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斐然(风Liu) by 天籁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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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斐然(风Liu) by 天籁纸鸢
《风流》 ·BY:天籁纸鸢 ·古代+温文尔雅重心机攻x风流不羁骄傲痴情受+宫廷斗争+黑色幽默+正剧+BE·前面大半本书的文字中,基本倾向于写游信对斐然的关注,写游信对斐然的情,甚少写斐然对游信的感情。
可是,斐然的感情是炽热果断的,爱了就爱了,那是真的·而游信,他的感情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模糊的让人看不出本来面目·所以,故事的最后斐然明确的表达了对游信的爱,而这来之不易的真挚的爱却被游信犹豫的轻飘飘的抛开了。
不是说游信不爱斐然,而是他们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平等的··第 1 章 ·既然要断袖,就要断得彻底,就要断得无懈可击·当上面那个,还不如找个姑娘相亲相爱。
唯有当下面那个,才能享尽断袖余桃之乐· ·这话是个王八羔子说的·那个王八羔子,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狂简斐然吟咏足· ·季斐然,单字贤。
礼部尚书·只要有人提到他,皆纷纷感叹:聪明,聪明啊·想了想,又会摇头摆手补充一句:造孽,造孽啊· · 季斐然是个断袖·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断袖不是罪,连当今天子都有那么三四个男宠·可在人们眼里,季斐然断得忒没品,忒造孽·参照他那句座右铭——他没有兴趣压别人,只喜欢给别人压。
 ·天子多纵欲·前几年的番邦一战过后,礼部尚书齐大人碰巧告老还乡,季斐然代替了他老人家的位置·连蹦几级,许多人都认为是季斐然投皇上所好,以房中术为进身之阶。
于是时人讥之为“洗屌尚书”· ·任谁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名儿·几个月后这话传到了季斐然的耳朵里·折扇一撑,无限风情:“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洗屌,又何妨。” ·此言一出,大惊朝廷百官· ·皇上为此停了一次早朝,拖季斐然去御书房促膝长谈几个时辰,言下之意大抵就是叫他说话注意点,免得别人把明君当昏君,贤相当奸臣。
季斐然拱手一笑:“微臣下次定会注意说辞,以情至上,不强调床第之事,微臣告退·” ·皇上被气得肺病发作,颤抖着手指指向他,估计那动作里头的意思和“还我清白”没什么差别。
龙颜大怒,险些就当场结果了他·在皇上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季斐然安全退出·出去后,几个大臣问他皇上和他说了什么,他神秘地拉了拉衣领,扭了扭脖子,留下一个英姿翩翩的背影。
 ·谣言越传越离谱·季斐然的爹也就是后来的户部尚书连忙上书,请求皇上允许禁足季斐然两个月,以免铸成大错·一向苛刻的皇上毫不犹豫在呈本上挥了个“准”字。
 ·原本光宗耀祖备受瞩目的季斐然一夜间变成了老爹口中的败家子·季夫人一激动,褒了满满一锅燕窝鱼翅汤放在桌上,倚闾望切·一见宝贝儿子回来了,感动得老泪纵横,扯了一张小帕就开始抹脸:“山楂还在房里等你呢。
以后我们娘俩儿,还有山楂,好好过日子·” ·季斐然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房间· ·红木桌上,一个华美的鸟笼·半秃的画眉正躺在里面抽搐。
 ·季斐然的手一抖,脸都吓白了:“娘,山楂何故连鸟毛都没了”转过头去,季夫人早就不见踪影·季天策站在房门前,脸色铁青,也伸了颤抖的手指向他:“孽障~~孽障啊你现在立刻把你的破鸟给我扔了,面壁思过去” ·季斐然道:“爹,孩儿回来再思。
常大人请客,孩儿不能不去·” ·这下季天策也无语了·常大人就是常及,常及就是常中堂·中堂请的客,谁敢不去·季天策摆了摆手,欲语还休。
季斐然体贴地补充一句:“爹,常大人比您还大了,您尽管放心,我顶多看上他的小儿子·儿子先行告退·” ·刚退出房门,一个砚台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出来。
 ·季斐然在大街上走,处处都听到“游信”二字·找人打听了,才知道此人是个才子,在是乡士会试都拿了第一,全城百姓都料想他将连中三元·四月初,春闱刚过,礼部从各省的举人及国子监监生中录取了三百名贡士,可是礼部尚书季大人连会元的名字都不知道。
 ·老远就看到了常及,还穿着一身黑色的一品官服·常及走过来,色咪咪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季斐然用扇柄敲了敲脑袋:“常大人啊~斐然又被皇上抛弃了。”
皇上竟然不让他监考会试,当真是遗弃他了·以他的经验来看,参加会试落第的男子起码有二成是美人,入殿试的,没法看· ·常及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没事,皇上只是暂时生气,过段时间还会继续宠幸你的啊。
咱们赶快进去才是·” ·才下朝就急色,季斐然无奈·季斐然一脸疲倦:“常大人,告诉皇上,斐然身体不适,没法陪他选状元了·”见常及点头了,脸上又发出了太阳的光芒:“走走走,近来欲睡兼难睡,今宵有酒今宵醉。”
打开折扇,一边摇着一边进了面前的楼宇· ·楼上挂一牌匾,上题两个金粉大字:妓院· ·第 2 章 ·京师青楼数百家,若论至红者,非妓院莫属。
飘香怡红丽春牡丹等名字看多了,这家店的名倒是使人精神抖擞·光看这家店的名,既知鸨母是个热血泼皮妇·而且她还是个很有经济头脑的女人,为了满足大众需求,妓院里男女皆有。
 · 一见季斐然和常及进门,鸨母没来,一群姑娘相公们就先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大伙儿的精神也养得好,个个面如满月目若青莲·常及捋了捋胡子,看着周围的姑娘点头微笑:“甚好,甚好。”
季斐然摇了摇扇子,看着周围的相公点头微笑:“甚好~~甚好~~” · 鸨母看到了季斐然,又看到了常及,甩着手帕走到常及面前道:“常大人,季大人,好久不见啊。”
常及道:“近日忙于公事,没时间来,芷兰在没”鸨母道:“听说大人要……大人一来芷兰就有空,真是天赐良缘啊。”
季斐然道:“常大人昨天来的时候没见她么·” · 常及的手卡在了胡子上·鸨母用手帕捂着嘴咳两声,朝里面唤道:“芷兰,芷兰啊,快来接待常大人了。”
 · 不过多时,珠花帘子挑开,探出一张眉目如画的鹅蛋脸,身段窈窕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常及的黑眼球笑不见了:“美人儿,越生越好看了。”
芷兰扫了一眼季斐然,对着常及抿嘴一笑:“大人·”常及揽了她的腰就进了房·季斐然咂咂嘴:“有了媳妇忘了娘·” · 嚓的一声,老鸨手中的帕子撕成两半。
 · 季斐然合上扇子,用扇柄挑起了一个相公的下巴:“这公子生得好生标致,是新来的么·”那相公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季斐然一瞅,小白脸立刻红得跟小辣椒似的:“禀大人,秋意是新来的。”
 · “秋意如水,雨轻风熟,名如美人面·秋意,好名·”折扇收回,在手心轻轻一敲,转过头,一双媚眼瞥向了老鸨·老鸨揉了揉手中的两半帕子:“季大人果真是聪明人,这名儿确实不是我取的。”
季斐然笑道:“莫不成为了取名,嬷嬷还请了贡生”老鸨笑得鼻孔朝天:“何止是贡生,很可能是状元郎啊·” · 季斐然恍然道:“游信” · 老鸨道:“呵呵呵呵,嬷嬷我不识字,只知道取什么花儿啊什么蝶儿的,游公子取的名字我听不懂,但是就觉得不一样。
他的文采,仅次于季大人了罢·”季斐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空会会他·” · 老鸨还没来得及接话,身旁发出“砰”的一声,地震山摇:“老鸨芷兰明明在的,方才你为何要说她不在” 季斐然顺着看过去,风风火火来了个魁梧男子,身后跟着一个绝色。
老鸨脖子一缩,转过头去谄笑:“常~~常~~”那男子吼道:“长你的芭乐给我把她叫出来,否则今天没你们好过” · 季斐然眼睛一弯,俩眼扫了扫那男子身后的绝色,身材高挑。
往下看,纤腰窄臀·衣衫贴身,笔直双腿·往上看,眉毛微扬,不长不短不浓不淡,眼睛亮到会发光,清秀鼻口,黄金比例·再瞅一眼秋意,叹·一比下来,简直是月亮和乌龟。
 · 老鸨藏了这等美男子竟然不说出来,定是想留着自个儿用·季斐然敲着扇子,嘴角渐渐露出看似迷人的笑容:“芷兰被我朋友预定了,这位公子先别动怒。”
话是对那魁梧男子说的,眼睛长在了绝色身上·魁梧男子道:“不就是个婊子,还要预定” · 季斐然摇了摇扇柄:“公子此言差矣。
女子生来娇贵,本应受到保护·不同的是,普通女子受一名男子的保护,青楼女子则受所有男子的保护·” · 魁梧男子道:“我不听你胡扯。
我爹可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你要再和我争,我告诉我爹,叫他禀报圣上将你家满门抄斩”季斐然眨了眨眼:“敢问是哪家公子”魁梧男子冷笑道:“区区光禄寺卿,不足挂齿。”
 · 光禄寺卿,三品官,还是从的·果然不足挂齿· · 老鸨在旁边抹冷汗,那绝色就站在寺卿的儿子身后,含笑不语·季斐然道:“原来是寺卿公子,真是对不住。
公子不妨进去找我朋友好好谈谈,兴许他会答应你的·”一边说,眼睛一边往绝色身上瞄·寺卿公子摆摆手道:“罢了,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放了你。”
 · 季斐然道:“俊爽清秀,慷慨雄豪·千年王气,横霸古今·”寺卿公子面露喜色:“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哈哈·”季斐然指了指寺卿公子袖口的鸾鸟图纹:“我说的是你这里刺绣的小鸡。”
寺卿公子低头一看,愣了· · 脸渐渐由白变红,由红变白,最后还是红了:“你~~你~~” · 寺卿公子身后的人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斐然走到他面前,欠身拱手:“人生适意无南北,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位公子,可有兴趣与在下小酌一壶罗浮春”那公子微笑道:“好。”
寺卿公子的脸红得更透彻了:“你~~你~~” · 季斐然对老鸨眨了眨眼,悄声道:“嬷嬷,真有你的·下次有美人记得与我分享。”
老鸨道:“就在这里吃酒么”季斐然道:“要了这里的人,自然是在这里吃·”老鸨沮丧道:“你不是约了游公子么,还把我们秋意放在眼里”季斐然的折扇差点真折了:“你说什么” · 那公子脸上仍挂着笑容:“在下游信,字子望。”
 · 第 3 章 · 季斐然缓缓点了点头,眼睛闪闪发亮:“原来是游会元,久仰久仰·在下季贤·”又把他从头到尾仔细瞧了个遍,眼睛更亮了些,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游信坐下。
游信道:“季公子先请·” · 季斐然随意靠在椅背上,游信正襟危坐·季斐然摇了摇扇子:“早就听闻游公子才华横溢,参加科举可是为了博取功名”游信道:“家父曾在朝廷当官,后解甲归田,仍希望子嗣能世世代代为皇上效力。”
 · 季斐然道:“令尊一定是位清廉正直的大人·”游信道:“家父说,做官要清如水,明如镜·且九种人不宜当官·”季斐然道:“哪九种” ·   “无酒量,无人缘,无金银。
才华横溢,疾恶如仇,正宗学历过高,胆小,多话……” 游信说话时语速较慢,到这,不由自主笑了笑,“不擅房事之人·”季斐然也忍不住笑了:“前九种我明白,最后一种还望游公子指点指点。”
 ·   游信摆了摆手:“此话不宜多说·”季斐然啪地收住折扇,凑近了些,朝游信轻轻一瞥:“洗屌尚书。”游信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季公子真是个豁达人士。
隔几日便是殿试之日,事后再与公子畅谈·”起身准备离开· ··   季斐然倒下一杯罗浮春,递给了游信:“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遗憾。
先敬游公子一杯,预祝公子金榜题名·”游信道:“叫我子望即可·再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老鸨挥舞着小手帕欢送。
 ·    季斐然走过去,对老鸨低声道:“待会常大人出来了,你给他说,叫他务必要转告皇上,季斐然一定会遵守旨意,等他允许再上朝·”老鸨点头:“季大人要走了”季斐然对身后羞答答的秋意回眸一笑:“秋意,陪我到里间喝两杯。”
 ·   翌日清晨下了朝,季天策带回来一个“喜讯”:皇上让季斐然停了他的休假· ·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斐然正在房间里逗山楂,冲刚长出点毛的山楂吹了个口哨:“小楂,娘怎么对你你都要好好吃东西,不要任性知道么。”
抖了抖拿来垫鸟笼的仙鹤补服,放在了床旁· ·   然后季大人就继续回去卖力了· ·   四月中旬。
皇上策问会试中选贡士,特地叫上和硕亲王封尧、大学士刘虔材及礼部的几位大人陪同·皇上精神焕发,季斐然脸拉得老长·封尧探了个头过去问:“季大人,身体不舒服么。”
季斐然有气无力道:“为了皇上,死也值了·”皇上道:“老九,别管他·” ·  老远就看见奉天殿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皇上迈着大步,坐到龙椅上,季斐然,封尧,刘虔材和礼部侍郎归衡启站其身后· ·  封尧挪到季斐然身边,小声道:“小贤,还在生皇上的气”季斐然瞄了一眼皇上,偷偷说:“我要不表现得很难受,他就知道我想来了。”
封尧道:“你不是说贡生都挺丑的么·”季斐然笑道:“凡事总有个例外·” · 刘虔材清了清嗓子:“公堂之上,保持肃静。”
 ·原本宁静的大堂更加宁静了,封尧和季斐然也闭了嘴·站在前排左数第三个,从皇上进来起,头发丝到脚跟子没一个地方不在抖,因此很荣幸地被皇上第一个看中:“你叫什么名字。”
那贡生左看右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刘虔材道:“皇上说的就是你·” ·那贡生道:“我~~我叫~~我叫张~~张舍兑·”刘虔材呵斥道:“放肆什么我啊我的” 张舍兑愣了半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草民知错~~草民罪~~该万死。”
皇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起来,朕给你出个对联你来对·” ·   张舍兑站起身,视线几乎要在地上灼个洞·皇上道:“龙不吟,虎不啸,鱼不跃,蟾不跳,笑煞落头刘海。”
张舍兑又抖了几抖,想了许久,结结巴巴道:“凤~~凤不唱,狮不~~不嚎,鸟不叫,蛙不~~闹,哭死和尚光头·” ·    整个大殿,彻底肃静了。
 ·    刘虔材老骨头差点一下散架,封尧眼睛睁得老大,皇上蓦然抬头看着张舍兑:“你真是的考进来的”张舍兑的脸刷拉一下变成了白纸:“回皇上,是~~是的。”
皇上靠在了椅子靠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的b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   大殿内忽然响起了掌声。
众人目光一转,原来是季斐然在鼓掌·皇上也疑惑了:“爱卿这是什么意思·”季斐然笑道:“张贡生的对联接得何其工整,不过不够文雅。”
凑到皇上耳边道:“皇上,这是头一个,别吓着后面的了·” ·   皇上凝神点点头:“嗯,爱卿言之有礼·来人,带他下去领点银子。”
打发了一个,季斐然后退一步,眼睛直往人群里扫·刘虔材小声道:“那皇上,这人如何处理·”皇上翻开了名册:“落第落第·”  接下来问了几个人同一个对联,每个人多少都有些紧张,比张舍兑强一些,却也没个出众的。
季斐然埋下头打了个呵欠,再抬头,眼睛又一亮·皇上道:“你是凌秉主还是接那个对联·” ·   那个被唤作凌秉主的贡生生了一双吊梢眼,脸颊偏瘦,白白净净的,小样儿是越看越邪气。
他想了一会儿,接道:“车无轮,马无鞍,象无牙,炮无火,活捉寨内将军·” ·   原来鲜花还需绿叶配·连皇上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皇上道:“江山万年固·”凌秉主想了想,又道:“天地一家春·”皇上道:“出交天下士·”凌秉主道:“人读古人书。”
 ·   季斐然捅了捅封尧的胳膊:“鼎甲三名里肯定有他·”封尧道:“能不能拿状元,要看游信表现如何了·”季斐然道:“连你都知道游信”封尧点点头,还未说话皇上就唤道:“下一个,游信。”
 ·   皇上又唤道:“游子望·”还是没人回答·皇上道:“游信没有来”刘虔材连忙欠身道:“微臣不知。”
皇上蹙眉道:“竟连殿试都会迟到·”用毛笔蘸了点墨,在名册上划了一个叉·季斐然在人群里又扫了几眼,确实没看到游信的身影· ·  殿试到了黄昏十分方且结束,后来的贡生表现都不错,却没人能像凌秉主那样出彩。
最后一个人考完后,皇上疲惫地拿着名册,用红笔在凌秉主名字上划了个圈:“状元就他了·” ·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赶了进来。
季斐然还没来得及看人,那人已跪在了皇上面前:“草民罪该万死,耽搁了时辰,请皇上允许草民补考·” ·    这才看清那张精致的脸,正是游信。
 ·    第 4 章 ·   游信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把头埋了下去·皇上道:“游信,你来得可真早呢·”游信道:“请皇上责罚。”
皇上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朕疲了,刘虔材,你来考·” ·    刘虔材欠身道:“微臣不敢·”皇上砰地一拍桌:“叫你考你就考”刘虔材道:“是是。”
走下台阶,站在了游信的面前:“游会元请先起·”待他起来后,刘虔材又道:“请用从一至十这十个数字作一上联·” ·   游信不紧不慢道:“一叶孤舟,坐了二三个骚客,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可叹十分来迟。”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琢磨着他的上联·左侍郎归衡启低声道:“好工~整”皇上回头看了看他,最后一个字立刻变了音。
 ·   皇上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水:“原来是因为路上颠簸才会误考·那你再倒过来用十到一作个下联·” ·  “皇上龙恩浩荡。”
游信拱手,几乎没有经过思虑便脱口而出,“十年寒窗,进了九八家书院,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二次,今天一定要中·” ·   这下不止是归衡启一个人在说了,连刘虔材和封尧都连连称妙。
茶没喝进多少,皇上就把杯子放回了桌面:“啧,这该如何是好·”封尧道:“皇兄是不是觉得凌秉主也不错”皇上点点头:“你的意思呢”封尧道:“私以为游信要强上一筹。”
 ·   皇上喝上一口茶,叹了一声:“尚书大人,你觉得呢·”游信猛然抬头看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季斐然眼睛弯了起来:“微臣也觉得游信好。”
皇上挑了挑眉:“什么叫你也觉得理由呢·”季斐然委屈道:“皇上都没问九王爷理由·” ·   皇上又砰地拍了桌:“他是王爷,你是大臣” ·   季斐然道:“游信应变能力要强些。
回答速度也比凌……凌……”皇上道:“凌秉主·”季斐然清了清嗓子:“也比凌秉主快·而且,他把读书应考的苦衷和迟到缘由都交代清楚了,令人感动。
最重要的是,他不作态,亦不紧张,表现从容自然,成竹在胸,是个当官的料·” ·   皇上道:“不错·你也就这种时候有点能耐。”
季斐然微笑着点点头· ·   游信却突然跪下来:“草民来迟已铸成大错,万不可误了遵守考场纪律的学者·”皇上道:“待朕回去好生想想。”
顿了顿,又道:“游子望,朕很看好你·不要令朕失望·”游信喜道:“是,谢皇上恩典” ·    皇上叫上刘虔材和封尧离开了。
封尧临行前对季斐然道:“小贤,待会来我府上好么·”季斐然朝游信努了努嘴:“想和他玩玩,改天罢·”封尧瞅了游信一眼:“看上了” ·  季斐然一张捉了小鸡的老鹰脸:“够虚伪,够做作,我喜欢。”
 ·    封尧一怔,笑了:“也好·”语毕随皇上出去了· ·    季斐然转过头,刚好看到站起身的游信。
游信掸掸衣角,谦逊有礼地给季斐然行了个礼:“季大人·”季斐然朝他走了两步,微微一笑:“前几日游公子还与我在某楼吃酒,才过几天,就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真是辛苦游公子了。”
 ·   游信稍愣了片刻,面不改色地说:“多谢大人抬爱·” ·  季斐然摆手,一脸真诚:“恭喜游公子博得皇上青睐,令尊传授的九种方法游公子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   以退为进,弃头衔如敝屐,看似清廉耿介之士,实则思虑长远· ·    游信微笑道:“不敢不敢·” ·  季斐然把玩着一块玉佩,抛上抛下,绕到了游信的身边,轻声道:“那……最后一种可有学好”游信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不才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大人监考一整天一定累了。”
 ·  “不累~~不累·”季斐然拎着玉佩的绳子甩了几圈,凑到游信的耳边悄声说,“‘洗屌’之事我最擅长,游公子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     游信直退到了奉天殿大门口,拱手道:“子望有事先退下了,季大人,告辞·” ·    季斐然将玉佩在手中紧紧一握,笑得别有深意。
 ·    与此同时,御花园·皇上抖了抖黄褂子,漫不经心道:“老九,你就没点收敛·”封尧沉声道:“皇兄明察秋毫·”随行的刘虔材也冷不丁冒出一句:“九王爷,皇上是为了你好。
想想振威将军——”封尧打断道:“多谢刘大人提醒·” ·    皇上摇摇头,长喟一声:“季贤啊季贤,倘若他短命,定是因为得了花柳病。”
 ·   第 5 章 ·    洞旁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    民间所说人生两大幸事,金榜题名即为其一·文进士之榜挂左门外,武进士之榜挂右门外,供百姓观看。
揭晓名次的布告由皇帝点定,黄纸书贴在城墙上,鼎甲三人的名字尤为显眼: ·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凌秉主,河南河内县人;第二名,游信,浙江钱塘人;第三名,王志忠,四川锦城人。
 ··    老百姓们都围在皇榜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在谣传“游子望谦让状元”的故事,且越传越离谱·季斐然看着金榜,摇头笑了。
 ·   朝廷中有这么个说法: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   传胪后,第一名钦点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官拜正五品,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官拜正五品。
其余进士经过朝考合格者,入翰林院当庶吉士·庶吉士的人升迁很快,更别说是编修了· ·   游信果然很绝·编修和修攒官职同级,即便非鼎元也不吃亏。
给足了皇上台阶下,又收买人心·倘若那状元郎凌秉主是个白痴,也会觉得他游信是个好人· ·   放榜后数日,皇城内喜气洋洋·皇上定下时间,于四月末在琼林苑赐宴新文进士,既然来者都是读书人,自然得叫上礼部的诸位大人。
 ·   申时三刻开宴,归衡启未时正刻就杀到尚书府·季天策把人都放进去了,季斐然还在屋子里逗山楂·归衡启道:“季大人,我们几时出发啊” ·   “衡启啊,你看看小楂变了么。”
季斐然没抬头,手指蘸了点小米粥,伸到鸟笼里去,山楂弯了嘴就去啄·归衡启看着山楂,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看上去还挺精神,就~~就是鸟毛少了点。”
 ·  季斐然叹了一声,站起来,手在归衡启的锦鸡补服上蹭了几下,走到一副仕女画面前·画上的仕女手持羽扇,半遮玉面·季斐然拿起折扇,打开,摆了一个与画中女子一样的动作,眨了眨眼,微笑道:“像么。”
归衡启颤声道:“像~~像~~~” ·    愣是磨到了申时正刻季斐然才慢吞吞出发· ·    申时二刻,琼苑·皇上尚未驾到,不少新进士已在苑内等候。
归衡启大松一口气,搬了板凳坐在苑内,用袖子擦着自己额头上的虚汗·季斐然穿着便服拿着折扇,一摇一晃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说:“皇上要准时来就不是皇上了。”
 ·   归衡启说不出话,只一个劲朝他鞠躬· ·   季斐然在苑内转了几圈,新进士们多数都在玩文字游戏,只有两个人在下棋,身旁围了一圈人。
老远看去两张漂漂亮亮的小脸,正是状元郎和榜眼郎· ·   凌秉主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一颗白子夹在食指中指间,久久不肯落下·游信单只手背托着下巴,手放在黑子盒里拨弄着,脸上挂着一丝清淡的笑容。
 ·   掂掇了许久,凌秉主才落了子,两条眉毛依然拧在一块·游信拾起一颗黑子,落在了白子正上方·凌秉主又想了一会,嘴角渐渐露出笑容,迅速拿过一颗白子道:“你输了。”
话音刚落,季斐然就轻笑了一声· ·   一群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季斐然身上·游信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闪亮闪亮的·凌秉主蹙眉道:“你笑甚么。”
季斐然道:“为你高兴啊,你赢了·”凌秉主嘁了一声,落了子·季斐然弯下身对游信说:“就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故意让子·” ·  声音不大,刚好可以让凌秉主和游信都听到。
游信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秉主脸上已有愠色,猛然站起来:“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  季斐然拱手道:“哦,忘了自我介绍。
在下季斐然,单字贤·”凌秉主先是一怔,又不屑道:“季斐然乃是朝廷礼部尚书,会生得你这副模样”季斐然眨眨眼,动作小却迅速地摇了几下扇子:“我不好看么。”
 ·    游信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季斐然微笑· ·   “朝廷第一美男子就是季斐然季大人了,凌状元不相信也是情有可原的。”
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季斐然就已经先蹿了出去:“斐然原以为自己已年老色衰,没法伺候皇上了,可皇上今天竟说出这样的话,皇上~~斐然跟定您了。”
 ·   众人这才纷纷下跪,连喊皇上万岁· ·   皇上脸上挂着微笑,额头上蹦出了一根青筋:“平身~~平身·” ·   然后皇上就带着诸位进士上了宴席,抛下季斐然孤零零站在原地。
一道残风吹过,落叶飞舞,季斐然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垂头丧气走了两步,停下来,继续抹眼·归衡启走过来小声道:“季大人,别难过了·” ·      季斐然转过头,用手把右眼俩眼皮绷开:“刚刮风,我眼睛进沙了,快给我吹吹。”
归衡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鼓起一口气,用力朝他眼中吹去· ·     众人入座后,专请名师奏古乐伴宴,上了几百道名菜:道口烧鸡,抓炒鱼片,填烤鸭,锦绣薏米羹,罐焖鱼唇,一品豆腐,三仙丸子等等。
进士多数都出生贫寒,加之饿了一个下午,看着面前的御膳,眼珠子掉了一大片· ·    皇上允许动箸后,没人讲话,就筷子和碗乒乒乓乓,几张桌子开了锅。
唯独游信一人舀了些荷叶膳粥细嚼慢咽·皇上看到了,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爱卿为何不吃点别的” ·  皇上一开口,众人都停手。
 ·       游信还是一副天塌了都压不死他的模样:“待大家吃完了再吃也不迟·”皇上点点头,笑道:“朕不过是问问,不用那么拘谨,继续吃罢。”
然后对身旁的季斐然小声道:“游信若表现好的话,提他做翰林院侍读·”季斐然道:“遵旨·” ·    视线刚好和对面的游信撞在一块,对他抛了个媚眼。
游信微笑着点点头,埋头喝汤不再看他·皇上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好生吃饭” ·    第 6 章 ·   不过多时,常及来到了琼苑,说是过一段时间番子要来长安给皇上送礼,问皇上是否要派人去迎接。
皇上说:“让季斐然去罢·”季斐然叹了一口气:“臣遵旨·”常及道:“说到番邦,再隔段时间便是齐大将军的忌日了·” ·  皇上回头看了一眼季斐然。
季斐然正端着酒壶,将状元红倒入了归衡启的酒杯中·皇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朕知道·”归衡启推了推季斐然:“季~~季大人,酒都满出来了。”
 ·  季斐然一怔,将酒壶轻轻放在桌子上:“尊中酒满身强健,喝” · 皇上咂嘴道:“他们从哪个门进来”常及道:“回皇上,从北门进来。”
季斐然的胳膊一歪,玉雕酒壶在桌子上绕了几个圈,最后还是打倒了,酒水汩汩流出· · 皇上蹙眉道:“叫他们改从别的门进·” · 常及也朝季斐然扫了一眼,凑过去小声道:“看样子今儿个季大人又要闹出事了,微臣担心皇上受惊,还是先回去罢。”
皇上迟疑了片刻,起驾回宫·随后新进士们也跟着离开了· ·  季斐然喝得烂醉,伏在石桌上,死撑着不肯闭上眼·归衡启坐在季斐然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季斐然抓起扇子就朝他手上打去。
归衡启揉着自己被扇红的手:“季大人,天黑了,该回家了·” ·    季斐然坐起来,两眼慢慢闭上·许久,又迅速睁开·又慢慢闭上……重复了好几次,才蹦出俩字:“弹开。”
归衡启原本还准备说话,季斐然的扇柄又落在了他的头上·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幽怨地说:“我走了,你明天不要又说我不管你啊·” ·    我说了你能奈我何如”在他脑袋上又敲了一下,终于把人给敲走了。
季斐然自顾自地趴在桌上,小指头勾住酒壶,往喉咙中直接倒酒·被呛了,丢了瓶子干咳几声,又趴在了桌子上·明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雾: ·    “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
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涯·” ·     翻了个身,仰头微笑了许久,抓了一颗花生米,往天上一抛,张嘴接住·一个人在宁静的琼苑里玩了半个时辰,突然抓了一把花生米朝一颗大树扔去:“贴着树这么久也不累,啄木鸟么。”
 ·    树后走出一个人,一身简单飘逸的衣服· ·    “原来季大人一直知道我在·”被人发现了,游信反倒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季斐然朝他勾了勾手指头:“来来来,坐,喝酒·”游信慢慢走过来坐下,斟了一杯酒,小酌一口:“季大人为何不想去北门接人” ·    季斐然对着壶嘴喝了一会,端着酒壶,双眼朝游信一瞥,嘴角扬了起来。
游信亦但笑不语·季斐然慢慢靠过去,打了个酒嗝儿,冲着游信呵了一口气:“闻到没有,状~~元~~红~~” ·   游信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闻到了。”
 ·     季斐然笑了一会,用手撑着自己的后脑勺:“子望啊,知不知道方才皇上跟我说了什么”游信摇摇头。
季斐然扬头笑了一下:“他说,你要表现得好,就把你提升成翰林院侍读·”游信道:“皇上和季大人的大恩大德,不才无以回报·” ·   季斐然撑开折扇,摇了几下:“不会,想要回报很简单,只要你愿意。”
游信道:“季大人请讲·”季斐然用食指关节刮了刮游信尖尖的下巴:“以身相许·” ·    游信一脸云淡风清:“子望见了男人就没反应,真是对不住季大人了。”
季斐然丝毫未感惊愕,带着一丝醉意的眼一弯,脸往前靠了些:“我会让你有反应的·” ·    语毕,举起扇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脸,在游信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    游信愣了一下,用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唇·稍待片刻,脸上又露出了微笑·季斐然挑衅地瞅了他一眼,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站起来抖抖衣服,摇着扇子回尚书府了。
 ·    次日,游信的职官升迁为翰林院侍读,官拜正四品· ·  第 7 章  季斐然被贬了·而且被贬得心甘情愿,被贬得舒畅适意。
确切说,是他和归衡启的位置交换了,贬成了礼部侍郎·归衡启悬着一颗心当了尚书· ·    被贬的理由很简单——玩忽职守,随意调动下属官员。
游信被提拔后天,翰林院上书的折子里就有了他的一份·皇上看了奏折后以后差点又犯肺病,连面都没见就叫人去摘了季斐然的红宝石冠· ·    季斐然兴高采烈地冲回家告诉爹娘这个喜讯,不幸的是季老夫妇正在用膳,一听儿子说完话,季天策抬头,半只鸡翅挂在嘴巴上晃来晃去。
 ·     下一刻,那半只鸡翅就直飞向了季斐然的锦鸡补服·季天策拽着另半根鸡翅指着他:“你~~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夫说了多少次,不要把心思放在男色上你还嫌你在朝廷在民间的名声不够臭是不是给我滚出这个家门我季天策没你这个儿子” ··    ·季斐然被扫地出门,拍掉了身上的鸡翅,走出尚书府,碰上了正欲前来拜访的封尧。
封尧担心地看着他说:“小贤,我听说你的事了·我去找皇兄求情好么·”季斐然摆摆手:“不用不用,小归不敢欺负我的·”封尧道:“可是你——” ·    “行了行了,不就少二十五两岁俸么,没有关系。”
季斐然一脸老爷子似的超脱,“也难得你专程来看我,哪天我们一起去吃花酒·”说完就要走·封尧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扯了回来:“小贤,最近你怎么总是逃避我” ·   ·季斐然甩了甩手,无用,只有任凭他拉着:“何故九王爷最近心思跟女人一样细腻敏感脆弱神经质我逃避你的话还会同你讲话么。”
封尧支吾了半晌都没说出话,神情却在抬头的一瞬凝固了:“小贤……小贤·” ·   季斐然道:“我的手都给你捏红了。”
封尧做了个“嘘”的动作,拉他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指了指对面的茶楼·季斐然闻声看去,也是一惊:“宰相和状元郎也有一腿儿” ·   茶楼上,常及和凌秉主正对坐着,两人挨得很近,常及正对着凌秉主的耳朵小声说话,凌秉主掂着茶杯盖,神情凝重,时不时地点点头。
 ·    封尧道:“你认为他们这样是在谈情说爱”季斐然蹙了蹙眉,又笑道:“都快贴一块去了,不是谈情说爱是什么常大人真是色性不改,啧啧啧啧,可怜的凌鼎元。”
见封尧一直盯着他们,推了他一把:“小心长针眼·” ·    封尧的脸色黯了下来:“小贤,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   季斐然一怔,很快就笑了:“我现在不好看了”封尧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叹了一口气,忽然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入怀中。
 ·  “如果齐祚不死……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 ·   怀中的人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也只是轻微的一下。
季斐然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颈间,声音放得很轻:“刚好我爹把我丢出来了,今天晚上我就来你府上·”封尧猛然将他推开,扶住他的双肩:“我不是那个意思。”
 ·   季斐然笑道:“得了,我不会和你争位置的·我说了,我永远是下面那个·” ·    封尧慌得手都开始发抖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提他的名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
你不要这样·”季斐然打了个呵欠:“你不收算了,我去青楼睡·”说完用力把他的手甩开,快速走开· · 封尧追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看着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    季斐然没去青楼,倒回了礼部·一个员外郎来告诉他,归衡启有事告假了,临行前叫他小心点,因为朝中又有人谣传他游信的关系不正常·季斐然拍了拍那员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去告诉他们,我提拔游信是因为我相中他了。”
 ·   那员外郎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再点了点头· ·   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长安的四个大门用的是四圣兽的名字。
其中,玄武门直通番邦之地,故此门鲜少有人来往·站在城内往外眺望远方,一片辽阔的草原·空旷的城门下,阴冷乌黑·僻静到走路都会发出回声。
 ·   任谁走过这里,都不会想到这里曾密密麻麻地站着半个城的老百姓·他们踮脚仰望着城门外,目睹军队走过,为他们的英雄欢呼万岁· ·  季斐然一个人走在城门下宽阔的大道,看着遥远的草原,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玄武城门显得异常高大,城下的人,渺小而单薄· ·    季斐然半侧着脸长叹一声:“游大人,您老人家就没哪次肯正常现身的。”
 ·   第 8 章  话音刚路,游信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才参见季大人·”季斐然回过头来,下颌微微扬起:“这天色不大好,灰蒙蒙的。”
游信道:“承蒙大人提拔,子望专程来道谢的·”季斐然笑道:“在礼部道谢不就得了跟这么长一段路,不累么·” ·      游信道:“未料到皇上会降季大人的官职,否则子望定不会上书奏折。”
 ·     季斐然没有看他:“过河拆桥这样的事又不止你一个人会做,没必要故作内疚·”说到这,转头笑道:“你要不是这样的人,我还不会‘相中’你。”
 ·    游信眯着眼看了看天空,道:“看样子要下雨了,找个地方避一避”季斐然点点头,抖了抖补服,往城内走去。
游信跟着他走去· ·不过多时,长安上空已是乌云密布,几道闪电擦过,劈得浊浪灰亮灰亮的·小贩收摊,行人渐少·一条玉河横垮过京师,水面圈圈点点。
 ·岸旁数只斛舟,岸上一个小棚· ·游信走到了小棚下,拨掉了棚上半垂的几根稻草,朝季斐然挥挥手:“季大人,暂时在这委屈了·”季斐然摇头,朝岸边的一个船家说了一句话,丢了几粒碎银在他手中,船家伸个懒腰,桨架在了船沿。
季斐然轻松地跳上去· ·游信跟着跳了上去,也给了那船家一些银子· ·船篷中冒出个姑娘的头,两条弯弯的却月眉,一双杏眼,目光飞速在季斐然的脸上扫过,冲船家喊了一声:“爹,有客人么。”
船家应了一声·季斐然拱手道:“可方便让我等小憩片刻”那姑娘迅速点头,拉开了挂在船篷上的草席· ·两人一起进去坐下,空气略潮。
中有一个小桌,桌上一个盛了酒的缺口碗,桌脚一坛醪糟酒·那姑娘把碗往旁边挪了挪:“是我爹喝的·”季斐然翘起二郎腿,理了理衣角:“姑娘不会饮酒”姑娘想了想,道:“只会一点。”
 ·游信看了一眼季斐然,又往外面看去· ·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篷顶被雨水砸得劈啪作响·推开小窗,河面上已泛起阵阵涟漪,滚滚波纹。
船外清新,船内燠热· ·季斐然道:“那真遗憾,我还说邀请姑娘拼酒呢·”姑娘的脸微微发红:“些许还是没问题的·”季斐然笑了笑,见她斟了一碗,接到手中,一饮而尽。
姑娘端着碗,瞥了一眼季斐然,慢慢将酒喝下去· · ·直到酒坛子喝空了,两人才停下来·碰巧雨也小了许多·季斐然用袖子蹭蹭嘴角,畅笑道:“不醇不辣,却别有一番滋味。
还未见过这么能喝的女子,姑娘厉害·” ·那姑娘的双颊一直浮着酡红,经他这么一说,连脑袋都跟着埋下去了:“船上还有许多,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带几壶回去。”
 ·季斐然摇摇头:“美酒配良辰,过犹不及·” ·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季斐然挑开帘子从后面出去,微凉细雨落在发间,裤子慢慢被浸湿。
玄武城门早已消失在江雾中,两岸琼花满目· ·醉中自笑,酒醒还愁· ·天渐渐黑了,船尾上水痕未干,膝盖彻头彻尾的冰凉·季斐然微微蹙了眉,走过去坐下,双手捂着关节。
不过多时,连手都凉了· ·“季大人,没有星星没月亮,坐在这里吹冷风看楼房么·” ·季斐然收回按着关节的手,转头调侃道:“少年见青春,万物皆妩媚。
有美景不欣赏,窝在篷子里等生霉么·”游信扫了他的膝盖一眼,摇摇脑袋,又回了船篷· ·季斐然的手又搭了上去· ·片刻过后,游信又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团白毛巾,上面还冒着雾气。
季斐然笑道:“游大人也有心情赏景了”游信叹了一声,在他身边蹲下,卷起了他的裤腿·季斐然收了收脚:“看美景,不是看美腿。”
 ·游信噗嗤一笑:“淋雨加风湿·季大人明天还想上朝么·”季斐然呆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游榜眼好能耐,连老夫有风湿都可以‘看’得出来。”
游信把裤子卷到了他的膝盖上,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红了·”将热毛巾敷上了季斐然的关节· ·季斐然惨叫一声,想收腿,却被游信按住了。
腿上的疼痛感越来越轻,毛巾的温度似乎传到了骨子里,心窝里·季斐然笑道:“子望厉害,着实舒服·” ·游信用毛巾把他的腿裹了起来,轻声道:“我娘就得过这种病。”
季斐然道:“所以你看到别人患风湿,孝心大发,还专门贡献了一块毛巾·”游信淡淡地说:“早就逝世了·”季斐然傻眼了。
游信的眉微皱了一下,又抬头温言道:“季大人,多多爱惜自己身子·” ·季斐然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然后又笑了· ·第 9 章 ·翰林院官员授职后,每隔几年再进行考试,称为大考。
考后按成绩分为四等,一等特加重用,二等升阶;三、四等分别予以处分· ·几个月后,大考结束·这回翰林院出了两个奇迹·一是榜眼郎游信考了个一等而状元郎凌秉主只拿了二等。
二是虽然游信成绩好些,连升三级的人却是凌秉主· ·御花园·皇上坐在黄椅子上,季斐然规矩站在一旁·宫女拿了黄马褂,皇上一边伸手穿一边说:“斐然哪,这次考试确实没水分么。”
季斐然笑道:“杨大人是掌院学士,皇上倒问起斐然了·”皇上手指着他抖:“你啊~~你啊·”季斐然依然只是笑· ··皇上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还怪朕贬了你的官” ·季斐然摇摇头:“斐然不在意那些东西,请皇上不要多心。”
皇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么老实,朕还有些不习惯·” ·此时走来个太监:“皇上,游大人到了·”皇上道:“传。”
太监出去了·没一会儿,游信就挂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进来·季斐然留心到皇上没注意自己,冲他眨了眨眼·游信依旧只是微笑点头,叩拜皇上。
 ·赐了坐,一见游信如此表情,转过头去一看,果真是季斐然在挤眉弄眼·皇上斥道:“斐然,你给朕老实点”季斐然扁扁嘴:“是皇上说斐然太老实不习惯的。”
 ·皇上提了一口气,憋了半晌才道:“要不是齐祚死了,你哪能变成这样·”话一说出口,连皇上自个儿都发现出问题了·季斐然只笑着鞠躬道:“那微臣先行退下了。”
 ·皇上欲语还休,只得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季斐然擦着游信身边走过去,乍眼儿看去眼眶竟已通红·游信还当眼花,晃了晃脑袋,季斐然已经走远了。
 ·皇上看着季斐然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对游信道:“过几天番子要来,我打算叫斐然去接待他们,你也跟着去罢·” ·番子来的那一天,白虎门前站了礼部的几位大人,翰林院侍读、侍读学士,以及蒙古堂的侍读学士。
季斐然问游信蒙古堂的人是不是皇上叫的,游信只笑着摇头·季斐然又问是谁,游信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说:“是常大人叫来当翻译的·”季斐然道:“那他人呢。”
 ·游信道:“病了,在家修养·”说完后退一步· ·归衡启见他们聊得欢,也凑过来插一嘴:“游大人往这门口这么一站,可当真迷倒不少姑娘家。
也好煞煞蛮子们的威风·”游信指了指归衡启的补服:“论衣服,姑娘家喜欢仙鹤·论气质,还是不要太拘谨的好·”又若有所指地对季斐然笑了笑。
 ·季斐然扯开衣领,用手扇扇风:“我说子望,一条扁担两头挑,不累么·” · ·游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五轮八光左右两点瞳人弯了起来,没再说话。
归衡启仔细打量了自己衣服上的仙鹤,两只眼睛也跟着弯了,抖两抖,站得笔直· ·不一会儿,橐橐马蹄声夹着号角声响起· ·城里不少人都出来了,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统统被护卫们赶到了道旁。
蒙古使者带了几十车的进贡宝贝,骑着马儿风风火火地杀进城门,差点就把门口的大臣给撂一边了· · ·蒙古使者下了马,带头的是个大胡子·走到几人面前,先是豪爽一笑,然后冲着几人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堆蒙古语。
蒙古堂的侍读学士道:“他说他的名字叫答失蛮哈只卜,问我们皇帝在何处·” ·游信道:“万岁爷要明儿个才抽得出时间,今天咱们接待他。”
 ·侍读学士译了话,又把答失蛮哈只卜的话转过来:“他说他们只见皇上,其他人不见·”季斐然一听这话,挑起一只眉毛:“给他说,咱们万岁爷只接蒙古王。”
 ·侍读学士正待说话,却被游信阻止了:“给他说,想见皇上那就请等到明日·”转过头对季斐然道:“季大人连面子帐都不会使了么。”
季斐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成,子望厉害,怎么说都成·” ·游信凝神看了他许久,头一次没露出他的标志性笑容· ·在侍读学士与答失蛮哈只卜交流的时候,游信又问:“御厨给使者备了什么菜”季斐然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呵欠。
归衡启道:“这我倒没问,无非就是鸡鸭鱼肉山珍海味·” · ·游信道:“麻烦归大人转告御厨,勿备虾蟹鱼等海味,蒙古族忌食这些。
另外,他们很讨厌黑色,千万别从他们的衣帽上跨过,别用东西指他们的脑袋·”凑过去小声道:“蛮子牛脾气,不好惹·” ·那几个使者还在和侍读学士说话,侍读学士转过头看了看游信。
 ·归衡启惊道:“游大人好生厉害,不愧是榜眼出身·”游信摆摆手:“子望哪来这么多时间去学习番邦的东西,这些都是临时查的·” ·过了片刻,几人一起送答失蛮哈只卜等人入城,游信和随他同来的翰林院侍读说要出恭,随后才到。
待他回来的时候,就剩季斐然一个人还在白虎门前·游信加快脚步走过来:“季大人为何不跟着一起去了”季斐然道:“那侍读呢” ·游信笑道:“估计是上大号罢。”
 ·第 10 章 ·游信去邀请几个蒙古使者共进晚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他们说服了·既然是外交,肯定少不了季斐然的事儿·当初皇上让他当礼部尚书有两个原因,其一即是其谈吐不俗,与他交流过一次的人往往在数年后还对其记忆犹新。
 ·可是这一次季斐然却失常了·整顿饭除了吃就是喝,也不正眼儿看蒙古使者一眼·好在游信说的话都挺中听,否则那几个彪形大汉定会患上和万岁爷一样的病。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公公高声呼唤:“皇上传礼部侍郎晋见·” ·季斐然一直在喝酒,一听到这公鸭嗓,眼皮一翻,在宴席上就跳了起来:“给皇上说,斐然马上去陪他~~睡~~~”归衡启的手一抖,筷子落餐桌上。
蒙古使者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立刻去问那侍读学士· ·游信使了个颜色,侍读学士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对蒙古使者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游信眉头微蹙,匆匆扫了一眼侍读学士,顿了顿,站起来握住季斐然的手:“斐然,回去先歇着。”
说完,朝几个使者点点头,搀着季斐然走到了门口· ·此言此行愣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落了筷子· ·归衡启早没了筷子,只好脸部抽搐。
 ·走到门口的时候,半侧着身子,让季斐然靠在自己肩膀上·屋里的人都直了身子往外看·季斐然跟无骨鸡似地倒在游信身上·那公公小声道:“万岁爷只说叫季大人撤离,不用去找他。”
游信叹了一口气:“你进去给归大人说,我送季大人回去,一会再来·” ·游信脱了两人的补服,反着穿上,扶着季斐然往尚书府赶·没想到季斐然看去瘦瘦一条,实际挺沉。
一路上两人没少被人议论,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王八蛋·”走到尚书府附近时,季斐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还挺大,好在周围没什么人。
游信放慢脚步,抿了抿唇,小声道:“谁是王八蛋” ·季斐然用力去推他,醉醺醺地说:“就是你~~这王八蛋·”游信轻轻一笑:“为何我就是王八蛋了”季斐然胸脯挺起,似乎想呕,浓浓的酒味飘出来:“因为你说要回来,可是你没有,所以~~你就是王八蛋”游信沉声道:“我是谁” ·季斐然翻了翻眼皮,最后还是闭上了,走得摇摇晃晃:“齐祚你这小兔崽子,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小兔崽子”的1fc2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游信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把季斐然推在墙上。
季斐然头一歪,倒在了他的手臂上,身体往下滑去·游信连忙接住,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动了动眉毛,咂了咂嘴· ·游信凝神看着他许久,推了他一下:“季大人,醒醒,到家了。”
季斐然皱眉,把头别了过去·游信把他的头拧过来,轻拍了两下:“季大人,季大人·” ·季斐然已经完全睡死过去· ·游信没再叫他,锁眉盯着他的脸看。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头·犹疑了一下,还是垂下头去吻了他· ·季斐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游信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抱住季斐然腰的手微微发颤。
用舌轻轻挑开他的唇瓣,有些羞涩地往里深入,却被季斐然的哼声打断了· ·倏然将季斐然推开,迅速晃晃脑袋,深呼吸几次·待平静下来以后,扶着季斐然走到尚书府门前,用力扣了几下门环。
 ··将季斐然送回家,游信又赶回去接待蒙古使者·一桌子的人见他进来,咽唾沫的咽唾沫我,干咳的干咳,反正没一个反应正常的·游信微笑着坐下,颇有礼貌地问道:“各位谈到哪儿了”没人回答。
 ·隔了一会,归衡启才道:“谈到蒙古王送的宝贝了·” ·游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哦就是他们来的时候带的那几十口箱子”归衡启道:“嗯,他们说明天要一件件展示给皇上看。”
游信点点头,转头对侍读学士道:“你给他们说一下,皇上准备让穆兰公主与蒙古王和亲·” ·此话一出,又是掉了满桌子的眼珠子· ·穆兰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刚满十六,容貌自可倾城,名满天下。
 ·那几个蒙古使者听后,都惊得手忙脚乱,连连点头,说了一大串话·侍读学士道:“他们说,遇到这么重要的事,要先通知蒙古王·”游信笑道:“你们派个信使去罢。
皇上以及微臣在这里静候佳音·” ·折腾了两三个时辰,蒙古使者离开了·游信神情凝重地坐着,俩眼直盯着一个地方看,纹丝不动·归衡启瞧了他一眼,试探道:“游大人,在想和亲的事么。”
 ·游信眨眨眼,迅速抬起头来:“是·”末了又补充一句:“在想穆兰公主和亲的事·” · ·归衡启夹了一块羊肉塞到嘴里:“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游大人真是‘为国捐躯’哪。”
游信道:“什么为国捐躯” ·“真看不出来,游榜眼也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方才季大人又做了傻事,要不是游大人出来混淆视听,估计皇上的清誉就这么给毁灭喽。”
说完还禁不住轻笑了几声,“哎,我跟了季大人这么几年,他的脾气我还没能彻底摸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凡事只要与振威将军沾了点儿边,他定会反常。
每次我都会给他吓得魂不守舍的,呵呵·” ·游信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归衡启一边嚼着肉,一边喃喃道:“这羊肉还挺耐吃·蛮子的口味也算凑合。”
 ·翌日,季斐然很不幸地误了早朝·季老爹火气冲冲地跑到他的屋子,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我真想把你给丢出去算了你昨天晚上又给我闹出什么洋相了” ·季斐然没弄清个所以然,就被季天策提了鸡毛掸子狂抽一顿。
 ·原来早朝上公布了几条比较震惊的消息·首先,皇上与蒙古使者会了面,且初次定下蒙古王和穆兰公主的和亲;其次,礼部侍郎季斐然因前日之事被贬,调到内阁当学士,官拜从二品;再次,翰林院侍读学士游信因立大功升迁,调到内阁担任大学士一职,官拜正一品。
 ·第 11 章 ·季天策把早朝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儿子·原本季斐然出了这么大的糗就已触怒龙颜,外加不上早朝,皇上差点就罢了他的官·游信说,皇上,蒙古人原本是听不懂季大人的话的。
 · ·皇上思虑了许久,最后降了季斐然的级,斩了蒙古堂的侍读学士· ·季斐然道:“那侍读学士犯了什么错,竟要处以极刑还有,子~~游大人又是从何而知是侍读学士说的”季天策叹了一口气:“游子望绝非池中之物。
你以后和他相处要小心了,看他样子也就二十来岁,我还未见过如此能忍的年轻人·” ·季斐然丈二和尚了:“他忍什么了” ·“他精通十来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并且对这些民族的风俗习惯了若指掌,包括蒙古族。
可是你看人家说出来过么哪像你这杀才,懂点芝麻尖儿大小的东西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成不了大器”季天策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又在季斐然身上捅了一下。
 ·再经季天策一说,季斐然才明白了,皇上前几日召见游信是有目的的· ·与番邦停战后,社稷安宁,五谷丰登,人物康阜·可近几年,蒙古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皇上为此头疼了许久,问游信有何想法。
游信提议实行怀柔政策·皇上没做答复,只叫游信也去接待蒙古使者· ·后来游信从翰林院挑了一个侍读陪他一起前行,听到番邦使者与那侍读学士的对话后,立即叫侍读送了蜡丸帛书给皇上。
皇上看了以后大惊,最终还是把女儿给卖了· ·季斐然道:“蒙古使者说了什么话” ·季天策道:“这事就我和刘虔材他们几个老头子知道,你可不要乱说。
据说他们谈话的时候提到了进贡的宝物,压轴的箱子里装的是十来把兵器·” ·季斐然愕然道:“那几个番子真是肥胆了·” ·季天策道:“是啊,否则皇上大概不会这么急就定了和亲。
要除掉那几个番子容易,可是这样一来,朝廷里的和国界外的一起翻脸,就不那么简单了·那蒙古堂的侍读学士到死都没肯说一句话,不过估计皇上心里也该有底·” ·季斐然想起了游信在白虎门前对他说的话,突然觉得背上凉飕飕的,给人刮了骨似的。
许久才喃喃道:“爹,游信哪有什么城府,我看他也是个胆肥的·” ·季天策又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有资格说别人么人家不到一年就从个小小五品官跳到了正一品,你呢不但没进步,还给贬了” ·季斐然不说话了,只替游信捏把冷汗。
游信居然把侍读学士的主儿都告诉他了,这算哪门子的城府·倘若他现在去找常及谈一会儿,再笼络几个大臣,游信百分百升天当神仙·这年头,谁的胆子都肥了。
常及坐不住了,番子耐不住了· ·游信也疯了,居然敢去踩常及那个老狐狸· ·季天策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朝廷里有人说游信和你关系不简单,是靠着你爬上去的,又说利用你以后就翻脸不认人。
我听了差点给气死·” ·季斐然摸了摸下巴:“嗯,游大人确实颇有几份姿色,我不是没想过·” · ·话没说完就被季天策给打叫出来。
季天策怒道:“你与他才见过几次面,若不是你平时行为不检点,人家会怀疑到你身上么,给我好生反省反省了”季斐然笑道:“我和皇上都有那么一腿儿,多个游大学士又何如” ·下午,尚书府派人买了一捆鸡毛掸子。
 ·晚上季斐然去拜访游信·开门的是管家,学士府上热热闹闹的,季斐然问去的是什么人,管家说都是朝廷上的官员·季斐然道:“常大人在么。”
管家道:“主子和大人们聊天时提到常大人,说他还在病假中·” ·季斐然点点头:“你给你们主子说一下,季斐然找他有事·”管家点头,季斐然又道:“慢着,只给他一个人说。”
管家应声进屋· ·没多久游信就出来了·见了季斐然,把手往里面一摊:“原来是季大人,快请进来坐·”季斐然迟疑了一下,垮入门槛。
 ·一进大厅,所有官员都呆掉了·季斐然拱手道:“各位大人好,斐然也来混口酒喝了·”众大人们的目光先是停在季斐然身上,再看看游信,又看季斐然。
最后都笑着欢迎他·忽然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要不咱们先走罢,人家两口子要好好庆祝呢·” ·说话的人竟是凌秉主·凌秉主双颊微红,一双吊梢眼已蒙上醉意,看着季斐然痴痴地笑:“咯,游大人相貌好,人缘好,脑袋好,酒量好~~榜眼郎变内阁首辅,天子面前的红人儿~~~但是,季大人,您没有虎落平阳的感觉么。”
 ·季斐然怔了片刻,用折扇挑起游信的下巴,也笑了:“这是何其精致的一张脸,总比找个老人家好点罢·”凌秉主脸色一变,砰地一拍桌:“季斐然你玩人丧德” ·气氛瞬间变了。
几位大人纷纷开始劝说凌秉主,游信撇开季斐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玩笑归玩笑,莫要认真·”凌秉主打着酒嗝道:“谁和你们开玩笑,咯,你们两个男人,咯……” · ·季斐然摇了摇扇柄:“凌鼎元此言差矣。
斐然非无斩钉截铁刚方气,都只为惹草沾花放荡情·不过,游大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性格太温和了,我还是喜欢泼辣点的……”说到这,别有用心地盯着凌秉主看。
 ·所有人都看向凌秉主,脸色煞白·凌秉主正待发作,游信却道:“早在民间听说过季大人为人洒脱不羁,没想到大人还如此风趣·” ··季斐然顿了顿,拱手道:“彼此彼此。”
 ·散席时已近子时·官员们东倒西歪地走出学士府,游信转过身对季斐然道:“季大人准备在寒舍留宿么·”季斐然道:“不了,斐然原本就是来恭喜游大人升迁的,顺便提示大人,有的事一定要藏好,以免招来横祸。”
 ·游信道:“多谢季大人提醒,还有事么·” ·季斐然笑道:“皇上若是没点能耐,就不是皇上了·功高过主,是会掉脑袋的。”
说到这,转过身看看门外:“天晚了,告辞·”游信道:“我送你·”季斐然摆手道:“花好月圆,还是一个人赏景来得舒坦。”
扇子在手中摇了摇,走出门去· ·游信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叹了一口气· ·第 12 章 ·游信当了大学士后,成天跟着刘虔材俩人常伴皇帝的左右,充当顾问,且为皇帝办理公文,草拟谕旨;议政事,宣布纶音,忙得不可开交。
倒是季斐然,说是让他调到内阁当学士,实质仍在礼部兼任侍郎,也就面子上过不去· ·两个人讲过一次话,也就是下了早朝,正巧碰上了,打了个招呼行了个礼,封尧又拉着季斐然去府上用膳,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得已离开了。
 ·一个过得匆匆忙忙,一个过得优哉游哉,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等来了蒙古王的答复后几日,番子们终于决定要回去,顺便扯上了国色天香的穆兰公主。
公主和公主的娘乐妃都哭花了脸,皇上直叹气· ·临行的前一日,皇上把季斐然招到了御花园· ·季斐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笑吟吟地望着皇上:“皇上,您可终于把微臣记住了。”
皇上微恼道:“这段时间没和你说话,你怎么还这副德行·”季斐然道:“源清流洁,本盛末荣·”皇上看着他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随即指了指季斐然身后的椅子。
 ·季斐然坐下,立即就有宫女为他上茶·皇上道:“这龙湫茶是从雁荡山运来的,朕品了,觉得不错·”季斐然道:“浙江雁荡山子望的老家么。”
又端起茶杯,拨了拨里面的茶叶,浅尝一口:“香而不腻,苦而不涩·上品·” ·皇上道:“你和游信很熟”季斐然笑道:“不过点头之交。”
说完又品了一口茶·皇上故作惊愕地说:“真难得你也会和别人撇清关系,我还道你只会抹黑呢·”季斐然道:“对了,皇上叫斐然来有什么事么。”
 ·皇上沉思了片刻,道:“我是叫你护送穆兰去蒙古的·” ·季斐然拨弄茶盖的手停了下来·将茶杯放在了身旁的小方桌上,略有些茶水溅在手背:“皇上定了哪一日”皇上道:“明天。”
 ·季斐然怔了片刻,最后缓缓笑了:“臣遵旨·” ·下了早朝,赶去内阁寻找游信·才知道游信前几日就请好了长假,说是有人捎信给他,说他母亲逝世十年,已经在朱雀门备马,准备回钱塘替母亲祭奠扫墓。
 ·急急忙忙地赶到朱雀门,果然看到游信和几个小厮正在整理长缨·见季斐然来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略显错愕地说:“真巧,在这里都能碰到季大人。”
季斐然摇了摇扇子,微笑道:“我是专程来送你的·” ·游信也笑了:“季大人想多了,子望回老家待上几日就会往回赶·” ·季斐然收住折扇,轻轻握住:“子望莫不成是不欢迎在下”游信立即摆手:“绝非如此。”
将长缨搭在马背上,对身后的几个小厮说:“你们牵好马,随后来,我和季大人先走一段·”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季斐然先走· ·城外灵山,桥头玉水,满目新寒舞黄落。
 ·两人走了一段,却一直沉默,最后还是游信先开口:“未想到季大人如此念情,子望委实受宠若惊·”季斐然在手中把玩着扇柄:“子望说话太客气了。”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隔了一会,又一起开口·游信笑道:“季大人先请·” ·季斐然道:“子望若还把季斐然当朋友,就不必再叫大人了,我这人性子直,听不得别人跟我玩客套的。”
游信一怔,许久才轻声道:“斐然·可好”季斐然眼睛一弯,道:“甚好·”游信微笑不语· ·又走了一段,季斐然将折扇在手中一敲,道:“一会还要去见皇上,就先送你到这了。”
游信点点头,拱手道:“再会·”季斐然愣了一下,立刻笑得无比舒坦:“待君归来时,共饮长生酒,再会·”亦拱手回礼,转身离去。
一边走,一边盈盈微笑·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次日,护送穆兰公主的车马以及蒙古使者都已停在玄武门·老远就看到一个悠哉的身影,穆兰公主立刻下了马车跑过去:“季大哥”季斐然笑道:“这么快小穆兰要嫁人了,季大哥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没人要,真是羡慕~~羡慕啊。”
 ·穆兰公主的眼睛都还微微发肿,这会儿又湿了眼眶:“穆兰说过,穆兰什么人也不想嫁,就想待在季大哥身边·就是当个小丫鬟,也比嫁去番邦好” ·季斐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嫁到了番邦,尽管自己不乐意,但是全天下的老百姓因你而活得幸福安乐,人们将会把你的名字世世代代传下去,你将名垂青史。
换个角度想想,这样也很不错,是不是” ·穆兰公主又哭了:“我不想名垂青史,人都死了,他们再是歌颂我,我又能知道什么·我只想这一辈子都过得简单平凡,不想当什么公主,不想嫁给蒙古王”季斐然道:“季大哥又如何不是与你一样的想法。
但事实难料,人生无定·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逆来顺受·” ·穆兰公主已经哭出声音来了:“你以前不是这么教我的·”季斐然笑道:“那时季大哥也跟你一样是个孩子,不懂事。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觉得什么都看开了·” ·说罢看了看远处,青山连绵的地方·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有成群而行的牛羊,有苍翠满丛的大青沟,有美丽清澈的哈纳斯湖,还有杂草丛生的塞外战场。
 ·梦里数行灯火,皇州依旧繁华 ·第 13 章 ·钱塘·一片天机云锦,凌波碧翠,照日胭脂,正是西湖晴抹雨妆时·游信回家后为母亲扫墓上坟后,便到西湖旁去找父亲。
游父名迭行,是朝廷的前太师·自从辞官后就一直待在西湖边钓鱼,一钓就是好几年· ·游迭行戴了个草帽,两只脚赤着放在椅子下·游信到了以后,恭敬地给他行了个礼:“爹,您为何不去看娘”游迭行咂了咂嘴,抖抖鱼竿,又咂了咂嘴:“今天运气不好,一条鱼都没上钩。”
游信想了想道:“可能是天气不好·” ·游迭行道:“儿子啊,你说我派人把这西湖的水车干了再捞鱼,如何” · ·游信一怔,轻声道:“爹,儿子不明白你的意思。”
游迭行收回鱼竿,两只老花眼朝他眯了一下:“我儿子这么聪明,这会儿犯糊涂了·”游信垂头道:“儿子知错·” ·游迭行慢条斯理地把线挽上:“一会儿就耐不住了,钓鱼像我这么钓是不行的。
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当官像我这么当也是不行的·”游信点点头,没有说话· ·“当官像你这么当,更是不行的·”游迭行将鱼竿放在一旁,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篓子,咂了一下嘴,又道,“你是眼里容不了沙,还死赖在朝廷中不走,这么快就锋芒毕露,你以为常及是你的下饭菜”游信道:“儿子以为兵部的几个人还要难对付些。”
 ·“常及成天吃花酒,逛妓院,笑得不伦不类的,老糊涂了,是不是”见游信犹疑着点头,游迭行大笑几声,“而且他还是个病壳子,三天两头请病假,是不是” ·游信道:“我知道他的病假是假的。”
游迭行道:“傻儿子啊,朝中谁不知道他的病是假的可是有人敢说么·他想请假,皇上都拿他没辙·前几年的什么‘三少将军’,哪个不是骁勇善战,光辉灿烂,不都给他弄死了么。”
游信疑道:“三少将军” ·游迭行道:“振威将军齐祚,武显将军封帛,武显将军龙回昂·”游信立刻抬头想问话,游迭行却道:“对了,儿子,皇上在琼林苑赐宴的时候,有没有叫上武进士”游信道:“只有文进士。
爹为何故有此一问” ··@ ·游迭行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呐·皇上年纪也不轻了,倘若文武状元再来一次轰轰烈烈的情爱,估计他也受不住。”
游信猛然抬头道:“爹,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游迭行重重在他背上一击:“傻儿子,说话语速给我放慢一点儿·” ·游信点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游迭行又眯着眼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喉咙,道:“权且当做讲故事,振威将军和翰林院修攥的故事·”游信道:“翰林院编修” ·游迭行笑道:“当时他还是个修攥。
后来就被调到礼部当尚书去了·我也给你说过,他的外号叫‘洗屌尚书’·”游信微愕道:“季斐然” ·游迭行瞅着游信的脸好一会儿,愣是把他的脸瞧红了才点了点头。
 ·南文北武自始传,新科状元亦如此· ·但那一年考试非常出奇,文状元季斐然是北方人,武状元齐祚是南方人· ·江苏金陵给人都是一个感觉:桥洞观月,十里秦淮莫愁湖,江南丝竹,青山绿水两岸浓。
不论男女说话皆吴侬软语,吟风弄月,酸秀才随地一把抓· ·金陵常常出状元·但武状元,齐祚还是头一个·齐祚说话不能算轻软,但绝不勇猛。
外貌上更是没一点儿武官该有的特征,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就两条斜飞入鬓的长眉还带了点英气·皇上初见他时都还指了指季斐然那一堆人,说那边才是文进士,弄得他好不尴尬。
 ·齐祚和季斐然就是在琼林苑认识的· ·季斐然不胜酒力,齐祚也不怎么在行·身旁的人又偏偏热情得紧,两人愣是给灌了个烂醉·最后不知怎么的,扛上了。
似乎是齐祚提到了在家乡有个未婚妻,这状元一考上,就没法再和她见面了·季斐然没答理他,自己顾着乐去了· ·齐祚又去缠着季斐然,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季斐然说没有·齐祚就说男儿本该以事业为重,死活要季斐然陪他喝酒·季斐然想摆脱他,说其实自己有心上人·齐祚就说阁下果然非负心薄幸之人,又要为此和他干杯。
 ·最后季斐然真的烦躁到了极点,酒气一冲,不该说的话随口而出:“我是个断袖,你不想被骚扰就离我远点·”原以为齐祚会被吓跑的,没想到齐祚砰地一拍桌,爽朗笑道:“敢爱人之所不敢爱,品味与众不同,齐祚我佩服你,喝” ·季斐然的声音不大,齐祚的声音不小。
 ·从此以后,季斐然的名声就这么臭掉了·是人见到他,都会对身旁的人偷偷摸摸说一句:“瞧,他就是那个断袖·”就连他被分配到了翰林院都还有不少人在乱传谣言。
季斐然为此感到郁闷,发誓等自己升了官,一定要把齐祚给弄下去· ·可是没想到在他自己名声越来越臭的同时,齐祚的名声是越来越好·废重租,除积弊,为民办实事,文武官员称颂其德,皆翘起大拇指说:此人相当厚道。
 ·后来番邦攻打入关,齐祚,封帛与龙回昂主动申请应战,皇上听了感动得老泪纵横,立刻批了他们前去·感动归感动,皇上还是叫人准备好了后援军,待他们撑不住的时候再补上去。
 · ·结果出乎意料·未损一兵一卒,番子就被击回了边疆·齐祚首立战功,皇上激动得亲自前往玄武门迎接他们凯旋归来·回去以后,齐祚被提拔为武功将军,另两名升为昭武都尉。
三人年纪尚轻,故人们称之为“三少将军”· ·有人还和九门提督开玩笑说,让你选三少将军中其一作为部下,你会选谁·九门提督笑着说哪一个都可以,就不要齐祚。
问其故·九门提督说:“齐祚不不,我坚决不要比我帅的部下·” · ·那一年,少年英雄,意气风发,不待功成固已雄。
 ·第 14 章 ·三少将军的庆功会上,季斐然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出了洋相·齐祚也又一次“好心”地去找他搭话,一如既往地碰了钉子·后来实在被缠得不行了,季斐然终于冒出一句:“和你站一块儿,我季斐然就是壁花。
不要再吵我了” ·齐祚一怔:“碧花我最近买了一对画眉,其中一只就叫碧花·”季斐然醉醺醺地说:“你还养鸟儿,一个武将养鸟说出去给人笑话死。”
齐祚也未生气,只笑道:“你也喜欢要不,明天我带来给你看” ·季斐然当时头晕,昏昏沉沉地点点头,也没多话就睡过去了。
 ·结果第二日,齐祚真的来了,手中还拎了两个鸟笼·季斐然开门的时候俩眼瞪得老大,懵懵懂懂地把他请进去了· ·两人在后院坐了一会,季斐然坐下来看着那两只画眉。
棕褐色的毛,灰白色的腹,黑褐色斑纹,白色的眼圈·眼睛骨碌碌地转,喜欢得紧,对那鸟儿吹了个口哨·齐祚是学武的,说取了一只就不知另一只该叫什么了,叫季斐然帮他想。
 ·季斐然翘了个二郎腿,指尖轻轻往鸟笼上一弹:“山童负担卖红果,村女缘篱采碧花·一只叫碧花,另一只就叫红果好了·”齐祚对那画眉笑道:“红果,好,你就叫红果了。”
 · ·季斐然看他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玩心大起,微笑道:“红果好是好,俗气了些·红果又名山楂,不如改作‘山楂’,齐将军你说如何” ·齐祚一怔,鼓掌道:“山楂,好名~~好名就叫这个了” ·这下季斐然是哭笑不得。
他这么说其实是想整一下齐祚·乜斜那鸟一眼,叹了口气,真是委屈它了·齐祚说雄画眉好斗,他买的两只都是雄的·他素来喜好斗鸟,若与别人分享更人间一大乐事。
于是想叫季斐然帮他养一只,以后比比看谁养的强· ·于是,山楂就顺理成章变成季斐然的了· ·季斐然曾经想给山楂改名·碧丝,满溪,醉花,烟雨,蕊珠,袅竹……无论再诗情画意的名,都被齐祚一句话硬生生地打退回来:“还是山楂好听。”
季斐然就纳闷,齐祚平时为人真是风吹两边倒,但一到改鸟名的时候,立场比石比金坚· ·山楂自此还变成了齐祚骚扰季斐然的理由· ·从那以后,齐祚是三天两头往尚书府跑,去了也不做别的事,就斗鸟,斗了鸟就走人。
季斐然给爹娘抱怨齐祚太无礼,季天策也跟着翘了大拇指道:“此乃达人,潇洒出尘·厚道~~厚道·斐然哪,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少冒些酸气,跟人家学学。”
 ·季斐然被塞得无话,只好作罢·有了脾气,统统往齐祚身上发·齐祚似乎也不介意·久而久之气消了,觉得这人还是可以看· ·后来有一次两人去山上放鸟,走得累了,坐石头上歇着。
春寒料峭,季斐然冷得受不住,遂站起来踱步·齐祚见状,拦了他,脱掉外套披在他身上,对他笑了笑又继续坐下去玩鸟· · ·季斐然裹着衣服,坐下来随口念道:“除却当时画眉鸟,风情许知一佳人。”
其实没有多想,只是打诨罢了·且料想齐祚一个学武的,也听不懂诗句的意思· ·可他话音刚落,齐祚便接道:“不是风情佳人,是画眉张敞。”
 ·季斐然吓得身上一抖,差点把鸟笼都给踢翻·回过头去脸色发白地看着齐祚·齐祚像没说过话一般,逗着碧花,笑得极是舒畅·季斐然盯了他好一会,脸红得彻彻底底,最后甩掉了他的衣服,逃命似地赶回了家,连山楂都忘了拿。
 ·后来接连几日齐祚都没有再去拜访他·到了朝中一问,才知道番子又打到了边境,齐祚是统率前锋部队交战去了· ·  然后季斐然就一直在打听战况。
据说齐祚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即是主帅又是军事,迫使敌兵主力回师,复败复起,拖住敌军主力,终于将敌军压回番邦,功劳甚著,回来后定将被大力提拔·可是就在听到胜利凯歌的后一日,一个噩耗传来——齐大将军战死沙场。
 ·   ·季斐然一个人回到两人最后见面的地方,大哭了三天· ·  精疲力竭回到家,家中的丫鬟说,武显将军来找他·正纳闷自己没认识什么武显将军,季斐然来到了后花园。
 ·小小的石桌上,两只鸟笼·坐在石桌旁的人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一只手还因骨折用白布半吊着·见季斐然来了,抬头对他爽朗一笑:“你连山楂都忘拿回来了。”
 ·季斐然一时头昏,冲过去就在齐祚的头上狠狠一敲·齐祚倒是不紧不慢地推开他,假怒道:“有你这样对伤员的么,我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   季斐然根本没听他的话,抱住他的头,纵情吻了下去。
 ·   年少轻狂,做任何事总是轰轰烈烈·没过多久,朝中的人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季天策原本极是反对的,无奈也清楚儿子的性格,最后也就由着他们了。
 ··自从齐祚将番子击退以后,番邦一直状况不利,皇上说要趁胜追击,派齐祚带兵主动攻打过去,并授以符节,统帅十二万大军· ·出兵那一日,齐祚穿着披风战袍,在玄武门处与季斐然道别。
季斐然笑道:“你这一去,不要给我短命在那就行了·”齐祚道:“就是只剩一条腿,我都要爬回来·”两人又相视一笑,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临行前,齐祚翻身上马,对着周围欢送他们的老百姓,对着季斐然高声吟诵了一首诗·那首诗是季斐然教他的,他念出来的时候却比季斐然更具威严和气魄。
 ·  ·四个月后,齐祚大军以万夫不挡之勇攻破敌军,番邦一战大获全胜· ·  长安的老百姓们争先恐后地赶到了玄武门,翘首迎接他们的英雄凯旋归来。
长龙般的队伍缓缓而至,老远的,看到的却是一片雪白的丧服· ·   整个大军的人都红了眼眶,在进入城门的那一刻失声痛哭· ·   季斐然费力地挤出人群,听说副帅封帛身受重伤仍昏迷不醒。
还没来得及问齐祚的消息,一口漆黑冰冷的棺木跟着军队运入了城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齐祚为一品振威将军,谥忠烈· ·    赵总管在齐家宣读这个圣旨的那一日,礼部尚书齐表以旧疾复发为由辞官告老还乡,皇上将齐祚安葬在皇家陵墓,并提拔季斐然为礼部尚书。
 ·   也是同一日,季斐然按着自己微微生疼的关节,靠在玄武门的城门下,醉得不省人事·百姓早已散去,四周空旷无声·临行前的那首诗却一直在玄武门内回荡—— ·   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
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涯· ·  第 15 章  故事是游迭行说的,可许多细节游迭行也不知道·大体听了个过程,游信微微蹙眉道:“怕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罢。”
游迭行伸了个懒腰,笑道:“儿子你觉得呢·”脑中迅速闪过季斐然劝戒时说的话,游信轻声道:“怕是兔死狗烹·” ·  游迭行又打了个呵欠:“宁要十条狗,不养半条狼。
是个皇上,就该懂这一点·” ·   游信道:“可是爹,您不是说蓄谋害死齐祚的人是常及么·”游迭行道:“没错·番邦还没拿下来,常及就急着想要弄死齐祚,原因你已经知道了。
皇上原本是想挑拨常及和齐祚互斗,没想到齐祚只会带兵打仗,不会勾心斗角·”的 ·    游信默默点了点头·游迭行又道:“再怎么说齐祚也是个功臣,与其让他在朝廷里被常及密谋害死,不如干脆让他死的风光些。”
游信道:“那齐祚有没有谋反的意图” ·   游迭行呵呵一笑:“谁知道呢·有没有意图都不重要,人总是会变的。”
游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  游迭行拍了拍游信的肩膀:“儿子啊,倘若以后在你已经功高盖主的情况下,皇上莫名其妙给你立奇功的机会,例如叫你当什么军师或是护送公主出塞什么的,千万别去。
干脆丢了乌纱帽直接逃回老家,否则壮士一去不复返哪·” ·  游信试探道:“爹,季大人后来如何了” ·   游迭行甩甩发麻的腿:“还能怎样。
季贤根本不是个当官的料,天天混日子呗·皇上多少对他对振威将军有点顾忌,但能忍多久就他那性格,我估计他现在至少被贬了这么多级·”说完,伸出三根指头。
 ·游信微愕道:“确实如此·说话口无遮拦,又不会保护自己·”游迭行两只老眼一眯,手又在游信肩膀上重重一拍:“子望啊,你不会跟齐祚一样罢。”
游信果决地摇头:“不可能·”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太笨了·” ·游迭行哈哈大笑起来:“行,行。
反正老爹不管你的事·爹倒是希望你回来陪我钓鱼·不过你还年轻,多在外面闯闯·记住,对付某些老头子,真得驴皮煮胶慢慢熬·”游信微笑着点头。
游迭行道:“回去罢,不要浪费时间了·” ·游信刚走两步,身后的游迭行突然冒出一句:“嘿嘿,季贤那小伙子倒是适合钓鱼·” · ·几日后,游信赶回京师,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尚书府。
 ·开门的人是个丫鬟,问她季斐然是否在家,丫鬟只说少爷出了远门·一时心生疑惑,又问她季斐然去了哪里·丫鬟道:“少爷没有交代,只是临行前把他养的鸟放生了。”
 ·游信的脸色徒然变得苍白·招呼都忘打就离开了,飞速朝户部赶去· ·到的时候额头已全被汗水打湿·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给他行了礼,他一反常态地没有搭理别人。
最后终于在捐纳房找到了季天策,匆忙问了季斐然去了何处·季天策一见是游信,多少有些提防:“游大人不知道么·”游信摇头:“我前几日回了老家。”
 ·季天策顿了顿,道:“皇上派他护送公主出塞了·” ·此话一出口,仿佛一块巨石落下,砸得游信满脑子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 16 章 ·季天策狐疑地看着他:“游大人找他有什么事吗”游信笑得极不自然:“没多大的事,从老家回来了,想请他去吃酒。”
季天策点点头,目光依然不经意扫过游信的脸· ·游信拱手告辞,赶到了皇宫,正巧碰上了归衡启· ·归衡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一见到游信,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匆匆忙忙从游信身旁走过。
游信走过去拦住他:“归大人,万岁爷现在在何处”归衡启扯着袖子在额头上来擦拭,眼神忽悠,跟做了贼似的:“御书房御书房·” ·游信盯了他片刻,最后慢慢点头,朝里面走去。
 ·归衡启在后面唤道:“游大人”游信转过身·归衡启的嘴扁到可以挂油瓶了:“游大人~~皇上下了圣旨,咱们也只得照办,你~~你还是不要秤砣碰铁蛋了,九门~~九门提督韦大人已经在玄武门等候多时了。”
 ·游信握紧了拳,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我这就准备去叩见皇上呢·”归衡启哭丧着脸道:“我也舍不得季大人,可是~~可是~~我这会儿给您说了,都是背着棺材走路。”
游信笑道:“我找皇上谈别的事,与归大人没有关系·” ·归衡启又扁了扁嘴,脚步不稳地冲下台阶· ·御书房·皇上允了游信晋见。
刚进去就看到一个人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腰间的玉佩撞得劈啪响· ·游信禅整衣上前,官拜一躬:“微臣参见皇上·”才看清那人竟是封尧。
皇上皱眉叫游信平身,游信又对封尧道:“王爷千岁·”封尧纹丝不动,连眼睛也不眨· ·游信欠身道:“皇上,和亲的事可进行得顺利”皇上似乎没听进去,停在封尧面前,指了指他的腿道:“老九,你自己回去好生斟酌着,为了一个小学士弄成这样,成何体统”游信轻吸一口气,忍住没有说话。
 ·封尧垂头道:“皇兄不放人,臣弟也只好长跪不起·” ·皇上拂袖道:“那你就长跪罢”又来回走了几步,对游信说:“子望,你来这里做什么。”
游信看了封尧一眼,背上冷汗直冒,想了想道:“皇上,最近朝中烦琐事颇多,也不过是小喽罗,万不可为打耗子伤玉瓶·” ·皇上转过头,眯眼看着游信:“又一个帮季斐然说话的” ·游信连忙跪下:“微臣不敢。
微臣虽与季斐然有来往,但一心只向着皇上·除季斐然易,除潘仁美难·请皇上三思·”皇上道:“季斐然这人太不知好歹,叫他上坡,他偏下河。
本只想革了他的职,可他知道的太多·” ·游信道:“季斐然官小,影响却不小·现在除了他弊多于利·微臣以性命担保,以后一定尽职处理内阁的事,不会让他再闹出什么岔子。”
 ·皇上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俩倒是惺惺相惜啊·” ·游信道:“微臣相当钦佩季大人的才华,但这与江山社稷比起来,不足挂齿。
平内乱后,皇上若还觉得有必要赐他一死,微臣绝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皇上看了一眼封尧,又看了看游信,叹了一口气:“朕姑且相信你一次。”
 · ·游信带着一个侍郎,拿着密旨离开皇宫,失了心一般冲到了玄武门· ·几辆马车飞奔入城·游信一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跑到城门外,看到一辆马车被一群士兵包围。
车帘掀开,里面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正是季斐然· ·九门提督拿出一个黄色的手卷,扔入他手中·季斐然打开手卷,迅速扫了几眼,将它卷好,又还给了九门提督。
靠在马车上,轻轻点了点头,嘴边一抹清浅的笑意· ··游信身边的侍郎大喊道:“圣旨到——” ·所有人都朝游信这里看来·季斐然一看到游信,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与他对视了片刻,两只明眸渐渐弯了起来· ·侍读宣读圣旨,所有人都撤离了· ·季斐然站直了身子,冲游信挥挥手·游信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慢慢走到季斐然的面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季斐然吹了个口哨,轻声道:“我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官兵包围过呢,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游信依旧看着他不说话·季斐然拍了拍他的肩:“我都忘记要谢谢子望了,是你向皇上求情的罢。”
 ·游信抓住他的手,将他扯到自己的怀中,用力吻住了他· ·季斐然错愕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许久才反应过来·游信把他的手扣在车门上,十指交叉,紧搂住他的腰,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季斐然没有挣扎,亦没有回应· ·第 17 章 ·学士府·游信坐在画案旁,手中掂着茶杯盖子抛上抛下·管家刚送走了客人,进来汇报一声,游信道:“老曹,你在长安待多了,可有想过回家”管家怔道:“没没没,没敢想家。”
 · ·游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管家微笑道:“我不是想撵你走·只是想问问,你在家乡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管家松了一口气,随后叹气一声:“每年都会想想我家老太婆呐。”
游信道:“你和你夫人关系还好罢·” ·管家道:“我要待家里,两把老骨头还天天打着吵着,一离开了,想得紧喽。”
游信把盖子扣好,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和她成亲的时候肯定很开心吧·”管家坐下,不由自主笑了笑:“当时她逃掉了家里安排的亲事,和我一个穷小子混,日子不好过,但两个人都乐意。”
 · ·游信迟疑了片刻道:“那你们可曾觉得后悔过”管家大笑道:“一吵架就后悔,一和好就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后悔。”
游信也跟着笑了:“没想到老曹说话还挺风趣·” · ·管家又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主子怎么想到问这个了莫非是有了心上人”游信的眉微微一紧,又微笑着摆摆手:“我的事就不提了。”
 ·管家瞥了他一眼,小声道:“说真的,府里的仆人都说希望咱们主子娶个美艳娇妻回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然,有几个丫鬟例外。”
游信道:“我对情爱之事还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现在谈婚论嫁,委实过早·” ·“早别的男子在您这么大的时候都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懂不懂呢”管家笑得很是殷勤,“主子不如告诉小的,您是看上了哪位漂亮姑娘,老曹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做媒还是没问题的。”
 ·游信忍了许久,还是叹气道:“他不是漂亮姑娘·” ·管家道:“不漂亮也无所谓,咱们主子是红顶子,又生得俊,刚好和她互补了。”
游信一怔:“不是那个意思,他……哎,按道理我们不可能的,可我做了冒犯他的事·可能是当时头昏了·”管家肩膀一抖,倒抽一口气:“您您您~~您把她给~~~那她是不是要寻死觅活了” · ·游信哭笑不得:“没有,其实我没……”管家眼睛闪闪发亮,两手一拍,啪的一声:“那不就行了她定欢喜得紧,姑娘矜持么,不反抗也就是默认了,这事儿不是成了” · ·游信给他闹得头晕,用手撑着额头道:“我现在都没弄清自己在想什么。
反正他和你想象的绝对不一样·”管家顿了顿道:“主子,莫不成喜欢谁还要由别人告诉您” ·游信松了手,僵呆地看着他,失神地点点头。
 ·次日,常及在早朝上向皇上提出了给番邦增添赏赐的请求· ·皇上蹙眉道:“近日国库紧缺,这是还是放一段时间罢·”常及道:“请皇上三思。”
皇上沉思片刻,问道:“朕想问问诸位爱卿的意见·” ·兵部尚书舒大人道:“微臣以为常大人言之有理·”凌秉主也跟着说:“微臣亦赞同常大人的话。”
这两人一带了头,下面许多大臣也纷纷迎合·每多一个人,刘虔材的脸色就会白一些·到最后,全然一张纸片儿脸· ·皇上板着脸道:“归衡启,你怎么不答话了” ·归衡启原本就缩在人群中,给皇上这么一叫,立刻打了个激灵,左看看右看看,细声道:“微臣觉得皇上和~~~和常大人的话都有理~~~”皇上哼了一声,又问季天策。
 ·季天策干咳道:“皇上,咳咳,老臣昨夜旧病复发,咳咳……”话未说完,已咳得双眼通红喉咙沙哑,身边的大臣忙扶着他·皇上冷冷道:“季大人重病还来上朝,精神实在令人感动。
来人,送季大人回府·” ·季天策刚被送到门口,一个与前几人对比明显的年轻嗓音响起:“皇上所言极是,我朝国力强大,完全不必害怕一个小小的番邦。
我们嫁了公主过去,理应番邦送礼,何故常大人偏要反着来” ·众大臣都往那人看去·果然敢说出这种话的人只有季斐然· ·皇上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站在门口的季天策回头扫了一眼季斐然,一碰上常及的目光,又咳嗽几声,随着几个侍从出去了· ·凌秉主冷笑道:“季大人未免太抬举了自己,皇上有问你意见么。”
常及清了清嗓子·季斐然笑道:“皇上问的是诸位爱卿·既然凌大人可以发言,那在下也可以发言·”凌秉主斜吊的眼一眯,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游信站出来一步,拱手道:“皇上,微臣亦觉得中堂大人的意见不无道理·” · ·朝中一片唏嘘·凌秉主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讶之色,片刻过后便微笑起来,又看了看季斐然。
常及看了游信一眼,沉思了许久·季斐然猛然回过头去看着他,眉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皇上表情无甚起伏:“游大人请说·” ·游信道:“穆兰公主刚嫁过去时日不多,对番邦添赏,于公促进双方交谊,于私对公主也算一种慰藉。”
 ·季斐然淡然道:“赏赐公主和赏赐番邦是两回事·”游信迟疑了一下,又微笑道:“公主已嫁与蒙古王·以后便是一家子人,为何季大人会认为是两件事呢。”
季斐然也跟着笑了:“游大人怎么知道跟番邦和亲的人只有公主一个” ·游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藏在补服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凌秉主一脸嘲讽:“季大人,您这是在特指谁呢·”季斐然笑道:“我不过随便说说,凌大人不用紧张·”游信抢先道:“季大人,这事我看还是请皇上定夺罢。”
 ·“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珍珠玛瑙绸缎玉帛各十箱,明儿个就送出去罢·”皇上的脸色微微发白,揉了揉太阳穴道,“游信你待会来御书房,朕要和你谈谈。
退朝” ·众大臣都退下,游信趁着乱子在大殿门口拦下了季斐然· ·季斐然刚解开了朝服领口扇风,见了游信,理了理衣摆微笑道:“游大人,皇上不是要和你谈话么,你倒跑来找我了。”
游信停滞了片刻,道:“你等我一会可以么,我去见了皇上就来·”季斐然靠在门上,环抱双臂:“你瞧这天黑的,一会下了雨就不好回去了。”
 ·游信道:“斐然,你是不是生气了”季斐然笑道:“在朝中办事,有实力者即获褒奖·季斐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游大人不要想多了。”
游信道:“其实我今天帮常及是因为——”季斐然打断他:“游大人说话不是一向跟走半夜独木桥似的么·” ·游信凝视他许久,最后只有勉强一笑。
 ·第 18 章 ·见过皇上以后,游信回到学士府,管家说有客人来访,进门一看,竟是凌秉主·见着游信,凌秉主拱手,笑得人头皮发麻:“游大人好。”
游信回之一笑,指了指房内:“凌大人请进·”凌秉主摆手道:“下官只是来转告一句话的·” ··游信表示理解地点头。
凌秉主道:“中堂大人说,既然大家都是一个马鞍上的人,就不必再提防什么了·”游信微笑,并未多话·凌秉主思考了一会,道:“九月初是常大人的六十大寿。”
游信道:“子望会派人送上薄礼·” ·“果然被常大人说准了,游大人不会去的·不过朝廷内人多口杂,易生风,常大人也能理解。”
凌秉主凑到游信耳边低声道,“游大人果然是明智之人,没选错人·”游信笑道:“多谢凌大人赞赏·” ·凌秉主走了以后,游信回到客厅坐下,沉思许久。
管家走过来道:“主子,我以为朝中除了您以外就没好看的人了,没想到凌大人也十分俊俏,就是性子高傲了些·”游信似乎没有听进去,端了茶喝上一口。
 ·管家笑眯眯地说:“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来恭喜您升迁但是老站在门口不进来的那位·”游信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你是说季斐然”管家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季大人。”
 · ·游信用盖子拨了拨杯中的茶叶,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斐然是很好看·” · ·管家一呆,偷偷瞥了游信一眼,见他老没看见自己,就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
游信只顾着摆弄茶杯,根本没留意到管家的目光·隔了许久才站起身,脱下了朝服:“老曹,叫小静给我拿一套衣服,我要出去·”说到这里,看到管家阴森森的笑容,愣了。
 ·管家清了清嗓子,转身吩咐了丫鬟,又规规矩矩站在游信身边,把手背着· · ·游信想了想,试探道:“老曹,你身子不舒服”管家的笑容颇有深意:“主子,季大人是个什么官”游信道:“内阁学士。”
想问什么,又没继续说下去·管家恍然大悟:“哦·主子是要去内阁·”游信微愕道:“从何得知” ·管家摆摆手:“没没,主子快去,别让季大人等急了。”
游信怔忪许久:“老曹,我想你可能误会……”管家笑道:“主子今儿个真反常,开始关心奴才们的想法了·”游信有些急了:“不是,我和季大人没……”管家往天上看:“主子想着斐然,主子脸红了。”
游信俨然道:“老曹” · ·管家扭了扭脖子,脚踏西瓜皮,溜之乎也· ·游信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接过小静递来的便服,心不在焉地换上,犹疑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典籍厅气氛很不对劲,所有人的头上都跟顶了乌云似的·只有季斐然坐于案旁,春风满面。
游信一只脚刚跨进过槛,就有一个典籍冲杀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说:“游大人,下官实在无法忍受季斐然了,下官申请调往户部” ·游信看了看季斐然,季斐然笑吟吟地朝他吹了个口哨,继续翻弄手中的奏章。
游信把那典籍叫出房门,问清了事情经过· ·前几日,内阁学士陈大人发现朝中有官吏奢侈贪污,造成库藏空虚,民业凋敝,于是上疏皇上进行揭发·皇上批阅了奏疏,军机大臣常及提议派陈大人到各地普查府库亏空,结果查无亏空,陈大人被劾以妄言而降为主事。
 ·内阁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在陈大人普查的时候,常及同时另派心腹跟随监视·陈大人每到一处,那心腹总是千方百计阻挠他马上查库,等到库藏挪移满数,才让他查对。
 ·陈大人是冤枉的,季大人却说,该的· ·听那典籍说完,游信跟着他进去,屋里还是一片阴云·季斐然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中的奏章还是方才那一本。
 ·游信对那典籍道:“我会尽量在皇上面前替陈大人说话·你也别走了,季大人是在为陈大人不值·”所有人都怀疑地看了季斐然一眼,又看了游信一眼。
那典籍道:“游大人可是在帮着季斐然” · ·“说什么呢,我和游大人没说过几次话·”季斐然啪地将奏折一合,起身走出门去。
游信闻言,微蹙眉头,转瞬便对那典籍笑道:“刘大人不在么·”那典籍道:“刘大人还在皇上那里·”游信点点头:“多谢·”说完也离开了。
 ·游信加快脚步追到了季斐然,问道:“陈大人揭发的人可是凌秉主”季斐然皮笑肉不笑:“游大人真聪明·要没游大人的帮忙,陈大人哪能被贬呢。”
游信道:“凌秉主不会不敬东家散伙计·”季斐然道:“因为凌秉主的主子就是你的主子·” ·游信道:“给番邦送礼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那边的人都知道是常大人提的意见,也都知道皇上答应了。”
季斐然道:“我不会笨到连这个都不知道·”说完又往前面走·游信拦在他面前:“你还在生气·”季斐然没接话,一脸无所谓。
 ·游信道:“实际那些宝贝没一件送出去·” ·季斐然慢慢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皇上叫你去,就是和你说这个事”游信笑道:“不,不过先斩后奏罢了。”
季斐然一时语塞,完全没想到他会玩这一招· ·游信忽然拉住他的手:“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季斐然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冰凉,笑得很吃力:“游大人真是好心肠。”
游信揽过他的肩,往自己身上靠去·感应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硬,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斐然,如果我说我可以保护你,你信么” ·季斐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第 19 章 ·游信似乎也看出端倪,刚想说话,季斐然就微笑道:“这黄圈儿就是个大染缸,白的进去了,要不淹死在里面,要不黑的爬出来·游大人这是稻草人救火,还是想把斐然也跟着染了”游信的手松落:“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么。”
 ·季斐然干脆挪了几步,离他远些:“我还有事,不多说了,告辞·” ·游信也不好留他,任他走了,自己走回典籍厅翻看奏折,好容易才集中精神批了几本,脑袋里又想些有的没的。
最后实在给弄得心烦,放下奏章,交代清楚了下官的工作,匆匆赶回府邸了· · ·中秋节将至,这几日朝中人人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季斐然连续请了几日的病假,似乎病得不轻,不知道的人没几个,慰问的人也没几个。
游信还是一脸标准迷人笑容,而且笑的次数和时间都比以往长,浑然一副不电死人誓不罢的嘴脸· ·于是朝中的流言又出了一个新的版本:上次当着天子的面,游子望不给季贤台阶下,愣是把皇上拉到了自己这边,下来后,直接水桶断了箍,各走各的。
但是季贤念旧,寻之握手言合,游子望愣是个吞秤砣的老鳖,无情拒之于门外·贤遂患重疾,一蹶不振· ·归衡启来给游信说这事儿的时候,游信已经听人复述很多次了,但还是挤出了个“子望式杀手笑容”:“倘若这事是真的,子望旁连做梦都笑醒了。”
转过身,笑容瞬间消失,离开·归衡启没听明白,只低声道:“游大人,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真的做得太绝了·” ·游信哭笑不得,只得点点头。
 ·“九王爷喜欢季大人,整个朝廷都知道·可是季大人自从知道他喜欢自己以后,就对九王爷退避三舍了·”归衡启小心翼翼地说,“季大人看去行为不检点,但心肠真的挺不错。
哎~~哎~~游大人,你是不知道他和齐大将军……” ·游信打断他:“齐祚子望有所耳闻,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叙·”归衡启错愕道:“连游大人都病了我还以为只有季大人呢。”
 ·游信笑得没有一丝温度:“季大人身体坏得可真是时候·” ·归衡启叹道:“也不能怪他,齐大将军捐生后,季大人天天借酒消愁,大雨天的还死守着玄武门,衣服未干透就又开始喝,弄得浑身都是病。
上回我去看他,他还在睡,那脸色差得跟白纸似的,骇死人了·” ·游信的双眼忽然睁大:“你说什么他……真病了” ·归衡启道:“难道这还有假季老夫人说他是老毛病犯了,又跑去喝酒。
这几天本来就在换季,半夜三更的,受了凉,中了风寒,又犯风湿,不卧床恐怕都难·” ·后面说了些什么,游信记不清了·算算时间,次日碰巧是中秋节,回家以后,换了套衣服,带着些月饼,飞速赶到了尚书府。
 ·抵达时天色已黑·大学士登门拜访,弄得季老夫妇受宠若惊·客套了几句,游信依他们的话,到后院找季斐然· ·新酒熟,菊花香·一轮端圆冰月,小院新凉。
石桌上一道鲈鱼脍,一盘湖蟹,一碟月饼,一壶黄酒·季斐然坐定,披挂外套,趿拉短靴,虚左以待· ··游信走过去,拱手道:“季大人·” ·季斐然怔了怔,回头笑道:“游大人请坐。”
说罢指了指左边的空位,一张脸确是苍白无血色,精神倒不差·游信理了理衣角,颇有礼数地坐下:“前几日便听说季大人身患贵恙,因朝内事物繁重未来拜望,即请卫安,多多包涵。”
 ·季斐然饮了一口酒,杯子仍未放下就笑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游信道:“品花赏月,把酒持螯,季大人这厢过得可好了·”季斐然把几欲滑落的衣服提起,掰了块蟹黄给游信:“味道不错,黄多膏肥。
来一块”游信微笑摆手· ·季斐然耸耸肩,将蟹黄丢到了口中·咀嚼了一会,又喝了一口酒,坐姿越发随便·游信瞥了一眼鲈鱼脍,却被季斐然看在眼里,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不如挂冠归去。”
 ·游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双黑眼清澈透亮:“只思人,未思乡·” ·壶嘴处流出的酒漏了些在桌上·季斐然将酒壶移开,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似乎连喉咙都被酒水堵塞了。
低声清了嗓子,又道:“子,不,游大人竟是重情之人,斐然拜服·”游信道:“季大人应该明白,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季斐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接道:“没错没错,在朝廷办事,说一千,道一万,还得往前干。
我这天天闷家里的日子也过腻了·”游信将凳子往前挪了一步,凑近些看着他:“似乎在下与季大人说的并非同一件事·” ·季斐然突然觉得心慌,骨节酸痛。
兴许是风湿加重了·游信见他面色难看,以为他又想躲开,便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斐然,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季斐然的心跳越来越快,头上冒出了细汗,心情一烦躁,声音也变得冰冷:“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游信一愣,收回自己的手,沉声道:“失礼了,抱歉。”
季斐然冷笑道:“游大人若是想让下官陪宿,下官定不会推辞·” ·游信猛然抬头看着他,微恼道:“别说这种话·” ·季斐然自顾自地喝着酒,目光清冽如冰,却没看游信:“想要的话就直说,我不介意的。”
说完双手勾住游信的脖子,眼中蒙上了一层醉意:“任君采撷·”话音刚落,手腕被抓住,酒杯劈啪落在地上,碎了满地,溅了一身·身子就被人一下拽了起来,往房内拖去。
 ·还未来得及说话,房门就被关上了·屋里黢黑一片,月光从缝隙中透漏,在游信脸上洒下一条白痕,隐约看得到晶亮的瞳孔· ·游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想用对付封尧那一套对付我。”
季斐然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回话,游信就眯着眼睛说:“让我采撷是么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根本不顾季斐然的反抗,将他用力箍在怀中,双唇重重落在他的唇上。
 ·一边吻着一边将季斐然压在床上,拉了床帐,自己也跟着翻上去· ·心里明白行此事应当温柔,但游信毕竟是第一次,到关键时刻如何也温柔不下来。
激动过头,几次差点失控,弄得他相当郁闷·更郁闷的是,季斐然的病情又加重了·最郁闷的是,从那以后,季斐然连话都不和他说了· ·但是游信一直无法理解,何故季斐然的后面全无开发过的痕迹 ·第 20 章 ·中秋节的清早,游大学士就被扫地出门。
 ·游信还穿着亵服,几个丫鬟一路过,羞红了脸跑掉·游信扣门,里面一片死寂·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涸的污渍,游信拉了拉衣服:“斐然,开门,我还没穿衣服。”
季斐然面不改色地翻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踹开了·季斐然没有回头:“游大人真是有礼了,不请自来。”
身后的人冷冷道:“我的确不请自来,但是我不姓游·”季斐然呆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就又接了一句:“起来,我~~我抽死你这孽障” ·季斐然吞了口唾液,湿润的手心在被褥上擦拭,慢慢坐起来,心虚地扫了床前一眼,果然是季天策。
手中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面露凶光· ·季天策身后笔直站着个人,那才是天杀的游子望· ·季斐然顿时大悟,立刻扯了被子盖住行了房事后的床单,又扯了一下自己半敞着的衣裳,清了清嗓子:“游大人,今日舍间杀气过重,不宜久留。”
 ·游信看了一眼季斐然半裸的身体,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季天策冲过去就扯住季斐然的耳朵,用鸡毛掸子敲他的脑袋:“你小子什么样子我没见过遮什么遮这事儿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别给我去上朝了”季斐然笑道:“那麻烦您帮孩儿请个假了,谢谢爹。”
季天策终于爆发了:“先给游大人道歉我一会再收拾你” ·此话一出,游信和季斐然同时呆住·季斐然道:“为何是我道歉”季天策操起掸子就在他身上乱捅:“你这不检点的孽障”季斐然委屈道:“爹,是他强要孩儿的。”
一边说一边扯住被子往脸上揩,活脱脱一副小媳妇儿样· ·游信目瞪口呆·季天策习以为常:“就你这样还会有人强要,除非日落东山水倒流给游大人道歉,否则今天我就在这里打死你这二流子打鼓的小杀才” ·游信不自然地说:“季大人,一个巴掌拍不响。
若真要怪罪,子望也该承担一份责任·”季天策哑然·季斐然皮笑肉不笑·游信又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在下想与令郎谈谈,请季大人给一个机会。”
 ·季天策刚出去,季斐然就倒下来假寐· ·游信坐回床旁,比方才还要窘上十倍·季斐然面壁,便看不清其表情·游信喊他的名字,他也不理。
伏在他身上,又不敢用力,手往被子里摸索,探到了季斐然的手,轻轻握住:“斐然,还疼不疼” ·季斐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游信自然没有看到。
 ·别人在一夜温存后都是如胶似漆地黏一块,季斐然倒好,拉长了个脸,跟别人欠他几千两银子似的·早朝时间将至,喊了许久都不见他有反应,游信只有放弃。
弓过身子去吻了他一下,替他掖好被子,又道:“我给你请假,你好生歇着,下了朝我再来看你·” ·季斐然哼了一句话,似乎是“不要来了”。
游信当作没听到,举步跨出房门· ·等他离开以后,季斐然慢慢坐起来,伸手在自己后面按了一下,惨叫一声·掀开被子看了看,脸就像泼了猪血,刷拉胀得通红。
小心地将腿从床上挪下来,痛得龇牙咧嘴·最后只好放弃,蜷在床上装尸体,一装竟装睡着了· ·直到黄昏时分,季斐然才醒过来,唤了个丫鬟,叫她替自己换了床单,又顺便打听打听下朝后父亲去了何处,归大人去了何处,游大人去了何处。
问丫鬟,丫鬟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游信成了急水滩头的鸭子· ·晚上,季天策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立刻传得整个尚书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皇上赐婚游信,对象是缃公主。
 ·季斐然正窝在院子里吃东西,听到这个消息后,晴天响霹雳,砸了他一头的雹子·大脑麻木片刻,夹了些菜,送入口中,食不知味·最后实无胃口,放下碗筷,一个人回到房里闷头睡觉。
后来隐约听到有人说游大人来了,季斐然摆摆手,继续睡· ·接下来的几日,季斐然仍以旧疾复发为由请假·游信每日造访,逐之· ·季天策与季夫人两个一起商榷儿子的事,季夫人双手一合,叹道:“儿子终于有救了”季天策问其故。
季夫人感慨万千:“虽然对不起齐大将军,可儿子的幸福最重要·游大人是个好人选,有了他,咱们斐然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季天策嗤笑道:“朝廷里有人敢招惹他么。”
季夫人骄傲地说:“那倒也是,咱们儿子厉害,没人敢欺负他·”季天策颤声道:“算了,他~~他就是这点像你才会招人厌” · ·数日之后,季斐然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笼中鸟,网中鱼。
 ·躲了十来日,终于在妓院被游信逮到了· ·是时季斐然正满心欢喜地逗弄一个小倌,身后就有人轻唤“斐然”·季斐然打了个哆嗦,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俩,遂四处乱抛媚眼,把别人都弄得不敢再看了,才回过头,摇了摇扇子:“游大人精神不错,最近过得可好了” ··游信凝神看着他:“不大好。”
 ·季斐然理了理衣服,翘腿坐下·游信随之坐下,端正优雅·季斐然把扇子一合,顶住下巴:“游大人最近是阳春三月的桃花,应该觉得开心才是。”
游信道:“子望愚昧·” · ·季斐然避了他的目光,望着窗外:“事业有成,娇妻入门,人生追求的不就这些东西么·”游信笑道:“你不是说,人活得自在胜于一切么。”
 ·季斐然道:“你出生的时候,你哭着,周围的人笑着;你逝去的时候,你笑着,周围的人哭着·出生时哭是因为孤单,逝去时笑是因为不再孤单,人生若逢知己,浮名自可抛诸脑后。
斐然如此想法,自与游大人不同·” ·游信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与你不同” ·季斐然似落了水的石头,只看着别处微笑。
隔了一会,又问:“游大人最近心情可好”游信道:“挺好·”季斐然道:“游大人说话真有意思·今日三,明日四。”
游信道:“同样的问了两遍,不就是想子望给个不一样的答案么·” ·季斐然道:“游大人最近吃起竹竿了,还有些不大习惯。”
游信道:“斐然·”季斐然回过神来看着他·游信往前靠了些,微笑道:“婚约取消了·”季斐然握紧了扇柄,心情是白糖拌苦瓜,语气降了几个调:“那真是遗憾,不过与我无关。”
 ·游信笑意更浓了:“皇上扣了我四个月的俸禄,你说我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第 21 章 ·时值秋季,黄河流域发生特大水灾,洪水横流,滔滔不息,房屋倒塌,田地被淹,五谷不收,人民死亡。
京都的邻村刘村洪水泛滥,百姓纷纷逃到山上去躲避· ·前些时日皇帝曾派工部尚书姒大人到发洪灾的地方治水,姒大人沿用了过去传统的水来土挡的办法治水,即填土筑堤,堵塞漏洞。
洪水来时,不断加高加厚土层,结果弄得堤毁墙塌,劳民伤财,一事无成·皇帝发现此事不可草率而为,便在早朝与文武百官一同商讨· ·季斐然小声对身旁的大臣说:“姒大人还真是好玩,当堆泥人呢。”
身旁的人正想悄悄回一句话,扫了一眼皇帝,飞速把头埋了下去·季斐然还用肘关节碰了碰他:“不要害羞·” · ·皇上清了清喉咙:“季大人,不如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到。”
 ·季天策抬头正欲说话,立刻又闭了嘴,回头看自己的儿子·季斐然冲他眨眼,看了一眼皇上,嘴型在说“爹,皇上叫您呢”· ·皇上敲敲龙椅:“季斐然,朕是在叫你。”
 ·众大臣皆垂首忍笑·季斐然恍然点头:“皇上,您在叫我哪”皇上气极,差点扔出二字“屁话”,忍了许久才道:“正是。”
 ·季斐然道:“微臣的意思是,像姒大人那样做,只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肯定无法制止洪灾·”站第一排的游信飞速回过头,狐疑地看着季斐然。
皇上道:“哦爱卿可有万全之策” · ·季斐然道:“寻根拔树方可治本·” ·与季斐然同排的凌秉主低哼一句:“口说无凭。”
 ·皇上点头道:“凌爱卿说的没有错,季大人总要给点具体方案才是·”凌秉主面露惊愕之色,不过多时便将脸埋下·游信眉头渐渐收紧,直盯着季斐然。
 ·季斐然微笑道:“朝中有几位大人精通《水经注》·皇上不妨安排他们前往洪灾源头进行治水·”游信的脸板得更难看了·皇上挑眉道:“爱卿这是在毛遂自荐么。”
 ·季斐然道:“不然·微臣对《水经注》只略懂皮毛·”皇上道:“那好,你说说,还有什么人·”季斐然看了一眼归衡启:“归大人虽属礼部,却攻过这方面学术知识,想来一定适合。”
归衡启哆哆嗦嗦看了他一眼,叹气· ·皇上缓缓点头:“嗯,还有呢·” ·季斐然道:“若微臣没记错,工部左侍郎王大人中举之时的文章曾大量引用《水经注》上的句子。”
皇上疑道:“有这等事” ·王大人恨恨地瞪了一眼季斐然· ·季斐然道:“还有一人……”话未说完,圣上不提名便金口难开的常中堂竟然发话了:“没错,还有一人便是游大人。
莫说是精读,就是叫他把《水经注》倒着写一遍也没有问题·”季斐然笑道:“没错,微臣想说的也是游大人·” ·意料之中·游信干脆不看季斐然,转过头一个人生闷气。
 ·皇上迟疑道:“这……”常及道:“游大人的才情与学识令人佩服,经史子集四书五经皆倒背如流·在建功立业以前坚决不成亲的信念更令人佩服,真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皇上看了一眼游信,面有愠色,但很快平静下来:“说得没错·” ·游信淡然道:“自胜者雄·若有美色诱惑,子望怕是无法全心投入于国事。
常大人此言实在是抬举子望了·”说完又不经意瞥了一眼季斐然,见那人笑得得意洋洋,轻轻吐了一口气,忍·常及道:“游大学士的话真是发人深省,催人自醒。”
 ·“皇上,微臣还有一个提议·”季斐然道,“最好再派上一个武将一起前去,比较权威的,能使百姓服从的·”皇上笑得别有深意:“你这不明摆着要封尧去么。”
这下封尧也跟着回头怒视季斐然了·季斐然道:“微臣不过就事论事·” ·游信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只会些许防洪之术,不懂治水。
请皇上三思·”皇上笑道:“游大人一直都是如此谦逊,精神可嘉·”游信语塞,只得又退回去· ·“季爱卿虽有私心,不过说的确实有理。”
皇上击桌道,“好,就这么定罢·先派几人去刘村安抚村民,再往洛阳那边寻源治水·不过……游信,封尧,归衡启,王雁,人数太多,且都是重臣,还是减一个吧。”
 ·归衡启的目光闪闪发亮,王雁的眼中又燃起了曙光,游信无甚反应,封尧直叹气,季斐然双手合十乞福上苍……不,是皇上把游信和封尧弄走。
 ·“王雁,你还是留在长安·”皇上一语定江山·王雁差点跪下来谢恩,归衡启跟着封尧一起叹气,季斐然的两只眼睛直弯了起来·游信还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皇上想了想道:“既然这个建议是季爱卿提出来的……”季斐然还没来得及接话,皇上就断然道:“那季爱卿,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去罢” ·游信回首一笑。
 ·季斐然的下巴咔嚓一声,脱臼了· ·第 22 章 ·季斐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弄去刘村,还当了别人的油瓶·以他自己的话说,自己便是那三人上眼皮的瘤子。
刘村在京畿,说来无甚,去了才知道和京都一比,叫踩着凳子够月亮· · ·村外,朽木黄树·村内,废铜烂铁·偏偏还发了水,淹得四处腐臭。
总结下来俩字:破烂·四字:何其破烂·季斐然站在村口,学着季天策的口吻道:“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看看这水发得,哎,苍生涂炭·” ·随从们都耐不住捂上鼻口·季斐然用扇柄指着他们:“啧啧啧啧,你们呐,娇生惯养多来。”
归衡启小声道:“季大人受什么刺激了”游信勾着食指,压到唇上轻咳一声:“他不想来,但圣旨难违·”封尧走过来,皱了皱眉:“这的环境真恶劣。”
 ·季斐然摇摇扇柄,扇纸拍得连珠炮似的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封尧脸色一变,低声道:“小贤,说话当心·”季斐然叹道:“哎,苍生涂炭。”
 ·随从哑然,季斐然还在韶刀,左口一个这不对,右口一个那不对·游信忍笑走过来,语气跟哄襁褓婴儿似的:“村长还等着呢·”季斐然调笑道:“哟,游大人,风吹蒲公英喽。”
游信轻轻朝他腰际推了一把:“斐然,进村了·”季斐然连退一步,撑着扇子大摇大摆走进刘村· · ·刘村的村长名叫刘二胡,还是个解元,算是个穷酸饿醋。
他哥名叫刘大胡,是个杀猪的·这会发了大水,猪淹死的淹死,病死的病死,大胡无所事事,在二胡家里糊口度日· ·· ·第一个跨进村长家大门的人是封尧。
大胡激动兴奋,如同见了一头活生生的猪,险些磨刀去宰了他·封尧也给那彪形大汉给吓得抽了筋,武将的身手霎时消失,站在原地随他拉扯· · ·还是二胡为人厚道,立即杀出来阻止,呵斥一声,大胡羞答答地退去了。
二胡瘦瘦高高一根杆,一身青褂子,一抹黑胡子,颇浓的书生气· ·季斐然等人一同进门,出巡皆身着便服,二胡一时懵了,不知该给哪个行礼·目光从季斐然扫到了游信,又从游信扫到归衡启,在归衡启身上停了一下,挪到封尧身上,最后抖了抖袍子,给归衡启跪下:“刘二胡参见游大人。”
同时,家中的所有婢女童子奶妈等一起跪下· · ·归衡启脸色一变,指着游信道:“这位才是游大人·”刘二胡的头还埋在地上,脖子僵了似的抬不起来。
封尧不知长短,开口便问:“刘村长,何故你会将归大人认成游大人” · ·这下刘二胡颤抖了,季斐然嗤笑了·刘二胡道:“刘某该……”死字还未说出口,游信便微微一笑:“人家是见归大人有官威。”
刘二胡大松一口气·归衡启丑八怪戴花,飘飘然乎· · ·游信依次介绍了封尧,归衡启,季斐然,待刘二胡一一跪拜·刘二胡正准备再拜大学士,游信便笑道:“刘村长不必多礼。”
季斐然看看游信,咂咂嘴:“游大人呐,不容易呐·”游信并不作答,抿唇微笑,随着刘二胡进了客房· ·季斐然用扇子指了指游信,对归衡启道:“这孩子,真没礼貌。”
归衡启贼眉鼠眼瞥了季斐然,斗了胆子道:“游大人彬彬有礼,蛮不错啊·”封尧插嘴道:“瞧瞧,连掉下树叶怕打破脑壳的归大人都有如此一说,可见游大人性子确实不错。”
季斐然扁扁嘴,不多话了· ·封尧若有所思地看了季斐然一眼:“小贤,怎么总觉得你不大喜欢游大人”季斐然道:“从何而知”封尧道:“游大人说一句,你要顶三句。”
季斐然豁朗一笑,拍拍他的肩:“王爷想多了,斐然这是和游大人关系好么·”封尧怔了怔,欲言又止· ·归衡启道:“其实,游大人挺讨人喜欢的。”
季斐然笑道:“嗯,确实很讨人喜欢·尤其是那张漂亮的小瓜子脸儿·”归衡启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缩缩脖子,跟着游信跑了· · · 黑夜天寒,碎打星芒。
秋季昼夜温差较大,晚上往屋外一站,皮都得冻落一层·四人与刘二胡一家子吃了一顿饭,便各自坐到一旁歇息·归衡启与刘二胡聊得起劲,季斐然蜷在炉灶旁烤火,封尧在一旁替他加衣服,像极了照看小鸡的老母鸡。
季斐然一个劲点头道谢· ·游信从村长家找了些旧书,搭在腿上,一页一页翻着看,时不时瞥上季斐然一眼,再看看封尧,又垂头继续看书·一混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终于耐不住性子,走到季斐然身边坐下。
季斐然转过身道:“归大人,替我叫一下小吴子·” ·封尧道:“有什么事么·”季斐然道:“天太凉,弄盆热水,暖暖身子。”
封尧道:“我去招呼好了·”语毕很自觉地出去·游信看了一眼封尧,若无其事道:“我刚问过刘村长,这里数百年都未发过洪灾,所以满村人心惶惶。”
季斐然道:“没准儿明天水就退了·” ·游信道:“这也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得早日往洛阳赶·”季斐然笑道:“朝中不少人在传说你不甩皇上的面子,愣不娶公主,为了避免流言四散才把你放出来,你倒真是瞎子跳加官,一心只想着防洪。”
游信道:“不,我估计是老贼子要出山了·” ·季斐然搓搓手心,打了个呵欠:“胡扯·他要真出山了,皇上会把你给弄出来”游信道:“鱼钩抛在河中心,钓起来的,自然是大鱼。”
季斐然道:“你就自圆其说罢·” · ·游信轻声一笑,从旁边的水果篮里拿出个苹果,在他面前挥了挥:“要不要,我削一个给你。”
季斐然懒洋洋道:“成,片儿小点·” ·游信冲他笑了笑,细心削起苹果,苹果皮削得极薄,一条一条在空中打着转儿,手法熟练之极·不过多时,圆滚滚的果肉便露出来。
尖锐刀尖在果肉上剜了个小洞,汁液浸出,挑上一块果肉,放在季斐然嘴边· ·季斐然往后缩了缩:“别用那刀对着我·”游信将果肉取下来,放在他嘴边。
季斐然垂头看了看他的手,皮肤细腻,竟比果肉还要白嫩· ·游信注意到他的视线,便笑道:“手洗过的·”季斐然道:“游大人不生成姑娘,委实可惜。”
游信一怔,正欲问其故,季斐然已一口咬下他手中的苹果·这一下把他的手指也含进去,游信被电打般,猛地抽回手,苹果落在地上,骨碌骨碌打了几个滚。
 ·季斐然古怪地看他一眼:“做什么”游信摇摇头,看了一眼苹果,含笑道:“没,我再给你削一个·”这时,封尧走过来道:“小贤,水弄好了。”
季斐然应了一声,对游信道:“多谢游大人,我还是先沐浴罢·”游信点点头,神色不定· ·季斐然一走,封尧也入寝了。
游信坐回椅子上看书,手却握成拳,动也不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发现自己不过翻了两页,且一个字也未看进去,直接收了书准备回房休息·在路过季斐然房门的时候,见灯还亮着,便过去敲门。
 ·“男的进来,女的免进·”季斐然的声音飘出来·游信推门进去,正琢磨着要与他说什么,却愣在门口·房内雾气缭绕,蒙蒙胧胧。
 ·季斐然半个身子泡在木桶里,头发散在水中,双臂伏在木桶边缘,头靠在臂弯中:“游大人,什么事”半个时辰,他竟然还没洗完。
游信平静道:“见你这灯亮着,便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先走了·”季斐然迷人一笑:“晚安·” ·游信微笑退出去,将门关上,站在原地呆了许久。
月微明,天凉景物清·游信的脸上却渐渐发热,深呼吸数次,匆匆忙忙赶回房· ·次日,封尧精神抖擞地向季斐然道早,归衡启也随之出来·季斐然忽然想起游信,便问住在他隔壁的归衡启。
归衡启道:“让游大人多歇会·他昨晚起夜好几次,鸡鸣时还起来冲了一桶冷水澡,真是匪夷所思·” ·季斐然叹道:“年纪轻轻的,竟然会因为认床失眠,啧啧。”
封尧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因为年纪轻,才会失眠·”归衡启颤声道:“老了,年轻人的话~~我~~我听不懂~~” ·第 23 章 ·季斐然等人还打算出去安抚民心,结果往门外一站,鞋子底湿得彻彻底底,水里还飘着些白菜萝卜头,烂树根,昆虫尸体,好在未冲泥土,还能看得到底。
 ·封尧眉变川字,数冬瓜道茄子,怨天怨地·季斐然卷了裤腿脱了鞋袜,踩入水洼·封尧忙捉住他的手:“小贤,别出去,这水又脏又臭,我怕你犯风湿。”
季斐然甩甩手,大包大揽道:“王爷身子娇贵,回去歇着,劳烦归大人随我一起来·” ·归衡启点头道是,收拾收拾,也跟着下去·封尧拉也不成跟也不成,站原地如寺庙里的菩萨。
季斐然与归衡启方下去没多久,刘大胡便壮气吞牛杀过来,问他们要去何处· ·村里泰半人都在家里未出来,从窗口见了他们,皆窃窃私议·季斐然正琢磨着要如何说话,归衡启却突然问道:“大胡,发了水日子不好过吧”刘大胡将裤腿卷起来些:“俺是杀猪的,不发水杀不了猪,手也痒痒了,造孽呢。”
 ·季斐然道:“大胡,杀猪可是世袭的”刘大胡道:“俺爹俺娘俺弟都是读书人,就俺牵狗玩猴弄猢狲·”归衡启深表惋惜。
季斐然道:“没有杀猪的,我们哪来肉吃” ·刘大胡嘿嘿一笑:“季大人说话真有意思·俺家穷,小时去偷地主家玉米棒子吃,被那崽子发现了,放一头老猪来追俺,俺没命地跑,结果掉到小河里,但也保了命。
从那以后,俺看到猪就想宰,碰巧村子里没个杀猪的,俺就干上这行了·” ·季斐然道:“别人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胡被蛇咬,不但不怕绳,还扒蛇皮,拆蛇鳞,吃蛇肉,炖蛇羹。”
刘大胡道:“是啊,所以每次说到万恶地主对俺们压迫时,俺都要跟群众说起这段故事·让他们跟俺一起喊:一切地主官僚都是肉猪——砍” ·归衡启打了个激灵,背上直冒冷汗:“地主是地主,官僚是官僚,地主比官僚,就似和孙猴子比翻跟斗。”
季斐然笑道:“大胡所言极是·” ·刘大胡也察觉自己急不择言,尴尬道:“托我弟的福,当官的我见了不少,嘿,还真没哪一个像季大人这样当官的。
季大人归大人都不像那些泼皮地主,不摆架子,待人好·” · ·不过多时,村民们大抵都听说了门外站的是什么人,一个个出来,热情迎接·季斐然还未和大伙儿说上几句,身后便有人道:“斐然。”
季斐然心中一紧,抱鸡婆扯媚眼,回首微微一笑:“什么事啊游大人·”的 ··游信道:“三分治病七分养·你回去,这里交给我。”
干净清爽的一张脸,不像睡眠不足,还神采奕奕·裤腿也没卷,鞋也没脱,换了套白褂子,这下全是污点·季斐然摇了摇脑袋,却道:“行,我回去。”
归衡启飞速回头,扫了一眼季斐然,再一次把话吞到肚子里去· ·游信走过去,不过多时便阔步高谈,议论风发,吸引了一大票妇女姑娘,归衡启在旁边应和,刘大胡被他叫成“刘大伯”,心里那叫一个乐。
 ·季斐然回到村长家,冲了冲身上,躺床上睡觉了·再次醒来,天已黑尽,出房门却见丫鬟在收拾碗筷·见他来了,便问他想不想吃饭喝酒· ·季斐然要了酒,自个儿到房里坐着。
浅酌一口,并非烈酒,于是乎大喝特喝·果然没过多久,潜伏的事儿妈就来了·游信换了套干净衣服,下午睡上一觉,精神抖擞,坐下来道:“肚子里没垫东西就猛灌,想喝醉不成”季斐然道:“这酒不辣,喝不醉。”
 ·游信从桌上拿了个杯子:“我陪你喝·”季斐然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游信不紧不慢喝下去,不像饮酒,倒像品酒·季斐然笑道:“若非听说游大人酒量惊人,我定会以为你不胜酒力。”
兀自喝下一杯,道:“酒还是要烈的才好·” ·游信道:“子望以为,酒够香够醇即可·”季斐然道:“烈酒最香,毒花最美。
辣得你喉咙越痛,你越记得住它,哪怕只是小一口呢·”游信沉默片刻,又道:“状元红不错,不烈,却味美·”季斐然道:“状元红哪里不烈了那是游大人海量。”
 ·游信但笑不语·季斐然道:“若论酒中至烈,定数军酒·”游信道:“军酒家父曾品过,说暴烈程度让人吃惊,仅一小口,便腾云驾雾。
早上饮下一斤,太阳落山的时候酒劲都还未过去,患心疾之人根本无法消受·” ·季斐然道:“军酒是草原汉子起的名字,名儿倒挺古朴苍凉·牧人也好,军垦汉子也好,但凡视酒如命之人,把酒坛子埋在树底下,用刀子刻上记号,几十年上百年保存着。
喜欢喝这玩意的人,要不是上年纪的,就是当兵的·”游信安静听他说,手指渐渐蜷缩· ·“尤其是在军营中,这么暴烈的酒一坛坛送到各个支队,每人一壶,用酒囊装,当场喝上,颇为豪气。”
季斐然饮了一口酒,全不知味,“从中原来的,从外夷来的,不管多么暴烈,他们一口气要喝下去半斤多·然后在大草原上欢歌畅谈,行酒令,吹牛角号……” ·游信道:“看样子,斐然对军中的豪情还很向往。”
声音不冷不热,也听不出个调儿·季斐然苦笑道:“不是向往,是希觊·”游信顿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饮酒若为解愁,怕是酒醒更残,愁来依旧。”
季斐然嗤笑道:“小小季斐然,有甚么愁可言·” ·一点残月入房,季斐然一张脸衬得白白净净,眼虽沉迷,却无醉意·游信这会如马陷淤泥,开口甚难。
季斐然回头看看他,调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天下美人何其多,究竟该选哪一个这便是我现在最大的愁·”语毕又继续灌酒。
 ·游信竟有些气恼,扳住他的手不让他喝·季斐然瞥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手·游信收回手,见他喝下去,抿唇道:“失礼了·”季斐然饮完酒,把酒杯放在案上:“睡都睡过了,还有甚么失礼不失礼的。”
游信一怔,垂头不语· ·季斐然站起来,脱掉自己的外套,扔在床头:“你若还想睡,绝无问题·”游信猛地抬头,手指握成拳,又松开,慢慢站起来,侧头去吻了他一下。
 ·季斐然下意识地蹙眉,下一刻却抱住他的脖子想要深吻·舌还未进入游信口中,游信便推开他,轻轻呼吸几次,道:“我想要的不是你这身子·”说完,头一回不打招呼,直接离开。
 ·第 24 章 ·一行人歇息了一天,便开始往洛阳赶路,越往洪灾源头走,洪水越汹涌·雇的马车行不了,唯有骑马·封尧是武将出身,再是暴烈的马,都被他驯服过,自然不在话下。
季斐然与游信水平凑合,普通马匹可以摆平· ·最乌龙的是归衡启,年纪不小,骑个马哆哆嗦嗦,还要下属一边看护着·一路上只听扈从如下发言:“归大人当心”“归大人,莫要夹马肚”“归大人天啊”…… ·好容易过了几个城,归衡启大汗流得像瀑布,脸白得像米粥,还自我安慰道:“要得会,天天累;要得精,用命拼。”
封尧无奈地摇头,一直道他是屁股瓣儿拴石头·游信颇耐心地给他解释,季斐然眨巴着眼睛瞧乐· ·后来发大水,马从黄泥中过,更是一大灾难。
归尚书几次坐不稳,摔入水中,出来后浑一个泥人,异味逼人,马都嫌他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苦之余,也只有感慨皇上的差事不好办·季斐然劝他干脆在路上等着,办好事再带他回去。
归衡启宁死不屈· ·季斐然不多劝,封尧便附和了他,说什么也要归衡启留下·游信帮着归衡启,说皇上知道会动怒·季斐然道:“皇上要的是结果,有游大人在,还怕水治不好”游信面无表情,冷静得让人想抽:“忠荩第一。”
 ·封尧道:“游大人平时对小贤谦让,怎的此事就如此固执”季斐然还未说话,游信便抖了抖缰绳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了。”
季斐然道:“让什么让呢·游大学士是先行官,听他的没错·”封尧略有愠色,骑着马走前头去了· ·游信策马到季斐然身边,小声道:“斐然,怎么说话如此生分”季斐然道:“我这不是为了说服九王爷么。”
游信微笑道:“你没生我的气就……”话未说完,季斐然便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笑得不伦不类:“这张脸真好看,啧啧·” ·游信一怔,抓紧的缰绳微松,马匹往前面奔了一段,连忙拉住。
刚停下来,季斐然就已超过他往前赶去·游信刚想追他,归衡启就驾着马从他身边飞奔过去,被马匹震得颤抖的声音回荡于空际:“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后一群扈从跟着跑去,大声喊道:“归大人当心,莫要夹马肚” ·过了一程子,几人终于折腾到了九朝古都洛阳,最寒碜的人莫过于归大人。
已至初冬,未见退洪的趋势,知县安排别院给他们住下,亦步亦趋跟着介绍洛阳名景· ·好容易把人打发走了,几人坐在房里小桌上歇息·归衡启擦一把汗,叹道:“要让别人相信咱们是清官,还真是打着灯笼没处找。”
季斐然道:“人家会如此反应再正常不过,废物里不可能做出黄金·”封尧全当未听到·游信忍了许久才未开口· ·季斐然道:“宦海无常。
是个人都不靠政绩提升自己,精力都用在权术享乐上,打击异己,吃喝玩乐,哪还有精力干正事”归衡启装聋子,封尧点头称是·游信从果盘里拿了颗糖,在季斐然面前晃了晃:“斐然,吃一颗” ·季斐然笑道:“事儿妈游大人,要吃你自己吃。”
 ·不过多时,游信回房歇息·归衡启剥了一颗糖含在口中,模糊道:“我看你对游大人意见真的蛮大·”季斐然伸了个懒腰,伏在桌子上:“我就是喜欢他那股虚伪劲儿,不讽刺一下心头憋得慌。”
封尧道:“喜欢还讽刺·你这是个什么心理”季斐然不答理他· ·归衡启道:“说实话,我觉得你待他防备太松。”
季斐然迟疑道:“从何说起”归衡启道:“说话看势头,办事看风头·他是皇上的心腹,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他若想害你,你~~你恐怕会~~”季斐然一怔,很快轻笑道:“这命不值钱,害就害罢。”
 ·封尧也剥了一颗糖,吃了两口便吐了:“小贤,他要害你,我帮着你·” · ·季斐然不以为然地笑笑·归衡启道:“季大人啊,我才知道游大人的爹是游迭行。
游迭行可是老狐狸,他儿子更不是下饭的菜,你这是在玩火哪·”的 ·季斐然打了个呵欠,说自己累了,便也回了房·封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换了一颗糖,连带糖纸都吃下去。
归衡启摇头道:“跟季大人这么多年,还真怕他出事·现在我在作最坏的打算·”封尧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归衡启耸耸肩:“怎么看怎么觉得季大人动情了。”
封尧又将糖纸吐出来:“那不可能·小贤喜欢齐祚,满朝大臣都知道·”归衡启道:“希望如此·南无阿弥陀佛·” ·25 ·次日清晨,外面洪水虽消,却仍有蓄发之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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