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门+番外 by 月幽(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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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宫门+番外 by 月幽(上)(4)
·    一辆马车悄悄地将再度病倒的靖王接返深宫··    黄绫诏旨传宣靖王府,比什么都管用,由不得他人置啄··    遵守前诺,璎在病榻之上命人将花泪语接入靖王府,尚来不及见上一面,就被宫里派来的使者匆匆带走。
    马车在一片华丽的宫殿前停下,帷幕掀起,绰约可见画角飞檐,簇新风貌··    眼前蓦现一团黑影,整个人被猛地腾空抱起,这温柔的气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赌气地扭过脸去,眼瞅别处,不吭声地由着迳自抱入··    这宫殿是新近筑成的,巧夺天工,精致绝伦,一砖一木颇费心血,不显丝毫庸俗的匠气,比之崇光殿、昭阳宫更见玲珑巧思,遑论其它。
    看到璎好奇地打量着宫殿,微微笑道:“喜欢吗这就是朕特别为你筑建的新宫,赐名为‘缥缈御苑’·”·    缥缈御苑--是指缥缈绰约的姑射仙子吗还是暗示他是见不得光的,只能隐在缥缈云雾端。
    思绪万千,一时理不出个头绪,身体突然陷入柔软,原来他被抱入绣榻··    “喜欢这座缥缈御苑吗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你高兴吗璎……”·    “璎,你说句话呀……”·    盘膝榻上,危襟正坐,对耳边喋喋言辞恍若未闻,眼皮撩也不撩一下,只管直勾勾地盯着散落披肩的青绺出神。
    满腔热情遭受冷遇,喜悦霎时化为乌有,脸上的笑意渐渐尴尬起来··    “听说你又病了,朕放心不下,着人将你接来,有太医就近照料着,朕也较为放心。”
    璎惊讶地抬颜,极快地扫过他真挚的表情,随即又垂下头,照旧闷闷地盯着自己光可鉴人的柔丝··    “你们退下·”·    示意两厢识趣走人,殿上霎时走得干干净净。
    感情的丝线掌握在璎的手中,无论他想如何放弃都不成,认清了事实,便再也无法忍受失去璎的寂寞··    牵承爱的羁绊,对璎怎么下不了狠心,反而让他醒悟到自己对璎放下的感情有多深多重,浓稠得直到天荒地老亦难以化解,注定要纠缠生生世世,化为飞烟,化作蝴蝶……·    什么皇帝威仪,什么妻儿情仇,为了得到今生仅此一回的真心爱恋,统统可以抛去不顾,徒然遗人笑柄,效法民间凡夫俗子,他甘愿屈下黄金膝,又哭又笑地闹上一遭。
    璎,只要你能回嗔作喜,破颜绽笑··    倾城,倾国,千金散尽,唯求一笑·    多日不见,璎依然是国色天香、秀绝尘寰,稀世的美貌可遇不可求。
    想到这玉人只为自己拥抱,微咧的嘴角不禁向上翘起,不过似乎他似乎少些什么……·    凝神审视良久,愀然色变,终于发现璎身上缺少的是什么。
    眼光停滞在璎的颈部,呼吸略带急促地问道:“你的玉琉璃呢”·    是的,是璎常挂胸前的玉琉璃不在了,晶莹剔透的玉琉璃映衬着璎的美貌,互相灿熠珠辉,是他最为伫足流连的优美风景。
    “扔了·”·    沉默的璎总算开金口了,一开口就丢给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扔了”深受震憾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不需要了。”
    还是简短的一句话,道尽璎当日心碎的绝望··    手按香肩,摇了几摇,大声喊着:“朕不信你会扔掉玉琉璃,你明知道玉琉璃代表的是什么……”·    玉琉璃代表的意义,两人彼此深深了解,说是定情信物亦不为过,昔日情怀凝成结晶,玉琉璃从一个人的手上传到另一个人手上,相赠的不仅是一块顽石,还包含着那一份浓得化不开的相许之情。
    “你凭什么……”·    身形一颤,璎忽觉眼皮刺痛生热,赶忙垂睑忍泪··    “璎非是无情之人,不会轻易将玉琉璃一扔了之。”
眸光陡然转现热切,“我们不要再吵了,从今往后也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这样散了不是很好吗难保那天我会突然心起歹念……”·    “这不重要”·    “这还不重要你该知道我要取你首级易如反掌……”·    “只要你能留下,什么都不重要……”·    璎微扬俏脸,秀目蓄满泪光,险些夺眶。
    “你何必执意……”··    “朕知道若你真欲离开,朕是拦不住你的,可是请你看在朕对你的一片挚诚的份上,不管你对朕的情是真是假,希望你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一往情深,感动得人真是无以为报啊·    宛有泪痕,滴落素绢印漾朵朵深色小花,细碎得惹人怜惜··    “为什么……你要那么狠心地对我做出那种事”·    经惯和风细雨的呵护,从未想过会有暴风雨的袭击,因痛苦而产生的欢愉,是璎一辈子想忘也忘不掉的耻辱。
    “朕一时冲动……那个时候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不能怪朕啊……”讪讪地道,不知是否该告该璎当时他复杂矛盾的心情。
    “怪我吗”·    雨水洗涮过的眼眸清澄见底,泛起潋滟的湖光,明媚动人··    “不怪了,我们扯平了。”
春风笑容,温馨如昨,“只要你是璎,是好是坏,一切都让它随风逝去吧……”·    “珞,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温柔,让我有时想恨你都恨不起来……”·    双臂倏伸,猛地一把抱住,泪如断线珍珠,只想痛痛快快地在他怀里号啕大哭一场,倾泄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委屈。
    “因为我是你的珞啊……”·    悠绵地低吟,环臂回抱剧烈颤抖的娇弱身躯,仍似往日的宠溺与包容,不因偶起的争执而稍减热情。
    紧紧相拥,眼圈红润,仿佛要补回遗忘多时的感情,不用再独自一人迎风落泪、对月嗟叹,不用再独自拥抱相思入眠,醒来啼痕满面……·    这份情自始至终不曾淡过,日后也只会更香更醇……·    天长地久纵有尽时,此情此意但愿绵绵无绝。
    宁用世上一切的繁华,求取此时片刻的缠绵··    人间不应有恨,千里婵娟照见有情人……·    但愿人长久,但愿月长圆……·    雪是被谪贬凡间的仙子,高贵端庄,驭风莅临人间,妆点成圣洁的美丽。
    雪是不羁的流浪汉,肆意飘流,在风中快乐地飞旋,呼朋引伴,处处为家··    茜窗推掩,放眼庭院,映目即是一片疏影错落的白梅。
    雪如云绡披洒,梅似多情,捧托起雪的曼妙舞姿,虬枝苍劲,婆娑蜿蜒,犹如金吾掌上飞燕翩跹,银雪、素梅浑簇一团,不知是雪白抑或梅白·    雪白,梅亦白,清纯无瑕,不染世间一丝罪恶。
    雪盈梅瓣,何曾逊雪三分白;梅香泌雪,哪来输却一段香··    雪韵无俗,梅秉傲骨,经历一番寒彻,梅花扑鼻,香檀雪菲··    人类在它们面前,仿佛能照见自己陷足薮渊的龌龊,污浊亵渎不了香雪寒梅的清高雅洁。
    穹庐浩瀚,天地化为茫茫虚无,皑皑晶莹笼罩蒙蒙寒光,仅存清白一色··    只有我不是白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白的,是初见的刹那,还是一出生就注定要沦落的……·    望着窗外,雪恣梅斜,不知心是否如殿外的空气一般,或许早就没了感觉,冰冷冰冷……·    狐裘裹身,挡去风雪,无须过问,便知是谁仍保有着这个体贴的习惯,难道在你眼中,我一直是弱不禁风的娇贵·    回眸巧盼,迎入温暖笑容,霎时流淌心房,心一下子热乎乎起来。
    “一大清早的就起来探梅赏雪,也不晓得多添件袍子,小心着凉了,你的病又要犯了……”·    暗蕴暖流的声音,是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慰平他心底的伤痕,慰平他凄冷的孤寂。
    自动自发地地在宽敞怀里找到最舒坦的位置,神思恍惚地道:“知不知道看着飞雪白梅,我在想些什么”·    “一定在想梅花虽香、白雪再艳,亦不及朕的璎之万一。”
    昨夜温存的柔蜜缭绕体肤,勾引得他情难自抑地在璎颊上偷得一吻··    “雪清梅白,覆盖人间一切罪孽……”璎失落地低呓,“也能覆盖我的罪孽吧……”·    “不许你这么说”一声低喝,手按住璎温凉的唇,封住璎未完的余话,“真若如此,朕的罪孽比你更深,朕没有后悔,你也不许后悔”·    斩钉截铁的话,动摇璎心中最后一角冰峰,冰峰轰然倒坍,再也无法自持。
    “是的……璎不悔……”·    颤动的唇,兼溢肆流的热泪··    含糊地消逝在唇触的亲密中……·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十五回 长命女·章节字数:3528 更新时间:07-11-14 11:46·    “嗯……噢……呀……咿……”·    不顾形象地趴在深厚的绒毯上,俯视着仰天横躺在毯上的小婴儿,唯妙唯肖地学着她的奶声奶气,着实逗人发噱。
    顽心忽起,将细长的食指探入遗儿的小嘴巴,慢慢搅拌,让她吐着粉红的小舌头滋滋有味地舔吮··    “乖……真乖……”·    眉飞色舞,兴致扬起老高,纯真的快乐洋溢着闪闪动人的光采。
    唇际抹上一丝邪气,倏然将手指抽离,在空中扬起一串白色的水星··    “啊……啊……”·    白白嫩嫩的小拳头不安地蹬舞,含着委屈可怜的泪花,瞅着正欺负自己的坏心美少年。
    “遗儿,说话呀……乖……叫一声再给你玩……”·    在遗儿眼前晃晃手指,璎很尽责地循循善诱着这个不明世途险恶的小婴儿。
    “啊……啊……”·    为了再次获得在眼前不停晃悠的东西,遗儿很用心地想从嘴里吐出字正腔圆的音节,可是灌入耳中的却仍是婴儿独有的语言。
    “努力……努力呀……”·    手指频挥,一脸的严肃紧张,好象比当事人更在意手指的去向··    “哇……啊……”·    受到璎的大力鼓舞,遗儿叫得愈来愈起劲。
    “王爷,遗儿郡主才出世两三个月,是不会说话的……”奶妈笑着替奋战不休的两人解围,“起码要再等个一年半载·”·    “这倒也是,你看她连牙齿都没有,怎么说话呢”·    低头凑近小婴儿,好奇地瞧着遗儿张得老大的嘴巴,似乎将遗儿的不会说话归咎于牙齿。
    “王爷是要办大事的人,岂会顾及这些琐屑小事,养育孩子还是我们妇道人家在行·”·    “遗儿交给你哺育,你可要小心照料、不得怠慢,若生差迟,唯你是问。”
    说到最后一字,嘴角已颇见严峻··    “请王爷放心,奴仆定当竭心尽力照料好遗儿郡主·”·    脸色吓得刷白,慌乱地低沉下头,战兢兢地恭声答话。
    驻进缥缈御苑不久,她耳朵里听到的风声可不少,别看靖王是标标致致的一个后生,其实杀人不眨眼呐犯到他手上,管杀不管饶·    “希望你说到做到。”
    威仪敛去,又转过头,哄着遗儿··    透明到几乎掐得出水的白净肌肤,粉粉的双颊梨涡轻浅,无龈的小嘴一开一阖,吐出缕缕芳冽的乳香。
    当初的决定没有错遗儿真是可爱看得璎差点流口水··    “遗儿笑一个……笑一个……哇……”璎猛地捧头大叫。
    原来在璎没留意之际,不懂事的遗儿顽皮地一把扯住在眼前飘来荡去的头发,乐颠颠地往怀里死攥··    首脑受制于人,牵一丝而痛全身,虽只是个小小婴儿,璎也不敢胡来,乖乖地让她象牵线人偶般拉来扯去。
    “为什么你总爱对我的头发感兴趣,每次都要扯住不放”·    璎头皮作痛,哇哇大叫··    请试想,四肢大叉地躺在毯上的婴儿,一紧一放手中的长长发丝,璎上身趴着,屁股撅得老高,身不由主地随着婴儿的指挥一仰一合,好象小鸡啄米般频频扯动,殿上侍从面面相觑,拼命忍住即将爆发的笑声,不知王爷是玩真的还是来假的,不敢多事的上前相助。
    这幕景象,实在是有够……(请诸位开动丰富的想象力,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缥缈御苑闹腾得正欢,偏有人喜欢挑这种时辰来大煞风景。
·    “启禀王爷,敏妃娘娘派人送礼来了·”·    殿角一声通报,打断了一大一小不分尊卑的嬉笑··    “又有人来送礼了统统退回去”·    不悦地皱起姣眉,脑袋尚无奈地枕在遗儿胸前,好气又好笑地任她玩耍自己无辜的长发。
    “启禀王爷,王贵妃求见·”·    刚打发了一个,又有不知趣的家伙前来搅兴··    “告诉她们,本王统统不见,礼物也叫她们带回去,有什么话去对皇兄说去……呜……好痛……”·    稍加忘形,璎就被猛扯一把,半跪半趴的身子“咕咚”一声摔倒,脑门结结实实撞到地面,虽说铺地绒毯厚软,但也真是好痛哟·    哎呀,它不用来吃的,别咬别咬·    脸紧贴脸,璎苦笑着眼瞅遗儿将他的发丝涎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瞧她那津津有味的样子,使璎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头发几时变成了香喷喷的……(请诸位自行代入生平认为最最好吃的食物)·    虽说小孩的口水不臭,可是眼见自己的头发上沾满婴儿亮晶晶的口水,谁都会替自己头发喊出不平的吼声。
    “遗儿听话……放手……放手……”·    璎难得忍气吞声地告饶遗儿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可惜遗儿根本不买他靖王爷的天大面子,意犹未尽地玩得不亦乐乎,让璎继续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过往神灵懒得理会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将璎的虔诚祷告放在心上,所以也没哪个激于义愤地跳出来显灵。
    世上没有救世主,一切全要靠自己,璎终于认清了残酷的事实··    为了自己那几绺宝贝青丝,璎忍无可忍,稍施腕力,小心地掰开遗儿紧握成拳的小手,救回自己惨遭蹂躏的头发。
    “哇--”·    不甘心玩具被夺,遗儿直接痛快地大放悲声,殿上顿时奏响震天动地的婴儿哭嚎咏叹调··    “别哭了别哭了听你的还不行”·    婴儿一哭,璎的手脚就没处放,心慌意乱地把头发塞进小手,连忙缩回手去捂住耳朵,脑中犹感到翁翁作响。
    哭泣声奇迹般地止住了,泪痕斑驳的苹果脸,咧开毫无长牙迹象的笑脸,泪汪汪的大眼眨呀眨地瞅着璎··    “好可爱哟--”·    璎再次被深深打动,恨不能立时将这粉妆玉琢的胖娃娃活拆入腹,整个儿吞下去,一点也不介意目前的不雅姿势实是有损他靖王璎的一世英名。
    呜呼哀哉,璎的形象--那美丽优雅的贵公子,这下可全毁了·    再过十余天便是除夕,即将送走旧时岁月,迎来新的年华。
    宫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个个忙碌不停,打点着过年的事宜··    照往年惯例,后宫诸事由皇后主持,今年皇后废死,各院妃嫔齐齐卯足了劲,激烈争夺这个差事,都想藉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顺便给有力人士留下深刻印象,保证迈向皇后宝座的通畅无碍。
    本来这个差事是要落在璎的肩上,我们那位伟大的皇帝陛下呀,实在看不过去璎整天无所事事的游手好闲,反正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给他忙忙啰。·    偏偏靖王璎年纪不大,驾子可不小,这种鸡肋琐事他可没兴趣过问,只不过是微略撒一撒娇,就轻轻松松地把这差事给推了。
    顺理成章,这差事落到在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王贵妃头上,对旁人来讲不知是凶是吉,对王贵妃本人而言起码是个好兆头,此事若能办得妥妥贴贴,定能凸显自己的才干,向周围人表明自己不是空有美貌的,说不定龙颜一悦,自己立能入主昭阳,更名妾位。
    朝中大臣亦想藉此迎新送旧之时,扫荡一下低迷不振的气氛,联名上表奏请皇上速速迎立新后,以安定天下人心,甚至挑选出新后候选人名单恭呈御览··    “皇后死得可怜,朕不欲再立中宫。”
    在一片苦谏声中,皇上淡淡地抛出一句,即退朝离去,丢下一大堆为国为民前来请愿的朝臣··    皇后选立看来是没有多少希望了,但不死心的大有人在,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将来皇上会否突然对某女瞧顺了眼,龙绫传诏,正位椒房,也在情理之中,蒙尘多时的昭阳宫,终会有凤来仪。
    立后之事很重要,策立太子亦是非同小可··    诞育皇子的妃嫔各展神通,紧锣密鼓地为自己的儿子筹划部署,拉拢心腹,笼络大臣,无所不用其极。
    太子乃一国储君,干系重大,自己日后或能有皇太后之福,焉能不心动·    试问当今对皇上最有影响的人物自然非靖王璎莫属。
    他若肯在皇上面前说上一句,抵得过别人说上百句千句··    皇上与靖王之间暧昧,后宫屡有隐闻,只消在枕边美言几句,比之东风更卓见成效。
    搏得靖王好感,似乎成了目前最为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    于是乎,通往靖王居处的缥缈御苑,多得是不畏风雪拦路的人赶往求见靖王一面,送礼送物、送财送色终日不断,连厚厚积雪都给踩化了。
    为此,烦得靖王命人出来告知,一概挡驾不见,送去的东西原封退回,一如当年的冷僻性格··    真爱说笑,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皇后,岂会再找个皇后同自己过不去。
    那些女人啊,别看她们目下有求于己地百般套热乎,一旦得遂其愿,迅疾翻脸无情,象以前的那个皇后一样,冲着自己喊打喊杀,翻脸比翻书还快··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这就会成为她们排挤自己的理由。
    不过太子……·    这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十六回 泌园春·章节字数:5840 更新时间:07-11-14 11:46·    “皇后”·    对于璎提出的问题,珞神情略滞。
    “怎么,想过没有”·    璎笑得很讨人喜欢,可是明眼人一瞧就会发现他的眼睛不在笑··    “没有。”
    答得干脆利落,璎不由暗暗欢喜··    “劝你再立之人多如车载斗量吧,上我这儿来打通关节的亦不在少数·”·    璎压根不信他没有动摇过,必竟有那么多人在劝说呀。
    “对于皇后人选,其实朕心里倒有一人·”·    奇峰陡转,璎如遭当头一棒··    “是谁”·    胸中涌上一阵酸涩,嗓子眼干干的。
    “提起此人你也知晓,朕想满朝文武不会认同此人吧·”·    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    “三番五次上表奏请的不是他们吗你真要立后,他们不额手称庆才怪。”
    璎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那些顽固的家伙是怎也无法接受的这个人的·”·    这算什么,是在故意吊璎的胃口吗·    “为什么”璎不防有诈,不知不觉地误钻其彀,“这不是他们衷心企盼的吗”·    “问题出在人选上,朕是挺满意的,他们是根本无法接受的。”
    “是出身、德操”·    选皇后重在出身、品德,容貌倒在其次,所以正宫往往被冷落的居多,璎甚奇珞的眼光,究竟是哪家闺女这么倒霉,敢来同他靖王璎作对手。
    “不是·”·    摇摇头,缓缓吐出二字··    “说了半天,那人到底是谁呀”·    璎不耐再兜圈子打哑迹,直指问心。
    “你”·    奇峰突起,真不知谁吓到谁了··    “我”·    璎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惊愕莫名地反指住自己的鼻子。
    “是你就是你”·    一口咬定,决无更改··    “休得玩笑”·    璎真是被吓到了,半晌方静下心神,粉靥又羞又恼。
    “为何你不能为后”老神在在地道··    “我是男人”·    璎难得失控地尖叫着,他虽然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可他确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难道美丽是种错误,连最应清楚他的人也把他的性别给混淆了··    “这很重要吗”·    掷地有声,咄咄逼人,反将璎推上难以回答的境地。
    “到时不光是群臣,恐怕连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骚动·”·    璎知道珞不是在同他开玩笑、打哈哈,连苦笑叹气的力气都省了。
    荒唐的事他是干过不少,但同眼前这桩事比起来,可谓小巫见大巫··    要他做皇后天哪,虽然他一向行事肆无忌惮,举止也够惊世骇俗,可是他还不至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介男子之身登临六宫之首,实乃千古旷有的奇闻·    “何须去理会他们,朕只要你……”·    坚定的容颜秉现少见的铁腕,炽焰在他眼中燃烧。
    血缘真是奇妙性格纵然背道而驰,铁定也是相通之处,现在即是最好的例证··    戳在枪尖上放到火炉上烤的滋味,他可不想尝。
    他素爱隐身重重幕后,窃喜地操纵一切,欣赏那些人浑浑噩噩地任他颠颠倒倒··    不想,根本不想从黑暗中走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嘤咛一声,象被抽空的娇躯软软倒入熟稔的怀里,由着那温热的感觉又抱又亲··    “你会很辛苦的……”·    故弄娇痴,软语莺声,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
    “为你--朕不惜与天下为敌”·    璎深受震动,流波几转,险欲涕零,这回是真正的眼泪·    “何苦呢……”·    埋首胸前,激荡如潮,这心情怎生才能说个透彻。
    “璎……”·    暖玉温香满怀,教他如何舍弃·    愿将世间一切的美好,堆赐玉人樽前,祈盼他笑靥长在。
    “这种话只能说之私房,外面决不能泄露半字风声·”·    枕首肩上,面含正色地提醒他··    “朕是当真的……”·    难道他这么做还不够表明他的心迹·    “我明白。”
璎轻咛,“所以我更不想让你为难……”·    此事若宣扬出去,会在天下人心目中激起何种风暴饶是璎胆大妄为惯的,也不敢肖想这可怕的后果。
    “朕不在乎……”·    笑他痴也好,笑他愚也好,他确实豁出去了,既算皇位易主,也决不能让璎稍受委屈··    他知道璎极为渴望得到全部的自己,偷偷摸摸的日子有谁想一直如此下去,名不正、言不顺,璎永远只能拥有靖王的头衔。
    多想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前,璎的身份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他最怜爱的情人,所以他才会异想天开,欲将璎扶正··    后果呢不愿去费神思索,只要璎在他身边就成了。
    “可是我在乎拼命助你稳固江山,不是为了让你沦为众口唾骂的昏君、淫君、乱伦之君”·    璎惊跳起来,神色激昂亢奋。
    “朕不想你……”·    嘴被柔软的唇堵住,灵巧的滑舌邀他嬉戏缠绵··    “这样不是很好吗”吐纳着适才的情动,晕上玉颊,娇俏无比,“既能长相厮守,何必去招人诽短流长……”·    “璎,这皇后之位为你而虚悬,除你之外,朕不欲再立她人为后。”
    出自肺腑,只为璎的坚辞,他不愿强璎所难··    比翼盟誓何须喋喋重复,似海情衷你我相知已深··    红尘有璎作伴,此生不枉。
    经过激烈角逐,后位诚属无望,太子亦不知出自哪家·    越挫越勇的仍在奋力四处奔走,指望着靖王这条终南捷径·既然靖王纹风不动,从手下人身上着手也未为不可。
    真不知那些人是靖王怎样调教出来的,嘴巴紧得象蚌,珠宝恐吓也撬不开,更勿庸说那个极少露面的靖王,谁的金面都不看,硬是给驳了回来··    气呀,气得人双脚直跳、血压飞升,偏又不得不憋闷在心里。
    靖王吔,哪个敢胆边生毛去得罪他?又不是活腻味了想找死!·    “皇后之事暂且不论,太子人选你有何打算”璎一日突然问道。
    “有人说动你了吗”·    提起太子,油然想起早夭的前太子,心中仍在隐隐作痛,无法忘记那个可怜的孩子是死在眼前情人的手上。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璎保留起自己的意见··    “朕尚未有打算·”·    “涟、淇、渝、潢、溱……”·    掰着手指数人头,璎突然发现除去公主不算,珞的儿子也蛮多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酸性在胸中渐渐发酵,凝成浓浓醋意,璎面含不预之色。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一切待他们长大成人之后,看他们各自的表现再作定夺·”·    侃侃而言,迟钝地还未发觉璎的不对劲。
    “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大有人在,你要等他们长大,我想那时大概也差不多自相残杀得所剩无多了吧·”·    纤指频频在他胸前点点戳戳,借以发泄心头积压的闷气。
    “你也要朕早立太子”·    有些讶然璎异于皇后之立的积极作风··    “谁敢左右皇上的圣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璎清楚现在不是他发脾气的时候,于是娇媚地斜睨一眼,又准备勾人魂魄了。
    “你认为立谁较好”·    兹事体大,珞想听取璎的意见,必竟璎的聪明才智不可小觑··    “你爱立哪个就立哪个,只要是不会替你添麻烦的儿子就行了。”
    虽不明言,其实璎已然将他中意的人选表明出来··    “那就是淇了,他列齿行二,生母又亡故得早,也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接收到璎的暗示,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    “你是说七岁的二皇子淇,古有明训:长幼有序、兄位弟继,我看他颇为伶俐,希望他长大之后勿辜负你对他期许。”
    难得璎会替素昧平生的人说上这么多好话,看来他真是很中意这个二皇子淇,或许璎更在意是二皇子的好掌握··    “既然如此,朕明日下旨立次子淇为东宫,元日正式策封。”
    “哎呀,没有生母的维护,二皇子原本无力争夺东宫之位,谁知这致命的弱点反而成了他胜出的关键·”·    璎掩唇巧笑,艳如春花,眉眼间的媚态动人心旌。
    “你认同他不也是捡中他这点·”·    珞并非呆愚之辈,虽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但身为执政者的敏感,让他不至错会璎的真实意图。
    谁教璎素行不良,犯有前科,亦怨不得珞多心··    “放心吧,我不会欺负小孩子的,他和我一般都是从小没娘的孩子·”·    没娘的孩子--难道这才是璎选中淇的真正原因是同病相怜吧。
    “可是你还有我啊……”·    看着璎忽现欢抑的雪白脸庞,珞大为心痛··    “是啊……”·    璎绽颜微笑,款款从袖中取出完好如初的玉琉璃,稍解开襟前几颗衣扣,露出一大片光滑莹洁的肌肤。
    “我要你替我戴上……”·    腻声娇甜,媚眸如丝,脉脉春意荡漾,这算是对刚才的以身相报吗·    以吻封缄,尽在不言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庙堂之上,太监当众宣读圣旨。
    听着朗朗高颂,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真心为国分忧的朝臣虽见中宫虚馈,但国之后继有人,心下甚感欣慰··    那些个沾点裙带关系的官儿,一听到太子不是己方之人,往后升迁不免要比别人慢上几步,皆暗暗顿足,猜不透皇上怎挑了个最无势力靠山的二皇子当太子。
    芙蓉帐暖霜华浓,夜半无人私语时··    几番云雨翻覆过后,璎累得只想快点入眠···    “太子一立,我这里可是清静多了。”
    依偎在暖暖的怀里,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享受着体温带来的惬意··    “朕却是寝食难安了·”·    语蕴笑意,佯作抱怨。
    “这是意料中事,侍宠生骄的大发娇嗔,没指望的想藉着太子出头·”·    睡意朦胧间,璎的心思仍是缜密过人··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呀。”
    唉,装哪门子不问世事的清高,有个风吹草动皆难逃璎的灵通耳目··    “太子与二皇子不可同日而语,难怪有那么多人想母凭子贵。”
    “总需找个人来照应淇儿,按理来说该是王贵妃,但由她所出的三皇子入主东宫不成,朕担心她会对淇儿不利·”·    “不如把他送到我这里,我就不信谁敢来动缥缈御苑的歪脑筋。”
璎随口嘟嘟嚷嚷着··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这人满肚子鬼蜮伎俩,谁也摸不透他深不可测的心思。
    乖巧地钻进更舒适的位置,美丽的笑靥纯净犹如天使··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在转坏念头我只是不想未来的君主出自深宫妇人之手。”
    装模作样地哀怨叹息,充满伤感的自艾自怜··    “你若不嫌累赘,就由你来扶养他吧·”瞧他那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只要学象你的三成本领就很不错了,但是千万莫要沾染到你的鬼灵精怪。”
·    “我可是在为你打算,你居然这么说我·”·    璎轻嗔薄怒,抬手拉扯着珞的鼻子,得意地看着他连赔不是,才心满意足地松手。
    “明天便是除夕夜,朕要大宴群臣,你也去露个脸吧·”·    言归正传,他很希望璎能在明天陪伴身边··    “那些光长胡子、不长脑子的家伙有啥看头,我才不去呢。”
    一骨碌背过身去,捂着嘴打个长长的呵欠··    “从明天起会忙上数日,恐怕不能抽时间陪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数日不见呢简直是千秋万载,相思比天长。
    “去吧、去吧,你是一国之君,我不会那么蛮不讲理,强留于你……”·    浓浓睡意袭人,璎含含糊糊地咕哝着··    “朕偏生喜欢你的蛮不讲理……”·    呵呵笑着,从后拥紧柔若无骨的娇躯,水蛭般吸附着璎。
    爆竹声中一岁除,烟花似锦迎新年··    “刮啦啦”一声脆响,划破夜空的清寂,道道磷光窜起,散播漫天花雨··    “劈劈叭叭”不绝于耳,此起彼伏,震聋发聩。
    哨声、光影交织成艳丽繁复的图案,彩梭流萤,欲与星月比光华··    “小太子,你要不要出去看焰火”逗弄着怀里的遗儿,璎善意地问道。
    七岁的小孩子怯怯地摇着头,对于这个曾远远瞧见过几次的美丽的皇叔存有几分顾忌··    “明天你就要正式被册封,往后再也不能随便随便了,趁今天还不是,尽情地去玩吧。”
    小脸显露犹豫,看来他着实有些心动··    瞧着牙牙学语的遗儿,外面的喧笑与可爱的遗儿令他一时委实难决··    “喜欢遗儿妹妹吗”璎笑问,瞥见小太子眼巴巴地瞅着遗儿。
    “嗯”·    小太子大力地点点头,表明他对遗儿的衷心喜爱··    “你住下之后可以天天看到遗儿,可这玩的机会只此一遭,明年此时你就要呆在你父皇身边了。”
    “玩”·    小太子不解地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    为什么十一皇叔开口闭口叫他去玩乐不似那班太傅一出口便是家事、国事、天下事。
    “时候不早,遗儿该去睡了·”·    璎回身将婴儿交给侍立一旁的奶妈,让奶妈抱着遗儿去安睡··    轻盈地站起身来,舒展一下抱得僵直的手脚,感到有人在悄悄牵扯自己的袍裾,低头一看,小太子正仰起小脸看向自己。
    “有事吗”璎半蹲下身子,微笑地问道··    小手拉着袍裾向外扯着,直直地盯着璎,一脸的企盼、渴慕。
    “一起去吗”望着眼前与珞有几份相似的清秀小脸,璎笑得婉约,“好吧,我们出去瞧瞧·”·    主动地拉起小手,由内侍为他们披上厚暖的大氅,一同步出殿外。
    烟花流星般窜起,由一点火花扬散成一片星云,耀尽生命的刹那精萃,转瞬消散逝去··    火树银花,焰上枝头,将皇宫点缀成宸光紫气的仙境。
    抬头看着幻变无穷的火花,璎轻声说道;“小太子,你看这烟火多美啊就象你父皇治下的盛世辉煌璀璨,你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呀。”
    虽然听不懂十一皇叔在说什么,但倏幽倏明的火光映洒在他无瑕的俊颜上,不真实得朦胧虚渺,静谧中透着恍惚的灵秀··    可以感受到他言辞间的恳切,小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纤纤素荑。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啊·    幼嫩的心灵升起小小的仰慕··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十七回 青门引·章节字数:4193 更新时间:07-11-14 11:48·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被委派到这种差事的靖王璎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认晦气。
    啐,他自个儿连老婆尚未有着落,怎教他去管人家夫妻间的闲事·    圣命难违啊,不得不勉为其难地走上一遭··    瞅瞅左边闷不吭声的五附马,又瞧瞧右端文静寡言的五公主,两个人象斗蟋蟀似的,神情严肃地摒息以待,沉寂的空气一触即发。
    璎坐得着实没趣,这两人看上去皆无意先开口,那只能由他自己来打破这个闷葫芦了··    “咳、咳……”故意轻咳几下,有了个开场白,“五皇姐、五附马有何事需要小弟效劳的”·    “我们之间没什么事。”
    五驸马终算开口说话了··    “噢,是吗”·    璎一阵干笑,暗骂珞叫他来趟什么浑水。
    “我要娶我原来的未婚妻·”五驸马突然说道··    “什么”璎秀眉一扬,高声叫问,“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我要娶我原来的未婚妻·”·    五驸马再次重复,语气极为坚决··    五驸马征讨有功,为了笼络人心,皇上将自己的五皇妹许之为室,以示器重,不想他早有婚约在身,一朝旨下,硬是活生生地折散一对有情人。
    对于五驸马冷淡五公主的传闻,璎也时有耳闻,想来闺房驳蹊,肇因于此··    “五皇姐意下如何”·    璎转首向五公主,征询她的意见。
    “我不反对·”五公主秋波一闪,表面平静地道··    “既然你们早有共识,看来不需我来多事了·”·    璎脸有悻色,不欲久留此地。
    “正是--”·    这回倒难得是夫妻齐心了··    那些由宫中嫁出的金枝玉叶,她们的心事从无人过问。
    豆蔻年华,谁不曾揽过梦幻情怀·    生于皇族的悲哀,她们只能听由皇帝的摆布,她们的婚姻是皇帝用来达成政治目的而施展的惯常手段,纵然嫁入名门,纵然夫婿如玉,荣华富贵掩盖不了她们枯竭阴晦如坟墓的心境。
    对于夫家来说,公主永远是不受欢迎又不得不侍候周到的高贵“责任”,不是可以闲话家常的“媳妇”,高高供起她是为了感念皇恩浩荡,不是为了她的贤慧端淑、通情达理。
    不管是谁家子弟,一旦被皇家招为东床,便终生失去娶妾纳偏的机会··    虽说是夫妻,可也是君臣,碍于公主雌威,鉴于满门祸福,那些驸马唯有忍气吞声,俯身沦为妆台侍臣。
    因此往往这种夫妻婚姻美满幸福的少,抑郁而死更是屡见不鲜··    五皇姐很爱她的驸马,璎暗自思忖···    心高气傲如她,百般委屈求全,容忍丈夫破例再娶,若非情深意重,又岂会甘愿成为姐妹间的笑柄。
    她不会不知道,新人入门,她这久受冷落的旧人处境将会更难堪,她让步至此,这爱情的魔力啊,真是不可思议·    璎对手足间的亲情原是淡薄之极,不然当初亦不会狠心远嫁璇、调戏轻薄雨薇,他对珞从不曾抱持过兄友弟恭的高尚情操。
    他与五皇姐素来不亲,若非圣旨临身,他是决不会踏足五公主府一步,但这回事有例外,他很想瞧瞧结局如何……·    是喜是悲他只想过一回观众的瘾。
    慢慢踱向崇光殿,他想去问问珞,为何要他插手此事·    璎并非那种人饥己饥、嫂溺叔援的热忱之辈,对于别人家的闲事,他甚少去留意过问,基本上是漠不关心的。
    即使他对五公主之事有那么一丁点好奇心,也只是命潜伏在五公主府里的卧底眼线时刻注意动静··    事实上,过不了多久,璎就将此事淡忘了,必竟他的聪明才智不是用在多管闲事上头的。
    要不是发生了五公主投湖事件,璎才会好不容易地从忘记的角落里找出这码事··    “人救起了”·    “属下派在公主府的手下幸早发现,才能及时将公主救起。”
    语气中不无邀功献媚之意··    “那么现在她人在何处”·    “属下暂时将五公主安置在城外的尼庵,请庵中尼姑从旁照料,以免公主再起轻生之念。
    “五驸马那边有何动静”·    璎想起那个逼得五皇姐走投无路、含冤自尽的混球··    “他到此刻尚还在打捞五公主,看起来颇为忏悔这意。”
    “忏悔”·    璎嗤嗤冷笑,人都让他给逼死,又何必惺惺作态,真是多此一举··    “王爷说得极是。”
    顺着主子的口气说总是没错的··    “由你带本王去见五皇姐·”·    由宫人侍候着换上便服,一顶青布小轿出了宫门,朝城外的尼庵进发。
    小轿刚伫庵前,那名下属已自动地上前叩敲庵门··    少时门开,探出个小尼姑,与其低语几句,那小尼姑望了一眼璎所乘坐的小轿,方开直庵门。
    “恭请王爷出轿·”那名下属在轿外轻声喊道··    “你向她们说了王爷的身份没有”璎在轿内问道。
    “王爷未有示下,属下不敢稍泄王爷身份,只推说是庵里那位夫人的弟弟前来探望·”·    “你办得很好·”·    话音甫落,轿帘一挑,璎踏出轿来。
    象是用水晶精心雕刻而成的容貌惹来一阵少见多怪的侧目,错非他气度高华、举止优雅,一身凛然难侵的冷肃威仪使人无法轻易驱近,否则还真要险些挑逗了几个情窦初开的小尼姑的春心呢。
    礼佛之后,璎被引向客房去见五公主··    “五皇姐,你对往后有何打算”·    一见面,璎便开门见山地问五公主。
    他不会去唠叨个“受惊”、“委屈”之类于事无补的废话,璎一向很注重实际的现状··    “我想离开……”·    神情委顿的五公主身心俱疲,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疗伤。
    “是为了五驸马”·    璎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尽力了,可是还是不成……璎,我好累啊……让我出家吧……”·    心力交瘁的模样是绝境逢生后的余悸未消。
    “你不想再继续争取了”·    璎很了解五皇姐对驸马的情意,白白放弃了岂不可惜,反让别人称心如意了。
    “还有什么好争的无论我为他做了什么,到头来只会惹他更讨厌我……他心里早有了别人,我算什么”·    五公主花容惨淡,心灰意冷地断绝了自己对夫婿的那一点可怜的痴念。
    “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不信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会置若罔闻,对你熟视无睹,除非他真的没有良心·”·    璎在替五公主抱不平,对她为所爱之人付出的种种大起知己之感。
    “他不会的·”五公主愈加神情幽黯,“璎,我真的没有做、真的没有做……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一味地对我大吼大叫……”·    “我相信五皇姐不会做出此等事。
你非是那种鼠肚鸡肠之人,既然让那个女人进门,就不会再去为难她·”·    璎展开少见的温馨笑容,春风笑容能安慰不定的人心,使之如沐煦阳。
·    “谢谢你还肯相信我……”·    蒙冤受屈至今,只有璎一人相信她的清白无辜,感动之下,禁不住泪眼涟涟。
    “此事势必会在京城闹至满城风雨,这尼庵虽地处偏僻,也必须防人窥伺·”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久前顾太傅上表告老还乡,曾邀我同他下江南一游,不如顺便送你南去,暂且躲避一下风头,待此事风声松懈,你再决定去留不迟。”
    “全凭你作主吧……”·    五公主聊无生念,是生是死,她早没了那份执着··    “好吧,就由我为你安排一下。”
璎点头说道··    从尼庵告辞出来,璎并不急着直接回宫,他顺道去转向五公主府··    不待下人通禀,璎迳自闯了进去。
    为了五公主自尽失踪一事,府里上下乱嘈嘈的,况且靖王身份尊贵,谁也不敢出来阻拦,任由他如入无人之境地登堂入室··    落坐大厅,平静地尝着下人送上的香茗,久久方见五驸马气急败坏地出来相见。
    “五皇姐之事,本王已悉数听说了·”·    放下茶碗,淡淡神色瞧不出喜怒哀乐··    “咦,你知道了”·    五驸马素闻靖王手下密探如云,消息之灵通,人所不及。
    “我不是来责备你的,我是来问你一句--”容颜一整,璎正色问道,“你认为五皇姐会做出此种事吗”·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五驸马苦恼万状地捧头大叫。
    “既然连你也搞不清楚事实真相,那你又凭什么逼五皇姐去死”璎气势汹汹地质问,直言不讳他的反感··    “我没有逼她……”五驸马痛苦地叫着。
    “那她好端端地干嘛去投湖”璎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五驸马缩在椅上叫着,魁梧的身躯倏地委靡成一团。
    “皇兄将御妹许你为妻,原是一番好意,五皇姐又对你一往情深,纵然你有婚约在前,辜负五皇姐之情,你也不该辜负朝廷器重之恩·为了一个小妾,闹得家宅不宁,最终竟将五皇姐逼上绝路,五皇姐会忍气吐声地任你欺凌,皇上可不会任你妄为肆行”璎说到最后居然声色俱厉。
    “靖王爷……”·    五驸马悚然惊栗,由靖王嘴里说出来,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这逼死公主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    “别叫我,你是自作孽不可活少了五皇姐替你在皇兄面前说情,看你如何自圆其说,皇兄的怒气你一人领受好了”·    言罢起身,冷然拂袖,丝毫不理身后连连地叫留步。
    璎特意来此一趟,无非是来拨拨苗头,若五驸马有幡然悔悟之意,就顺水推舟地将五皇姐的匿身之处透露于他,做个春风人意,凑合夫妻重归于好··    可是五驸马太让璎失望了,那种窝囊软弱的样子只会促使璎坚定决心不让五皇姐再回去受苦。
    在那个男人没有真正清楚自己的真心以前,璎是不会让五皇姐再次面对他去接受责难,反正他早已盘算好该如何处置此事··    在回宫的路上,璎低首沉吟。
    没想到为了爱情,可以承受无边的痛苦与委屈··    五皇姐为了挽救濒临崩溃的夫妻感情,忍痛割受,让出一半丈夫,得到的却是更深的伤痛和背叛。
    若是换做是他的话,大概会做得更偏激刚烈吧,宁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亦不愿像五皇姐那般自残身心,痛苦得难以解脱··    珞,你可千万别象五驸马那样不争气,要知道我的手段一向很绝,你若真有负于我,我不会让你轻易地得到解脱,化身噩梦,令你一辈子也无法摆脱……··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十八回 浪淘沙·章节字数:4644 更新时间:07-11-14 11:49·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俊美无匹的小男孩一脸认真地背诵着。
    “十一皇子真聪明,才教了一遍就记住了·”·    须发花白的太傅老怀弥乐地拈髯微笑··    在教过的众多皇子之中,十一皇子虽不甚受圣上宠爱,却颇得太傅的喜爱,博闻强记、敏而好学的学生,是每一个为人师表的莫大骄傲。
    “江南……姑苏……”喃喃自语,忽闪的大眼清澄如澈,“太傅,姑苏真有那么美吗”·    “姑苏自古即为繁华之地,市列珠玑、户盛绮罗。
老臣忝为姑苏人,日后小皇子若有机会南下,老臣愿陪同小皇子一游·”·    少小离家远宦,政务倥偬,转眼鬓毛灰蓑,已有多年不曾返乡省亲,因十一皇子无心之问,倏动思乡之情,怅怅然起了莼鲈归意。
    “邓蔚探梅香雪海、太湖泛舟碧螺山、虎丘覆雪披银铠、天平历霜染红枫,虽不是千里原野尽收眼底的豁达,倒也玲珑秀气得可圈可点,天堂景致人言无法一一道尽,还是身临其境为佳。”
    “是吗”·    神思悠渺,显然心动之极··    初春时节,凉意微余,人们似乎刚从冬天的梦魇中苏醒过来。
    大江东去,淘不尽千古秩事··    东坡如何不也是催眉折腰,恋栈功名若真嶙峋傲骨,不如携朝云、暮云归眉山,免得那一代豪放词宗犹念--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落花何曾有意,流水更淡情漠……·    逝水悠悠,古今皆尽笑谑,唯见长江天际流,不变的仅有这无情水··    时值午膳刚撤,璎陪着太傅在舱中闲谈。
    趁便送往江南的五公主经不起风高浪急,推说头疼脑热,由花泪语陪着移至后舱歇息··    书中暗表,璎不放心五公主孤身寄居客乡,拜托暂居靖王府的花泪语随行陪伴,而花泪语目前尚无去处,正巧可去与五公主作伴,同至江南散散心。
    “此番微臣告老还乡,正可卸下千斤重担,种竹养兰,悠游林泉·得蒙王爷同行,实乃三生有幸,这地主之宜是求之不得的·”·    老太傅对于这个得意门生向来欣赏,年龄上虽差了老大一截,璎在他眼中不啻与亲子无异。
    “太傅的须鬓比之当年更见斑白,想是我等这班不争气的学生,惹得太傅烦心,不肯再留在朝中传道解惑、启人愚蒙·”·    璎露齿浅笑,纸扇轻摇,风流潇洒。
    “哪里话来·”被璎这么大力一捧,太傅笑逐颜开,但嘴上还要客气几句,“王爷素来勤奋,不嫌我们这班老臣昏迈唠叨,一直礼遇有加,反是我们这些呆蠹混浊耽误了王爷的业进。”
    “太傅过谦了·”纤掌一挥,纸扇倏收,“太傅诲人不倦,净为我们这些不肖弟子操碎心,如今回归故里,怡养天年,定可享受天伦之乐。”
    “王爷说得太好了·”·    太傅笑得合不拢嘴··    “太傅还记得吗小王幼时,您曾说过姑苏风光亲临最妙,小王亦是藉机一游江南。”
    “寒舍名为‘拙政园’,在姑苏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名园,若不嫌怠慢,请王爷暂且住至舍下,免得官场应酬烦嚣,不知意下如何”·    “如此说来,小王要讨饶太傅了。”
    璎正有此意,他一向极端厌恶官场上的繁文缛节,能免的自然希望悉数免去,省得闻讯拥来的官儿扰他清闲··    “哈、哈……王爷无须客套。”
    太傅则另有一番章程··    “现下尚是三月,在苏州有个风俗,全城人都要于四月十四日去轧神仙·”·    “轧神仙”·    璎一耸秀眉,这风俗他从所未闻。
    “据传当年四月十四日曾有人在庙会上遇仙,所以年年每逢此前后三日,苏州人倾城而出至神仙庙前碰运气,希望也能得到神仙点化,立地成仙·”·    “后来有人当真成仙了吗”璎好奇地问道。
    “这也就是说说而矣,王爷是天上星宿转世,本身便是一尊神道·”·    不无奉承之嫌··    “神仙之说也就罢了,小王很想去神仙庙见识见识。”
    自幼长于深宫,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吸引力那是假的,璎的确想去瞧瞧民间百姓的游乐··    庙会真是新鲜的名词,这只能在书上看到的有趣事儿,就要活灵灵地展现在他面前,让他一窥全豹,庙会的形式是否与朝中的庆典祭祀相同呢想来也觉得兴奋异常。
    “好好……到时老臣命小孙奉陪王爷·”·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王爷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去逛庙会,他也没必要去扫他的兴头。
    “说此说定啰。”象是怕太傅反悔似的,璎急急说道··    “是的,王爷·”太傅含笑应道··    “王爷,傍晚渡过长江,不日即可到苏州。”
有人在舱外禀道··    “太傅,您不如先去休息一下,以免渡江之时有所不适·”璎体贴老年人,宛转说道··    “承蒙王爷关心,老臣也就不硬挺这把老骨头,先去歇着了。”
    太傅年纪大了,自不具备璎的龙马精神,极易困顿疲乏,听璎这么一说,正中下怀,亦就顺着璎的意思去午睡了··    前舱剩下璎一人,仅余留几名侍从在旁伺候茶水。
    走到窗前,打开窗扉,靠窗坐下,随意抽出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页数,也不知他看进去多少··    “那……那是什么……”·    舱外忽有人惊叫起来。
    “是燕舫……是燕舫……”·    曾经奉命在江湖上走动过的人首先认了出来··    江中棹帆如梭,瞬间即逝,吃足风势的座舟眼看便要撞上来船。
    猛地一声娇脆地发喊,燕舫轻灵地侧转船舷,避开了可能导致舟覆人亡的迎头痛击,有惊无险地跳过或许有的惨剧的发生,两船上众人都暗淋一身冷汗··    “有意思……”·    璎倚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宇剔飞异样的神采。
    “王爷要追究那船上之人吗”旁侧有人问道··    “算了……不过这船倒造得好”璎赞赏之余,心念电闪,立时喝令,“掉转船头追上来。”
    “是”·    说了不追究,怎么又要他们赶上去·    虽不明王爷用意,身为属下的第一铁律,就是听命行事,少问为什么。
    奋起全力,掉转船头,紧追远去的燕舫··    领先的燕舫见有船只从后赶来,施展出浑身操舟技巧,摇橹摆桨,始终保持超出一线的地位。
    璎的手下儿郎多是习武之辈,眼见燕舫在前,陡起万丈雄心,自持臂力过人,不甘示弱地急起直追··    终是燕舫船型流线轻巧,吃水又浅,璎的座船无法逾越于它。
    “在前头了·”·    远远瞧见燕舫系缆一埠码头,璎的船也顺势靠了上去,停泊在其一旁··    “你们这些人好不讲理,死咬住我们的船不放。”
    一青衣俏婢站上燕舫船头,娇斥连连··    “大胆”·    仗着靖王的威势,那些属下狐假虎威,纷纷大声吆喝。
    “什么大胆小胆的,你们这些贼眉鼠眼的家伙死盯着我们的燕舫,一定是不按好心眼·”·    青衣俏婢瞪大一双美目,气势汹汹地顶了回去。
    “放肆”·    从未碰过有人胆敢在靖王驾前如此张牙舞爪,本来装出来的横脸此刻也不得不弄假成真··    “退下。”
    璎缓步踱出船舱,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好似凌波曼舞的仙子··    “请问是燕小姐的芳舟吗”·    卓傲船头,渊伫屹岳,气势凝宛。
    “正是……”·    本来气焰如虎的小妮子蓦地睹见璎恍若天人的俊颜,惊怔之下,不禁稍显失神···    “请勿误会在下是征歌逐色的狂蜂浪蝶,在下只是有事欲向燕舫的主人请教,属下若有唐突之处,万望姑娘海涵。”
    璎彬彬有礼地朝青衣俏婢柔声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觑向她身后绣帘低垂的镂花兰窗··    “不知是靖王爷纡尊驾临,倒是燕儿的婢女无礼莽撞了。”
    清柔似晚风的声音带着魔力般的磁性,一支骨肉丰匀的玉手缓缓撩起绣帘,露出一位丽人风姿美好的上半身··    “燕小姐名满大江南北,谁人不知那个不晓,而本王少出禁宫,燕小姐又是从何得知本王的身份呢”·    既已被人识破,璎坦荡地承认自己便是靖王璎,一口一个“本王”,摆明了他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
    “换作旁人,燕儿或许懵懂不觉,但天下皆闻的美男子靖王爷的绝世风采,燕儿一见便知,燕儿怀疑您又凭什么认为可以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原来如此,是本王问愚了。”
    璎释然··    “靖王爷掉棹追来,是否想听燕儿唱上一阙新词”·    妙目流眄,袅娜姿曳,风华不比花泪语逊色。
    “非也非也·”·    “说得也是,据闻靖王爷载美而归、藏娇金屋,燕儿的粗姿陋曲哪入得了王爷的耳目,自是不希罕了。”
    “燕小姐游弋长江千里,临江渡曲,好不风雅,本王早有耳慕·”璎温恂而笑,光灿无比,立时将燕儿的姿色比下去,“本王欲待请教燕小姐,这燕舫造型出自何人之手”·    “说来惭愧,乃是燕儿的一时涂鸦之作。”
    听靖王问起燕舫,燕儿暗暗心惊··    “燕小姐不但色艺双绝,难得还精通造船术”·    璎由衷惊叹,未料到这得他满口赞誉的燕舫竟是风尘女子的游戏手笔。
    “王爷谬赞了·”·    燕儿还以笑容,明媚照人··    “燕小姐可否将此船造图纸见赐小王·”·    拱手为礼,因为有求于人,璎的口气也谦逊起来。
    “王爷要这做甚”·    燕儿愕然,别人花费重金求自己隔舟唱上一曲,炫慰平生,这位俊美王爷却仿佛对自己的美色歌艺全不在意,仅对自己的燕舫大生兴趣。
    “近来海防不靖,水寇猖獗,小王见燕小姐的芳舟操纵灵巧、易于行水,想仿照一批充入水师,改良战船……”·    “原来王爷是想将燕舫改制成战船,用于厮杀,此事恕燕儿断难从命。”
    俏脸罩上一层薄霜,燕儿冷冷地打断璎的话··    “西北异族、东南边患,若非将士舍身忘死,这大好河山早就被跌蹄沦陷,小王希望狼烟早靖,才想略尽棉薄。”
    “请王爷毋须再多说什么·官吏贪墨枉法、鱼肉横行,动辄令尹灭门,燕儿决不会用自己的心血来保障那些家伙的逸乐·”·    “中原地大物博,皇兄纵然销肝沥胆、励精图治,也难免有鞭长莫及之叹。
既然燕小姐不愿,也就不勉强了,就此告辞·”·    复施一礼,璎施施然退下船头··    “王爷且慢”燕儿喊住璎的身形,“您不想听燕儿唱上一曲吗”·    “小姐好意,小王心领了。”
璎头也不回地道,“燕小姐的歌声只适于为盛世添色,想起边塞士卒效死用命、浴血沙场,小王实是无心聆听,多谢燕小姐的盛情·”·    燕儿微耸动容地目送璎优美的背影消失于舱门之内,情难自禁地低语:“难怪……怨不得你会对他如此倾心……原来他真的是如你所说……”·    两船交错而过,水过无痕,各自奔向早经命运设定的生涯。
    “你火速回京去告知德清,命他慎选一名影卫设法混上燕舫,暗中绘下燕舫图型·”·    刚回舱中,璎迫不急待地朝身边侍从下令。
    “遵命”·    “要挑个老成些的,本王观此女甚是聪慧,看来不是易予之辈,千万莫要弄巧成拙·”·    “属下明白。”
    璎命船只再度泊到岸边,那人立即上岸,星夜策马回京··    安排妥当诸事,璎微觉宽心,颊生冷笑··    明的不成来暗的,我一定要将燕舫弄上手。
    ·玉碎宫门 正文 第三十九回 莺啼序·章节字数:5637 更新时间:07-11-14 11:50·    四月十四,春光艳炽,南壕街上人头涌动,接踵摩肩。
    林列道旁的摆摊小贩,扯开大嗓门,招呼来往游人,那摊上摆设的小玩艺儿件件精巧别致、雅拙逗趣··    “大娘,买上一盒神仙香,保你在菩萨面前求什么灵什么。”
    “这位公子,买一束神仙花哟,送给心上人,笑得比花美·”·    “喂,小姑娘,这神仙镯与你正配,便宜点算你如何”·    小商摊贩顾不上擦去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拼命鼓动舌簧,施展出自家经商的独门功夫吸引人前来驻足,直说得嘴角泛沫。
·    他们不算贪心,仅想多卖出些东西,好回家养儿糊口··    小老百姓的可怜,又岂是那些整日身居云端的人可以在朝夕间弄明白的从无切肤之痛,那些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丝绢轻拭香津,白皙的肌肤泛起悦目的粉红,小嘴微翕,娇喘吁吁。
    “小姐,我们到那边的茶棚下坐坐再走吧·”·    没想到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姐今天居然那么有劲头,走了大半天也不喊一声累,换作往常早就让她扶回闺房休息了。
    “不,我还想继续逛逛·”·    美丽的脸孔抹上一缕孩童才有的稚气,装作未曾看见丫环的惨累模样··    一年难得几回出游,她可不想白白放过。
    金莲得得,她走得比丫环跑的还快··    “这里人这么多,龙蛇混杂,小姐您是千金之体,要是不慎有何闪失,别说是婢子一条贱命,就连老爷夫人也担当不起呀。”
    丫环的提醒声声句句入耳,触及她心底最不愿去想的伤痛,娇靥倏然一黯,双足渐渐沉重··    十六岁,连什么美梦都来不及编织,她这姑苏太守之女便要应选秀女入宫。
    花葩尚未开出最鲜艳的颜色,她就要活生生地藏进御苑,从此仅供一人观赏,数十年的余生要在争宠、等待中渡过,想来也觉心寒如冰··    刚才的得意尽失,日头当午,她竟感到全身一阵阴冷。
    久居州府之职的爹爹一心跻身中枢,妄图弄个侍郎、尚书、大学士干干,好光耀他刘家的门楣·而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的独生女是江南出名的美人儿,以她的姿色足以搏得皇上宠幸,到时以此为晋身之阶,定可一展他的鸿图抱负,日后的飞黄腾达、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故而,皇上圣旨诏选江南秀女之时,不顾母亲坚决不让女儿进宫受苦的抗议,一意孤行地头一个将自己女儿的名字写入秀女名册,巴望着凭藉女儿的裙带春风将他一同吹上九重天。
    但是,他却从未想到过要问女儿一次--她自己是否愿意进宫·    婉约娴雅的女儿其实也有她的一点叛逆心,不指望未来的夫婿何等大富大贵,只要他心地纯善、疼爱妻小,哪怕一世清贫也甘之如贻,只不过是想举案齐眉,只不过是想夫唱妇随,可是现在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也让爹爹给亲手掐灭了。
    一入宫门,人事全非,从此爹娘皆成陌路··    期盼能在进宫之前,有缘邂逅一位萧郎,纵使只能眉目传情、暗暗心许,那进宫之后的日子才不会显得如宫词中所描绘的枯寂哀怨,她可以咀嚼着人生仅少的一次心动,回忆当年曾有过的少女梦怀。
    心不在焉地默忖心事,浑然物外,不知身在何处··    一股人潮打来,在小丫环拔高的尖叫声中,主仆被冲散了··    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怎敌得过汹涌人流,身不由主地随着大势拥东奔西,磕磕碰碰地好疼哟·    窄窄金莲岂堪经此艰辛折磨,钻心痛楚从脚心骤然窜上,站立不稳地往后仰去……·    “小心了--”·    温柔的男音在身后传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一把托住,失去的平衡重又找回支撑点,她才不致当堂摔倒出糗。
    “多谢相助--”·    说着,扭过身来,欲向那恩人道谢,眼前陡放一片华彩,毫无防备之下,她被狠狠地震住了……·    眉目灵动如画,肤色腻雪凝霜,面貌姣好犹如良女,但眉宇间的勃勃英气让人对他的性别不容错辩。
    唇衔清浅笑意,露出狂狷不羁的淡淡矜持,与他绝美动人的容貌大相迳庭、格格不入,却又份外鲜明醒目、丝丝相扣···    微带嘲讽的瞳眸漆若黑曜,仿佛是镶嵌在黑丝绒上的两颗闪闪发亮的钻石,几许温存、几许淡漠、几许无邪,明璨星灿,流辉照人,与轻抹的笑意掩映生姿,衬托得整张脸神采凛发,容光莫可逼视。
    一袭淡黄罗衫,缓和他身上凌驾天下的威严,清雅雍穆的气度与世殊绝,偏又这般年轻风华··    说他妩媚,他却是英风逼人,气慨豪侠无双……·    说他娇艳,他却是清冷绝世,不沾人间俗秽……·    说他美丽,他却是俊帅男儿,倜傥不群……·    说他英俊,他却是隐约柔怀,风情忽现……·    天生尤物何止是指那些亡国殃民的绝代红颜,原来男儿亦能倾人城国·    难怪汉时有“赠玺”、“禅位”之说,如此世间少有的可人儿,莫说是一朝帝皇迷恋成狂,连她这女儿身也……·    “小姐,你没事吧”见她痴愣愣地盯住自己出神,璎不觉皱眉问道。
    “啊有劳了·”·    垂揖万福,羞涩地低头一笑,暗怨自己怎么可以冒冒失失地盯着陌生男子不放太有失体统了。
    “这就好·”转首招呼身边之人,“子和,我们走吧·”·    “请等一下”·    不知哪来的勇气,向来谨守闺仪的她竟会脱口叫男人留步。
    “还有事吗”璎站停,问道··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府居何处日后可否容小女子登门拜谢。”
    这是她有生以来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无此必要·”·    这少女眼中分明闪跃的眼神,璎已瞧过太多太多,他从不给任何女子任何幻想空间,即使是指责他狠心薄情也无所谓。
    “公子……”·    “刘世妹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我这个大活人在你身边站了大半天,你怎么硬是当没影人似的,是不是要当娘娘了,瞧不起我这个桑梓故人”·    有人在旁突然插嘴,笑谑调侃。
    “原来是……顾世兄呀……”此时方看清那人面目,不由讪讪应道··    “子和,走吧……”·    璎不耐地疾步离走,陪侍出来的人也急忙尾随跟上。
    落在最后的顾子和故作神秘地偷偷说道:“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他不是随意可以高攀得起的,连我家小妹他都不放在眼中,倒是你入宫之后或许能够见上几面也说不定……”·    泄露了几句天机,顾子和不敢让璎久等,匆匆追上众人。
    顾世兄之言是何意那位年轻挺拔的黄衫公子真的只能仰如星辰·    顾氏一族百年来家世显耀、公卿辈出,特别是最近告老回乡的顾老太爷贵为帝师、身价赀重,倘是连顾家姐姐也无法偕此俊彦,可想而知,他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倒是你入宫之后或许能够见上几面也说不定……”顾子和的话忽然掠过脑海··    那么清丽俊逸,那么超尘绝俗,莫非他即是当今皇上·    芳心陡然一惊,被自己这异想天开的念头吓得非轻。
    听说当今皇上年轻有为,此人亦在青春年少,若果真如她所猜想的……愿意她愿意入宫伴驾,哪怕仅能成为簇拱明月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星子,她也愿之盼之。
    隐约听到小丫环焦灼的呼唤……·    吴门山水一带,岚霭雾凝,阡陌织横,冷残涵涩,不是重彩浓墨的艳丽华炽,却是淡墨随意挥就的落笔如云烟,清新隽永,值人鉴赏。
    盈盈一水间,脉脉复几许恰似怀春少女含羞欲语、流波反颦的娇态··    拙政园列为姑苏四大名园之一,业属私家园林,自建成以来,几经辗转换主,落入顾氏祖上的手里。
    典型的族居园林,给人一种烟锁重楼、庭院深深的感觉,曲径通幽,风啸竹林,那高高的粉墙不是张生可以轻易逾越的··    清水芙渠,花廊雨榭,亭楼斋馆悠敞古静,匾额楹联篆黛琳琅,枝叶扶疏地孕育出书香门第的高雅赏味。
    一角粉檐映朱成碧,薄帷云纱随风飘扬,迎入绛霞醉月,幽人若梦··    “漠漠轻烟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若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秦少游的一阙《浣纱溪》描绘的即是此种意境,穷天地山水之色,营庭院方寸之地,将那山、那水的灵毓融入这山、这水的菁华……·    远香堂前一泓青碧,虽未至莲香出水之时,早有尖尖荷卷探出一棱,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藩·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扶栏堂前,观这一池春水如蓝,触景生情,璎不禁感怀吟哦。
    “王爷念咏的是周茂叔的《爱莲说》吧·”·    离之三五步之遥,有位淡妆美女在他身后细语俏立··    “幼时太傅曾为本王讲解过,此处提名‘远香堂’想必出自靖节先生的‘香远益清’之句”·    璎自顾自说着,并不回身去瞧她一眼。
    “王爷一语见地,宣华佩服·”顾宣华淡淡地赞道··    “你孤身少女临此,不怕招人说闲话吗”·    “长辈们命宣华多多亲近王爷,恐是就为招人议论。”
    听她平静的语气,似乎对璎的美色无动于衷··    “你决不会对本王动情,而本王也不至于自作多情·”·    所向披靡的风采谁不见之痴迷神醉,璎深深自负。
    未料到来江南一趟,居然有人对他那比恶魔更致命的吸引力免疫,璎有些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减退了·    “王爷风标绝世、气宇轩昂,原是闺中最常提起的未来夫婿的最佳之选,宣华闻名久矣。”
    “这么夸奖,该不是来告诉本王,你改变主意了”·    自尊心稍微修复,原来他还是美得冒泡--我说呢,我怎么可能魅力不足。
    “宣华纵有薄柳自荐之意,王爷亦无折花俯就之情,从王爷的眼中便可看出,您决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在用最不伤人的方法变相婉拒。
    “你看得这么仔细敢断定吗”·    璎蓦地转身,眼前顾府娇娥天生丽质、雍容华贵,不愧是百年世家的掌珠。
    “王爷虽具礼贤下士之名,行事却隐有竹林遗风,对谁都无法全然信任,无意中拒人于千里·除了王爷真正愿意去关心的人,余子对王爷来说不过是棋局走卒而矣。”
    “佩服佩服”璎抚掌笑道,“没想到你竟能看透本王·”·    “宣华仅是依事论事,随口乱道,请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你来做我的属下吧·”·    璎突然发出邀请··    “我可以拒绝吗”·    秀致眉形微蹙。
    “可以,如果你甘心雌伏闺中的话……”·    璎是在故意挑起她的斗志··    “做个受人保护的女儿家有何不好顾家百年荣华,不需宣华为其锦上添花。”
    顾宣华不受人激··    “这么说来,你是拒绝了”·    璎一怔,没想到世上不但有人对他无意,甚至对他提出的要求不屑一顾,什么破题头一遭的事都让顾宣华给赶上了。
    “多谢王爷厚爱,宣华本是平凡弱质,只希望能过着平凡的生活,相夫教子,一世安稳·”·    顾宣华微一欠身··    她不蠢,犯不着为了争一口气搭上百年顾门。
    靖王虽美,却是碰不得的冰焰,一旦靠近很容易引火烧身,最好的应付方法便是敬而远之··    “天下女子虽众,能让本王交口称赞的极少,引为红颜知己的更是寥若晨星。
宣华,本王认为你是顾家最出色的人才,不该埋没这天赋才华·”·    这回是真正的欣赏,不存丝毫利用之心··    顾宣华是璎出道至今遇上的最难掌握的人物,倏然动念,若是娶她为妃,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桩美事,有这么一位王妃定可使他无后顾之忧。
    “王爷胸襟开阔、志向远大,顾氏一脉百年来最出色的人才应属宣华的小叔顾玮宸,他文韬武略、智勇超群,目前领军塞外与北国相持抗衡,只有他才能助益王爷。”
·    身为顾家最聪明的小女儿,顾宣华清醒的认识到靖王的美色贪恋不得,将小叔推出做为挡箭牌,但愿能合靖王的口味··    出于一番好意的推荐,顾玮宸终于朝着璎的身边跨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这表明他将有机会介入璎的生命。
    无人能够事先预料到为此日后引出的血雨腥风,几乎颠覆江山社稷,璎付出了他一生最惨痛的代价,这是顾宣华所始料未及的,怕也与她本意有违吧··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希望你能随本王进京,你的尊长不也是如此期冀……”宛转表达出隐隐约约地求婚之意,“百善孝为先,你不会辜负他们的心愿吧。”
    璎所理想中的妻子不必对他情深义重,建筑在利益关系上的婚姻毋宁说恰是他亟需的,没有感情上的牵绊,夫妻间更易相处·(娶个太有理智的老婆,是更方便他偷情吧。
)·    顾宣华通权谋、晓大义,出身名门,年轻貌美,娶她为妃既能笼络江南仕绅又可时时在旁为己提点,最重要的是知道她对自己不存爱意,这便是璎选中她的原因,张灵琇或有不输于她的资质,出于私人感情考虑,迫使璎渐渐疏远。
    “王爷志不在儿女情长,所以婚姻不适合您,宣华无法拿自己的一生作此赌博·”·    靖王具备一切女儿家梦寐以求的条件,换作寻常少女得知靖王向己求婚定然欣喜若狂,反顾那顾宣华非是平庸女子,靖王固然符合她的择婿标准,但从靖王寒光闪铄的眸光中可以看出,他乃薄情寡恩之人,不值得她许以终身、远离膝下,去守那冷落闺房的怨妇。
    “你决意如此,本王也不好强人所难·”璎很有风度地说道,他不是那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随又喃喃念着陌生的名字,“顾·玮·宸--本王记下了。”
    顾·玮·宸--当哀悯的命运女神听到这个名字,尚持在手中的命运砝码轻轻放落天平,天平左右顿生颤动不止,在悲与喜的两端犹豫摇晃,不知悲喜孰重孰轻·    渐渐地,命运砝码缓缓滑向一端,天平倾斜了……·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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