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门+番外 by 月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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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宫门+番外 by 月幽(上)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一回 武陵春·    烛影辉煌,笙箫悠扬,玉篆香炉,人间富贵亦不过如此·满室笑语,华宴竞奢,况有娇娃曲意相伴、浓香入怀·宴会的主人更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刘大人,下官为庆大人六十大寿,特意精选一样寿礼,望请笑纳·”一个面生的官吏突地在老寿星身边冒出,一脸的阿谀奉迎··    “贵官是……”醉眼昏花的刘大人问道。
    “下官江州刺史吴仁奉诏进京,恰逢大人六十华诞,特备贺礼一份·”·    “是什麽……”刘大人不经意地问道。
    江州刺史一介小吏,自是不在官高爵显的刘大人眼中,不过被他左一句寿礼右一句贺礼,倒也撩起了几份兴趣··    “大人一见便知。”
    吴仁并不明言,只是含笑击掌数下·灯烛倏地暗下,唯有清箫幽幽、古琴琮琮……一团红影不知从何处耀入人群眼中,随著琴箫之曲婆娑起舞。
云驭花曳,蛮腰轻旋,舞姿翩躚,犹如怒放的红牡丹夺人心魄,炽热了观者之眼,扣住了观者之心··    红影惊鸿般满场飞舞,娉婷娇躯似比春水更柔。
    无论怎样的动作、怎样的跃动,那张应是花容月貌的脸庞始终被宽广的双袖遮掩住,不曾稍露分毫,令人有“不识庐山真面目”之叹,却也更令人心动。
    乐音猛地停顿,但见纤臂轻移,那被覆住的俏脸缓缓展露……·    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    好美、好美……·    如此绝世姿容又岂是一个“美”字所能包涵·    乐声又起,绯红丽人之舞更是炽烈炫目。
    “刘大人,下官这份薄礼,您老可满意”吴仁在刘大人耳边悄声问道··    “啊满意、满意、太满意……”色欲熏心的刘大人犹未从惊豔之中回味过来,一双老眼紧盯著宴前舞动的红影不放。
    “既然如此,大人不妨留下此女,以娱晨昏·”·    “好、好……”·    吴仁这般知情识趣,刘大人不由得对其凭添了几分好感。
    曲终有尽时,红影飘然退去,空馀淡淡香泽遗人遐思·灯火重现,但心中焰舞仍宛在目前,留下无数惆怅·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少年俊杰”,同情红颜白发之余,对刘大人的老来豔福皆是妒羡不已。
心,仿佛被那道焰影牵走了……·    檀香绕室,锦帐低垂·绯红丽人斜依牙床,粉颈微赧刘大人步履踉跄地闯入室中··    “大人……”绯红丽人不安地轻唤著。
    沥沥莺声传入刘大人耳中,不觉魂消骨酥··    “小宝贝,过来……”刘大人喷著浓浓的酒气,含糊不清道。
    “是·”·    绯红丽人轻移莲步至刘大人身侧,灯烛辉映,近观更觉豔丽无俦、风华绝代··    “好美……”·    一把抓住绯红丽人的纤素柔荑,刘大人迫不急待地涎著脸将其拉入怀中。
    “大人……”绯红丽人娇羞无限,略挣娇躯,清音微吐,“让妾身扶您上床安歇吧·”·    “好、好……”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的刘大人,只是语无伦次。
    如今暖玉温香抱满怀,想必在牙床之上更是风光绮旎·绯红丽人搀扶刘大人上床,亲手为其宽衣解带··    未几,刘大人惊叫一声:“你……啊……”被翻红浪,血溅牙床。
    帐帷倏地掀起,绯红丽人跃出床外,胸口衣襟半敞,露出大片雪肌,本是勾魂的凤目闪著杀气,手中金钗兀还滴著血··    几条人影掠入,为首之人正是那位江州刺史吴仁,俯身向绯红丽人施礼:“十一王爷。”
    “刘老贼已被本王结果性命·”绯红丽人放宽嗓音,露出原来的男儿英气,拉拢衣襟,摆手一挥,“回宫”·    “是”·    夜色正浓,时值深宵将黎明。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蹄声踏碎了月光的清寂,帘幕低垂,见不到马车中人是男是女·重重宫门开放,马车循门而入,直至崇光殿前,方才停下·崇光殿内灯火通明,殿中一人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听得外头喧哗,才眉头稍舒。
帘幕一动,那位绯红丽人敛衽俏立於夜色之中,并不经通报,径自步入殿中··    “皇兄·”绯红丽人柳腰轻弯,盈盈拜倒··    “璎——”见他平安而返,已是喜上眉稍,不禁双手相搀,“你又替朕立下大功。”
    “全赖皇兄洪福,臣弟只是略尽棉薄而已·”·    绯红丽人顺势立起,偎入其怀中……·    “那你要朕如何奖赏於你”极自然地搂住柔若无骨的身躯,宠溺地道,“只要朕能办到的,什麽都可以哦。”
    “臣弟什麽都不要,只要能长伴皇兄身侧便心满意足了·”·    绯红丽人桃染粉腮,娇豔欲滴··    “那太容易了,朕什麽都可依你。”
仰天长笑··    “真的”·    绯红丽人略擡臻首,灿然一笑,笑如百花盛开··    “真的……”·    声音低了下去,吻住一点猩红。
    五更三点,天子临朝··    不舍地放开怀中犹自好梦的丽人,眷恋地在晕颊上印下深情一吻·起身下床,让近身随侍的太监为其更衣。
    “不许吵醒十一王爷·”低声下令··    “奴婢领旨·”·    太监们哪敢多言一句。
    带著昨夜的温存,不再犹豫地步出寝宫,帐帷深处隐隐约约可见龙床上倦卧的人儿··    “皇上起驾——”·    声音远远传去,灯火渐渐远去,东方透出曙色。
    魂梦颠倒,不知是几时··    方一睁眼,一旁候著的太监立即殷勤上前道:“十一王爷醒了·来人,为十一王爷更衣;来人,传膳;来人……”·    “本王问你——”打断了太监一连串的话,“现在什麽时辰了”·    “回王爷,现在卯时三刻刚过。”
    “皇上还未下朝”·    “是·”·    点点头··    “衣服留下,你们先下去。”
    “是——”·    众人领命退出寝宫··    缩在被中的身子尚觉娇慵无力,勉强坐起,擡起双臂看时,道道痕迹历历在目,被下身躯想必亦是如此吧。
    “若是让众位妃嫔知道,昨晚皇上宠幸的人是我,不知会变色到何等地步”·    喟然长叹,认命地起身著衣。
    刘大人被刺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被其长期霸住的权位轻而易举地让皇上乘势收回,然後任命亲信接替··    江州刺史吴仁,吏部追查,并无此人。
绯红丽人,芳影渺杳,不知所踪··    反而因此案牵出刘大人种种劣迹,龙颜震怒,圣旨一道:家产抄没,府邸查封·此案顿成悬案,不了了之,前夜赴宴之人恍如南柯一梦。
无人能知夺走众人魂魄的绯红丽人,早为皇上深藏禁宫,君恩独宠··    望著眼前如花笑靥,皇上如饮醇酒,微醉薰然·後宫三千粉黛,有谁及此眼前姿容一二满朝文武大臣,有谁及此眼前忠诚得力朕什麽都可不要,只要璎在朕身边……·    切切痴心、耿耿情怀,搏住了帝皇一颗不定的心……·    什麽纲常伦理、道德礼教,皇家最不讲这些……·    朕什麽都可不要,只要有璎在、只要有璎在……·    璎……·玉碎宫门 正文 第二回 贺新郎·章节字数:2407 更新时间:07-11-08 19:01·    “十一皇子、十一皇子……”·    “请留步……十一皇子……”·    一个皇子服饰的俊美小男孩,不顾身後的追赶,慌慌张张地朝东宫跑去。
沿途张灯结彩,喜幢高挂,东宫更是沈浸在一片喜庆气氛之中·这一切看了,真是令他又厌恶又——恐惧··    我要珞亲口告诉我——·    他不要璎了,不喜欢璎了……·    呜……我不要珞娶太子子妃,不要他大婚……·    “珞——”·    撞进东宫的小男孩一眼瞅见要找的人,忙不叠扑进他的怀裏。
    “璎——”东宫太子珞笑著抱住怀中的小人儿,“怎麽了”·    “我不要珞娶太子妃……我不要……”不安地扭动身子,撒著娇。
    “这可不成·”珞笑著,对幼弟的孩子话并不认真·“这是父皇亲自下旨的,无人可违背·”听是父皇的意思,小男孩默不作声。
    半晌,从珞怀中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问道:“那麽,等璎长大了,珞娶璎当太子妃好吗”珞示意随侍的人退下,扶小男孩在他膝上坐好。
    “听著,璎你或许太小不明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身为一国之储君,我有我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要娶太子妃,延续皇家的血脉。”
几分认真的脸庞转柔,“你——璎,仍是我最宠爱的幼弟·”·    “不,不是的……”慌乱地摇著头,俊美的小脸隐有泪痕,“璎最最喜欢珞,为什麽珞不要璎了……”·    “你是我最宠爱弟弟,怎麽会不要你呢”·    捏了捏粉粉的小脸蛋,真是可爱在心底不无怜爱地想著。
    “如果珞真心喜欢璎,就不要娶太子妃”任性地要求著··    “你为何还不明白,娶太子妃势在必行,不容更改。”
    珞好笑又好气地看著怀中耍赖的人儿,平素那麽聪颖的孩子今日怎麽会这般死拧著不放··    “珞——”勾住珞的劲项,将小脑袋埋入肩窝,凑近珞的耳廓,小声小气道:“答应璎嘛——”满是撒娇的意味,稚嫩清脆的童音让人不禁怜惜万分。
那是他对珞一贯使用的招数,向来无往不利··    珞差点又像往常般答应,终算悬崖勒马,从蛊惑中清醒过来··    “璎,不成的。”
珞想对璎好好讲理,“此事已召告天下,无法挽回·”·    “那璎怎麽办”·    眼中终於出现了一丝恐惧,像是即将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脆弱无助。
    “婚後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珞安慰著,“想想看,往後就有两个人陪璎一起玩了·”·    “你还是不懂……”·    失望地喃喃著,嘟起小嘴,鼓足勇气,在珞的唇上亲了一下。
    “胡闹”珞笑斥著··    璎满面飞红,溜下珞的膝头,飞快地跑出东宫··    望著疾逝的小身影,珞下意识地按住嘴唇。
    为什麽当柔软的小嘴触到自己时,自己的心会不由自主地一荡·    “璎……”·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四方来朝,百官进贺··    只有一个人为此事不高兴··    远处,柱後一抹小身影妒恨地看著太子身边的女子。
她脸上娇羞的笑容,落在眼裏尤为刺眼,真想杀死她没有人留意到那抹小身影,他也不想被人注意··    金莲宝炬照室通明,盏盏宫灯剔亮宫室。
太子的寝宫装饰得富丽堂皇,喜气洋洋,到处雕龙篆凤,美不胜收·四月天气,气候日暖,雕花格窗扇扇打开,送入窗外阵阵泌香,隐约可听见夜虫的低鸣·年轻貌美的太子妃在宫娥的陪伴下,迎候太子驾临洞房。
    “太子驾到——”·    一身吉服的太子被迎入洞房,宫娥们识趣地行礼退出··    “太子殿下——”太子妃含羞启齿。
    珞一惊,方自回神·整个大婚典礼他都浑浑噩噩、魂不守舍,璎的小脸不时在脑中闪过·眼前的太子妃风姿绰约,闻其出身名门,贤良淑德,才情兼备,故此才让父皇钦点为太子妃。
    “爱妃——”·    珞勉强打点起精神··    “殿……啊……蛇有蛇——”太子妃遽然仪态尽失地尖叫,死盯著足下,惊恐地蹦入太子怀抱。
    “在哪里”·    “那、那……”太子妃颤抖著手指,指向地面··    果然,一条青蛇正蜿蜒地爬向太子妃裙下露出一角的宫鞋,耀武扬威地吐著蛇信。
珞果断地伸出手,闪电般夹住青蛇的七寸,朝著窗外一扔··    “好了,没事了·”安慰著太子妃··    太子妃这才惊魂稍定,娇躯在太子怀中飒飒发抖,花容尽失颜色。
    “璎,出来”珞的语气中不觉掺进怒气··    娇小的身影从床下爬出,拍拍身上的灰尘,怒瞪著太子妃,小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璎,还不快向你皇嫂赔罪·”·    “不——”倔强地扭过头去··    “都是我把你宠坏了,才会如此无法无天。”
珞第一次对最宠爱的幼弟说如此重的话··    “我恨死她了”指著太子妃,一脸的衔恨,“都是你抢走了珞,都是你……”·    “啪”珞一掌打去了童稚的怒吼,却为自己的举动惊呆了,他居然打了璎——他最爱的弟弟。
    捂住脸庞,眼中闪过受伤、不信、失落……神情由激愤变为冷漠··    “臣弟错了,请皇兄皇嫂不要见怪,臣弟告辞。”
直直的声音,空洞得令人害怕·不再看一眼新婚夫妇,小身子径自翻窗而出,再一次迅速地消失在珞眼前··    “璎……”珞失声地喊著。
    是他听错了吗璎竟然唤他皇兄,自称臣弟·不是的啊,璎牙牙学语始,便口口声声唤他珞、珞、珞……为什麽那一掌像打在自己的心上,会痛——·    感情催促他快去安慰璎,使出浑身解数,哄得他破涕为笑;理智却告诉他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身边的女子是他刚迎娶的太子妃,饱受惊吓的她亦需要他的安慰。
    明天吧,明天他会去向璎道歉,愿任他予取予求,只要他仍黏著自己、仍唤自己——珞……·    五年後,老皇驾崩。
    举国服丧,沈浸在悲痛之中·在先帝灵前,太子继位为新君·群臣拜倒尘埃,三呼万岁··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回 谒金门·章节字数:5586 更新时间:07-11-08 19:02·    新君登基之後的第一道圣旨:策封先帝第十一子璎为靖王,爵位世袭。
圣意一出,满朝哗然··    十一皇子·    听说其生母仅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宫人,先帝偶而临幸才生下龙种。
    听说先帝在时,虽是最年幼的皇子,也是诸位皇子中最不受宠的··    听说他曾是新帝最宠爱的幼弟··    听说新帝在大婚之後,便渐渐疏远他了。
    听说……·    ……·    ……·    种种谣诼纷纭,耳语相传,喧嚣於世··    若非这道圣旨,众人已忘怀宫中尚有十一皇子之人。
    现在拼命搜索记忆,却对十一皇子的模样毫无印象··    好象十一皇子从未公开露面过·    众人讶然地发现这个事实。
    封爵大典那天,群臣抱著极高的好奇心,欲一睹十一皇子的真面目··    他们注定要失望的··    皇上亲临大典,御手亲授的靖王印信是由礼部官员代为谢恩——十一皇子根本未曾到场露面。
    如此藐视龙颜,换作旁人早以欺君之罪论处··    偷窥圣容,皇上无丝毫不悦之色,反是殷嘱颇多··    皇上的其他兄弟有些尚还空头无爵,年齿最幼的璎倒已先沐恩宠。
    群臣明白了——靖王璎出头了··    各自纷纷在心底盘算著,回府之後,也该找找门路,好好巴结一下新出炉的靖王璎··    当日受尽宫门冷落的靖王璎,转眼间炙手可热。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本就如此··    远远殿脊之上,一人冷眼旁观···    皇兄,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吗·    很久、很久了吧·    自从大婚之後,璎便绝迹东宫。
    其实第二天自己亲自去了璎的住处,不想吃了璎的闭门羹··    几次相邀,璎总是推辞不至··    有时在宫中偶尔遇上,璎也是躲著自己。
·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暗中嘱咐照顾璎起居的侍者,好好服待十一皇子··    没有了璎的笑语,没有了璎的娇腻,身边顿觉冷清,即使太子妃诞育麟儿,自己有了儿女绕膝,身畔多了数位嫔妃相伴,心中也时常落寞。
    璎——·    登基之後的第一道圣旨既不是大赦天下,亦不是加恩外戚、立後选妃,一切都是为了璎··    原想能藉此见上一面,岂料璎不但未曾亲来谢恩,对此事亦不曾表露只字片语,仿佛与他无关似的。
    晋封王爵,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希翼你能展露一下笑容,多久不曾见到你的微笑在大婚之後吧··    今日的封爵大典,璎依然踪影杳然。
    璎,你不愿见朕,仍是为了那无心的一掌而怀恨於朕吗·    你知不知道,宫中皇后失宠的传闻,并不是为了後宫的争媚倾轧,真正的原因是你呀——因为你对她的厌恶之情表露得那麽明显,让朕潜意识的为了你而任她寥倚长门,虽然她是一位好妻子。
    仰望长天,空自寂寂,不禁扪心自问:·    璎——你不再需要珞了·    靖王璎,真的有这麽一个人吗·    以前不曾听过,如今尚未见过,就是皇上的其他几位皇弟也记不得何时见过这位异母幼弟。
    封爵大典那天不到场,从不曾上过朝,游乐饮宴更是不曾现过身形……·    仿佛只是在吏部的名册上凭空添了一个名号··    送去的厚礼,原封不动被退回。
    听说这位王爷性子孤僻,连皇上的重重赏赐也不领受,照样退回··    靖王璎,好神秘、好古怪·    “你终於愿意见朕了”·    皇上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皇上见召,臣弟焉敢不奉召进觐·”·    跪于阶下的靖王璎,公事化的应对著··    “璎,这些年你还好吗”皇上关切地问。
    “多谢皇上关心,臣弟很好·”·    依然是那种缺少感情的回答··    “平身·”·    “谢皇上。”
    站起身来,璎眼鼻观心,不发一言··    “近前来·”·    “是·”·    看著渐渐走近的身形,皇上心中动荡。
    当璎踏入御书房,皇上震惊于璎的美丽,眼前这纤秀文静的少年会是那活泼可爱的璎·    他天真的微笑、无邪的眼神呢·    还有老是跟在自己後头、缠住自己时的娇气呢·    面无表情的淡漠,纵是丽质动人,也美得毫无生气,像一尊白玉雕像。
    “对於受封靖王一事,你可满意”·    “臣弟年幼无知、才薄德鲜,受封之事实为陛下隆恩所赐·”·    皇上皱起眉头,愀然不乐。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口口声声地喊自己皇上,从璎的嘴裏听来尤为刺耳··    为什麽不再唤自己——珞·    只喜欢璎用绵软娇嫩的声音唤自己——珞·    “你先下去吧,隔几天朕再召你来。”
    “臣弟告退·”·    礼仪如常,翩然退去··    在失去控制之前摒退所有侍从,袍袖中紧攥的拳头终忍不住扫落龙案上所有物什,发出极大的声响。
    视而不见墨汁溅污龙袍,奏摺濡湿也无动於衷,御书房一片狼籍··    只是强行抑制住声音,低低道:“为什麽,璎——”·    为什麽你会变得那麽淡漠·    为什麽你眉间隐藏著那麽多哀愁·    为什麽你不肯再接近我了·    为什麽……·    为什麽……·    千千万万个为什麽,却只化作了一个字——璎……·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天色已极晚,皇上尚在操劳国政··    手眼虽在批阅奏摺,脑中不时浮现出璎寂寞娇弱的身影··    满脑子璎的样子,幼时的璎、今日所见的璎、哭泣的璎、倔强的璎、快乐的璎……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
    不想被璎厌弃,所以不敢太接近璎,只要能时常见上一面便心满意足了,若让璎用当日看太子妃的那种眼神对上自己,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被他捧在手上的璎,决不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啊——”·    一个濒死的惨叫划破夜空··    惊锣响起,人影耸动··    “有刺客、有刺客……”·    四处纷纷响起杂杂讯。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身边的太监惨然变色,及前启奏道:“宫中有刺客闯入,请皇上移驾暂避·”·    “不用了。”
皇上笑著摇头,仍低头专心於奏摺··    脚步匆乱,十数名侍卫冲入御书房,护於皇上前後,手按刀柄,半亮兵刃,屏息凝神戒备,以防不测。
    叫喊声渐近,兵器交杂声清晰可闻··    一名侍卫急匆匆进入,上前奏道:“刺客很是厉害,请皇上移驾”·    “不”皇上坚决拒绝。
    “皇上”众人齐声喊道··    “朕就坐在这裏,看刺客如何取朕首级·”皇上傲然道。
    “昏君拿命来”忽地一声厉叱··    冷风飒然,一阵兵器交响过後,数名侍卫倒在血泊之中··    好厉害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护在皇上四周的人数更见稀少。
    烛火昏暗中,只见两条蒙面的黑影不顾一切,袭向皇上··    一名侍卫挡在皇上身前,长剑透身而过,划破龙袍··    “即使要朕的命,也要让朕做个明白鬼,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前来行刺朕的”·    “休得废话,拿命来”·    寒光闪烁,皇上身边没有一个是立著的。
    “唉——”·    长叹一声,皇上瞑目就死,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想再见璎一面··    “呛啷”一声,刺客不由惊呼,刺向皇上的长剑被人格开。
    皇上闻得异响,睁眼一瞧,一条纤细的人影挡在他身前··    冰雪神情,绝世容颜……·    “璎——”皇上热切地喊著。
    璎虽身材娇小,气势凝屹,手中匕首冽光闪烁,煞是杀气迫人眉宇··    “皇上你没事吧”璎回首淡淡问道。
    “朕无事·”·    好想将璎紧紧抱在怀中,告诉他:在那生死瞬间自己只想到他··    碍於眼前形势,皇上只好强忍住这种冲动。
    “好身手”刺客赞了一声··    “过讲·”璎神色平静,“你们现在退走还来得及,不要再妄想谋刺之事。”
    “不行”·    刺客窜向皇上,璎一手护住皇上,一手招架刺客的攻势··    “当当……”·    璎挡下了刺客的进犯,反手将刺客逼退数丈。
·    两名刺客见不易得手,将手一扬,数道寒光直朝皇上与璎射来··    “皇上小心”·    璎奋力将皇上推开,挥舞匕首弹拨暗器。
    刺客见璎与皇上分开,一人逼向璎,一人直奔皇上··    璎顾不得与刺客纠缠,纤影一晃,挡住那名刺客去路,挟雷霆万钧之势,匕首抹上刺客喉头,鲜血迸溅。
    “璎——”·    刚了结一名刺客,耳畔传来皇上的惊呼··    馀下的一名刺客不顾同伴生死,直扑皇上。
    璎飞身跃去,抱住皇上就地一滚,堪堪避过锋刃··    “呀”·    璎痛哼一声,臂上立现殷红。
    “璎,你怎麽了”压在身下的皇上焦急问道,“啊你受伤”·    皇上神情顿变,爬将起来,随手捡起一把长剑没头没脑的刺向刺客。
    “你居然敢伤朕的璎朕杀了你杀了你……”·    无章法的长剑恶狠狠地刺去。
    快气疯的皇上,完全忘了他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那刺客岂能料到有此变局,气势一窒,连连倒退··    刺客旋即清醒过去,猱身复上,攻向皇上。
    “皇上”·    璎顾不得伤势,硬生生插入皇上与刺客之间,替皇上受了全力一掌,喉咙一甜,鲜血喷出,溅了刺客一脸,乘此良机,匕首猝然化作一道流芒,射入刺客当胸。
    璎松了一口气,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创处剧痛,身子软软倒下··    “璎你不能死……快来人啊,快传太医……”·    “珞,你还是关心璎的……”·    一把被皇上抱在怀裏的璎在昏迷前由是想著。
    一睁开眼,皇上忧心忡忡的俊脸便映入眼敛··    皇上怎麽变得这般憔悴消瘦·    “璎——你终於醒了”皇上又惊又喜,“告诉朕,身子还哪里痛”·    “皇上……”璎方想开口。
    “先别说话·”打断璎的话,扭头对身後的太医喝道,“还不快替靖王看看·”·    “老臣遵旨。”
    须鬓苍苍的老太医上前为璎把脉,半晌放下璎的手,转身面有喜气的对皇上道:“恭喜皇上,靖王已无大碍,只要好生调理,一月之内定当全愈。”
    “真的”·    “老臣不敢谎言欺君·”·    “那麽靖王的伤势由太医院好好调理,不得有丝毫懈怠。”
皇上语气冷峻道··    “遵旨·”·    老太医俯身跪下,头重重地叩在光滑的地砖上··    “退下。”
    “是·”·    皇上坐在床沿,喜孜孜地看著璎··    “这裏是……”璎迷惑地开口,这决不是他的住处。
    “这是朕的寝宫·”·    “寝宫”·    “是呀·”皇上情不自禁地握住璎叠放在胸口的手,“你昏迷了好几天,太医说你掌伤过重,差点致命,朕好担心、好担心”·    “皇上一直在亲自照顾臣弟”·    “嗯,朕不放心,朕要亲自看璎醒过来。”
皇上舒了一口气,“上天保佑,璎终於没事了”·    被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一下··    “是不是有点冷”·    皇上察觉到了,望著璎苍白的小脸,不舍地站起身来让人进来添加暖炉。
    “皇上——”·    “什麽事”·    “多谢皇上关心·”璎低低道,心中五味翻呈。
    “不用对朕如此见外·”皇上笑了,“因为你是朕最宠爱的弟弟·”·    “是吗最宠爱的弟弟”·    只能是弟弟早已明知答案,为何还要尚存一丝痴心心在隐隐作痛——·    “待你伤势愈痊之後,无论你向朕要什麽,朕都会答应的。”
皇上拂去散落在璎脸上的发丝,柔声道:“好好想一想,向朕要什麽”·    “是,臣弟会好好想想的……”璎漫应著。
    二个月之後,御书房··    “想过了吗想要问朕要什麽”皇上大方地道,“无论什麽都可以。”
·    “臣弟什麽都不想要·”·    “啊”出乎皇上意料之外,“不会吧应该有什麽是想要的。”
    “真的没有想要的·”璎低下头,轻轻道··    我真正想要的,你能给吗——·    “即是如此,朕让你保留这份权利,以後想到随时可以兑现。”
    “谢皇上·”·    璎虽然还喊自己皇上,但眼中冰雪稍溶,这也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对了,璎,你看看这份奏章。”
    太监接过奏章,递予璎··    打开仔细看过,璎侧首想了一想,才对皇上道:“皇上是想让臣弟去办这件事”·    “你文武兼资,朝中大臣俱不识得你,原是最佳人选,但你伤势刚愈……”·    “臣弟愿担此重任。”
璎毅然打断皇上的话··    “好吧·”皇上亲笔写下一道上谕传付予璎,“祝你一路顺风”言词真挚。
    璎离宫几天了·    为什麽璎还不回来·    朕好想璎·    让璎出宫散散心是对的,他需要改变一下心境,好好调剂一番,回宫之後一定会象以前一样对朕微笑。
    不对·    皇上骤然色变··    璎虽天资聪慧,但久居深宫,不知世事,一旦遇上歹人……天哪,他才十五岁,况又生得那般美丽,若是被人拐去……·    想到此处,顾不得帝皇威严,惨叫连连:“快来人啊,快派人将靖王追回来……”·    不能让人拐走朕的璎……快追回来……·    ·玉碎宫门 正文 第四回 望江南·章节字数:6573 更新时间:07-11-08 19:04·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头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唐·白居易·    暮春三月,北国犹觉寒意料峭,江南已是草长莺飞,花香鸟语。
    西湖畔,柳色青青弄柔情,绿意盎盎笑春风··    湖上,莲娃相嬉,画舫如织,笙箫管乐之声远远传荡开来··    公子仕女禁不住春光美景相诱,纷纷相约踏青而来。
    贩夫走卒亦是乘此良机,在西湖边摆上一个摊子,希望大发利市··    一匹良驹沿著西湖急驰··    “快看呐,那是杭州将军龙项龙将军。”
    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就是龙项将军”·    仕女不敢明目张胆地观望,只能偷眼暗覰,窃窃私语。
    与江南人截然不同的骄健身形,粗犷的五官,一脸的阳刚之气··    骑在马上,更觉彪悍··    芳心突突鹿撞,暗送道道秋波。
    龙项照旧像每天一般在西湖边跑马,对射到他身上的道道秋波毫无察觉··    身手敏捷地跃下马,牵著爱驹在西湖边饮水,霞光落在一人一马身上,仿佛渡上一层金铂,光鲜灿烂。
·    一艘画舫,分花拂柳,悠悠飘来··    一位白衣少年轻摇摺扇,俏立船头··    所有的目光都从龙项将军那裏不由自主地转向白衣少年身上。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宜喜宜嗔的一张俏脸,美丽耀目··    手中摺扇翡翠制成,翠生生的碧玉衬得持扇的右手显发肌莹肤雪··    一身华贵,气度闲适,雍容不比等闲。
    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凡,再隔数年,不知将如何地倾倒众生··    画舫渐渐靠岸,白衣少年美丽的轮廓越发清晰··    龙项的爱驹忽地对白衣少年打个呼哨,白衣少年一惊,手中一松,摺扇“咕咚”一声落入湖中。
    龙项见自己的爱驹惊吓了人,不顾众人惊叫跃入湖中,捞起白衣少年失手落下的摺扇游到画舫边··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递上摺扇,这才擡头看见摺扇的主人,不禁张大了口——他是男的女的·    白衣少年顺手接过摺扇,微微一笑:“将军为在下区区一扇亲入湖中捞取,不如至在下舟中饮茶一杯,让在下一谢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龙项爽快答应,完全忘了岸上还有自己的宝贝马儿,翻身上了画舫··    被弃在岸上的马儿孤零零望著画舫一声长嘶,破口大骂:“该死的主人,重色轻马”·    龙项在後舱换下湿衣出来,举目上下打量画舫,看得出来这是私人画舫。
    画舫雕刻精美,舱中布置得雅致简洁,不流於俗··    白衣少年独坐一隅,气质高贵出尘,不似人间凡胎··    “龙将军请坐。”
白衣少年盈盈站起,道··    两人落坐,龙项对白衣少年抱著十二分的好感,不由脱口问道:“请问尊姓大名,府居何处”·    “在下珞璎,世居京师,素来仰慕江南风景秀丽无双,特意前来一游。”
    珞璎者,靖王璎是也,指皇上名讳为姓,故为珞璎,深情可见一斑··    “你不要自称在下好不好”龙项受不得让人如此客套,“不如你叫龙项大哥,我叫一声贤弟,如何”·    “既蒙不弃,小弟从命便是。”
    从人送上茶点,璎亲手执壶,斟上一杯,道:“小弟以茶代酒,敬龙项大哥·”·    “好”·    龙项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龙项对璎道:“珞璎贤弟,你要游赏杭州的话,不如让我陪你如何大哥比较熟悉此地·”·    “有龙项大哥相伴自是再好不过。”
    “那你居於何处”·    “小弟现寓孤山林园·”·    “明天一早,大哥亲自去林园接贤弟你。”
    “一言为定·”·    数日下来,龙项陪伴璎游遍杭州,一路谈笑,发现珞璎虽未到过杭州,通过书卷比自己更熟悉杭州的景致掌故,前人诗句琅琅上口。
    “水光潋灩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也相宜。”·    璎负手站於孤山,远眺西湖,在风中微扬的衣袍湿了一角,身後的从人撑起纸伞替他挡去风雨。
    “唯有亲到杭州,方知东坡佳句之妙·”璎感叹道··    烟雨楼台,迷蒙湖波,含著一层湿意的杭州,宛如一轴才完卷的水墨丹青,清雅空灵,如同刚采摘下的藕荷滴著露意,娇美动人。
    “贤弟,还想游玩杭州的哪处景致”龙项问道··    “勾栏院·”璎漫不在意道。
    “好,明天就去——”龙项双目一突,“勾·栏·院”·    “正是。”
    “大哥不是不带你去,你知道勾栏院是什麽地方吗”·    看珞璎贤弟一脸纯真无邪,或许他不知勾栏院是什麽所在,龙项抱著一丝希望想道,璎的回答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秦楼楚馆。”
    “那——你还要去”·    “临安风情、满楼红袖想是别有一番情趣·”·    “你年纪尚小。”
龙项欲阻止璎去那种地方,“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见识一下也好·”璎虽笑著,语气很是执意··    “明天龙大哥闲来无事,定要陪小弟至玲珑苑,一睹当代名妓梦珂的风采。”
    璎热切地望著龙项,满是期待··    原来他连这个都打听好了,龙项再无藉口推辞,看著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小脸,心中一软,只得应承下来。
    杭州妓院,玲珑苑首屈一指··    玲珑苑首席花魁梦珂,名动公卿,豔帜远播··    到玲珑苑的男人都指名要见梦珂,不过前提是阮囊丰足,若是袋中羞涩之辈,是连一片裙角也见不到的。
    当龙项陪著璎一入玲珑苑,立时豔惊四方,年长的威武豪迈、气势如虹,年少的豔胜桃李、脱尘拔俗··    鸨母李嬷嬷急急上前,娇声娇气道:“哟那不是大名鼎鼎的龙大将军,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龙项哪遇过此等阵仗,燥红了一张大脸,喁嚅道:“我是陪人来的。”
    李嬷嬷一见龙项身侧的璎,顿觉眼花缭乱,平生阅人无数,几时见过这般出众人品,即是有“绝代美人”之誉的梦珂亦要略逊一筹,偏就气度高贵不凡,眉宇间透出一股威严,令人不敢稍起轻亵之心。
    “这位小兄弟好俊的人品,我李嬷嬷看了一辈子的人了,还没哪个能比得上小兄弟你呢”虽是奉承之言,倒也是衷心之论。
    说著,手绢一甩,就要搭上璎的肩膀,璎秀目微睁,惊得她忙不叠将手缩回··    “两位大爷既是初临这烟花地,就让奴家挑几个会唱会跳、又长得俊俏的姑娘相陪如何”李嬷嬷怏怏地垂下手,重又振作起来。
    璎侧首回顾龙项,并不作言··    龙项明白,手指著璎,对李嬷嬷道:“我这位小兄弟是专慕梦珂姑娘之名而来·”·    “原来是为了我家梦珂,怎不早说”李嬷嬷一脸悔之莫及的样子,“将军若是派人早一日来说一声,今日梦珂就空出来侍候两位,偏巧现在王公子……”·    “什麽时候能见”璎冷冷问道。
    “这……”李嬷嬷本想说今日是见不著了,一瞅璎满身富贵气息,气度风华连旁边的杭州将军也仿有不及,及时转口道:“让奴家安排一下,尽量让梦珂及早打发了王公子,两位请先至雅轩宽坐用茶。
来人,领两位大爷到雅轩,好生侍候著·”·    雅轩,名至实归,满壁字画,风雅之极··    龙项忽尔擡头欣赏一会儿墙上字画,忽尔擡茶轻啜一口,一副无聊的样子。
    璎静坐椅中,双目微阖,不知在思忖著什麽··    一阵细碎声响,帘笼一挑,两名小婢扶进一位淡妆姝丽··    若非见惯璎的绝美容颜,龙项定会为这姝丽的美色惊豔。
    “梦珂见过两位公子·”·    不亢不卑,落落大方,偏又媚态横生,娇豔如花,不负一代名妓风采··    一见梦珂本人来至,璎象换了整个人似的,冰霜尽敛,笑意盎然。
    “你就是名闻遐迩的花魁娘子梦珂”璎颔首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如梦似玉,令人迷醉·”·    梦珂一见璎,美目连闪异色,这人乍看之下娇贵秀气,貌如处子,但气度迥异常人,闻他称赞自己,不知为何多心,总觉他是另有所指。
·    “公子谬赞,梦珂愧不敢当·”梦珂垂敛,谦逊道··    此时小婢在几上摆整瑶琴,梦珂坐下,轻挑慢捻,曼声歌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琴抚得好,歌喉更妙,琴曲相和,婉转清柔,吐字清晰,如珠走玉盘,美妙绝伦。
词曲句句转变,脸上神情随之流转变幻,引得龙项这粗人也听得入神··    雅轩内仿佛染上了易安居士的轻愁薄颦……·    歌罢,璎抚掌大笑:“妙不愧是江南名妓,色艺双绝,难怪迷倒无数公卿富贾,令他们甘心受你驱使。”
    梦珂神色微变,旋即镇定:“公子之言,梦珂不明白·梦珂沦落青楼,受人欺淩,怎敢驱使那些达官贵人”·    说著站起身来,黛笼幽怨,一脸凄楚,好不动人。
·    “梦珂不但冰雪聪明又长得如此国色天香,石榴裙下拜臣无数,只要稍假言色岂不令人如痴如狂”璎笑容不减,“在下完全是赞誉之词,梦珂姑娘你多心。”
    “是吗”梦珂莲步轻移,走至窗前,轻弄窗外探入的花枝,“如此说来,是梦珂过虑了·”·    “不如由在下抚琴一首,以作赔罪。”
说著,璎拂衣而起··    坐於琴前,璎信手拨弄,已是动听,朗声吟道:“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清歌舞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琴音犹嫋,清音消歇,璎神色转为凝重,不似在青楼寻欢作乐,倒好象秀才作文章,正搜索枯肠,考经据典。
    “梦珂姑娘请手下留情,这娇弱细枝禁不起你用力蹂躏啊·”璎开口提醒道··    恍如梦中惊醒,梦珂忙不叠放开手中残凋花枝,转过身过面对璎。
    “公子的琴抚得真好,梦珂自叹弗如·”梦珂一脸娇笑,荡意冶人··    “打扰梦珂姑娘多时,在下也该告辞了。
在下暂居孤山林园,有空请过来稍坐片刻·”·    璎复又嫣然,拉起不知发生了什麽事的龙项,走出雅轩··    烛光下,璎神情悠然,独自执卷夜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把玩良久,反复吟哦。
    “你知道我在外面”压低著嗓音问道··    烛光一颤,一条蒙面纤影落在烛台斜於地面的阴影中··    “不,我不知道。”
璎扬眉一笑,“但我知道,今晚你一定会来”·    “为什麽”语气中带著不信··    “因为你会来杀我灭口。”
    一脸神采飞扬,一点都不像有人要杀自己的样子··    “既知会死,为何不惧”语气森然。
    “若我惧死,日间亦不会至玲珑苑见你一面,你说是不是梦珂姑娘·”璎从容道出来者的身份,身子巍然不动,稳坐如山。
    “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声娇叱,果然是花中魁首梦珂的声音··    “想帮你的人。”
璎答得很乾脆··    “除了我自己,谁也帮不了我·”梦珂撕下蒙面,一脸淡漠道··    “谁也帮不了你”璎哼哼冷笑起来,“那你何故勾结外番,网罗江南情报,甚至还收买……”·    “是你——”梦珂的声音猛地激动起来,“是你派人屡次截我情报、杀我信使”·    “不错”璎坦率承认。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梦珂姑娘你忍见家国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只为你一己之私”璎容色转凄,伤感重重。
    “为什麽不能只有这个办法,我才能报仇”梦珂倔强著,“反正我已无家可归·”·    “报仇的方法很多,我想兰大人亦不愿见爱女如此为他报仇,背上‘卖国贼’的千古骂名。”
璎一口道破梦珂的真实身份··    “你知道我的身份”梦珂惊得倒退两步··    “你是兰天淳御史的女儿兰梦珂,当年侥幸逃过大难的唯一存活者。”
璎点头答道··    “我爹爹一生尽忠,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昏君无道,人人可诛”兰梦珂恨意满腔··    “你这麽做不就落实了兰大人的罪名,难道你忘了兰大人因何被斩的”璎耐心劝道。
    “反正我已经家毁人亡,只要能报仇雪恨,我豁出去了·”兰梦珂一阵狂笑,“沦入娼门,我已经什麽都不在乎了·”·    满是恨意的兰梦珂五官稍微扭曲,哪还有一丝名妓的勾人媚态。
    “何苦呢”璎涩然道,“先帝已死,兰大人不会要你这般替他报仇·”·    “那我就要找当今皇上报仇,父债子还。”
兰梦珂叫嚣著··    “你要找当今皇上报仇,除非先过了我这关——”璎神色一凛,俊美的脸庞隐透杀气··    “你究竟是是何人”兰梦珂厉声追问。
    “先帝第十一子——靖王璎·”璎终於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哈哈,原来你那狗皇帝的兄弟,难怪会如此坦护他。”
兰梦珂仰天长笑··    “梦珂姑娘,本王是你而来的·”璎静静道··    “为我而来是想杀我吧”兰梦珂压根不信。
    “本王会请皇兄为兰大人的冤情昭雪,将当年陷害兰大人的罪魁祸首正法·”·    “我凭什麽相信你”·    “凭什麽你总该知道当今皇上刚一登基,所下的第一旨圣就是策封本王为靖王,这说明什麽皇上对本王的宠信,这下你该清楚了吧。”
    “你真能帮我……”兰梦珂迟疑地问道··    “本王绝对有这个能力帮你、帮兰大人昭雪沈冤。”
璎点点头应道··    “如果我……朝廷会追究我的罪行吗”兰梦珂不无顾虑道··    “只要交出北国在江南各据点的位置及被收买的人的名册,就算你将功赎罪,朝廷不再追究此事。”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兰梦珂翻脸怒骂道··    “其实你交不交也无所谓,各据点差不多都破获了。”
璎淡淡笑著,“本王亲率人马奔赴江南各地,效果总算差强人意·”·    “好我就信你一次,只要你能替我兰氏满门报得血海深仇,我愿为奴为婢,任杀任剐。”
兰梦珂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道··    “一言为定”璎站起身来,正色道,“若本王办不成此事,本王恁你任杀任剐。”
    数日後,龙项找上门来··    “珞璎贤弟,你听说了吗玲珑苑的梦珂突然离奇失踪·”·    龙项一来就迫不急待地将这个天大的消息抖出来。
    “哦,是吗·”璎暗自好笑··    “现在杭州城裏到处都在议论此事·”龙项据实而告之··    “龙项大哥你来得正好,小弟正好要去向你辞行。”
璎明说去意··    “你要走了”龙项因这句话一怔··    “正是,杭州景致绝佳,得遇龙项大哥更是三生有幸。”
璎坦诚相告··    “那你什麽时候启程”龙项依依难舍地问道··    “三天之後。”
    “到时我要来为你送行·”·    “多谢”·    璎感动地握住龙项的大手。
    “放开璎”·    一声龙吟般断喝驱散了这离别惜惜的气氛··    “你怎麽来了”·    璎瞧清来人,情不自禁迎上前去。
    “为兄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亲自赶来看看·”从龙项身边抢过璎,宠溺地搂进怀中,紧盯住璎不放,“你有没有每天正常饮食,看看你清瘦多了。”
语气裏充满浓浓的不舍之情··    璎微微发窘,难为情地转过身去,心中打定主意:不用三天之後,明天立刻就走··    龙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惊异:这位仁兄真是恋弟成狂啊·    数年後,龙项奉诏进京,升任要职。
    每次见到皇上,龙项总觉得皇上的龙颜依稀相识,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某日,龙项自御书房觐见退出,在回廊之上与一人劈面相逢。
    风华依然,美丽胜昔……仍是他记忆中的绝美模样··    龙项方恍然大悟,忆起——他是在何处早已瞻过圣颜。
    原来是他……·    ***·    作者小语:梦珂所唱“如梦令”是在自叹身世飘零,璎吟诵的“忆仙姿”是告诉她莫忘国家,多想想百姓,“如梦令”出自“忆仙姿”,其实是在暗中告诫她勿忘根本。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五回 如梦令·章节字数:3972 更新时间:07-11-08 19:04·    古道漫漫,车马磷磷……··    “回宫之後,璎要好好休息一番。”
极力表现长兄关爱的哥哥喋喋不休著,“关於兰家的冤案,朕会下旨替兰大人昭雪的……”·    马车颠跛不定,璎犹自好整以暇地半卧著,闭目养神。
    “你此次立下大功,料想朝中的那些老臣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朕的璎岂是无能之辈……”真是越说越得意,感觉与有荣焉··    “臣弟的事不急,倒是兰家的事……”璎总算睁开眼睛,沈吟起来,“兰小姐她……”·    又是她——讨厌·    珞不悦地皱起眉头。
    虽说先帝在时,兰家蒙受不白之冤,以致满门屈斩,但那个兰梦珂……命运坎坷,身世飘零,理应万分同情,为什麽朕会那麽讨厌她呢·    透过帘帷,可以看见一身男装的兰梦珂策马紧随其後。
    就是讨厌这点·    当日口口声声求璎代雪沈冤,甘愿为奴为婢,其实是在打璎的主意,一定是这样的,珞在心中再次肯定。
    凭你这种风尘女子也高攀得上靖王璎朕的璎才不会受你狐媚之惑··    “兰小姐怪可怜的,不如回京後好好替她找个夫婿,兰氏香烟有续,兰大人的在天之灵亦会瞑目的。”
    珞心裏盘算著:对就是这样,把那个女人早早打发掉,璎又是朕一个人的了,不失为两全其美··    又看了一眼,车後的兰梦珂。
    哼,凭你也敢同朕来抢璎·    浑不知情的兰梦珂,不知怎地,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璎打碎了珞的美梦,“兰小姐是位难得的奇女子,皇兄应该暂将她留在朝廷,让她好好发挥一下才能。”
    才能该不是勾引男人的才能吧这样才更危险··    “朝中人才济济,也不缺兰小姐一人。”
珞不满地道··    “她会派上用场的……”璎含糊著,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倏地停下··    “什麽事”珞扬声问道。
    “启禀皇上,现天色已晚,前面不远处有座庄院,今晚是否投宿此处,请皇上示下·”一名侍卫在马上隔帘说道··    “依卿所奏,先命人去打点一下。”
珞示意道,“千万不得破露身份·”·    “领旨·”·    一骑飞马而去··    马车在庄前停下,侍卫小心翼翼地将珞扶下,珞回身亲手搀下璎。
    “蝶梦山庄·”仰头望著庄门上高悬的匾额,珞轻笑起来,“名字倒是风雅”·    庄前一老叟笑道:“庄名是我家庄主所取。”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璎无心问了一句,“难道贵庄主性好老黄之道”·    “不。”
老叟摇头道,“‘蝶梦’二字是庄主那位病逝夫人的闺名,庄主思念亡妻,故取名蝶梦·”·    “贵庄主爱妻之情,令人动容。”
璎感怀万千,不觉低叹··    “是啊,爱妻情深……”老叟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    夜深月寂,万物俱籁,有人辗转难寐。
    璎披衣而起,不惊动对床而眠的珞,推门出去··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难道此情真的只能永成追忆吗周庄早知蝴蝶迷梦之渺茫,蜀帝也有杜鹃代为啼血诉情,而我却只能空自惆怅,此情无可为寄……·    既然无望,不如深埋心底,免得日後相见尴尬,转念之间,又觉颇不甘心。
    踏月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一月洞门前··    “咦有琴声……”·    璎停住脚步,仔细侧耳倾听,果然从内传出隐隐琴声。
    “好哀伤啊——”聆听半晌,璎脱口而出··    受琴声吸引,璎循音入园,欲一窥弹琴之人··    花影婆娑,清波粼粼,水榭中央,一蓝衫男子正独自与琴音相伴。
    那蓝衫男子背对著璎,瞧不清楚面容,依稀尚还年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两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雁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狂客骚人,来处访雁丘处……·    既知欢乐深趣,才知离别愁苦,暮雪层云孤影无依,只剩一坯黄土供我凭吊……蝶梦……你若地下有知,亦不愿见我如此颓废,可是……”那蓝衫男子哽咽难言,未几复又狂笑,“蝶梦、蝶梦……虽仅与你夫妻数载,云凡此生足矣……”·    笑声渐歇,呜鸣幽咽又起。
    见那蓝衫男子忽哭忽笑,为痛悼爱妻早亡如此如痴如醉,触动璎心中隐情,不觉出声叹道:“先生情深至斯,千古罕见……”·    “什麽人”·    那蓝衫男子悚觉身後有人,猛地旋过身来,两人正打照面。
    “啊……你、你……蝶梦、蝶梦……你终於回来了……”蓝衫男子惊喜交加,一把抱住璎,激动不已,“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夫君……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先生……你放手……你认错人了……”·    璎拼命挣脱蓝衫男子抱得死紧的双臂。
    “蝶梦……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蓝衫男子不顾璎的挣扎,兀自沈浸在爱妻归来的喜悦中··    “大胆”一路寻来的珞一见此等情景,不由怒火中烧,“放开你的手,不许碰璎……”·    “蝶梦……蝶梦……”蓝衫男子痴痴呼唤,听而不闻。
    “放开璎”珞大声囔囔著,上前拉扯两人,“给朕放手……”·    远处灯火渐明,传来喧哗,脚步声越来越近。
    璎见事情闹大,纤指一拂,点住蓝衫男子的穴道,那蓝衫男子软瘫在地··    “你们把我家庄主怎麽了”老叟情急大呼。
    “老人家不用著急,在下只是封了庄主的穴道,让他先安静下来·”璎解释道··    “原来如此·”老叟松了一口气,“来人,先将庄主扶回房中安歇。”
    “张大夫,你去替庄主把把脉,看看他有没有什麽事·”璎对同行的张太医道··    “是·”张太医随即领命而去。
    “贵庄主对亡妻真是情重啊……”璎有些疑虑,“为什麽贵庄主一见到在下就喊蝶梦呢”·    老叟揉揉老眼,在月光之下仔细打量璎,半晌才道:“这位小公子仔细瞅瞅,倒与蝶梦夫人有几分相似,难怪庄主在神智昏乱之际会错认。”
    “原来如此·”璎释然··    正说著,张太医来了··    “大公子、小公子,属下已为庄主把过脉……”张太医吞吐不决,“这位庄主情伤过甚,殃及内腑,恐怕、恐怕时日不多了……”·    老叟闻言顿时傻住了,双行老泪夺眶而出,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璎暗下决心,断然对老叟道:“请老人家拿一套蝶梦夫人在世时所穿戴过的衣饰予在下。”
    “做什麽”老叟不解地问道··    “在下自有用处·”璎回答道··    “璎,你要干什麽”珞暗觉不妙。
    “请兄长不必多问,小弟自有道理·”·    轻匀脂粉,淡扫娥眉,梦珂为璎挽就云髻,铜镜中映出璎的仙姿豔容,换上旧时衣裙,俨然一位倾国佳人。
    环佩叮咚,莲步摇曳,裙裾摆动时暗逸淡淡清香,翦水秋瞳顾盼生姿,流波欲语,娇羞动人··    谁能辨清雌雄扑朔迷离,色迷五内,人人争夸天仙谪世。
    珞一见到璎如此打扮,眼都看直了,结结巴巴道:“璎……你……”··    “梦珂,你看我这身装束还可以吧”璎旋身问梦珂。
    “简单完美无瑕,连我这真红粉看了也自叹不如·”梦珂真心赞叹著··    “那好……”对老叟道,“请引领我至贵庄主房中。”
    “请随老奴来·”老叟这时突然明白璎的用意··    仿佛还在梦中,在蝶梦不曾远离自己的梦中……·    在清幽的月光下,蝶梦柔柔地看著自己,含情脉脉地低唤著……·    “相公……相公……”·    软软绵绵的娇音,真的是蝶梦回来了·    霍然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那柔软的身躯,深深埋下自己的脸庞……·    “蝶梦……蝶梦……你可回来了,你可知我等得你好苦……”·    泪倾泄涌出,沾湿了彼此的衣裳。
    “是的,蝶梦回来了……回到相公身边……再也不会分开了……”·    怀中娇躯轻轻低诉。
    “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兴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终至悄然无声……·    泪再次沾湿了衣裳,这次是璎的眼泪。
    “你终於可以与蝶梦永远在一起了……永不分离……”璎喃喃自语,“或许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痴人,痴人,情深更堪伤神……·    璎缩在马车一角,神色郁郁,不知在想些什麽。
    “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扮女人·”珞犹觉难以置信,“只是为了安慰一个将死之人”·    话说回来,璎穿上女装的模样真是好美好美,後宫没有一个嫔妃比得上,当时他只觉心旌神摇,恨不得将他藏起来,不许别人窥覰。
    璎轻叹一声,坐起身来,将身偎入珞怀中,幽幽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蝶梦夫人般死去,皇兄也会像那位庄主一样痛不欲生吗”·    “会啊”珞很爽快地道。
“朕当然会很伤心”·    璎脸上微露欣容··    珞自顾自接续下去:“……因为你是朕最宠爱的弟弟……呀……你作什麽……璎……”·    璎猛地推开珞,怒容上颜。
    “你……”·    恨恨地一捶墙壁,身形一闪,飞出车外,从侍卫手中夺过座骑,策马一鞭,径自绝尘而去··    “朕说错什麽了吗”珞一脸无辜道。
    忽想起一事,珞急急将身探出车外:“快来人……快跟上去……千万别让十一王爷有个闪失……”·    静静古道上,珞再一次大失帝皇威严,大呼小叫起来。
玉碎宫门 正文 第六回 御街行·章节字数:3485 更新时间:07-11-08 19:06·    月影疏漏,樵楼更交三鼓··    张松恩独自秉烛夜读,凝神观书。
    书房被轻轻推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僮托著茶盘悄然走进··    “大人,三更了,夫人命裏面的姐姐来传话说,请大人早早安歇。”
小书僮送上香茗,小声说道··    “告诉夫人,请她先睡吧·”·    张松恩头也不擡,就著递上的香茗,轻啜一口。
    “是,小的告退·”小书僮垂敛说道··    仍如来时,悄然退去··    “大人说,请夫人先睡。”
    “嗯,你下去吧·”张夫人挥手遣下··    “是,小的告退·”小书僮垂敛说道··    衣袂微动,悄然退去。
    “大人,朝服这儿有些皱了·”小书僮起手抚平··    整好张松恩的朝服,退在一旁,垂手侍立··    “阿璎,最近千万不要出去,小心那些人再找你麻烦。”
张松恩细细嘱咐道··    “是·”小书僮垂敛说道··    “恭送大人·”·    小书僮送到府门,直至目送轿子远去,才悄然回到府中。
    乘书房中四下无人,小书僮蹑手蹑脚,翻动书册,倾箱倒柜,仿佛在寻找什麽··    “什麽都没有发现,或许传言是假的·”小书僮微蹙秀眉,自言自语著,“或许东西在张夫人那裏,看来也该留意一下她……”·    小心翼翼地将书房收拾好,环顾一下,并无丝毫破绽留下,这才放心地离开。
·    回到自己目前居住的陋室,不禁想起那天的事情……·    “璎,你来瞧瞧吴御史的这份奏章……”·    皇上将奏章推给强迫被拉在身边陪伴自己的璎。
    “是·”璎捧起奏章,轻声读道,“臣吴承铭窃闻侍郎张松恩贪赃渎职,民间谣传其与外番暗有勾结,意图不轨……”·    璎不时读罢,回首对皇上道:“张松恩素有‘能吏’之称,在朝中、民间颇有人望,若因此事冒然将其问罪,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皇上双眉一挑,问道。
    “此事一旦渲扬出去,若有则徒令其心生戒备,若无更寒天下之心,况御史职在监察,吴承铭官声不恶,亦不是那种捕风捉影之辈,二位大臣稍有差迟,便有损皇上的声誉。”
    “依你所见,该当如何”皇上意趣盎然,追问道··    璎思忖倾刻,答道:“若臣弟愚见,一静不如一动,此事暗察为上。”
    “此事交你处置了·”·    皇上笑笑,将千斤重担轻松地滑到璎肩上··    “臣弟遵旨。”
    如此这般,璎莫名其妙地接受了此次任务··    那日张松恩下朝回府途中··    “救命……救命……”凄厉的叫声不绝於耳。
    一条人影从侧慌张窜出,猛地撞上了张松恩的官轿··    轿夫几个趔趄,差点将张松恩从轿中摔出··    “停轿。”
张松恩在轿内道,“将那人带至轿前·”·    轿子落平,随从一把将撞轿之人拖到轿前··    “大人,就是这个小子冲撞了轿子。”
    自知闯下大祸,瘦小的身形跪在地上颤抖著··    “尔为何冲撞本官的轿子”张松恩开口问道。
    “大人,小民不是故意冲撞的,实是无可奈何,急著逃命……”·    尚含稚气的童音,引起张松恩的注意——他是个孩子。
    “为何要逃命”身为官员的职责使他命人掀帘,欲一探究竟··    “小民的父亲在一月前病故,没隔几天就有人上门说小民的父亲欠了他们的钱未还,要小民还钱,小民说此事从不曾知晓,谁料他们、他们竟然将小民赶出家门,说是要将小民的住屋作抵,小民万般无奈只得以乞讨为生,今日不想撞见他们,他们、他们竟然……”哽咽地说不下去。
    “本官明白了·”张松恩心下了然··    此时那些人叶已追至,见猎物被一官员模样的人唤到轿前,一时也只得围在四周,伺机而动。
    “来人,叫那些人为首的来见本官·”·    “是,大人·”·    不消多时,一泼皮无赖腔调的青年被带到张松恩面前。
    “见大人·”那人跪在轿前,昂然不惧··    “本官问你,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追赶这个孩子”·    “谁教他的死鬼老爹欠了咱们钱不还。”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们是在胡说·”孩子在旁插话道··    “可有凭证”张松恩继续问下去。
·    “当时借钱的时候并未留下什麽凭证”·    “即使无凭无证,哪来欠钱不还之说·”张松恩虎目圆睁,“恐是连欠钱之说亦是假的吧。”
    “是真的、是真的”那人发急大喊··    “欠了多少”·    “十两银子。”
    “那好,本官代这孩子还你如何”·    “这……”官老爷的钱可是不好收,那青年暗自心虚。
    “怎麽,不成”·    “既然是大人说项,就便宜了那个小子·”那青年也算见好就收··    “来人,取十两纹银。”
    银子交于那青年手上··    “从此以後,这孩子与你再无瓜葛,尔等速速将屋子归还·”·    “那是自然。”
银子到手,那青年识时务的道··    那青年回到人群中,稍时四散开去··    “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救命之恩……”·    小孩子在地上拼命磕头。
    “既已无事,你也回去吧·”·    “小民不敢回去·”·    “为什麽”张松恩奇道。
    “今日大人救了小民,但那些人日後恐还会来滋事,故不敢回去·”·    “那你就一直以乞讨为生”·    “若蒙大人不弃,小民愿作牛作马报答大人,即使是一个小小书僮也可以。”
    听他出言吐语颇为斯文,张松恩不由问道:“你念过书”·    “是的·”小孩子应答,“先父是个秀才,所以小民也略通文墨。”
    虽然神情狼狈,衣衫破烂,脸上也污秽不堪,但那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晶莹剔透、清纯无邪,极讨人喜欢,张松恩已是心中见喜··    “好吧,你就随本官回府当个书僮。”
张松恩欣然道··    “谢谢大人”小孩子高兴地大声谢道··    藉机混入张府已过数日,璎顺利讨到阖府上下的欢心,结下极佳人缘,这方便了他的行事。
    仅有一人令他犯难,此人便是张松恩的胞妹——张灵琇··    此姝生性刁钻,聪颖过人,长得一副如花似玉的好姿色,尤其生就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饶有男儿英气。
    璎每遇此姝亦不得不留神一二··    “刚进府时还是个小乞丐,不过数日,整个人倒似换了一个·”张灵琇坐在花园的凉亭上,调侃著璎。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璎低下头,怯怯地回答道··    “看你一脸俊俏,再过几年府裏的丫头不知要如何被你迷死。”
张灵琇异於寻常女子的剑眉一耸,打趣道··    璎自知容貌过人,易招注目,虽尽力收敛、装作萎琐,仍是眉目脱俗、灵秀蕴藉··    张灵琇的俏脸忽地凑近,小声问道:“你该不是女扮男装吧。”
    “小姐说笑了·”璎极力作出自然之态,耳根渐渐泛红··    “若非你是男儿,我还真想让我大哥收你作小妾呢。”
张灵琇异想天开道··    “小姐”璎的小脸红透,发窘地叫道··    “呵”张灵琇像突然发现新大陆般地叫起来,“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玉颜飞晕、欲羞还休的璎看起来的确豔丽异常,初雪般的凝肤染上一层潋灩霞光,宛如刚出水面的粉荷。·    璎发现张灵琇绝不像时下女子一般嫺静文雅,总爱抛下闺阁千金的架子仰天大笑,眉飞色舞之际,两道剑眉不停地跃动,一张脸更是增添几分刚健的妩媚风情。·    “阿璎……阿璎……夫人叫你……”远远传来丫环的叫声。
    终於摆脱了,璎暗暗感激这个让他从窘境中脱出来的丫环··    “小姐,夫人在传唤小的,小的告退·”璎犹不忘礼仪的对张灵琇道。
    “去吧、去吧,那个女人找你准没好事·”张灵琇挥挥玉手,没好气道··    见此情景,璎不及细想,应声而去。
    “你将这封信送去御史府,交于吴夫人·”·    年过三十的张夫人是那种典型的官宦夫人,姣好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养尊处优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可是为什麽她的眼裏总含著淡淡的愁怨·    “是。”
璎俯首领命道··    接过信,璎心中不由一动,强按下波动的心绪,匆匆出府··    走在路上的璎无视京城繁华、车水马龙,思索著心头刚冒起的疑问:张夫人与吴夫人是手帕之交吗吴承铭密参张松恩一本,张、吴两家夫人知晓吗这张府、吴府究竟是什麽关系·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七回 苏幕遮·章节字数:4341 更新时间:07-11-08 19:07·    踏出吴府,璎心中的疑团更多了。
    他并没有见到吴夫人··    吴府的守门人得知他是为夫人送信,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通报之後将他领到书院,他见到的是吴承铭··    一介御史竟亲自接见传递书信的小小书僮,令人生疑;当著他的面拆阅书信,阅罢神情古怪,只命回府告知张夫人他已明白,会将信转予夫人收阅。
    这……迷雾似乎更浓了··    回途之中,思虑良久,璎终於想出一个拐弯抹角打听张、吴两家关系的法子··    硬著头皮,在花径上假作无意地拦住了张灵琇。
    “小姐好·”·    璎泛漾出平生最甜美的笑容迎上张灵琇··    “怎麽又是你”张灵琇俏皮地捏了捏璎的嫩脸,“不过,你笑得真可爱”·    “小姐不要作弄阿璎了。”
璎咧了咧嘴··    “说真的,阿璎你的皮肤好好摸,滑滑柔柔的·”张灵琇松开手,吹了吹璎颊上捏红的痕印,故作暧昧地说道:“真想让人咬一口。”
    “小姐取笑了·”·    璎暗自叹一口气,脸却不争气的又开始红了··    “小的刚送信回来,正急著向夫人覆命呢。”
    璎不著痕迹地试探张灵琇的反映··    “那个女人的事有什麽好急的·”·    一听是张夫人的事,张灵琇的神色就不对了。
    “小姐不喜欢夫人吗”璎一脸纯洁无知地问道··    “打从她嫁进门,我就讨厌她·”张灵琇的脸色有些阴沈。
    “为什麽”璎侧首看著张灵琇,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因为她心裏一直有别的男人·”张灵琇不屑道。
    “小姐,这事你可不能胡说”璎有些惊疑不定地对张灵琇道,心裏巴不得她再多说一点··    “她嫁进来前曾和别的男人传过风声,只有我大哥才会那般容忍她……”·    那个贤良淑德的张夫人怎麽会璎吃惊非浅。
    “哦,小姐,时候不早,小的该去见夫人了·”·    璎心知不能再多问下去了,便想抽身离去··    身後传来张灵琇有意无意的声音:“从府门至内堂,并不需经过花园啊。”
    璎心神一震,她看出什麽来了·    她绝非普通女子,璎在心中下此论断··    烛光依旧,张松恩仍喜夜晚读书,手不释卷。
    倏地烛影摇曳,一条黑影扑入房中,明晃晃的钢刀架在张松恩的脖子上··    “你就是张松恩”·    “正是本官。
你夤夜擅闯侍郎府,可知罪否”张松恩犹未改容,镇定问道··    “嘿嘿”·    那人从未见过钢刀架上颈项,仍端著官架不动的人。
他不是应该屁滚尿流,哀告求饶吗·    “在下奉命行事,要请大人走一趟阎王殿·”·    “是什麽人如此大胆,竟敢主使你行刺朝廷大臣”··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阎王会告诉你的。”
    那人欲待动手——·    “是呀,阎王也会告诉你——是谁杀了你的·”清脆笑语从他身後响起。
    那人惊悚转身,只见灯火阑珊处,一人似笑非笑,负手俏立··    “阿璎·”张松恩急了,“你快走,他是会杀人的”·    璎恍若未闻,犹自对那人道:“你最好将刀放下,不然……”浅浅一笑,“我保证人头先落地的人——是你”·    像是要印证璎的这番话,“呛啷”一声钢刀坠地,那人也软瘫在地。
    “我每晚都在大人的灯油中添加了些酥骨散·”璎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好心解释道:“除非服过解药,否则习武之人闻了会四肢酥软,无法动弹。”
    “为什麽我会没事”张松恩错愕道··    “因为大人不习武功,没有内力,故而安然无恙,此人想动手却不料药性会发作如此之快。”
    “阿璎你……”张松恩回过神,问璎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不”璎摇摇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你以为今晚就他一人前来行刺”·    “还有其他人”张松恩惊讶道,“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在。”
璎拍胸脯保证道··    “宅内人等……”张松恩不放心道··    阿璎年纪轻轻,虽说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无事,能力也是有限。
    “他们目标仅在大人一人·”·    张松恩这才放下一半心来··    璎一手拉住张松恩,纵身窜出书房。
    寒光一闪,一刀无声袭来··    肘肋生变,璎急中生智,蓦地伸足一点檐角,带著张松恩斜斜飞出·擦肩掠过之时,手腕一翻,笼在袖中的匕首猝然出现,顺势反手抹去,偷袭者颈中飞出血练。
    “呀”·    张松恩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竟立於房顶··    数条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周围,俱都手执利刃,杀气腾腾。
    璎一声长笑,掌中匕首精光四射,气势不逊对方··    “不想死的话就退回去,告诉指使之人事已败露,若及早悔过,朝廷亦会从轻发落。”
    “妄想”·    断然喝止··    人影传动,缩小包围圈,纷纷上前夹击璎与张松恩。
    璎一一格开围攻,匕首吞吐不定,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淩厉地反击著··    张松恩一介文人,几时见过此等场面,被璎拉扯著不断蹦纵跃跳,早已是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璎……放开我……”张松恩喘著气,“你一人先逃吧·”·    “不成”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若有闪失,叫本王如何向皇上交待”·    “皇上”张松恩闻言,顿时双眼瞪如铜铃,旋即感激涕零道,“皇上如此关心微臣——”·    “好我们在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张松恩突地豪气万丈起来··    璎又好气又好笑,随又专心对付眼前··    夜深人静,几声厉叱,兵器碰撞激烈,声响传出老远,早已惊动更夫,惊锣响起,熄掉的灯光一一亮起,人声渐渐嘈杂。
    见已被发现,而眼前又一时不能得手,那些杀手俱萌退意,互相一使眼色,跳出圈外,施展轻功,欲脱身逃离··    说是迟那时快,璎仰天长啸,暗使巧劲甩手将张松恩扔向人头稠密处,飞身形紧追几步,缠住一人不放。
    啸声方罢,府外人声忽沸,紧接著出现数十人将狼奔犬突的杀手团团围住,两帮人动起手来··    璎凝神接战,没了张松恩在一旁分心,手脚比起适才更见灵活,娇叱连连,手中匕首疾点,炫出朵朵银莲,杀气漫天袭来,招招逼向困兽之人。
    “卟”地一下匕首刺入那人大腿,只听“哎呀”惨叫,兵器脱手飞掉,人站立不稳,“咕噜噜”滚下房顶,掉到地面,被下面的人擒住。
    那方战斗也近尾声,那些杀手死的死、伤的伤,俱都被拿获··    璎立定身形,拭净匕首上的血迹,飞身跃下··    “阿璎,你没事吧”张松恩关心问道。
    经过刚才那番激战,张松恩对这个不起眼的小书僮不由得另眼相看··    “不劳大人挂心·”璎微笑著道··    “王爷您安好”属下亦急来问候。
    “本王没事·”璎颔首应道,起手拂去衣上轻尘··    “王爷”张松恩这才注意到对璎的称呼,“你是王爷”·    这位王爷面生得紧,好象从未见过。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忆起朝中一人,脱口惊唤道:“你是靖王爷”·    “正是本王·”见被张松恩识破,璎坦然承认道。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靖王璎,竟如此年轻、如此出色·    “多谢王爷,微臣实在不敢当·”张松恩慌忙赔罪道。
    璎知道张松恩所指何事,不以为然道:“此事张大人不用放在心上,明日早朝皇上自会为张大人作主·你瞧,夫人来了,快去安慰她吧·”·    张松恩转头见夫人一脸担心的看著自己,心头流过一阵暖意,急急走到她身边。
·    “你是王爷”一个女子的娇声在璎身边问道··    云鬃蓬松的张灵琇有点迷惑地看著璎。
    “是的,我是靖王璎·”璎柔声答道··    气度雍容,举止高贵,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皇族威严,他只可能是王爷——靖王璎。
    望著他清贵俊豔的侧脸,张灵琇忽感一阵失落兜上芳心——他是王爷,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意打趣的阿璎了··    不再是了……·    法场上,吴承铭五花大绑,专等午时三刻一到问斩。
    马蹄得得,数骑疾驰而至··    “靖王驾到、靖王驾到……”叱声响起··    不待停下,璎双足点镫,身形晃动,几个起落,已至吴承铭面前。
    “吴承铭,本王特来为你一祭·”璎出声唤道··    吴承铭缓缓起头,睁开双目,上下打量著璎道:“当日你来见我,我还以为你是一介小小书僮,不想却是一位威风显赫的王爷。”
    “当日本王也想不到吴大人会捆赴法场问斩·”璎不禁长叹,“论情,你也算情有可原,无奈萧何律法森严,皇上也不得不如此论处。”
    “她好吗”吴承铭犹自挂心问道··    “张大人会好好安慰她的·”璎向他保证,“除你我之外,无人能知真相,她决不会受到牵累了。”
    “那就好·”吴承铭长吐一口气,“当年她的家人以死来骗我,逼她另嫁他人,害我以为她已不在人世,若非无意遇见,今生定然不得重逢……”·    “何苦来由”璎闻言,低低叹道。
    “情为何物直教生死两相许”吴承铭轻轻摇头,“为了重新得到她,我才会一错再错·是呀,明知是错,仍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璎不禁动容道。
    执迷不悟的人何曾仅吴承铭一人·    在情的沼泽中越陷越深的,不止吴承铭一人··    吴承铭是他的前车之鉴吗·    “本王明白了。”
    四目交融,吴承铭仿佛中璎眼中看到了什麽,轻轻笑道:“希望王爷不要像罪臣一般……”·    他并没有明说下去,但璎明白。
    “闹了好大一场风波,幕後谜底竟是一个‘情’字·”璎叹息不已··    “今日本王特来祭奠·来人,拿酒来”·    三杯饮罢,吴承铭嘴角犹带笑意:“请王爷早早回宫吧。”
    “祝你一路顺风”这是璎的真心之语···    毅然转身,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蝶梦山庄的痴,吴承铭的痴……·    蝶梦山庄已化蝶而去,翩躚偕舞,永伴相依;吴承铭也将化魂而归,一缕孤魂亦会长随张夫人左右……·    他们得遂所愿,得其所偿,可是我永远只能飘忽无著,只能自怜自艾,永无归处……·    即使如吴承铭一般不择手段,我也甘愿……·    即使落得个像吴承铭一般的下场,我也甘愿……·    即使幽冥相隔,我也甘愿……·    即使……·    珞,为何你总是不懂呢·    眼中忽觉湿意……·    ·玉碎宫门 正文 第八回 永遇乐·章节字数:3716 更新时间:07-11-08 19:13·    一道狼烟凌天起,塞上煞气冲斗牛。
    边关告急本章雪片般飞来,京城中人心惶惶··    璎独携兰梦珂悄然离宫,翩翩双骑不知去向··    “哈哈……”·    单于迎风策马,纵骑草原莽野。
    对于在战争中偷得片刻闲暇的他来说,这是最好调剂方法··    无丝竹乱耳,无案牍劳形,清新的青草香味才是他呼耶烈单于的最爱。
    双耳仿佛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猛然勒住缰绳,提神戒备··    不远处的高山上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乐声,仔细辨听,不似边疆的胡琴,竟有些与中原的琴声相仿。
    对地形了然于心的他,知道那座荒山素无人烟,如今两国交战,怎地突有琴声·    大漠男儿的英雄豪情促使他前去一探究竟,危险的眯起眼,手按在金刀柄上……·    缓策座骑,循声溯去,细若游丝的琴声渐渐清晰,隐约还随风传来女子的笑语。
    像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促使他不顾一切,前去探个究竟··    绕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背山一座小屋前一人垂首抚琴、一人翩然歌舞。
    纤手捻兰,裙裾飞扬,蓝衣女子粉蝶儿般闻乐起舞,飘若柳絮,轻盈若无,恰似行云流水,柔软的舞姿与他平素见惯的纵情歌舞大异其趣,·    舞步渐缓,这才看清蓝衣女子的面目,媚而不妖,清丽含艳,是他生平仅见的绝色,胜过他见过的所有美女。
    明眸蕴情藉藉,微绽的樱唇挑衅的上扬,引逗出男人一股脑儿的征服欲,狂想着征服此姝后的成就感··    怔怔地想着,不知不觉策马近前。
    琴声划然而止,蓝衣女子掩袖敛住舞姿··    原本低首抚琴的青衫少年此时抬起头,笑着道:“梦珂你跳了这么久,也该歇息一下。”
    那嫣然一笑,顿使满山景致失色,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仿佛春风过谷、冰河解冻··    一袭青衫,更衬得肌肤赛雪、皓腕欺霜,秀靥莹光流灿,隐隐笼罩着一层光华。
    方才尚令他惊艳不已的蓝衣女子,此时看来也觉黯淡许多··    美目一眨,眼光落到单于身上,青衫少年朗声道:“看阁下这副装扮,定是呼耶烈单于。”
    “正是·”·    这么失魂落魄的男人声音是他发出的吗单于惴惴自问··    双腿不听使唤,自发自动地下马离鞍,心神犹沉浸在青衫少年的倾国一笑中。
    “单于到此,岂容怠慢·”青衫少年转向蓝衣女子吩咐,“梦珂奉茶·”·    单于捡坐一块山石上,鹰鸷双目紧盯着青衫少年醉人的娇颜。
    “单于,请用茶·”·    脂粉香泽微闻,轻侬软语入耳··    “你……”·    单于这才回过神来,见蓝衣女子盈盈奉茶侍立。
    “奴家梦珂·”·    一个媚眼儿抛过去,娇娆莫名,兰梦珂施展出江南花魁的手腕,果然能把人迷死··    兰梦珂欲拒还迎的的姿态,确使单于气血上涌。
    这一双主仆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单于暗自称奇··    掀开茶盖,泌香扑鼻,水色清澈凝碧;浅尝一口,清苦略甜,甜中带涩,回味无穷。
不似西域苦寒之地的砖茶、亦不是饮惯的油腻奶茶,这是产自中原的极品茶叶··    人如画般美丽,茶似雪般甘冽,单于对中原人文景物的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青衫少年将一切看在眼里,好笑之余,想起那人竟不如眼前这莽夫识解风情··    “单于戎马倥偬,怎有闲暇来此荒山野岭游荡”·    “本单于稍有空闲,便喜独自出游。”
    “此时烽烟四起,单于不带一人相随,恐有不测·”·    “既知战争已起,平常百姓早已逃难去了,为何你们逗留不去”单于虽一时惑于美色,终究是个人物,语带咄咄,“瞧你们的装束,不似边塞上人,是远从中原来的吧”·    “单于果然法眼无差。”
青衫少年不以为忤,笑道··    “尔等果是奸细”单于勃然大怒··    “若我们真是奸细的话,单于刚才所饮的茶中大可洒下些许毒药,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
青衫少年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单于骤变的脸色,“如今单于仍安然无恙,应该知道我们是否真是奸细了吧·”·    “那么你们来此边塞之地做甚”·    单于自觉身体并无任何异状,暗地追悔适才神魂颠倒,以致险遭不测。
    “我等主仆只是为采药而来·”·    “你们是大夫”·    心下全然不信,对方委实太过年轻了。
    “略晓歧黄之术罢了·”·    “中原地大物博,什么药草没有,为何还不辞劳音,奔波至此”·    “此种药物原是中原没有、边塞少见,如今这里却独有许多。”
    “什么药物”好奇之念顿被挑起,“可否让本单于一观”·    语中犹有不信青衫少年之意。
    “有何不可·”·    青衫少年璨灿的笑容动摇了单于的疑心··    小屋外艳阳明媚、暖透人心,屋内光线阴暗、幽暗模糊。
    “这……”·    待单于看清架上罗列何物时,不禁怔忡起来··    “这就是药物·”·    青衫少年恍若未觉,直指架上遍陈的白骨。
    “是兽骨”单于惊疑不定地问道,角落尚堆放着几副狰狞骷髅,心中总觉的与兽骨不太相像··    “不,是人骨”青衫少年直言告之。
    “人骨”单于惊得倒退一步,起手频频指点,问道:“这些全是……”·    “是啊。”
青衫少年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都是你杀的”·    单于暗中凝神戒备起来,防他突然袭击。
    “不--”这次青衫少年摇头否认了··    “为何如此之多”·    虽然看青衫少年眉清目秀,似未及弱冠之年,但人不可冒相啊……·    “难道单于忘怀了--战场之上尸横遍野,人骨俯手可取。”
    “这--”·    “剖尸取骨,顺便收敛了尸体;人骨入药,胜过被枯鸦裹腹·”·    “可那是人--”·    “哦”青衫少年眉眼一挑,有些不屑道,“单于征战沙场,杀人如麻,怎么见了这几根骨头就如此不忍”·    “人骨岂能入药”无法反驳青衫少年,只能以此作为斥责。
    “人骨入药好处甚多·”青衫少年侃侃而谈,“人骨吸取全身精髓,人骨熬汤补身健体,人骨化灰内服亦可……”·    “住口”·    此时由单于眼中看出,青衫少年不啻于邪魔附体、妖魅重生,嘴边那抹淡笑宛如嗜血修罗的狞笑。
·    青衫少年闻言,阴恻恻地笑起来··    “单于亦会心中惧怕吗那慈母之泪、思妇之愁、乳婴之啼尚打动不了单于的铁石心肠,区区几根人骨竟令单于神色生变,真是可发一笑”·    信手拈起一根骨头承于单于面前,悠然自若道:“单于请看这块人骨,质地紧密、纹理清晰,一点也不似病老而死之人的骨头一般酥松脆弱。”
    “拿开”单于低喝道,素来自负的英雄气概在如历历控诉他嗜战好杀的白骨前,竟然惊慌失措,不觉豪气陡消。
·    “此等上好人骨也只有在战场上可以觅得,若非单于执意南侵,也不会有人因人骨而受惠……”青衫少年听若未闻,犹然滔滔不绝。
    “够了”·    一想起满屋阴惨惨的白骨,饶是惯于厮杀之人,亦不由胆气全消··    “单于想不想用人骨浸酒这滋味可真……”·    青衫少年笑得犹如恶魔一般,再美丽的容颜此时看来也觉可怖。
    “不要再说了……”·    单于夺门而出,仿佛背后有人追杀于他,急驰下山··    “王爷,你把这呼耶烈单吓得可不轻啊。”
见状入内的梦珂笑道··    “多亏了这些骨头·”放回手中人骨,青衫少年容色转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单于……”·    单于惊魂稍定,这才发现自己已回驻军营地。
    看着身边围在身边的人群,为什么看上去个个都一脸死气,恍惚间又想起小屋内白森森的人骨……·    马鞭一挥,断然下令:“撤军”·    在边塞上下一片惊愕的目光中,来犯的军队揠旗息鼓,渐渐退去。
    “单于”·    脆若莺啼的呼唤声,单于听来仍觉糁人··    “又是你们·”·    青衫少年与蓝衣女子并辔而骑,看来他们是早已候在道旁,专等自己。
    “单于还想在日后卷土重来吗”青衫少年若无其事地问道··    “这--”单于闻言,心中沉吟起来。
    “我朝圣上有一位皇妹端云公主名璇,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单于不如上表求亲”·    “求亲”·    “正是,娶来端云公主与单于般配,可谓是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本单于正有此意·”·    言下却在想着:这位端云公主是否及得上眼前青衫少年的美貌呢·    当呼耶烈单于千里迢迢迎来端云公主,洞房之夜见公主果是花妍柳盈、天生丽质,定睛细看与那青衫少年竟有几份酷肖,不觉移情于她,宠爱倍加。
    日后想起青衫少年笑语晏晏的绝世姿容,悠然神往,不知何日可再重逢·    ***·    作者语:其实事情并没有这么了结,这只是开始……好可怜的公主,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弟弟出卖了。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九回 昭君怨·章节字数:3209 更新时间:07-11-08 19:16·    “一曲琵琶千古怨,日向青冢孤雁哀·汉家有讯传塞上,不知文姬几时还……”喃喃自吟,生春玉颊湿透。
    单于的上表求亲,皇上的欣然允诺,她的一生命运就这般定下··    真是讽刺啊她什么都作不了主,懵懵懂懂之间就成了待嫁新娘,成了本朝奇女子--昭君第二·    哭倒在皇上脚下,苦苦哀求他收回成命,得到的只是一句:妆奁从厚--因为她是呼耶烈单于指名要娶的新娘。
    这就是出身皇族的悲哀,出塞和番,敦睦两国吴越成秦晋,这是她唯一可为家国所做的贡献,亦是她唯一可倚持的骄傲··    塞上的朔漠风沙,便是她此生的归宿,从此不见禁宫柳色、太液芙蓉……愁对落日孤烟、戈壁征尘……·    “璎……皇姐求你了……”·    现在璎是她最后的指望了,只要他去替自己求情,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宫中上下谁人不知靖王璎是皇上面前最受宠幸的人,对于一手抚养长大的幼弟,皇上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七皇姐,你应该知道皇上的圣旨是不容更改的。”
    清俊素丽的容貌平静如水,令人端倪不出一丝喜怒··    “可是……可是只要你去说项,皇上会听的……”·    “七皇姐太抬举小弟了。”
淡然的声音,让人摸不着边··    “璎,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幼弟,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晶莹的泪水又在眼圈里打转,“现在只剩下你能救皇姐了,璎……”·    “你是单于指名要娶的,皇上为了天下黎庶,想必也是无能为力。”
    “宫中未嫁的公主尚有数人,为何偏偏是我那个单于究竟从何处知晓我的名字……”·    “好吧,既然七皇姐如此相求,小弟就去试试看,成与不成便要看天意了。”
    “璎,拜托你了”·    “为了璇皇妹的事”·    “正是,她来求臣弟向皇上进言,为她求情。”
    “说起来,朕也好惊讶呼耶烈单于会指名于她·”·    “皇上已然恩准此桩婚事”·    “君无戏言。”
    “是否可以另换其他人代嫁”·    “两国联姻岂能如此儿戏”·    “既然如此,臣弟告退。”
    “璎,朕--”·    “请皇上不用顾虑什么,万事以社稷为重,您这么做是对的·”·    他靖王璎才是此次所谓两国联姻的幕后黑手,一切只是为了试探那个男人。
    以国事为重,是那个男人的反应··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那个男人是否也会牺牲自己呢·    明知自己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自己要的不仅是他心中的一个角落。
    将璇嫁出去是对的,其生母地位较高,又一向亲近皇后,留着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璎在心中嘿嘿冷笑着,嘲笑自己这莫名的妒意。
    御花园东侧有一片桃花林,此时桃花盛开,花团锦簇,云蒸霞蔚,香雪深似海··    桃花林中一角飞檐探出,那是专供人欣赏桃花的小憩亭。
    亭中坐一紫纱少女,正愣愣地默想心事出神··    好奇心忽起,悄悄走上近前,惊异于紫纱少女过于纯净甜美的气质,在后宫争艳的群芳丛中,宛如一曲清莲。
    “你是哪个宫里的,是皇上新纳的妃子”·    看其衣着不似奴婢等辈,才有此问,心中暗自警惕··    紫纱少女不想有人在背后突然出声,惊得直跳起来,回过身来,局促不安道:“我是三王爷的婢女雨薇。”
    婢女怎么可能·    生性狂放渔色的三皇兄什么时候欣赏起清水白莲来了·    “好象从未见。”
心中大石落下,“看你的打扮,本王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妃嫔·”·    “你是王爷”紫纱少女雨薇羞怯地问道,惊于璎绝丽的容颜。
    “本王排行十一,爵封靖王,你可以称我靖王,大多数认识本王的人都称我十一王爷·”璎难得如此好声好色道,“你是三皇兄的的妃妾”·    “不是的……”雨薇秀靥涨红,拼命摇头,“我是三王爷从宫外抢回来的。”
    “抢回来的”璎的声音陡然拔高,秀眉跳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三皇兄纵横花丛所向披靡,是皇室中最为声名狼籍之人,没想到居然会强抢女子入宫,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求十一王爷放雨薇出宫去吧·”雨薇神情哀怨的恳求着,娇躯跪倒在璎面前··    看来三皇兄尚未收服美人芳心。
    美丽的脸庞突然变得亲切起来,拉起雨薇,连连道;“来来来……告诉本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把你的手放开”冷冷的男声在二人身后传来。
·    二人闻言齐转身来,见一酷俊男子傲然伫立亭外,深邃难测的双目正狠狠地盯着他与雨薇··    “三皇兄,莫非这位是小弟未来的三皇嫂吗”璎明知故问道。
    “胡说,她只不过是我宫中一名小小婢女而已·”三王爷还在嘴硬··    璎睹见雨薇眼里的凄楚,玩心忽起,诡谲地笑道:“原来是个婢女,看她蛮聪明伶俐的,不如见惠了小弟。”
    “休想”三王爷想也不想劈口拒绝··    “只不过是个婢女嘛·”轻薄的双手摸上雨薇的俏脸,“小弟想将此女收作小妾……”·    手被猛地一把扯开,一股狂劲震得身子晃了几晃。
    好悬啊,差点栽倒在地·    看到三皇兄那张妒恨交织、愤懑欲狂的俊脸,心下真是万分得意··    “为了区区婢女,何必伤了你我兄弟和气。”
回首犹不怕死地对雨薇道,“你在三皇兄那里伺候人,做了本王的小妾就该由别人伺候你了……哇……”·    此次更惨,整个身子被扔出亭外,撞上一棵桃花树,震落满头的落花。
    “哈哈三皇兄,小弟只是一时的玩笑,何苦当真·”狼狈地爬起身来,笑容不减地对二人拱手道,“不打扰两位了,告辞告辞。”
    玩得差不多了,也该识趣走人了·否则捧醋狂饮的三皇兄与他争斗起来,实在有违他靖王璎谈笑用兵的处世宗旨··    走出没几步,冷不丁瞧见远处数人朝此地望来,为首之人正是--·    怎么会是他惨了·    璎心中大叫。
    皇上一定以为我在调戏雨薇·    呜……报应来得好快·    本想装作不曾见到,侧身溜走,但那双温柔眼眸中淡淡的责备,使他不知不觉地走上前去。
    “皇兄……”璎嗫嚅着··    这是璎首次露出如此不安,想他谈笑间溅血夺命、陷人入阱时亦不曾有此等奇怪心情。
    “璎--”惯常的温和声音响起,“你喜欢上谁朕本不该过问,但那名女子是你未来的三皇嫂·”·    “可是三皇兄说她只是一名婢女。”
璎满腹委屈地道··    打死也不能承认,他是故意戏弄三皇兄和雨薇的,璎暗暗在心里扮着鬼脸··    “三皇弟曾向朕提过,要立此女为正妃。”
    “咦”·    这倒奇了,原以为三皇兄只是有些在乎雨薇,必竟他向素贪恋芍药的浓郁、海棠的娇艳、蔷薇的芳馥,空谷幽兰仅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没想到--·    “三皇兄要收心了吗”·    “莫非你不知你三皇兄近来收敛了许多”·    “臣弟实是不知。”
    刚从塞外赶回,怎么可能清楚京中的一举一动呢··    “若你想要立妃的话,不如留心一下朝中各大臣的千金,好好选一门闺秀。”
    “什么”·    璎的熠熠星目死瞪住皇上··    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好我终于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了。
    璎气得浑身打战,浑然忘却礼仪,扭身便走··    望着长长的出嫁队伍渐渐远去,璇哀怨的哭声仿佛仍在耳边回荡··    皇上终究没有收回成命,如果要怨的话就怨我吧,我才是毁掉你一生幸福的真正罪魁祸首,你只是遭我迁怒罢了。
    到另一个地方,你才会脱离宫廷的束缚,开始崭新的生活··    而我像是在作茧自缚一般,只能任凭情丝越缠越紧··    你比我幸运,我羡慕你--·玉碎宫门 正文 第十回 绮寮怨·章节字数:3452 更新时间:07-11-08 19:17·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我,那么我会离开你……·    因为我要你记住我,所以我要离开你……·    或许岁月流逝,我会学会淡忘你,冲淡心中这份不该有的炽情……·    “你决意如此吗”·    “是。”
    无起伏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着,显得愈是空洞··    “能不能不要去”·    “不行。”
    叹息声起,有着浓浓的无奈··    “让朕再好好想一想·”·    “是·”·    面无表情的退出,心已若死灰。
    再三的试探已得出结果,你不要再抱痴心妄想了,你只是他的弟弟--·    羡慕蝶梦夫人的早逝,羡慕吴承铭的死亡,甚至羡慕起璇的远嫁,还有张灵琇肆无忌怠的开怀大笑。
    走吧,走得远远的……·    藉着旌旗铁甲、风霜凄寒,埋葬掉一切的情嗔痴怨,埋葬掉此生唯一的真情……·    阳光虽暖,晒在身上却觉一阵恶寒。
    瑟瑟颤抖的手扶撑住廊柱,心中酸楚无限,顾不上宫女太监的侧目,怔怔地落下泪来··    张嘴想放声痛哭,耳边却听见由自己口中发出的狂笑声,喉间呜咽着幽泣。
    解下镜袱,铜镜中映出自己的容貌,略显苍白憔悴,风姿依足倾国··    网罗尽天下美色的后宫,竟无与自己相颃颉的艳质,为何他视而不见依然口口声声道--璎是朕最宠爱的弟弟·    蝶梦山庄之夕,自己改扮女装,决不会错看他眼中的惊艳与愕然。
    为何他无动于衷依然口口声声道--璎是朕最宠爱的弟弟·    镜中花容纵是无双,无人呵护,无人怜惜,终归水月镜花化为虚幻,了无梦痕。
    为了贪恋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自陷于万劫不覆之境地,心已寂灭,此情终不悔……·    倏然恼怒地将铜镜掷地,裂成瓣瓣,就像是他的心--·    一旦心死了,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为何还会感到一丝丝痛楚、一丝丝不舍……·    无数次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走吧,走得远远的,离开他……·    相见之时,感情却在心中不停翻涌,一点点惆怅、一点点迷茫……将褪尽的情丝重又缠上,越缠越紧,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此情若是无望时,何苦朝朝暮暮·    绝望的情愫、无奈的思愁,还有些许不甘……汇成一股强烈的情感,迫使他含恨离去。
    既然你始终不知我的心意,那么你就永远不必知道了,苦涩的情酒留给自己默默啜饮,品味此生无望的痴执··    在你心目中我只是弟弟是的,那我就只是弟弟吧--·    靖王璎自请驻守边关·    这个消息对朝野上下的冲击不输于当日璎的封王,众朝臣陷入一片低语。
    哪家王孙公子不是耽于逸乐,沈湎酒色何况是最受隆宠的靖王,年纪轻轻的,怎蓦地想起要自请驻守边关,这分明是自讨苦吃··    素不露面的靖王璎真不负他神秘古怪之名·    丹犀之下,跪一身着王爵服饰的绝色少年。
    原来他就是靖王璎·    朝中见过靖王之人原就寥寥,身处肃穆庙堂的朝臣们互使眼色交流评足··    脸似敷粉,宛如芝兰初绽,眉如新月,仿佛柳叶新裁,蕴秀凝素,清灵如水,若非眉宇间隐透肃霜,则更添弱不胜衣的娇怯。
    “卿何需如此……”·    “臣弟年少无知,尸餐素位,虚叨王爵,正应磨练一番以报吾皇·”·    “卿生长深宫,是经受不起边关的风霜雨雪之苦。”
    “玉不琢不成器,请皇上成全·”·    “卿可以留于朝中,辅佐朕处理政务,也是一种磨练·”·    “请皇上恩准。”
    头重重叩下,决然不移··    “既然这般坚持,准卿所奏·”·    尽管皇上心中万分不舍,亦难挽璎的去意。
    “谢主隆恩·”··    心彻底死绝,再无任何涟漪波漾··    “臣弟是来向皇兄辞行的·”璎神色冲淡,款款道来。
    “璎……”·    “感谢皇兄多年来的照拂·”·    “你……”·    “臣弟此去不知何时可返,请皇上善珍龙体,勿以臣弟为念。”
    “还是要走吗”·    璎沉默下来··    “行装都打点好了吗还需什么”·    “多谢皇兄费心了。”
    “边关之上,若有不便之处,尽可派人回京告诉朕·”·    “谢皇兄·”·    “如果、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臣弟已然下定决心了·”·    “是吗”语气不觉怆然,“若不惯边境生涯,就回来吧。”
    “臣弟此生愿驻守边关,矢死效忠皇上”·    “你真的为朕着想的话,就应该留下来·”·    你真的为朕着想的话,就应该留在朕身边。
这才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真心话··    留在自己身边的璎,看着他一天比一天黯淡的眸光,心如刀绞……·    喜欢看璎的神采飞扬,喜欢看璎的晏晏笑语……·    为什么在别人面前,你总是浑洒若定、倜傥不羁,释放出自己的一切光和热,面对自己却愁眉不展·    如果能让你重拾欢颜,那么你就去吧……·    “希望朕的璎无疾无垢,上天佑之”--这是他最后一次面对璎唯一能说的,事已至此,也只能说这种话。
    心中不由一痛,突然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璎了,自己失去他了……·    “臣弟明日启程,告退了·”·    幽光忽闪,璎清澈的明眸蒙上一层薄雾。
    “为何你执意要走呢……”·    耳畔飘来虚无缥缈的低叹··    璎微微一顿,用细微得几乎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喃着:“你忘了,你忘了大婚前夕我对你说过的话……”·    缓慢的脚步沉重无比,仿佛一脚一脚踩在自己的心上。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阖上,仿佛切断了彼此之间仅存的联系··    从别后,宫阙漠水不相见,此恨绵绵无衰绝··    不再眷恋,疾步离去。
    望着空荡荡的梁栋,璎感慨万千··    自出生至如今,这里便一直是他的居处,所有的欢笑、泪水、孤寂、情恸……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消散无踪,下一任主人或许会为它带来生气吧。
    “王爷,你真的要离去吧”兰梦珂怆惶地问道··    她至今似乎仍不愿相信璎要离开的事实··    “是的。”
    同兰梦珂一般怅然的声音··    “请王爷也带梦珂同行吧·”·    “不,你要留下来继续统率‘影卫’,我不希望亲手建立的‘影卫’就此烟消云散。”
    为了建立“影卫”,他曾是如何的煞费苦心,璎不愿自己的一番心血化为泡影,颇具胆识的兰梦珂正是最佳的接替人选··    “梦珂遵命。”
    十一王爷将如此重任托负于她,她便应该担起这个职责··    东方渐泛鱼肚,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王爷,行装都备好了……”·    “王爷,御赐之物都已归妥……”·    “王爷,众人俱已在外待命……”·    “王爷……”·    “时辰不早,本王也该启程了。”
    “梦珂恭送王爷·”·    静悄封锁殿门,纤弱的身形昂然出宫··    珞--永别了·    行经灞桥,客舍青青,柳色新翠欲滴,无人送别的璎一行人等,份外觉得凄清。
    折下树枝,信手抛入河水中,顺着水面载没沉浮的的枝叶向东飘流,正像璎此时的心情··    嘴角浅浅的笑意压下眉头浓浓的愁绪,在这十七年的幻变生命中,他已经历太多太多了·    纵然此去无归路,焉知不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他靖王璎岂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物,他会亲手开启自己新的生命篇章……·    “走吧”·    璎一声令下,率先领行。
    正在此时,驿道上炸响奔雷般马蹄声··    璎勒缰回辔,望向来人--·    来者近前,双骑交错,四目投融如诉千言万语。
    凝春的轻雾在他额头闪烁莹光,霾阴略湿衣袍,脸上仍是他最为眷恋的温柔笑容··    “璎,随朕回去吧·”·    春风似柔情,拂过璎忽又悸动的心灵。
    作者小语:偶尔翻到周邦彦的词,觉得这阙《绮寮怨》颇像璎的心情写照:·    上马人扶残醉,晓风吹未醒,凝水曲、翠瓦朱檐,垂杨里、乍见津亭。
当时曾题败壁,蛛丝罩、淡墨苔晕青·念去来、岁月如流,徘徊久、叹息愁思盈··    去去倦寻路程,江陵旧事,何曾再问杨琼·旧曲凄清,敛愁黛、与谁听尊前故人如在,想念我、最关情。
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玉碎宫门 正文 第十一回 兰陵王·章节字数:3626 更新时间:07-11-08 19:24·    “高齐兰陵王长恭,白类美妇人,乃著假面以对敌,与周师战于金墉下,勇冠三军。
齐人壮之,乃为舞以效其指麾掣刺之容……”·    吟哦少顷,掩卷笑道:“璎,你就是朕的兰陵王……”·    夕阳的余晖碎金般洒落一身,仿佛神祗般庄严,一脸温柔的笑意却又那么令人心醉。
    映入眼帘,璎的心突然“怦怦”乱跳起来,不由得秀靥酩红、樱唇一翕,吹弹得破的粉嫩染匀两抹瑰丽··    “璎,你笑得真好看”失神地喃喃着,全然溺死于绝美动人的笑颜中。
    这清纯甘甜的笑容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吗·    兰陵王·    不是吗·    朝野上下背地里现都以“兰陵王”来称呼璎,令人一见惊艳的容貌、绝顶出色的身手,允文允武,活脱脱便是当朝的“兰陵王”。
    十七岁的璎风华初露,龙恩独宠,明摆着是仕途无量啊·    既没有风流好色的绯闻,又不似其他皇室后裔空叨虚名,俊美出众,才华横溢,不正是闺中少女梦寐以求的好夫婿吗多少家中有待嫁女子的朝臣正忙着将主意打向璎的身上。
    “靖王妃”这个美好的名号,一时成了众家女子极力企盼得到的尊荣,不过那位名满天下的美少年似乎还毫无所觉··    在宫中常常可看到皇上与靖王揽腕同行的情景,帝皇的恢宏气度,少年的绝世风姿,并肩一处相映成辉,美不可言。
·    靖王似乎比皇后更适合站在皇帝的身边,这是众人不敢渲之于口的念头··    靖王璎的十八岁生辰异乎寻常的隆重,在皇帝的授意下,礼部官员大肆操办,比之皇太子的生辰庆典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皇太子可随皇帝的意思更换,而靖王璎只有一位--皇帝最宝贝的弟弟。
    作为庆典场地的大殿重又粉修装饰一新,点缀得金碧辉煌、美仑美奂,疑是仙境珠宫贝阙,益彰人间皇家气派··    盛筵罗列,满座华冠,不时掺杂着女子的娇笑与环佩叮咚声,好生热闹。
    携眷出席生辰庆典的官员们交头接耳,互换着对靖王目前地位、身价的评估;内眷们则更是兴奋激动,急欲一睹传说中如兰陵王般俊美的靖王风采,更有甚者心存侥幸,希望能藉此良机,引起靖王的注意,必竟像他这般显赫的人物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夫婿最佳人选。
    在司仪官司的唱喝声中,皇上携同靖王缓缓步入正殿··    身为主角的靖王璎一身华服,俊貌朱颜,光艳仪人,若能稍敛稳重的表情,略展笑容,将更形出色。
    看到张松恩一家坐于东侧一席,而张灵琇正调皮地朝他吐着舌头,璎不禁菀尔,送去一个会心的微笑···    丝竹婉转,管弦悠扬,宫女太监川流不息地送上珍馐佳酿,一列列歌舞伎随着抑扬顿挫的乐曲挥动水袖,飘入殿内载歌载舞。
    坐于皇上身侧的璎把玩着手中的酒樽,静默无言,婉言谢绝了众朝臣的敬酒,整个人似乎无法融入到这喜庆的气氛之中来··    猛听得战鼓咚咚,喊声震天,两队戴着面具的着甲武士闯入殿中,驱走了正漫舞弄姿的歌舞伎。
    众人猝不及防,哑然失色,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这时,璎倒是放下手中酒樽,饶有兴趣地瞅着殿中诸人形形色色的表情,嘴角绽出一丝笑意。
    激昂的乐声乍起,钟磬齐鸣,肃穆庄华··    两队武士纵横交错地变幻队形,挥动刀盾,作激烈交战之状··    盾牌互相撞击铿锵作响,寒刃明如秋水,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使人亲临两军厮杀正炽的战场。
    惊楞半晌,方始明白原来是为靖王生辰特意编排的《兰陵王》舞曲,众人这才轻吁出声,落下紧悬半空的心··    威武雄壮的刚健勇烈迥异于司空见惯的轻歌曼舞,一时吸引住众人的观瞩。
    乘着众人心神皆被牵制住之机,璎悄然起身退出大殿··    虽说是生辰庆典,但对性好清静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奢华骄侈了,反而令他觉得太吵、太不自在了。
    踯躅月下,徐步花径,吵闹得令他有点头疼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不顾身上华丽的衣袍,随意倚在一棵树干上,仰首望着天际一轮明月,微微露出欢愉的笑意。
    夜间散发出的淡淡花香,与昼日浓烈的花香不可同日而语,那份宜人的清新令人陶醉其中··    璎轻轻阖上美目,静静地享受着宁馨的温情,让一直紧绷的神经感受着眼前这一切的美好,不再去想朝政、军事、谋略……·    细碎的脚步声敲破了无声的安逸,璎蹙起眉头,颇为不悦这难得的清静被人打扰。
    “靖王爷·”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女子幽幽若洞箫的声音响起··    “是张小姐吗”璎仍自抱臂瞑目,漫声问道。
    “是我·”张灵琇微一轻福,满脸娇羞道,“王爷,好久不见了·”·    “去岁秋季本王尚在张府为仆,时光倥偬,竟过了半载有余。”
    璎抿嘴一笑,缓缓睁开采眸··    “当日阖府上下不知是靖王爷驾临,多有得罪,还望王爷包涵·”·    张灵琇欠身万福,因为在张府的时候,她可没少捉弄靖王。
    “不知者无罪·”璎相当豁达大度地道·转而想起一事,问道:“夫人还好吗”·    “王爷,你怎么问起我嫂嫂来了”张灵琇秋波灵动,反问道。
    “你还不谅解除她”璎将眼光落在张灵琇纤盈的身上,闷闷地问着··    “不--”张灵琇厮厮艾艾着,觉得难以启齿。
    “不要再怨她了,她也蛮可怜的……”·    璎秀目幽邃,又想起当日刑场上吴承铭重情无悔的凛然,心下惨淡··    清辉月光如银纱般迷离披泻,轻拂过璎出尘绝俗的脸庞,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恍惚不似真人。
    “你来找本王,有事吗”垂下眼睑,随口低声问道··    “我……”张灵琇的小嘴张了张,欲待答话。
    “璎,原来你在这里”皇上的声音突兀地插入··    陡然一惊,璎与张灵琇齐转身来,见皇上仅带几名内侍朝这边行来。
    “皇兄·”·    “皇上·”·    不待二人行礼参见,皇上抢先占有性地将璎拉至身边,含威的龙睛警戒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美得不似寻常的少女。
    张灵琇不明所以,神情有些惶恐地瞧着璎··    “皇兄,这位便是张侍郎的胞妹张灵琇·”璎见状,出言为两人解围,“她可是位知书达理、聪慧娴雅的大家闺秀呢。”
    对于璎的赞誉之辞,皇上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对璎道:“朕正有事找你,随朕来·”·    不待璎应承,径自拉着他疾步离去,璎边走边不时回头用眼神对张灵琇表示着歉意。
    怔怔地望着二人迤逦远去,张灵琇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颇有怪异之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怪异在何处,轻敛英气勃勃的剑眉,不由沉思起来··    “皇兄找臣弟有何要事”·    被挟进花荫深处的璎,眼睁睁瞅着皇上喝退了左右侍从,仅剩两人单独相处。
    “朕来问你,你--很喜欢方才那名女子”皇上一副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模样··    “尚可而已。”
璎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张小姐活泼伶俐,又善解人意,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对手·”·    “所以你就对她有意”皇上的脸色愈发难看。
    “有意”璎闻言,困惑不解,“臣弟只是欣赏她……”·    “那么说来你并无立此女为妃之意”皇上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
    “立妃怎么可能”璎嘟嘟囔囔地叫着,“臣弟从未想过此事·”·    “果真没有”皇上转怒为喜,颇讶自己强烈独占的心态。
    “当真没有此事·”璎一本正经地问答道··    “那就好·”皇上重新展开温柔的笑容,“这样朕就放心了。”
    “皇上放心什么”璎堆上欣容,促狭地问着··    “没什么、没什么……”皇上大感狼狈,急急否认起来。
    “真的没什么”璎似乎还想继续打趣皇上··    “喏,这个给你·”皇上扯开话题,袖子抖动,手中已多了一件光华闪烁之物。
    “这是……”璎望着皇上手中的玉琉璃,讶然问道··    “朕送你的生辰贺礼,”皇上俊颜欢愉,亲手将玉琉璃挂上璎的颈项,然后用饱涵感情的声音徐缓说道:“生辰快乐,璎”·    莹光隐隐的玉琉璃与璎洁白细腻的肌肤流灿辉映,美人奇玉,倍觉活色生香、绮浓靡旎。
    “请皇兄放心,臣弟永远不会有娶妻的念头·”纯净无邪的笑颜令满天星月霁然失色,“璎会留在皇兄身边,陪着皇兄,直到皇兄腻了、厌了……”·    软语温存,娇啼婉转,将满满的柔情蜜意一一诉出--这是对他奉上自己一生的许诺。
    “太好了”皇上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欣喜欲狂地道:“璎,你要记住--你是朕一个人的噢·”·    “是的,皇兄……”·    羞涩娇弱地偎入皇上怀中,小手扯着明黄的衣襟,抬起含情脉脉的俏脸与皇上相视一笑,一脸的娇憨慧黠。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两人,根本未曾发觉有人窥见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太不象话了·    目睹此情此景,那个人暗自愠怒,炉火中烧。
玉碎宫门 正文 第十二回 琐窗寒·章节字数:4532 更新时间:07-11-09 19:36·    脸沉似水地在宫中步来走去,华美鲜簇的锦裳掩不去她心中的忐忑不安,端庄秀美的脸上不时流露出一丝彷徨失惜的神色。
    作为执掌昭阳的皇后,她的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完全失去了平素的从容方寸··    那晚她撞见了什么·    虽然只是在暗中,但已足以让她看清一切。
    其实她心中早就应该有谱的··    当初她被迎娶入宫为太子妃,不料在大婚之夜险遭蛇吻,那个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小男孩朝她倾泻了所有的愤怒,而太子在他衔恨离去后一直魂不守舍,惊魂未定的她不曾发现太子的失常,此时想来确实是她太过疏忽了。
    婚后,太子与她相敬如宾,除了履行延续子嗣的义务外,从不曾有过正常夫妻之间的热情举动··    每每看到太子怅然若失的神情,她就不由心头酸楚,因为她知道太子心中一直有着一个人的存在,一直在惦念着那个人,自幼养成的闺仪却令她不敢过问一句,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太子的身边多了几个女人与她争宠,原就平平的夫妻感情更觉淡薄了·原以为她被夺宠了,但那些嫔妃亦不曾获得太子的所有眷恋,她更敢肯定--太子心中早已有了别人。
    先帝驾崩,太子刚一登基就迫不急待的策封十一皇子为靖王,她知道十一皇子便是当年差点置她于死地的俊美男孩,当时只是感到些许惊讶,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几年来,皇上对靖王一直恩宠日趋,屡次重重封赏,几乎超越了常理,对此事虽偶有风闻,但身为皇后的她是不能干涉朝政的···    靖王的十八岁生辰,皇上兴致勃勃地大加操持,仪典之盛大犹胜皇太子的庆岁,原想进言一二,因她顾忌着皇上对靖王的宠信,只得隐忍不说。
    碍于靖王对皇上的影响力,她不得不特备下厚礼亲自送去,欲要修葺她与靖王两人之间的关系,拉拢靖王成为皇太子的助力··    可是、可是……·    天哪,她看到了什么·    皇上柔情似水地望着倒在自己怀中的靖王,亲匿暧昧之极,那种神情是她入宫以来从不曾在皇上脸上见到过的。
    难道靖王才是皇上的……·    他们是亲兄弟啊·    可是,靖王冠绝六宫的美貌非同小可,若是存心诱惑,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得出他的勾魂陷阱。
    难道他与皇上之间……·    想到此处,皇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再追想下去,唯恐亵渎了圣驾··    久居后宫,她自然深知宫闱内的重重黑幕,其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哉。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皇上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    沉重的心情一如她头上贵重的后冠··    第一次涉足昭阳宫,完全无视于宫中堂皇豪华的摆设、无视于初睹他风采的宫人间的窃窃私语,当然更完全无视于皇后阴沉的脸色与凤驾的威仪。
    一脸倨傲地伫立于皇后之前,全身散发出冷厉酷烈的戾气,他是决不会向皇后曲膝下跪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讨厌着她,因为是她抢走了珞对他的全副关爱与珍惜,可惜当时珞护着她,不然她真会被毒蛇噬死,璎心中不免遗憾地这么想着。
    头抬得高高的,眼中的冰霜足可冻死所有人,对他来说如果能够冻死皇后是最好不过的··    “靖王请坐·”皇后受不了璎的寒意,缓和气氛道。
    “不用了·”璎随手拨弄着胸前的玉琉璃,直截了当地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你--”皇后极力按捺下怒气,强自笑着,“既然如此,哀家就直说了。”
    挥手摒退左右,皇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皇上在你心里是什么人”·    “皇兄”璎下意识地顿了顿,方道:“你想听我歌功颂德吗”·    皇后暗叹一声,看来靖王对她的敌意始终不减。
(作者插话:你这不是废话吗情敌见面,自当份外眼红)·    “哀家问的是你与皇上之间的感情·”·    璎闻言,不由嗤嗤讥笑道:“皇后娘娘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皇后忍不住起手揉揉紧蹙的眉尖,当手放下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靖王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儿”·    璎重新塑起冰颜,冷冷道:“此事不劳皇后费心·”·    “所谓长嫂如母,莫如请几位大臣的千金入宫陪哀家小叙,安排让你见上一面,瞧得中意了就请皇上下旨赐婚。”
皇后佯作不解,径自和蔼可亲道··    “此事皇兄知道吗”听得皇上与此事有涉,璎的神情关切起来··    “皇上对此事并无异议,还直囔着要哀家好好替靖王留意人选。”
皇后信口雌黄,企图骗过精明的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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