我定·生活上做甚麽吃甚麽是我定,你只是说好·”胡乐叹口气,“和我在一起,是我开口是我坚持,吵架了是我回来等你开门,我想听你说。”
龚仁俊摇摇头:“这些是小事…”·“对,是小事儿·所以我想有些大事儿你要自己拿主意了·”胡乐看着这支烟已经抽完了也就立起身来,“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龚仁俊看着他把烟头摁熄了扔进垃圾桶:“如果我说继续呢”·“我会很高兴,希望那不是因为有甚麽压力·”胡乐耸耸肩。
“那如果我说分手呢”·“我也会很高兴,那是你的选择·”·“你就…不怪我”龚仁俊看他一眼。
胡乐笑起来:“那是我不够好,关你甚麽事儿”·龚仁俊突然难过起来:“老胡,你这样子…好像我们真的分手了一样·”·“如果迟早都要来,那我希望早一点儿来,免得七老八十了后悔也没有时间改正。”
胡乐把碗收拾好了转身,“我马上弄好·在你毕业前,房租我还会出一半·”·“不用了…”·“行了吧,就你那点儿生活费,给了房租还吃不吃饭了”胡乐摆摆手,“毕业前我都不会换号,我会待这儿到你毕业。”
龚仁俊呆坐在客厅,看着胡乐很快收拾好东西走出来:“那你…还会和我联系麽”·“我不会主动联系你的,免得增加你的困扰。”
胡乐笑笑,“我希望,不管你怎麽想的,给我个说法·指出我的三五缺点一切不足,让我觉得自己狼心狗肺丑陋不堪自惭形秽,也好有个台阶不再来骚扰你。
千万不要默默不语销声匿迹,好不好”·龚仁俊茫然的点点头,胡乐舒口气:“冰箱里还有一个礼拜的吃的,全是放进微波炉里一热就行的。
门口有超市,你知道·不过如果愿意再走十分钟,就有家家乐福会便宜很多·水电费用门口第一个柜子里那个工行的卡来交,煤气费到…算了,估计我不在你也不会开火儿…网费你会交的吧电信大楼或者营业厅都行,你学校出东门走一个路口就有一家。”
龚仁俊看着他拖着箱子往外走:“你…”·“对了,我在门口那家超市订了牛奶,一直到六月份的,记得去拿·”胡乐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这是你屋的钥匙,我放鞋柜上的玻璃碗里,你收好。”
龚仁俊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胡乐走出门去·砰的一声门关了,他还傻坐在那儿,头都没动过··第七十二章·林可晚上一到就觉得气氛不对:“我说…老胡呢”·龚仁俊没好气瞪他一眼:“我都没问你小王八,你干嘛问我要老胡”·林可眨眨眼睛:“火气挺大啊。
怎麽了,吵架啦”·龚仁俊踢他一脚:“德行”·林可笑眯眯的:“他不会晚上有课吧”看着龚仁俊端出几个微波食品不由皱眉,“真不在啊啧啧——”·“干嘛”龚仁俊没好气道。
“胡乐一不在,你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啊·”林可夸张的摇摇头,“我看还是等他回来再吃好了·”·龚仁俊哼了一声:“随便你,饿死了我可不负责。”
林可想了想,试探道:“你们…不会掰了吧”·龚仁俊斜眼打量他:“林人妖,我怎麽以前不知道你这麽八卦”·林可马上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行吧”·龚仁俊翻个白眼,低头吃饭。
林可伸个懒腰:“这学期咱们选的课少,你找工作的事儿怎麽样了”·龚仁俊咬口菜道:“也就那样儿·”·林可看他一眼:“投简历了麽”·“投了,上百份的发出去,一个回音都没有。”
龚仁俊叹口气··林可摸摸脸:“说实话,北京甚麽好大学没有,咱们学校品牌效应也不够…再说了,多的是研究生博士生海归的,还有那些有经验的外地人,咱们在北京真是占不了便宜。”
“你想说甚麽”龚仁俊眨眨眼睛··“我是说,虽然哥儿们挺想毕业以后还和你在一起处着,不过既然北京市场咱们抢占不了,有没有想过回家”林可挺认真的。
龚仁俊下意识摇头:“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林可捏着筷子:“我有个提议,兄弟你听了别介意啊·”·龚仁俊斜眼瞅瞅他:“你那馊主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这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是馊主意”林可哭笑不得··“那我勉为其难听听吧·”龚仁俊哼了一声··林可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少跟我这儿装女王,我不吃这一套。”
“少臭贫,说不说啊你”龚仁俊作势要把碗扔过去··“是是是,也就你们家胡乐忍得了你·”林可忙一躲,“我想说,反正毕业以后我是回去接着当二世祖,你要不介意就来我公司试试”·龚仁俊眯眯眼睛:“甚麽职位”·林可想了想:“每年各个部门都会进新人。
我记得前两天看策划的时候儿…业务部,市场部,策划部和人事部都要人·”·“我又不是学人力资源管理的,人事部是进不了了…市场部要跑吧,我怕累,肯定刷下来…业务部是干嘛的”·“跑业务啊,不过是与有意和我们联系的商家打交道。”
林可笑笑,“市场部反过来,是我们与其他商家联系业务·”·“这不是一个机构的事儿麽怎麽还分两个部门,浪费资源。”
龚仁俊叹口气··“林氏是大公司,分开也是提高效率·”林可笑呵呵的,“看来你很不喜欢啊·”·龚仁俊耸耸肩:“我一学中文的,看来只有去策划部了。”
“那你就得和广告学专业的竞争·”林可挤挤眼睛··龚仁俊瞪他一眼:“感情你专门来消遣爷爷我啊”·林可大笑三声:“哪儿能啊——这不是有好事儿先想到你麽”·“甚麽破点子还不从实招来”·林可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想招个助理,你有没有兴趣”·“让我给你打工”龚仁俊咳嗽一声,“我可不想被你剥削。”
“你进我公司,我是董事,怎麽都是剥削你,你在我边儿上,还能少被欺压点儿·”林可忍着笑··“算了吧,我才不想被周围人认为是靠关系进来的。”
龚仁俊作个贫贱不能移的表情··林可差点儿笑喷:“人工菌,我第一次觉得你够男人”·龚仁俊踢他一脚:“靠老子怎麽不男人了”·“就你那瞻前顾后的样儿”林可激他,“平时扭扭捏捏的人云亦云,我看你也汉子一回啊”·龚仁俊心里一动:“我平时挺没主见麽”·“也不是,就是有点儿犯糊涂。”
林可看看他,“反正你要当我助理,还是得走初试复试面试的过场,真当上了也不是我甚麽都能罩着你,要出了错儿一样儿扫地出门·”·“那要你干嘛啊”龚仁俊斜他一眼。
“我能告诉点儿内幕啊·”林可挤挤眼睛,“我倒是挺想有个兄弟跟我爸和赵叔叔似的·”·龚仁俊一把抓住衣领往后一缩,眼睛眯起来滴溜溜的转:“林可,你对我有不轨企图”··林可一口呛道:“滚老子要对你有企图,早大一就强奸你了”·龚仁俊哼哼两声:“得了吧,你是有贼心没贼胆我这麽正义凛然,你自惭形秽了吧”·林可好容易缓过来一听这话再次呛道:“我靠算你小子有种,说这种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知道,你把我拉进来,一方面把你们公司的内部矛盾转嫁到我身上,另一方面也把最近媒体关注你和小王八的焦点移到我身上是吧”龚仁俊再哼哼两声,“你真当我傻的啊”·林可摸摸鼻子笑了:“我就喜欢你这聪明劲儿”·龚仁俊龇牙咧嘴道:“我就知道你没这麽好心”·“话也别这麽说啊。”
林可笑笑,“来我公司,至少我不会黑你·”·“这可难说,十商九奸,还有一个忒奸”龚仁俊怀疑的看着他。
林可举手投降:“好好好,随便你·哥儿们就这麽一说,去不去在你·林氏也算大公司,你不来多的是人来·”·“我要想想·”龚仁俊低下头来。
林可掏出眼来递过去一支:“是得想想·公司总部不在北京,我当了我助理免不得四处飞来飞去,你还是和老胡仔细商量商量·”·“我干嘛跟他商量。”
龚仁俊没好气点上烟··林可眉头一挑,自己也点了烟抽一口:“怎麽,闹别扭啦”·“没·”龚仁俊狠狠吸口烟。
“人工菌,你的一切表现都告诉我,你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林可眯眯眼睛··“滚”·林可叹口气:“好,我不说了,你自个儿想想吧。
林氏后天在人大会有专场招聘会,这是我动用内部关系帮你拿到的票,去不去随你·”·龚仁俊看他把票放在茶几上,也没说话··林可伸个懒腰:“我走了啊。”
龚仁俊一愣:“就走了”·“不然呢这儿有我位置麽”林可噗哧一笑,“我可不想等着老胡来撵人。”
“他搬走了·”龚仁俊吐出个眼圈··“嗯”·“我说他搬走了”龚仁俊弹弹烟灰,“你那甚麽眼神他不能搬走麽”·“不是,我只是在想…他怎麽会搬走…”林可抓抓头。
“想走就走喽·”龚仁俊按熄了烟头··林可看他一眼:“吵架”·“没·”·“打架”·“没。”
“性生活不协调”·龚仁俊一口气上不来:“滚”·林可严肃道:“我说人工菌啊,你也不能老憋着啊,你忍得住,老胡血气方刚一个大好男儿,你也要替他想想啊。”
龚仁俊一个烟灰缸砸过去,林可缩头躲开:“不用这麽狠吧”·“你说的那是人话这不找抽嘛”龚仁俊哼了一声。
林可把烟灰缸从沙发上捡起来放好:“反正你愿意说,哥儿们就听着,你不愿意说,哥儿们就不问了·”·龚仁俊抓抓头:“反正…也没吵,也没闹,估计是倦怠了。”
“七年之痒你们还没七个月呢”林可觉得不可思议,“还真是闪电恋爱闪电分手”·龚仁俊叹口气就说了,林可听完抓抓头:“我只能说…老胡是挺认真的,不过他也操之过急了吧。”
“我也这麽想·”龚仁俊叹口气,“见父母,这麽老土…”·“不过另外一方面,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是认真的呢”林可想了想,“至少,我都没想过和小王八怎麽样…”·“你还有第二条路麽”龚仁俊失笑,“你要敢不要小王八,别说他了,一票人等着砍了你”·“对哦,要是惹急了,他那科学怪人的爹妈把我穿到个蛮不开化的地方…”林可自己抖了一个。
“那你更要对他好,你想啊,他一个人,不要自己爹妈了,不要自己的出生地儿了,甚麽都不管不顾了,宁可来这里从头开始都是为了你·”龚仁俊感慨万千。
林可想着想着突然笑了:“人工菌,我怎麽以前没觉得你多愁善感啊”·“滚”龚仁俊瞪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尽量做好。”
林可认真道,“他已经适应了,我教他上网,教他玩游戏…”·“你就不会教人好的”龚仁俊哭笑不得··“那怎麽不好了”林可翻个白眼,“小王八玩儿的可高兴,都有瘾了”·“嗨,反正你有的是银子,养着他吧。”
“他才不愿意·”林可耸肩,“他想好好学学,大男人的要人养,多寒碜人·”·“那他想干甚麽”龚仁俊觉得好奇。
“他那次广告拍上瘾了,我爸就张罗给他签个经纪公司·”林可耸耸肩··“大明星啊”龚仁俊笑笑,“你就不怕狗崽队把你家团团包围”·“所以啊,我反对,我坚决反对,我举双手双脚的反对”林可大大叹气,“但是…”·“革命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
龚仁俊同情的看他一眼··“我一票反对,我爸赵叔叔再加上小王八三票同意,我被弹劾了·”林可抓抓头··龚仁俊一笑:“你家挺民主啊”·“那是强奸的民主”林可大喊一声。
“行了行了,你就尽情发泄吧·”龚仁俊一笑,“至少你知道自己要甚麽·”·“唉,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林可叹口气,“小王八有杀手锏。”
“甚麽”·“赵叔叔觉得他不容易,我爸听赵叔叔的·”林可唉声叹气,“我被孤立了·”·“这叫争取多数。”
龚仁俊一笑··林可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喂小王八啊,我在人工菌这儿呢…知道了,马上回来·”说完收线,“我得走了,票我放这儿,你看这办吧。”
龚仁俊送他到门口,林可走两步又回过头来:“人工菌,听我一句,老胡人不错,你也不错,自己拿定主意·”·龚仁俊看他走远才关上门坐回客厅,盯着茶几上那张票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TNND林人妖,说了跟没说一样”·第七十三章·有的时候儿人会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某一次得奖的证书,上面是小学班长歪七扭八的字儿;初中时候儿春游吃得一嘴花生酱,全身都是打水仗的泥点子;高中时候儿暗恋的女生,满脑子都是那条花裙子;顺着生锈的铁路走到天黑下雨,然后看见斑驳的缝隙里开着一朵白色的花。
墙上的喷漆怎麽画也涂抹不出自己的青春年少,床下的啤酒瓶子怎麽喝也换不回已经溜走的大学时光,龚仁俊想起文艺理论课上老头儿推着眼镜摇头晃脑的说,没有甚麽故事不能三句话讲完。
当时自个儿笑来着,现在想想却想哭··三句话,以为自己是恺撒麽我来了,看到了,征服了··那麽龚仁俊自己总结学习,就是我学了,游戏了,毕业了。
总结爱情更简单,好了,散了,没了·还用不了三句九个字··混并不是困难的事儿,困难的是在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混的某一天突然醒悟自己不该混之后接着混。
龚仁俊看着会场大厅里熙熙攘攘,不觉愣在一边儿了··不是不知道人多的,春运已成“夺命”之势还不够说明问题麽可是人才也这麽多麽看看这个,专八英语;看看那个,托福分数像在看神话;瞅瞅左边,双硕士;瞅瞅右边,优秀博士毕业生。
龚仁俊不敢看了,这是给应届生设的专场麽怎麽没人卡个年龄界限·龚仁俊心灰意懒,看看人满为患的林氏展区既没力气也没勇气杀进去。
回头找个人最少的展区,心想也算试试水深水浅··宣传很简单,一点儿不花哨,更谈不上张扬·一个展位就坐两个人,一块板子写了公司简介,宋体五号字看得人眼睛发昏;一块板子写了招聘岗位,幼圆三号怎麽看怎麽卡通。
龚仁俊忍不住想笑,要我在这公司不出三天就要跳槽·再看看坐着那两个人,八只眼睛两件白衬衫,四支签字笔一张报名表·怎麽有点儿惨淡经营的味道呢·龚仁俊小心的让过从旁边展位挤过来的人,拉拉衬衫的领子大起胆子来上前问话:“请问…这是要招助理麽”·男的看他一眼:“先写写你的名字吧。”
龚仁俊心里骂一声靠,看你这样子字儿就不咋样,还敢为难老子倒也不敢说出来,闷声不出气写了大名·男的点点头:“字还可以,你有计算机或者网络方面的认证麽”·龚仁俊一挑眉毛拿出计算机二级证书:“windows操作绝对不成问题,至于网络管理…”腹诽一句,你们是招助理还是招网管啊·男的一皱眉,女的眼镜一闪:“你是中文系的”·龚仁俊一瘪嘴:“是啊。”
再次腹诽,文学青年的梦想早该破灭,面包都没有怎麽能有理想曹雪芹写红楼梦还有几块冷粥呢·更何况,咱是那块料麽废柴一个·女的一笑:“可是我们这个助理职位已经有几个北大的研究生来应聘了,当然,还有一些文秘专业的人来。”
得了吧,真有北大那也是北大的败类…文秘专业那不大专麽也敢混这儿来龚仁俊眨眨眼睛,努力睁眼说瞎话:“品牌效应是很重要,但是不能盲从;专业对口自然也是好的,但是墨守成规更为普遍。”
“好吧,你把简历留下,在这儿登记一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再和你联系的·”男的推过纸笔来,似乎很不耐烦··龚仁俊低头写着,恨的咬牙切齿,等老子进了公司当了高级助理,看老子怎麽修理你才这麽一想,突然就笑了,甚麽时候儿也钩心斗角小肚鸡肠起来,还没进社会,就沾染了社会不良习气忙的正经几分,恭恭敬敬鞠个躬:“多谢多谢。”
双手递过简历潇洒离场·转头心里那个疼啊,彩打的简历也不便宜,给钱的时候儿没顾得上疼,现在叫这帮子人模狗样的糟蹋了真心疼·出展厅的时候儿,龚仁俊看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心里感叹一句,就这麽着吧,要不成…大不了,明年考研呗一年考不上考两年。
推迟就业,推迟人生··逃避就逃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打给电话给林可:“我没去你那儿·”·“…我就知道你小子,唉——”·“那怎麽办,我辜负你的信任了。”
龚仁俊挤挤眼睛··“得了吧,反正你不来,多的是人识货,你别后悔就成·”林可收了线··龚仁俊眯眯眼睛,笑了出来·他才不会傻得当赵朔,他一不喜欢林可,二不喜欢“寄人篱下”,这种农民阶级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以及无产阶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还有媚上压下的官僚资产阶级精神,他是打死也学不会来的。
下午就接到那个公司打电话来,通知他可以来上班了·龚仁俊感叹啊,找工作不难,找好工作难啊·这年头,谁不是贱价出卖劳动力·接着的几个月,咬着面包挤公车的时候儿看见移动电视娱乐新闻里说王涵接的几个广告反响都还不错,经纪公司趁热打铁要他在个偶像剧里演男二号,这两天正跟云南拍戏。
说是被那边儿毒蚊子咬得腿都肿了·一问林可才知道真有这事儿,可把林可急得一边儿看着林氏一边儿飞那边儿,自称空中“非人”。
胡乐再没见过,也就不知道了···龚仁俊在把自己不当人的工作了几个月后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过得比谁都舒服,当然不知道那是何年何月,但有个念想晚上容易入睡。
每天西装笔挺的跑来跑去,好听的叫总裁助理,不好听的就是高级打杂·上到文件商谈签署,下到修理饮水机,都他一个人包了·美其名曰是公司重视,实际是免费高智商苦力。
一个公司连他和老板在内就十二个人,还就他和招聘时见到的两个是男的·那个男的似乎还有隐疾不能操劳(),他怀疑老板(女)是不是华丽丽的百合,但他不敢问。
反正公司里脂粉气之重,堪比二战纳粹集中营的毒气房·所以他主动要求跑业务,至少闻着汽车尾气可以感觉是被社会谋杀,在公司…那是被香水虐杀··一点儿人权都没有。
公司不解决住房,龚仁俊死皮赖脸还在和林可租的房子住着,林可不跟他计较,估计也是没这功夫·龚仁俊左算右算,一个月工资除了交一半儿房租,给了水电费网费交通费手机费,剩下的只够吃。
龚仁俊一咬牙一跺脚,给家里寄回去五百·拿着邮局的汇款单子,想到这个月还是只能吃泡面,只不过由“出门一丁”换成“福满多”,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哗的,觉得自己悲壮的像个烈士。
壮士断腕,不过是用另一个更大的伤口掩饰之前的伤口··龚仁俊觉得自己很废·林可骂他是放着三四千的月薪不当新白领非要当劳苦工农兵,他自嘲的笑笑,就是命贱,没那福气,喝鱼翅都怕噎着了。
熬到五月,公司发善心,说他也该毕业论文答辩,就不要求他天天到公司,有事儿就直接回学校·龚仁俊差点儿没跪下来三呼万岁,但一看财务的工资单,上面只有三分之一的工资,立马把眼泪憋回去了。
其实过了四遍的定稿,已经没甚麽好改的了·龚仁俊下决心回复到大二大三的癫狂状态放纵一下,脑中不争气的冒出“最后的晚餐”和“回光返照”几个字来,自己都觉得晦气。
打开许久不开的游戏界面,揉揉眼睛看见以前还光着屁股跑的小P孩都衣衫光鲜,自个儿还是那点儿德行·不由无语,上线看看,以前一个工会的元老们都销声匿迹,后辈一个不认识,不免心灰意懒。
退了出来犹豫了半小时不知道该上那儿待着合适,最后进了QQ游戏去打连连看,却又奇了怪了,别人一看他就跑·龚仁俊这叫一个郁闷·后来去了一桌,一圈人一哄而散,倒是有一个没走,小喇叭跳出一句“百分之九八的胜率,外挂可耻”,后面跟了五六个感叹号表示对方强烈愤慨,然后光速逃走。
龚仁俊吓了一跳,赶快仔细看看参数,TNND,甚麽时候儿打到钻石天蝎了龚仁俊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那以前自己晚上洗澡的时候儿看见胡乐玩来着…这小子,深藏不露啊…·龚仁俊翻个白眼,老子还是个白羊,你非把羊角弯成蝎子尾巴,这不害人嘛骂了一句想退QQ。
突然心念一动,顺着“我的损友”看了一遍,找到林可的“美女”QQ,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反正说句话不会死··人工菌:死了没有啊死了吱声啊——兄弟好买几刀纸钱烧给你零花——·美女:诶你小子怎麽会在好久不见啊——·人工菌:汗,你最近怎样啊·美女:还不那样儿,狗过得都比我好。
人工菌:德行有你这种左拥右抱的二世祖狗麽·美女:那是你不愿意,不然你也吃香的喝辣的·人工菌:大男人生当作人杰——·美女:(鄙视状)你死了也是个菌,别指着当鬼熊·人工菌:(黑线)你小子有没文化啊真丢中文系人脸。
美女:我就没当过·人工菌:不说这个,你和小王八怎麽说·美女:…我不问你你倒问我了,你和老胡怎麽说·龚仁俊手一抖,歪着头想了半天打过几个字去:老胡谁啊不认识。
美女:…靠·人工菌:你靠的着麽你·美女:少贫了,你最近甚麽动态·人工菌:工作的男人最美丽~~~~~~~~~~~~~~~~~~~~~~~~~~~~~~~~·美女:你就恶心自己去吧…·人工菌:13号答辩,你来不来·美女:看情况。
毕业证……不是很重要··人工菌:(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美女:甚麽时候儿照毕业照发证儿·人工菌:30号,我可帮你租了学士服啊。
对了,班上说好6月1号吃散伙饭,你可一定要来啊·美女:…儿童节·人工菌:(得意状)我选的,不错吧~~~~~~~~~~~~~~·美女:(黑线)就没人抽你·人工菌:班费都在我这儿啊。
美女:你居然没有贪污腐化奇迹啊——下红雨啊——·人工菌:…我就这麽不堪啊…不过说实话,那是老班前几天才给我的,他说班上学生就知道我的手机,打寝室电话TM都没人接…·美女:哦,对哦,他是你导师…·人工菌:所以,你一定要来啊,不来我把你那份吃了·美女:哦…·龚仁俊打个呵欠,噼里啪啦打字:不说了,我看电影去。
电脑那一边,两个人笑得鬼祟,一个看着另一个打出以下几个字:看吧看吧,你要敢把我那份吃了,我就找人把你吃了·第七十四章·答辩那天龚仁俊在答辩大厅外面长椅上睡了好久,等轮到自己进去一看,全是老熟人。
答辩委员会的成员四个,一个是他导师,两个是他导师的博士生,还有一个是系上刚来的新讲师·问了问选题,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指出了建议和今后的研究方向。
龚仁俊低头弯腰,连声是是是,心道老子以后就不跟这儿混了,还甚麽今后研究方向横竖是个过场,意思意思得了·考虑到之后要拍毕业照要聚餐要领取证书要办理各种关系,龚仁俊暂时搬回学校宿舍。
躺在床上有种久违的感觉,却也觉得新鲜·闭上眼睛之前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没看见林可,这小子不会连论文答辩都不来吧翻个身又睡得天昏地暗。
晚上和一个寝室的同学去喝酒,惊讶的发现班上有多人叫不出名字来,有更多的人叫出来的名字都不对盘·一顿酒喝到凌晨还意犹未尽,他似乎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同学们,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怎麽回来的已经不记得了,记忆中只有几个人勾肩搭背坐在无人空旷的操场上踢着啤酒瓶高唱不成调的歌··30号早上十点钟,校园正门主楼前,龚仁俊眯着眼睛看见其他系的同学分班站到阶梯台子上,摆出各种笑容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画下最后几笔。
身后有人招呼他,扭头看看,十前几天一起喝酒的同学·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论文几级啊,找甚麽工作上哪儿读研啊,女朋友呢等等之类·龚仁俊突然有种盲目的踏实,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俗气而充实。
很快轮到他们,龚仁俊注意到人群里没有林可··站在最后一排的台上,背后是十二层的主楼,银灰色的建筑侧面看来极像风帆,竖立在碧蓝的天空下,有种启程的催促感,却也有长途漂泊之后归程的劳累感。
主楼前的道路两旁树木高大笔直,春天会开粉红色的花,他和林可曾数次嘲笑过那个女气的颜色,但是不能否认,确实很吸引眼球·现在花早谢了,树叶绿油油的,让人想起油画布料上一抹粗犷的温柔。
龚仁俊看看左右,中文系男生少,他们这个班的男生连最后一排都没站满·听见摄影师喊出“预备”的时候儿,他很想笑,但又觉得没甚麽可乐的,自己一笑特傻,可是严肃的表情从没做过,这麽犹豫的瞬间,听见了快门的声音。
摄影师说再来一张,龚仁俊没听见,估计还眨眼睛了·下来的时候,龚仁俊觉得有意思,也许毕业照上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踌躇满志,只有自己是迷惑徘徊·这也好,个性嘛。
去系上领了证书,打开看看,四年的努力就浓缩在这麽一个小破红本儿上,值得麽龚仁俊抚摸着那几个烫金的字,并没有觉得脸红心跳颤抖哽咽之类。
耸耸肩去取了租的学士服换上,提着数码相机满校园乱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毕业生,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学士袍,只有领口红蓝的边儿显示出不同科别,其他都是模糊的。
龚仁俊站在广场上,看着毕业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突然想起大一的时候儿还和林可很有兴趣的看看,之后搬走了,也就再不见了·龚仁俊耸耸肩,大学,就是这样了,一张白纸上胡乱的涂抹过甚麽,比抽象派野兽,比野兽派抽象。
也许毫无美感,但却无比真实··有外系的女生请他帮忙照集体照,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趁机搭讪,但是今天不知道为甚麽意兴阑珊·照完了女生也帮他拍,看了看,嘴角挂着心不在焉的微笑。
太阳大起来,一切无所遁型·龚仁俊想起以前看的小说,里面有句话是“太阳底下没有一样是真的”,似乎是这样,龚仁俊懒得考证了·但他现在觉得,太阳底下甚麽不是真的呢只是我们不承认,不敢承认,不愿承认罢了。
1号晚上,龚仁俊准时到了聚餐的地方,男生们坐了一桌·班主任和系领导讲了话,大家起了哄,看起来热闹得很·有一桌女生过来敬酒,其中一个向他打听林可,龚仁俊笑了,说:“我怎麽知道。”
“你怎麽会不知道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麽”·“瞎说,哪里有”·“…唉,你是不是连我叫甚麽都不知道”·龚仁俊尴尬的笑笑:“对我来说你的名字远不如你人重要。”
女生呵呵一笑:“你当然不记得,我们就讲过一次话·”·“是麽那多可惜·”龚仁俊不知为甚麽,以前有女生和他说话,他绝对精神百倍,但是今天,连笑都累。
“大一军事理论课,有一次我和林可在说话,你过来了·”·“哦·”龚仁俊礼貌的听着··“然后你过来冲我点点头,推推林可说了句甚麽就走了。”
女生看着他,有些可爱的眨着眼睛··龚仁俊有点迷糊,自己以前应该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吧…但是今天为甚麽像在敷衍:“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算了吧·”那女生无奈的笑了,“本来我是想托林可找你的…”·“找我”龚仁俊一愣。
“是啊,我想向你表白的,但是你看都不看我走了,唉·”女生笑笑··龚仁俊一脸傻了的表情,女生拍拍他肩膀:“你放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骚扰你的——”·龚仁俊和她碰碰杯:“祝你幸福。”
女生喝了酒,歪头看了他一阵突然说:“你和林可不一样·”·“那当然,我又不是他·”龚仁俊觉得好笑··“但是你们有一点相同。”
“甚麽”·“像英国人,礼貌,热情,但是疏离,不容易亲近·”女生挤挤眼睛,走了··龚仁俊摸摸自己的脸,难怪不会喜欢林可,我们是一种人,同类,朋友。
互相取笑,互相打击,互相调侃,互相包庇,互相尊敬,互相熟悉,但是,不会互相喜欢··喜欢,龚仁俊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抽搐了一下,隐隐的疼起来·忙的灌下口酒去,转移注意力。
喝过几轮,大家全都放开了·男生们轮着去敬酒,灌翻班主任和系主任,支书看着不对劲儿借口家里有事儿溜了·剩下一群大孩子无所忌惮,所剩无几的放肆年华就像春天的花,会在一个初夏的雨夜全部凋谢。
女生也喝酒,喝多了就哭·龚仁俊有点儿晕乎,但还不至于把两根手指看成四个·有个男生鼓起勇气过去给一个女生敬酒,大家才知道他暗恋她四年·龚仁俊模糊的在想,记忆中那个男生与她说过的话似乎不到十句。
还有两个平时看来不熟的男女抱在一起流泪,没有人知道为甚麽··呵,青春的名字啊,就是一个人的感伤··大家都坐乱了,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含糊不清的话语却是发自内心,说的人认真,听的人仔细。
但是毫无疑问,没有人会在明天记得···青春需要遗忘,因为有的记忆太沉重,那些只适合在七老八十的晚上拿出来晒月亮··如同打哈欠一样,哭泣也会传染。
低声的哽咽,啜泣,慢慢加入的人多了·女生的面纸不够,男生高声叫着再来一打啤酒·打碎了不知多少个酒瓶子碗碟子,龚仁俊心里有种钝重的痛感,说不清是心疼要多出的钱,还是心疼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邻桌的一个男生搂着一个女生,女生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男生低声的说着甚麽·龚仁俊认出那是系上公认的金童玉女,大一就好上了,大三一个保了本系,一个外推人大,却在大四分手。
经历过分分合合,却在各自前途明朗的时候儿选择离开,没人说得清原因,版本各式各样,却没有人去追问·甚麽时候我们学会了礼貌的疏远不知道…·有人离开了,有人醉倒了,有人哭得面目全非,有人拥抱,有人握手。
龚仁俊喝了更多,头脑却更清晰了·他在检讨自己的大学生涯,上课,逃课,down论文,考试作弊,泡mm,失恋,打游戏,租房,打工,答辩,学士服,毕业照,找工作…似乎一个大学生该经历的他都经历过了。
却又是那麽不甘心,为甚麽·看着最后一个醉鬼由室友送回,龚仁俊摇摇晃晃的去结帐,没有忘记要了发票来刮奖··银色的锡纸剥落了,下面是红色的“thank you”,龚仁俊笑了。
他走出门去,对着有些冷清的大街喊了一声,然后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微笑着往前走··再见了,我的大学·再见了,我的同学·再见了,我的…·我的甚麽呢·龚仁俊看着路灯昏黄的光,一时想不起来该回哪里去。
宿舍租的房子·在这个夏天的北京,龚仁俊想回家·拿出手机来,找到了家里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拨出去,最后按了取消。
不由自主的按下一串号码,才反映过来,是一个几个月没有联系的人的号码··他说过不会换号,说过会等他到毕业·他今天毕业了,那麽,这个号码过期了麽·龚仁俊自嘲的笑笑,他想起那个女生说的话,他是个骨子里很疏离的人。
林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相处愉快·但是那个人呢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热情来的,这股热情会不会伤害了自己,而他的疏离又会不会伤害了他呢·龚仁俊觉得心沉静下来,像天空此时的颜色。
那麽那麽的深,又是那麽那麽的远·林可今天没有来,大概是太忙吧·龚仁俊想起大一的时候儿憧憬美好的大学时光,结果两手空空·只有背包里那个不轻不重的毕业证,那个不死不活的学位证。
不是所谓的失去以后才后悔··他想起他的同事和生意伙伴,那些人不听流行音乐不打电动游戏,张口闭口全是李斯特巴赫金,受过高等专业教育,却比一般人更饮食男女。
他们体面光鲜优雅礼貌,但眼神游离飘忽·满脑子股票基金和精虫,抽烟的牌子和衣服品味一样重要,仿佛矿泉水里那个小小的气泡会要了他们的老命··龚仁俊骂了一句shit,然后大笑起来。
自己以后也会成为其中一员麽·鬼知道·龚仁俊拿出手机,没有犹豫拨通了那个号码,却在身后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声·他愕然的回过头去,在后一个路灯下看见了满脸微笑的一个人。
那人却没有把手机拿出来,只是自信满满的笑着把它挂断··龚仁俊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露出笑来··“你不是应该飞奔过来抱住我麽”那人笑呵呵的。
“为甚麽不是你飞奔过来抱住我”龚仁俊吸吸鼻子··“因为,每一次都是我跑向你·我希望有一次是你…是你跑过来。”
那人张开了手臂··龚仁俊大笑起来:“但是这次不一样·”·“是麽有甚麽不一样”·“这次…是我站在这里等你跑过来。”
第七十五章·有时候儿喜欢只是一种心情·如同喜欢春天看不见的花香,如同喜欢夏天听不到的凉风,如同喜欢秋天摸不到的月光,如同喜欢冬天带不走的热气。
有时候儿喜欢只是一种趋势·如同看到电影院刚巧上映的大片,如同听到唱片行现时打出的CD,如同见到专卖店当季出售的新款,如同闻到小吃店今天推出的新口味。
有时候儿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如同想念小学温柔美丽的国文老师但却不会想去看她,如同回忆初中艰涩深奥的世界名著但却不会想去买一本,如同追思高中苗条清纯的前排女生但却想不起她的名字。
喜欢是一种安全范围内的放纵,喜欢是一种克制表象下的热情,喜欢是一种欲擒故纵把戏下的欲迎还就·喜欢不需要负责任,喜欢可以随时改变,喜欢是个千变万化的女郎,今天是穿着牛仔裤旅游鞋跟你梦想环游世界,明天是提着LV的皮包想把世界买进家来。
喜欢如果是布达拉宫的话,爱就是后面的雪山··龚仁俊把头埋在胡乐胸前的时候儿,如是想··“你在想甚麽”·“西藏。”
胡乐大笑:“我和西藏唯一的联系是国籍相同·”·“不是,你们都有一种热情·”龚仁俊抬起头来,“总是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跳进心里来。”
胡乐捏捏他的脸:“你喝醉了吧”·龚仁俊叹口气:“还好你想到的不是西藏旅游的经营规划,我们一个读中文,将来当酸儒;另一个念管理,日后是…”·“就因为这个你才把我想到西藏”胡乐哭笑不得。
“联想,联想——”龚仁俊揪着他的耳朵,“你的初中语文过关了麽”·胡乐认真思考了一阵:“无论我如何发散思维,还是看不出怎麽联想的。”
龚仁俊叹口气,放弃讨论这个问题:“你为甚麽在这里”·“我来通知你,今天是最后一天·”胡乐叹口气。
龚仁俊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手机卡:“如果我没打电话给你呢”·胡乐看着他:“你已经打了·”·“我是问你如果没打怎麽样”·“可事实上你打了。”
龚仁俊看着他:“别和我争论·”·“好吧,你喝酒了,我不和醉鬼计较·”胡乐耸耸肩,“如果你没打…”·“你也就不会再联系我。”
龚仁俊叹口气··“你把更没创意的那句说出来听听”胡乐笑了··“你就不会再记得有过我这麽个人·”龚仁俊哀叹一声。
胡乐摸摸他的脸:“再努力一下,说句更颓废的·”·“你就会谈恋爱结婚生小孩当爸爸当爷爷当祖父——”龚仁俊揪着他的衣领,“是不是”·胡乐搂住他:“你说的那叫绝望,完全的主观臆断,我保留上诉的权利。”
龚仁俊哼了一声:“那你说啊,如果我没打你怎样”·胡乐抬头看着天空:“你没打啊…我会来告诉你新的号码,这个新号码在你结婚前都不会变。”
“如果我结婚了呢”·“再换新号码…到你死之前都不变·”·龚仁俊哭笑不得:“我要死了呢”·“那也就不需要新号码了。”
胡乐叹口气,“我会把你的号码拿过来用·”·“靠凭甚麽我比你先死”·“如果我死了你才发现其实喜欢我,那种痛苦太难受了…但是反过来,我已经习惯喜欢你而得不到你。”
胡乐低下头来微笑··龚仁俊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随即脚踏实地:“说得真好,可惜我没有奥斯卡小金人颁给你·”·胡乐叹口气:“人工菌,你到底怎麽想的,给个痛快吧。”
龚仁俊不由往后一缩:“我…”·胡乐的声音浮在头顶上,像此刻吹过的风:“龚仁俊,你是喜欢我的,但是你害怕·我不怪你,因为在你面前,我不可能有尊严这种东西。”
“喂,不要把我说成坏人·”龚仁俊抗议··胡乐低下头来吻住了他:“我在林可那里,你要不要来”·龚仁俊一愣:“甚麽”·“我作他的助理,他希望看到你。”
胡乐拉着他走到街边,看有没有记程车经过··“我已经有工作了·”龚仁俊看着车子停在他们身边··“就那点儿钱,你真打算依靠阳光、空气和水分过活麽”胡乐把他推进后座,自己跟了进来,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我挺好的·”龚仁俊尤自嘴硬··“小王八也挺想你的·”胡乐看看他的脸··“有林可在,他不会怎麽样。”
“林可也有事儿啊·”胡乐耸耸肩,“我这个助理的日常工作就是订机票和酒店·”·“原来助理这块肥肉落你小子的狼嘴里啦”龚仁俊看他一眼,“那你陪着不就完了”·“我不刚说麽,我是林可的助理。”
胡乐嘿嘿一笑,“这是我找的最轻闲的工作,就是坐飞机累人·”·“那跟我有甚麽关系”龚仁俊把身子缩了缩,离他远一点。
“小王八都有这个勇气,我比林可还大度·”胡乐摇摇头,“我们到底差了点儿甚麽”·“差点儿距离·”龚仁俊摇着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胡乐瞪大眼睛,“我们已经分开了几个月好不好”·“可是我没有那种传说中的相思入骨牵肠挂肚魂不守舍。”
龚仁俊耸耸肩··胡乐想给他一掌:“那你有甚麽”·“我忙的根本没功夫去想这些·”龚仁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胡乐拉住他:“明天去辞职,林可那里需要我们·”·“啊”龚仁俊一愣··“反正你现在的工作也是市场开拓。”
胡乐小声道,“林可在拓展北京的市场,你不可能没兴趣·”·“我真的没兴趣·”·“那套房子林可说算是员工福利,免费给你住了。”
胡乐眨眨眼睛,握紧些他的手,“月薪3000·”·龚仁俊心里一动,胡乐又握紧些:“每个月报销手机费、交通费·”·龚仁俊眼睛睁大了些,胡乐再握紧些:“还有提成。”
龚仁俊反手握住他:“成交”·胡乐笑起来:“那麽,明天上班”·“不行,我学校还没办好呢。”
龚仁俊苦着脸··“我给你办·”胡乐笑笑··龚仁俊头脑一热,那句“你真好”差点儿冲口而出,连忙忍住,觉得身上都出虚汗了:“为甚麽啊”·“我是奉林可之命来的,你就是此次工作的目标。”
胡乐一脸严肃··“啊”龚仁俊瞪大眼睛··“我好歹也是专业人士好不好”胡乐呵呵一笑,“你的能力放在那里,我们又不是瞎子。
你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虽然有点儿缺乏主见…”假装没有看见龚仁俊的白眼,“不过指出方向,你能做的很好·”·“是麽”·“不是麽”胡乐失笑。
“好吧,就算是这样,我一个中文系的能干这个”·“你这几个月不是挺好的嘛”·“你看见啦”龚仁俊顶了一句。
胡乐脸慢慢红了···龚仁俊愣住了,在这一刻,他似乎看见少女漫画的典型镜头·白马王子星星眼,玫瑰花开大朵大朵,闪亮的光圈照耀在脸周围,小天使吹喇叭…·“喂”胡乐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龚仁俊回过神来,拍开他的爪子,缩着靠在一边儿··胡乐狐疑的看看他,没有再说话··龚仁俊低下头,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从心脏里爬出来,顺着血管慢慢流遍全身,从发梢、指尖…全身每一个细胞里荡漾出来,混合着默默蒸腾的汗水,附在身体各处。
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对方的感情··人可以通过语言、行动、眼神、肢体来传达自己的感情,但是对方的接受有个延缓的过程,甚至很多人就算接收到了这种感情,也会误解、曲解…·能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愿,这个意愿还能被对方正确接收,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
龚仁俊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怎麽判断自己接收到了正确的感情,怎麽判断对方发出了正确的感情自己以前不就是多次发出了错误信息,从而让对方误会的麽·又或是自己一直误会了别人而不自知·想不明白啊…·但是这一刻,龚仁俊知道自己是喜欢这种痒痒的感觉的,那麽…就这样吧。
很快到了,两个人下了车,在司机异样的眼神中,胡乐拉着龚仁俊的手进了小区·龚仁俊认出来是回了租的房子…哦不,现在该叫他的宿舍了··看着胡乐驾轻就熟拐弯进去,走到单元楼下径直上去,到了某一层停下转身看着他。
龚仁俊还在想…也许,是男人还是女人不是很重要,如果没有心灵契合的地方,就算是结婚几十年的夫妻也会分手;父母的确是很重要,但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不会是他们…·龚仁俊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但是罪恶感下面却又有小小的喜悦,忍不住窃笑起来。
“笑啥醉啦”胡乐伸手摸摸他的头··龚仁俊没有躲,只是抬头看着他··胡乐倒愣了,反复试了几次:“不烧啊…”·龚仁俊笑得更厉害了:“你在这儿想干嘛”·“送你回家啊。”
胡乐说得义正词严··“我自己不会走啊”·“我看像”胡乐瞪他一眼··“那送也送到了,你还杵这儿干嘛啊”龚仁俊斜眼打量他。
“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喝杯咖啡甚麽的”胡乐抓头··“不打算·”·“啊”·“里面很乱,不适合招待客人。
至于咖啡,这种奢侈品我有不起啊·”龚仁俊偷偷的乐··胡乐苦笑:“我才不在几天你就…”见龚仁俊瞪着他,马上改口,“…就回复了你最自然的风采”·龚仁俊失笑:“滚”·“我马上滚,马上滚——”胡乐耸耸肩,转身往楼下走。
耳朵里听到了龚仁俊掏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不高不低的飘过来一句:“咖啡呢,就没有·白开水呢…”·“那也行”胡乐马上转过头来笑。
“…废柴,话都没说完呢·”龚仁俊换着鞋子捂着嘴乐,“白开水呢,就自己烧吧·”·第七十六章·龚仁俊第二天直接去公司说了辞职,老板愣了一会儿才说:“祝你顺利。”
龚仁俊笑笑,走之前没有忘记去会计那儿拿了工资·才出公司大门就接到林可电话:“人工菌,哪儿呢”·“三环边儿上。”
“叫车来西单,我和小王八在中友·”说完挂了··龚仁俊好脾气的笑笑,这家伙,马上就一副老板嘴脸·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老板麽赶快飞车到了中友。
北京的街道随时都堵得乌烟瘴气,龚仁俊叫在前一个街口停了,一路小跑到中友门口就见胡乐戴着一顶牛仔帽,见他来了就挥手··“你怎麽也在”龚仁俊抓抓头,“我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还睡着呢”·“你一走我就空虚寂寞。”
胡乐哈哈大笑,“起来帮你把学校的事儿办了,然后接到林可电话,叫我来这儿…”·“人工菌,老胡——”·两人回头一看,林可大包小包的提着,身后跟着一个帽子围巾墨镜一样不落的王涵。
神态猥琐紧张··龚仁俊一乐,上前拍着王涵肩膀:“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就成大明星了·”·“哪儿的话·”王涵笑笑,把墨镜拉下来点儿,“我是不学无术,只好出卖色相了。”
“你家那口子就不管管”龚仁俊帮他把帽子拉好,半调侃道··“他怎麽不管”王涵耸耸肩,“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盯梢。”
“这是你自找的·”龚仁俊哈哈大笑··“我也没想到啊·”王涵瘪瘪嘴··“闲话少说,我们走半天了,去星巴克。”
林可擦擦汗··胡乐只管笑:“小王八戏刚杀青,你不说带人出国散心,非把他留在人口密度这麽大的北京城,这不自己给自己找别扭”·林可边走边说:“我事业在这儿,哪儿走得开”·“得了吧,甚麽事业”胡乐踢他一脚,“还不是我们几个帮你看着”·“是是是,你帮我联络着北京和总部,反正分公司弄起来了,你绝对是分公司的总负责人。”
林可笑笑··胡乐瞪他一眼:“说得好听·”·“所以啊,怕你累着,我这不把我最器重的大将派给你了麽”林可挤挤眼睛,“人工菌啊,以后你就跟着老胡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胡乐哭笑不得:“调他来北京不是你的主意麽别跟我拉扯上·”·林可眨眨眼睛:“你不要不要那我可就——”·“得得,我没说不要啊——”·龚仁俊装着没听见,拉着王涵走在前面:“甚麽时候开拍下一部”·“下个月初吧。”
王涵笑笑,“赵叔叔在帮我选本子·”·“嗯你的经纪公司呢不该是他们安排工作麽”·“好像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吧,所以比较迁就。”
王涵耸耸肩,“我也不太明白,反正有事儿作就好·”·“你倒挺知足·”龚仁俊笑笑,和他过了马路进星巴克坐下··店里冷气充足,龚仁俊差点儿没打喷嚏。
王涵取下帽子围巾大口喘气,看来憋得不轻·北京的夏天,不是那麽容易过··林可过去点了咖啡和蛋糕,付帐之后和胡乐把东西端过来,看见他们两个说说笑笑就凑过来:“乐甚麽呢”·“觉得可乐就乐了啊。”
王涵笑笑··“说起来,你那部新片甚麽时候儿上映”胡乐搅着咖啡··“湖南卫视已经在放了,估计下个月全国开始播出。”
王涵喝了一口皱起眉来,“还是不习惯啊·”·“现代社会,当然要喝咖啡·”林可拍拍他的手,“加油加油”·“这是加油就能行的麽”王涵瞪他一眼。
龚仁俊想了想:“有没有想过以后”·“甚麽以后”王涵看他一眼··“拍电影拍电视剧,当了大明星之后”·“我也没想着要当甚麽明星,只是想有点儿事儿作,不然太无聊了。”
王涵笑笑··“无聊”龚仁俊存心糗他,“那倒是,我可从没听过你绯闻·除了上次,那个三角纠纷啊,同居秘闻啊——”·“打住,打住啊”林可挥挥手,“怎麽能说老板的是非呢人工菌,你也太不专业了吧”·“谁叫咱们老板不专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龚仁俊捂着嘴笑··“那是兔子没本事,都叫别的兔子把草吃了·所以,为了防微杜渐,有必要先把窝边草吃掉·”林可嘿嘿的笑。
胡乐翻个白眼:“你还是小心点儿,你家老头子不是说了麽,要再有甚麽风吹草动,可就——”·“你听他的”林可不以为意,“就是要炒作,要热闹,不然谁看啊”·龚仁俊捂着脸:“小王八,你看清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了麽现在脱离虎口可还来得及”·王涵还没说话,林可已经指着他道:“老胡,你怎麽管教你家这口子的说话不经大脑,一点儿专业精神都没有”·胡乐点点头:“那是他是没啥专业精神…可跟我没关系,我还没怎麽管教他呢。”
“废话”林可斜他一眼,“所以,下个月的工作重点就是——”·“开拓北京市场·”龚仁俊接过话去。
“废”林可瞪他一眼,拉着胡乐的手道,“是调教人工菌”·“收到”胡乐大笑。
龚仁俊一口咖啡喷出来:“我要求辞职·”·“你还没签合同呢,辞个鬼·”林可摸摸头,“你现在是失业人员,如果下个月还没有工作,你将被遣送回原籍。”
“滚,你当老子盲流啊”·“国家制度嘛,又不是我说了算·”林可挤挤眼睛,“马上就是奥运会,你就行行好,别给首都人民丢脸呐。”
龚仁俊一口气上不来,咳嗽起来·胡乐赶快拍他的背:“着啥急啊,慢慢儿说·”·龚仁俊好容易缓过来:“老胡,你就真下定决心跟林可这小子同流合污啦”·胡乐抓抓头:“我签了合同啊,违约金好几万银子呢。”
龚仁俊别过头去:“小王八,你呢”·王涵可怜兮兮道:“我爹我妈都不在这儿,我能上哪儿去啊”·龚仁俊大大叹气:“钱啊,钱啊”·林可笑呵呵的拿出份文件:“来来来——把这文书签了吧。”
龚仁俊哼了一声,胡乐拿过来帮他打开:“你就签了吧·”·龚仁俊瞪他一眼:“老胡,你是帮他啊还是帮我”·胡乐一脸严肃:“我能不帮你麽”·龚仁俊指着林可道:“我这一签就得给他帮牛作马,你想清楚啦”·胡乐笑笑:“也有福利的嘛。”
“没错儿,比如,你,就是他的福利·”林可笑眯眯的把笔递过来,“而他,就是你的福利·怎麽样,我这老板哪里找,不是在街上可以随便遇到。”
“是,这麽老脸厚皮恬不知耻的老板,真不是那麽容易找的·”龚仁俊叹口气,接过文件来细细看··“还怕我黑你啊”林可叹息,“朋友一场,我不会亏待你。”
“这可不好说,亲兄弟明算帐·”龚仁俊翻个白眼··“你小子,嘿”林可一乐,“你跟你以前老板也这麽说话”·“你跟别的员工也这麽说话”龚仁俊头都没抬,“我不接受加班,哪怕加班工资再高。”
“这没问题·”林可笑笑,“我的公司员工从来都是主动加班·”·“保险那些的公司要帮我买,工资的税公司要帮我付。”
龚仁俊哼哼···林可笑眯眯的:“没问题·”说着看眼胡乐,“从你的工资里出啊·”·胡乐苦笑··龚仁俊装着没听见:“我跑业务归跑业务,但是不陪酒陪饭陪洗桑拿。”
“那是你的权利,用甚麽方法得到合同公司并不管,只要合法就行·”林可只是笑,“还有问题麽”·龚仁俊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字去:“定时加薪”·“依业务量而定。”
林可拿过合同来,“工作时间工作方法都没有限制,只不过提成就靠你的业绩了·”·“难怪你们公司都是主动加班·”龚仁俊哼哼,“一个人的本质在暴发之际完全显露。
小王八,你要睁大眼睛·”·王涵只管笑,并不回答··“而且合同也说明,你在北京的头三个月是试用期,期间表现直接决定你的去留·”林可一本正经忍着笑。
龚仁俊瞟眼他:“你就笑吧,我就不信你敢不要我·”·“我还真不敢要你·”林可挤挤眼睛,“我要了你,小王八就该不要我了。”
王涵踢他一脚:“滚”·四个人也就笑了··林可眯眯眼睛:“下个月中旬,咱们去趟台湾,刘氏有好事儿·”·“琉璃怎麽了麽”王涵眨眨眼睛。
“去了就知道·”林可一脸轻松,“老胡,你们也去·”·“我们”龚仁俊一愣··“北京市场太大,我们和刘氏联手嘛。
总不能甚麽好处都一家占了·”林可耸耸肩,“先带你们认识,以后生意场上也有几分情面·”·龚仁俊瘪瘪嘴:“做生意还讲情面”·“总得嘻嘻哈哈,不然哪儿来的爱恨情仇”林可抓头一笑,“小王八,你最近在看的剧本是不是这麽写”·“是啊,要不是你念给我听,好多字还不认识。”
王涵笑笑··龚仁俊仰天长叹:“我终于知道,原来我们四个人里面小王八是最最幸福的·”·“怎麽讲”·“林可是给他打工的,我们是给林可打工的,高下立见。”
胡乐好脾气一笑:“开心就好了·”·“倒是你们,怎麽样了”王涵转头看着他们··龚仁俊脸上一热:“甚麽”·“甚麽甚麽,不要装啦,甚麽时候儿见家长啊”林可笑笑。
胡乐抓抓头:“不急不急·”·林可正色道:“老胡,你我就不说了,反正人工菌是小王八认的朋友,你要对不起他,我可不管你家是甚麽背景。”
胡乐连连摆手:“我哪儿敢啊…”·龚仁俊低着头不说话,王涵拍拍他:“你也别想太多,这事儿需要时间·”·龚仁俊耸耸肩:“我这辈子就想不劳而获财色兼收醉生梦死,可惜啊,以上愿望终成泡影。”
“有老胡在,你还是可以憧憬的·”林可哈哈一笑,“老爸老妈那边儿要是搞不定,我可以以老板身份把你派到海外,一辈子不用面对·”·“你倒狠心,那是我亲爹亲妈”龚仁俊瞪他一眼。
“这样儿就只好随你了·”林可笑笑,“哥儿们一定是站在你这边儿,包括你甩了老胡另结新欢·”·龚仁俊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有邻座儿客人过来,两个十五六岁高中生,小脸儿红彤彤的:“请问,你是不是王涵啊”·王涵一愣,下意识戴上墨镜帽子,那女生兴奋道:“我好喜欢你的电影和广告,你好漂亮,可以给我签个名麽”·林可马上起身:“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
“是麽”其中一个略有失望看他一眼,却又兴奋起来,“啊,你,你是不是那个林氏的少董你们真的在一起啊——”·林可二话不说,拉着王涵就走。
龚仁俊还愣着,星巴克的玻璃窗外不知甚麽时候儿围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回头看见胡乐利索的收拾东西,一把拉了他起身跟上去·身后那两个女生已经掏出手机在拍照。
龚仁俊边跑边说:“这事儿常有”·“常有·”胡乐追出去,已经看见林可他们一路狂奔引得众人驻足,王涵帽子墨镜掉了,有人认出来。
大声呼叫··“怎麽办”龚仁俊听见后面女生的尖叫,有更多人加入了追逐的大军,“我还不想上娱乐版·”·“那还这麽多废话”林可在前面大喊,“快跑啊——”·龚仁俊也就跑起来,四个人在烈日下这麽飞奔,后面是疯狂的人群,间或闪光灯的快门亮起。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奔跑急行,人生在世,白驹过隙··也就笑了··好像少年漫画的结尾,经过千山万水,看过光怪陆离,盼过朝思暮想,沧海桑田之后,手中还有青春,眼中还有太阳。
(全文完)·第七十七章 番外一(上) 这是怎麽发生的·“今天B股显示为零成交,股民并不看好齐翔名下那个小公司·”·林夆翼捏着电话微笑:“这是向蟹民推销大闸蟹的必然结果。”
“不要搞笑,我们是否趁低吸纳”·“拜托,我们是商人,不要有娱记瞄艳星或佳丽或是玉女俯身准备抢拍的心态好不好”·“…那麽,蒋洛琳的公司跌幅真的很大,机不可失。”
“跌幅就是女人有意无意露出BRA带的诱惑度,老白,你纵横商场情场这麽多年,还会看不透”·“我不跟你说女人,我在说股市”白律师压着怒气,“你担心金融风暴无一幸免”·林夆翼大笑:“情场新丁、股市老手一齐在投资上失恋才是无一幸免,你也太看得起今天分析家的素质和股民的勇气。”
“因为不明朗因素太多”·“那是失败者的最佳借口·”·“我说老林,你到底要怎麽样”·“大手买入是眼下还分不清是智者还是笨蛋的有待商榷的行为,我们喝一杯如何”·“你躲在纽西兰当国际炒家,我却在中国为你担惊受怕”·“国际炒家同‘爱情’、‘上帝’、‘亡魂’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你却知道我在纽西兰,可见我不是。”
“好吧,你想逼着齐翔他们斩仓”·“有这麽严重”林夆翼失笑,“那可是若不自宫就得自刎的唯一选择,你对他们这麽有信心”·“止跌回稳之后会有轻微反弹,你在等甚麽”白律师叹息,“现在董事会观望气氛甚浓,都在看你怎麽作”·“有麽那应该是集体疗伤的代名词吧”林夆翼摸摸头发,“我只不过在放假。”
“散户可惨喽·”·“那也没办法,低迷是大小股民脸上唯一的浪漫表情,但是于我们无益,放掉A股·”·“不买B股反而放A股”白律师苦笑,“我终于知道你要干嘛…这样一来,傅广和蒋洛琳会损失不少。”
“他们很聪明,总不能血本无归财放手吧”林夆翼语气轻松,“老白,我们有时候要活泼一点·”·“活泼那种弱智者的短暂兴奋留给你的前任手下吧。”
白律师哭笑不得,“你不放心可可,何必这麽早把公司交给他,现在又来亡羊补牢”·“可可他甚麽不知道他就是不说,看着我怎麽玩儿而已。”
林夆翼眯眯眼睛,“反正就是这麽回事儿,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爸,坏人我来当就是了·”·“随你好了,你们父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白律师笑笑,“处理完你们家的案子,我要退休·”·“你看你看,在我家赚得盆满钵满足够逍遥,还有这麽多抱怨·”·“跟你比我自愧不如。”
白律师笑着挂了电话··林夆翼放下电话走回卧室,看见赵朔还在熟睡。于是轻轻过去帮他拉拉被子,回头看见桌上的时钟显示早上九点半。·赵朔眼睛微微一动醒了过来:“你在”·林夆翼半跪在床前亲吻他的脸:“一直没走。”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那是你做梦·”林夆翼笑笑,“起来吧,我给你作早餐·”·“几点了”赵朔迷惑的看着时钟,“哇,居然这个时间了我以前一到六点准时醒来”·“那是以前好不好”林夆翼看着他坐起身来露出光洁的上半身,不由笑了。·赵朔愣了一下马上拉起被子来:“你还看”·“裸睡有利身心健康,有甚麽的”林夆翼大大方方看着他,“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上学的时候——”·赵朔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说好不强迫我的。”
“我有强迫你麽”林夆翼拿下枕头来,“这几个月来我们分房睡,最多只是拉拉手亲亲脸,我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哦,不,是高中。”
·赵朔瞪他一眼:“你很不满意麽”·“不敢不敢·”林夆翼耸耸肩,趴在他肩上贴着他耳朵道,“我是担心你累积太久,对身体不好。”
赵朔脸一红举起手来,林夆翼忙的起身闪出门去:“我去煮早餐,你要吃甚麽”·赵朔哭笑不得,等他不见人影了,才慢条斯理去洗澡穿衣。
一切妥当了才下楼来,林夆翼已经坐在饭厅等他,一室都是香味。·“尝尝我的手艺·”林夆翼给他添了碗粥。·“我不吃甜的·”·“这是咸的。”
“我不吃鸡肉·”·“里面只有猪肉·”·“我不吃药材·”·“绝对不是药膳,我也不吃那个·”·赵朔眯眯眼睛:“那是甚麽”·林夆翼笑呵呵的:“是最最简单的,皮蛋瘦肉粥。”
赵朔喝了一口:“还行·”·林夆翼苦着脸:“我天不亮就起来煮,你居然说‘还行’”·“难怪早上我觉得厨房像是要爆炸。”
赵朔面不改色··“你再说句更夸张的”·“我已经准备打电话招警·”赵朔再喝了一口··林夆翼举起双手:“你就把最夸张的那句一起说了吧。”
“不过看在你一片心意的分上,我不跟你计较了·”赵朔喝完最后一口,“再来一碗·”·林夆翼无奈:“你在惩罚我”·“那我大可换个方式。”
赵朔笑笑,“挑剔你有甚麽好处还不是为难我自己·”·“想得这麽明白那为甚麽…不跟我睡在一起”林夆翼苦着脸,“我们年纪差不多,你不该怀疑我的能力。”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特别是某方面的能力·”赵朔瞄瞄他··林夆翼趁机咳嗽一声鼓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赵朔笑笑:“所以我更不愿意。”
林夆翼顿时倒下,勉强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是禁欲主义者·”··“对着你,太熟了,原谅我·”赵朔十分真诚的看着他,“我以前从没想过要和你怎样,现在已经大大超出我的希望,我很满足了。
如果你觉得亏欠我,大可不必·”·“唉,我才觉得你应该是我正房·”林夆翼由衷感慨。·赵朔不吃这套:“是啊,我这麽贤良淑德,你大可放心在外拈花惹草。”
“说得我就是一禽兽,唉,朔子,你最了解我·”林夆翼捂着胸口。·“就是了解你才这麽说·知道你的手段,我还敢这麽大意”赵朔不假颜色,使出绝杀。
林夆翼应声倒地。赵朔吃完早餐擦擦嘴,“我去图书馆,你这麽体贴,一定会洗碗喽·”说完起身离开饭厅,走出门时回头一笑,“中午我要吃日本菜,你这麽有本事,一定会亲手做的喽”·林夆翼吐血两碗。·图书馆人很少,赵朔找到要看的准备走了,却被架子上的杂志吸引过去·封面是巨幅彩照,一个男孩子拉着另一个在北京街头发足狂奔,身后还有两个男孩跟着,跑得气喘吁吁满脸大汗,帽子墨镜歪在一边·身后是追击人群··赵朔差点儿笑出声来,忙的取下坐到一边,翻到那一页,果然是那几个傻孩子。
早叫他们谨慎言行,还是闹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不过也好,炒作炒作,不炒怎麽表示还在红·赵朔看完这一页,换了本财经杂志来看,里面报道林氏几个股东先后暴出各自私人小公司运营不良,现在股市低迷,无疑雪上加霜。
赵朔哭笑不得,猜着肯定和某人有关,但是也更确定,这人是打死也不会认的··算了,反正已经离开那里,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花边,看看就当打发时间··赵朔站起身来,出了图书馆大门,果然看见那辆银色小车。
车上人跳下来,手上捧着一大把百合花,笑容可掬道:“送给你·”·赵朔看看左右有人在看,忙的拉他到一边:“又搞甚麽”·“今天是我和你到这里同居一百天,是该庆祝的。”
“林夆翼,我没有和你一样发疯!”赵朔哭笑不得··林夆翼抱住他:“我为你发疯·”·赵朔推开他:“有人在看。”
“叫他们嫉妒到死好了·”林夆翼亲亲他的脸,拉他上车。·赵朔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扳起脸来不搭理他··林夆翼从后视镜上端详他的脸色:“我们去庆祝。”
“我说了要吃日本菜·”赵朔不看他··“一定让你满意”林夆翼呵呵一笑,牙齿洁白闪亮。·赵朔突然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是正午十二点,你那点儿龌龊的心思也敢在太阳底下表演”·“所以我不会强奸你,放心吧。”
林夆翼嘴角一弯,心情很好的样子。·赵朔转过头去,心里却在忐忑,腿微微发抖··林夆翼皱眉:“你很冷麽”说着把手放在他大腿上。
赵朔顿时全身紧绷,立马不抖了··林夆翼哦了一声:“看来我还有解惊镇痛的作用·”·赵朔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但是那股发抖的感觉从腿转移到心里,只好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不要这麽紧张,就是吃饭,还是吃午饭好不好”·“我从来不喜欢吃饭,这种应酬似的吃饭·”·“我们不是客户,我们是爱人。”
赵朔抖了一下:“这把年纪就不要拿肉麻当有趣了·”·“好,那你说·”·“吃西餐,拿着汤勺吃沙拉简直叫人无法忍受;吃中餐,筷子乱指简直低级。”
赵朔皱着眉··林夆翼呼口气:“还好我都不会·”·“吃的东西更多讲究·”赵朔眯眯眼睛,“吃面条淅沥哗啦喷对方一脸口水,吃快餐一手的油,泰国菜辣,韩国菜味重,日本菜怎麽都吃不饱。”
“可是是你说要吃日本菜”·“没错儿,就是因为它又贵又吃不饱我才要吃”赵朔一抬头··林夆翼呵呵的笑:“那就好,你喜欢,就是吃国际保护动物都行”·赵朔挺想踢他一脚,又怕车毁人亡,就忍了。
看着他满脸笑意跃跃欲试的高兴劲儿,竟也感染了似的慢慢笑了··第七十八章 番外一 下·看着服务生穿着和服木屐站在门口一排的鞠躬行礼,赵朔下了车叹口气:“真难为你找到日本菜馆。”
“进去看看再说·”林夆翼把车钥匙交给其中一个服务生。·赵朔看着男服务生一身蓝色和服:“挺舒服·”·林夆翼马上靠近他说:“我觉得你穿也好看。
男式的款式看起来简单,但是特别有味道·”·“你一脑子想的甚麽我会不知道”赵朔瞪他一眼,走了进去··林夆翼呵呵一笑,我想的就算你知道又怎样?·中央空调永远把气温定在春暖花开的那一刻·玄关是一方水墨画,浅青的色泽,留白很多,前柜上放着一只古拙的花瓶,里面是真花·色泽淡雅,却很清香··玄关后面是两条长长的走廊,看得出是镶嵌巧妙的鞋柜。
两个人换了鞋子,跟着身着浅紫的女服务生进去·耳边传来幽然的三弦声,间或爽朗的笑声,还有潺潺的流水声··赵朔转头看了一眼,林夆翼微笑:“我知道你会喜欢。”
赵朔瞪他一眼没说话·叫人这麽小心伺候着,既是麻烦,也是快乐··进了单间小室,两个人坐下了·林夆翼轻轻说了句甚麽,女服务生点头下去了。·“你甚麽时候儿学的日语”赵朔看着窗子外面流过的人造河,“我记得你除了英语只学过法语和德语。”
“那几年日本客人多,也就学了几句·”林夆翼给他倒茶,“也算不得甚麽·”·赵朔喝了一口:“你也算活到老学到老了。”
“老倒未必,不过学无止境·”林夆翼微微侧首,轻轻笑了。·赵朔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他是喜欢吃日本菜的·倒不是他崇洋媚外,只是他喜欢这种冷静疏离的感觉。
记得大学的时候去旁听中文系的课,讲到东方文学日本部的时候儿他一节不落·平安文学是最最喜欢的,贵族化的气质,渗透在一言一行中·美丽的,哀伤的,精致的,随风飘散。
如何激动,如何惨烈,都会用最优雅最安静的字眼来代替·如果心中波涛汹涌,那麽转头去看庭院的风景吧,花刚好开了呢··赵朔那个时候儿会喜欢,是因为觉得无望。
其实年轻的幼稚之处,就是觉得一个事情足矣毁掉或是成就一切··他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可笑,当然,更多的是悲哀·现在已经不悲哀了,只觉得感伤·但是又觉得一切是值得了,至少,现在他在,他也在。
林夆翼看着对面的人,嘴角不由的上扬。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错过一些甚麽,错过的时候儿是完全不知道错过了甚麽,但是发现错过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敢于承认自己错过了呢?·林夆翼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很多时候儿觉得重要的东西当真的放开以后,并不会觉得难以割舍。而有一些东西,是在失去以后更加揪心的,那才是要命。·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取回来,因为,那原本就是我的··林夆翼浅浅的笑着。他知道自己是很自大的,本来就没有甚麽是一成不变的,凭甚麽有这种自信宣称某物某人是自己的?但是他这样做了,因为不作,失去的更多。·赵朔现在坐在这里,他心里一定煎熬·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一切美好的人·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离婚是他害的,他一定认为可可的不快乐全是因为他,他一定认为自己和他在一起是为了补偿…但是,他仍然留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了就算如此自责,他还是爱着自己的呢·林夆翼这麽想着,突然感伤起来。如果说太年轻不知道甚麽是爱,那麽像他这个年纪,是不是已经不能说爱了呢?·赵朔定定坐在对面,微微侧首,颈子露出来,黑色的头发·林夆翼看着,笑意更浓。·赵朔发觉了他放肆的眼光,正想骂人,偏巧上菜了,只得瞪他一眼,忍了下去·林夆翼却觉得那眼神里更多是害羞,于是笑得更有意味。·两个人慢慢的吃菜,慢慢的喝酒,竟然没有说话··隔壁的三弦琴传过来,竟然有些不真实··赵朔吃的并不多,他放下了筷子·林夆翼并不勉强他:“要不要艺伎”·赵朔一愣:“这里有”·林夆翼笑着拉了一下屋侧的铃绳,稍顷服务生来了。林夆翼小声说了一句甚麽,对方颔首而去,很快带了一个艺伎进来。·赵朔觉得很新鲜,以前只在电影电视上见过艺伎,现在真的在眼前·艺伎脸上有很厚的白粉,看不出年纪大小来,但是眼神如活水一般流转,手腕和颈子上的皮肤十分光洁,应该不大··一身优雅的和服,浅水兰的色泽,印着大朵的花。
织工细密,色彩素雅·她俯身行礼的时候儿,赵朔看得见她内里大红的衬服··赵朔抬头看见林夆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于是他不动声色,他相信林夆翼不会用这麽庸俗肤浅的办法来刺激他。·当然,艺伎最里面那件红色的衣服,是刺激男人的利器·雪白的皮肤配上艳丽的红,那麽淡雅的色泽之下是一片火热…赵朔也是男人,他当然懂,但是他不动声色··林夆翼请她坐下,艺伎弹起随身带来的三弦琴。·赵朔听不懂她弹甚麽,也不知道她在唱甚麽··林夆翼却很陶醉的样子,微微眯着眼睛,合着拍子轻轻点头。·赵朔一时不知道该看着谁了,于是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阳光是很好的,映照在河水上,反光有些刺眼,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艺伎唱完之后俯身鞠躬,林夆翼鼓掌微笑,赵朔也笑了,礼貌的拍掌。林夆翼却对她招招手,贴着她的耳朵笑着说了几句甚麽。艺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颔首。林夆翼握了握她的手,两个人笑得更开心了。·赵朔一挑眉毛,他否认刚才有过一瞬间的不快··艺伎起身放下琴来,自袖子里取出一把扇子·鞠躬之后,缓缓打开扇子开始唱歌,间或以扇起舞··赵朔对日本的了解仅限于那几节有头无尾的文学课,艺伎的一颦一笑当是有所含义的,她的举手投足之间该是含有莫大的感情,但是他看不懂。
扇子往上一挥,如同京剧中的定台亮相是甚麽意思颤抖着手臂带动扇子翩翩而舞,与歌词有甚麽关系赵朔心里苦笑,浪费啊浪费。
林夆翼却很感动的样子,眼圈有些红,几次低下头去。·艺伎结束了表演,林夆翼笑着和她说些甚麽,然后准备掏钱包。那个艺伎却摇首拒绝似的说了几句甚麽,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赵朔。礼貌的抿唇一笑,立起身来鞠躬走了。·两人忙站起身来回礼,屋子顿时空了一般,只有窗外的流水声,还有淡淡的清酒香··林夆翼坐下来,似乎在思考甚麽。赵朔看着他:“你搞甚麽鬼”·“你知道她刚开始弹的是甚麽”·“不知道。
反反复复不就是那几个音麽”·“那是一首日本的民歌,讲述一个女孩子拒绝了一个路过村庄的武士·第二天那个武士为他的大名战死了,这个时候女孩子却还站在樱花树下,期待那个武士回来。”
“既然这样,那个女孩子为甚麽要拒绝他”·“羞涩或者害怕我怎麽知道·”林夆翼耸耸肩,“武士死了,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但是对于那个女孩子,故事才刚开始·”·“可不是”林夆翼笑了,“你给了我另一个思考的角度·”·赵朔突然脸红:“那,后面一个呢”·“是净琉璃中的一段。”
林夆翼看看他,“…你不知道”·赵朔奇怪的看着他:“我为甚麽会知道”··“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儿,你很喜欢日本文学。”
林夆翼奇怪起来。·“喜欢是一回事,了解是另一回事·”赵朔耸耸肩,“再说,那麽久了,谁记得”·林夆翼微笑:“确实,喜欢是一回事…又是那麽久的事儿。”
赵朔叹口气:“你不用绕圈子·”·“我已经绕了很久,你让我出来吧·”林夆翼语气十分认真,但眼睛里是带着笑的。·“我并不想困着你。”
赵朔否认··林夆翼摇摇头:“那麽,是我误会了”·赵朔一愣:“嗯”·“你一直喜欢我,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我的回应,所以更认为自己是爱我的。”
林夆翼捏着清酒的杯子,“等发现我的感情,才恍然大悟,其实你并不喜欢我·”·“我没有这样说·”赵朔皱眉,“我们不是住在一起麽”·“那又怎样我们以前又不是没住在一起过。”
林夆翼喝口酒,“也许,我们的感情没有达到这一步,是我想多了,也太自大·”·赵朔想说甚麽,林夆翼摆摆手:“我们走吧·”·于是就真的走了。
林夆翼喝了酒,赵朔开车。·回家以后林夆翼静静坐在客厅喝酒,似乎想把自己灌醉。赵朔坐在一边儿看着他:“你想演苦肉计”·林夆翼大笑:“我挺想演美男计,可惜不管是甚麽,你不会动心。”
赵朔看着他:“你有甚麽不满意”·林夆翼摇摇头:“我很满意,很满意…”·赵朔夺过他的酒瓶子:“那你扮颓废做甚麽”·“我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
林夆翼闭上眼睛,“我结婚了,又离婚了,太太像我的妹妹,儿子像我的敌人…天,这一切怎麽发生的”·赵朔心里很难受:“这也不是你的错。”
“那为甚麽人人都恨我”·“他们不是恨你,而是…爱你,所以才会恨你·”·“我头疼,不要跟我说辨正法。
总之我错了…”·“为甚麽觉得自己错了”·“因为连我自己现在都不喜欢自己…自私自利,满口假话,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包括算计我的亲人,算计我爱的人——”·赵朔没有让他说完,温柔的吻住了他。
林夆翼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赵朔微笑着:“那你算计我好了,反正我不会恨你,从来没有过…”·林夆翼呻吟一声,推开他一点:“不要这样,你像圣女贞德,我会觉得自己在亵渎神灵。”
赵朔哭笑不得:“我是男的…”·林夆翼挤出笑来:“我不要你同情我…”·“我宁可同情乞丐,也不会同情你·”·“可我也是乞丐…我要你的爱。”
赵朔叹口气,伸手抱住他:“我在这里,爱也在·”·林夆翼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眯着眼睛:“真的”·赵朔点点头,还没说话,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脚离地。
原来是林夆翼把他抱了起来,一边吻着他一边往楼上走:“谢谢你·”·赵朔一拍脑袋:“我怎麽又被你骗了呢”·“因为爱啊,爱啊——”林夆翼呵呵的笑。·“你想强奸我”赵朔看着他的眼睛。
林夆翼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吻着他的脸:“聪明的男人才不强奸,他们诱奸·”·第七十九章 番外二 曾经爱过(上)·“…据现场群众称,昨日在北京西单现身的的确是最近冒起的人气偶像王涵,他当时正与绯闻男友某集团林姓少董在星巴克约会,被fans撞破之后匆忙离开。
沿路遗失的帽子围巾以及所买的衣物已被fans哄抢一空·记者赶到时他们正巧坐上记程车离开…这是当时的画面…可见真的是很紧张啊…根据现场激动的fans所说,他们是携手离开的。
王涵的经济公司还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声明·当然,在拍戏杀青之际与密友相协出游也不是甚麽惊世骇俗之事·我们来看相关链接…据王涵的经济人透露,王涵将在今年七月开拍的反映抗日战争时期上海的一部片子中担任角色,这部片子是由著名导演…”·“这群孩子…”张筠兰将电视关了,舒服的伸个懒腰,扭了扭脖子。
刚才看到个镜头一闪而过,但她确信那是林可··我的儿子,还有,我的丈夫…·张筠兰轻轻的笑了··张筠兰想起第一次见林夆翼的情景。·彼时刚自耶鲁毕业,本就毫无上进心,闲游浪荡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既不想接着念书不食人间烟火郁闷到死,又不想扳起脸来拼死累活作女强人姿态·回来一个月夜夜笙歌,父亲终究不能忍受她缩在自己的小公寓下午四点醒来就把香槟当饮料喝,拿出家长经济封锁的法宝,逼迫她早上八点就到公司报道。
七点五十五分,她终于站在公司门口·忍不住的打呵欠揉眼睛,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萎靡不振,仿佛不良少年毒瘾发作一般·但是没办法,不来以后信用卡就要自己结清。
张筠兰无可奈何拍拍脸颊,就当是分出万分之一应付无聊追求者的精力来应付老爸好了·走进大厅问接待处小姐经理办公室怎麽走,对方却问她有没有预约·张筠兰火冒三丈,见自己老爸还要预约正要发作,有人在身后轻笑。
·“请问,可是张小姐”·张筠兰转过头去,顿时愣住·此君只着一件普通衬衫,领带也没打,看不出甚麽身份地位。
眼睛却明亮有神,嘴唇勾起来,通身登时有股仪态,叫人不敢逼视··“小王,这位是张老板的千金,吩咐我来接她上去·”此君笑容可掬,冲接待小姐颔首示意。
那位王小姐立时笑容灿烂:“原来是大小姐,失礼了·那就请上去吧·”话是这麽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位仁兄··他也不再多说,作个请的手势,引她进了电梯。
一路没有说话·她自电梯门上的镜中打量这位老兄,帅哥俊男不知见过多少,此人不属眉清目秀一型,亦不是肌肉纠结一路·斜眼瞄着他的后颈想看看那衬衫的牌子也好作个定位。
他却笑了,望着镜中的自己:“张小姐眼尖,居然看出我熬了两个通宵没有刮胡子,真是厉害·”·她很难不看见镜中的自己脸颊通红,这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偷窥他,却给她台阶来下。
不知怎地着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绿色套裙,仿佛一只菜青虫·还有那条青色丝巾就像要把脖子勒断一样…早知道就该换上那件米色丝裙,还有同款鞋子,上面的珠片曾让她赢得“舞会公主”之称…该死,都是旧衣服,为何昨日偷懒,该去逛街的。
叮的一声,电梯在她的胡思乱想中到达顶楼··此君将她引至办公室,略略欠身:“张经理正在开会,张小姐请先坐坐·我叫秘书给你倒茶·”·“我不喝茶…”张筠兰皱起眉来。
此君笑容可掬:“真可惜在公司不能饮酒,不过我会做柚子茶加蜂蜜薄荷,不嫌弃的话不妨试试”·张筠兰一挑眉毛,他怎麽知道自己除了香槟就爱喝这种古怪的饮料·他像是看透她的想法,挤挤眼睛:“现在的打工仔都要超越孙悟空,七十二变已不够用。”
张筠兰呀了一声,笑到肚痛·他和孙悟空毫无相同之处·但他若是孙悟空,那麽老爸岂不是唐僧·稍顷送茶进来,放在透明玻璃杯里,颜色诱人,香气袭人。
仿佛知道她没吃早餐一般,另一只手附带一块慕斯蛋糕,上面的黄桃鲜美多汁·他有事忙,不忘给她一本时装杂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蛋糕吃光,喝尽最后一滴饮料,她舔舔勺子,觉得心中全是受到宠爱的满足。
由是更加沮丧自己穿得像只菜青虫··有人把门推开·伴随着一堆数字挤进耳中·张筠兰转过头去,父亲和刚才那年轻人一同进来·她看见他没有在笑,一脸慎重,说话谨慎仔细,只眼神依旧明亮。
父亲和他讨论半晌了结此事才回头看她,一见就不悦:“一脸奶油,还有杂志…你把这里当游乐园”·她皱起眉来正要说话,那人却抢道:“是我的主意,怕张小姐无聊,请您责罚我。”
父亲居然没有说话,隔了一阵才叹气:“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你想去哪个部门话先说好,都得从基层作起,像筠芳那样·”·张筠兰很想笑,自己怎能和那位姐妹相提并论就又开动脑筋,有没有哪个部门不用到公司上班·“想好没有”·“我想去采购部。”
张筠兰笑眯眯道,名正言顺逛街买东西还不用见到老爸··“你确定”父亲显然道高一尺,“采购部可不是买衣服·”·张筠兰哼了一声。
父亲叹口气:“随你好了,既然去采购部,跟在小林这边也是好的·”·小林她长大眼睛,看着父亲拍拍那人肩膀交待几句甚麽。
他转过头来冲她笑笑,自然坦诚:“我叫林夆翼,以后还请张小姐照应。”·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来:“不,我才要向你学习…”·他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努力。”
她略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亲吻自己的手背··张筠兰突然笑出声来,她愉快的想到后来熟识了就问林夆翼那件衬衫的牌子,并猜标价在三百以上。他乐不可支,附耳小声道,不过是夜市地摊货,三十块钱都不用。·今天想来,仍叫她笑出眼泪··不可否认,林夆翼带给她很多快乐。这种快乐不是舞会上衣酒飘香的快乐,不是飚车驰骋的快乐,不是纸醉金迷的快乐。当然,他并非不懂生活和享受。·他会在评估对手商店的间隙,拉她到DQ吃一克香草冰淇淋;或是在收集完资料回公司的路上,突然拐弯绕三十分钟的路去买手抓饼。
不在公司他一定是T-shirt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像在校学生·甚至有一次他接到电话还专门跑回学校,与学弟打了一场三对三斗牛,然后恳求她不要告诉老板·她很难拒绝,因为他笑起来比所有人都有味道。
她开始听他说的那些音乐,学着他一个人跑到小店买盗版CD,某些地方会突然卡住,然后她跟着那声音一起尖叫,她很快乐··张筠兰是聪明人,她知道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斗得过感情。
但是她无论怎麽努力,也看不透林夆翼。·他升职很快,她认为实置名归·他的办公室永远干净整洁,因为他根本不在办公室办公·他就像住在老爸隔壁,随叫随到。
面对上司他是绝对谨慎,条理清晰,分析到位,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热忱·面对下属,他宽和幽默,但一谈到工作,人人不敢造次·只消离开工作,他简直像换一个人,与朋友交谈语多狡黠,风趣起来,更添魅力。
不明白啊…·她耸耸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老爸何样人老奸巨猾如他怎会看不出来,于是问她:“真的这是你目前为止最有眼光的一次选择”。
她只是笑··当天晚上林夆翼头一次约会她,带来一只装在笼子里金丝雀:“你看它快乐麽”·“关在笼子里怎会快乐”她当然明白他指甚麽。
“放出去就会快乐麽”林夆翼摇摇头,“外面仍然是个牢笼,而且看不见栏杆在哪里,更叫人无法生气·”·“可是在外面可以找到同伴。”
“这种幸运事件发生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他笑起来,“我们不是应该相信童话的年纪了·”··她猜到父亲一定说过甚麽,索性摊牌:“我只是想嫁给你。”
“可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爱你的钱·”他皱眉··“为甚麽不这样想,你和一个爱你的人结婚,她恰好有钱·”·林夆翼失笑:“你该去念法律。”
“我是天真,还愿意相信童话·”她看牢他··他叹气:“那麽我们就说童话,王子公主结婚以后,拉南瓜马车的老鼠还是在拉马车。”
她沉默了·她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遇见他的时候,她在他眼中还太小,身份又这麽特殊,就算有甚麽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的感情也经由时间沉淀为兄妹情谊。
他还是会关心爱护她,但她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已与他无关··林夆翼叹气:“你也不是爱上我,只因为你的生活中从没有过我这种人·”·她无话可说,沉默半晌伸出手来把那只鸟放飞:“如果我是这只鸟,你有没有勇气作打开笼门的这只手”·林夆翼有些惊讶:“这对你极为不公。”
“恳求你”·林夆翼摇头:“我虽然放肆不羁,但不随便招惹别人,更何况婚姻不能儿戏·”·“你需要帮助,我需要自由,我们同一战线。”
张筠兰握住他的手··林夆翼目瞪口呆:“我从不知道你这样想·”·张筠兰笑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世界真的很大·”·两个月后,他们结婚。
那天下雨,她一脚踩进水洼,洁白的婚纱裙摆沾上泥点·林夆翼把她抱起来走进教堂。·张筠兰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浪漫,虽然从头至尾林夆翼都没有亲吻过她的手背�际遣辉敢猓罄词遣恍枰!ぴ谏窀该媲胺⑹暮螅礁鋈讼嘤到游牵诙叩陀铮�“我会永远是你亲人。”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美丽,谁也没有看出来笑容下面的感伤和苦涩··第八十章 番外二(下)?·第八十章 番外二(下)·张筠芳给自己做杯茶,加上蜂蜜薄荷,浓浓的香气飘满整间屋子。
她愉快的哼着歌,回到客厅,茶几上堆着打开的相簿,她看了一眼,笑出声来··相片上的她满脸汗水和泪水,身在产房··生林可她很吃了点苦头··怀孕初期反应很大。
头三周她脸上长满痘痘,青春期都没这麽吓人,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想见·然后开始呕吐,她没有想过这个词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多麽可怕,整个胃想被勒住一样,眼泪鼻涕都忍不住滴下来,她甚至想过去流产。
然后全身开始浮肿,体重明明变化不大,但手脚胳膊大腿包括脸都胖了不止一圈,她不敢看镜子,鞋子只能买大三码的来穿,摁一下,皮肤不会弹回来,她欲哭无泪··还好林夆翼在她身边。·他一定每天会说“我相信你”,毫不犹豫的亲吻她满是疙瘩的脸。
抚摸她的后背,给她一杯热水然后清理卫生间·他帮她买衣服鞋子袜子,脸上永远是幸福的微笑·陪她去医院检查,指着B超上面小小的黑点大叫“那是我的儿子”。
抱着她去浴室洗澡,热水也比不上他手心的温度··他是真的快乐,他是真的爱她·但她知道,那另一种爱·他像父亲,像哥哥,像极为亲近的一个人,他在她心中开始丧失性别,不再是丈夫或是爱人。
那天他在公司开会,她一个人在家,思考孩子叫甚麽名字·父亲说虽然孩子姓林,但是要按自家的字辈来排,要叫林意明,或是林意长·林夆翼并不喜欢,他想孩子名字简单些,这样儿当他上学时课本忘记写名字时,罚抄也容易些。她记得自己笑话他一定是小时候儿饱受名字之苦。·但总不能叫林一吧她胡乱翻着《辞海》也不知道该叫甚麽,看一个就问肚子一句“这个好不好”,全无反应。
她知道佣人在偷偷笑,但她觉得愉快,于是继续·到“可”字时,肚子痛了一下,她笑起来,孩子,你真的要叫这个名字,就再踢妈妈一下··看来这个孩子真的喜欢这个名字,他迫不及待的要出来确认。
她在产房的床上汗流如雨,心里苦笑·越来越痛,她忍不住尖叫,然后看见林夆翼满头大汗赶来了。推进手术室之前,她已没有力气喊出来,只剩呻吟。剩下他和父亲在外面,一个焦急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一个紧张的踱步。·孩子的胎位有问题,无法顺利从产道生产·时间拖了太久,血大量流失·医生提议剖腹产,但他拒绝,并声明必要时放弃孩子·这些她是后来才辗转得知,不能不说感动,但她更愿意看到孩子出生··很奇怪的一种反应,今日通通推给母性一词。
她看见了自己的孩子,那麽小,那麽弱,眼睛都没有睁开·她哭了,很久没有这样发出声音来哭;她又笑了,很久没有这样发出声音来笑·她觉得像重新活了一次,她发誓要爱这个孩子。
同时,她和林夆翼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他们忠实的履行着自己婚前达成的默契,一步一步为离婚制造着借口和氛围·父亲去世,张筠芳进入曾经生活过的家·她不愿意去想太复杂的,人就这麽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天。
已经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不可再糊涂··但是林可在长大,他会有自己的想法·于是贺林夆翼不约而同的遵守一个规则,不能伤害孩子。·很奇怪的一种关系,他们从夫妻变成亲人,现在从亲人变成战友··林可是个早熟的孩子·他很小就表现出天分来,但他厌恶学习·林夆翼说,这是他反抗父母的方式,他也许知道他们的计划,但他不赞成,也不反对。他充分利用自己是孩子的优势,进行反击。·张筠兰对此失笑,一个孩子能明白甚麽呢但现在她明白,林夆翼看得比他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她和他都不是合格的父母,没有权利去责怪孩子·他们该有新生活,孩子不是私人物品··她想通这一点,觉得心情更好··她选择再次出国念书,心态大大不同·年轻的时候那麽张扬,挥霍青春只因为知道青春只得一次,现在收敛得多,还是因为青春只得一次。
平静的校园,金色的梧桐,张筠芳看到另一种人生境界··外貌上看她并不老,产后恢复得很好·皮肤依然光滑鲜活,身段仍旧苗条纤细,增添一份成熟韵味,但心态改变很多。
不是苍老,不是沧桑,只是淡定更多·在国外住的越久,离开认识自己的人越远,人仿佛飞得更高,心态越贴近天边的云朵··偶尔制造一些新闻出来表示不甘寂寞,这也是她和林夆翼遥遥相对的默契。·几年前的那天走出图书馆,天气不好不坏,风不大不小,阳光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撒下影子来·她拉拉脖子上的丝巾,发现自己还是像只菜青虫,于是无声的笑了··校门口在卖香草冰淇淋,门口永远排着长队·她跟在最后一个人后面,拿出刚借的小说看。
快要到的时候儿,身后的人突然拍她肩膀,回过头去有一霎那的惊讶·林夆翼,你怎麽在这里?·不不,他不是林夆翼,他的鼻梁比林夆翼挺直,他的眼睛没有林夆翼深邃。退后一步看清他的金发和蓝眼,张筠兰舒出口气,将一切推到逆光上。·“有甚麽能帮你”·他不知所措的抓着头,口里吞吞吐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几个朋友打赌…”说着回身指向对街广告牌,她看到后面几个探头探脑憋笑的身影,“喏,就是他们几个…”·张筠兰觉得好笑,不过是老把戏,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用。
顿时恢复往日神采,眯起眼睛环住手臂盯住他,看他玩甚麽把戏··这个男孩子年纪很轻,眼神尚可称为纯情·他脸上红起来:“我,我们打赌·”·“是,我已知道你们打赌。”
张筠兰存心作弄他,“而且与我有关·”·“他们打赌我不敢来问你的名字…”男孩子挤出几个字来··“是麽赌了多少”张筠兰觉得好笑。
“我…”男孩子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抓头发··张筠兰正要说话,已经轮到她,店主笑眯眯的:“小姐要甚麽口味”·张筠兰突然起了玩心:“你请我吃冰淇淋,我就告诉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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