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by 水之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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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by 水之银(4)
·言谈举止之间豪气十足,睥睨天下,我突然了解到江潭等人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的原因,临危不乱,笑看风云,我如果心怀天下,想要做一番大事,必然也会为这样的人物所吸引,是以他们明知沈静心狠手辣,却也愿意为他效命,唯他马首是瞻。
 ·可惜我是楚寒,天下间同沈静一般再也没有第二个· ·当下也只是淡淡一笑,我说道: ·“那就试试看好了·” ·沈静眼中幽光一闪而过,看了我一眼之后回身同李利等人交待,约下暗号。
 ·整座大营之中除我以外没有一个人不相信沈静,看着我们走到墙边,趁着守卫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跃出牢营,所有人都是一副期待的表情,我瞧着心里面只是一阵的难过,若是有路可走,没有人不愿意求生。
 ·成千上万人没有具体的数目,经此一别,到了最后还能再次见面的不知能有几个·无欲无求,只是说来简单,又如何能够轻易做得到· ·不比牢营内死气沉沉的气氛,外面军营之中只是煞气冲天,值班的兵丁分成几组,不断来来去去,没有一丝松懈,行走之间,那股蛮族特有的彪悍表露无遗。
 ·我和沈静掩藏行迹,在黑暗之中慢慢移动,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偶尔对视一眼,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悟:想要打败这样的蛮族,何只一个难字了得呢 ·即便是赢,最后的损兵折将,也已是在所难免了。
 ·牢营位于北蛮营寨的中后部,小心翼翼地越过大半个营寨,到达城边已是月上中天,惨淡的月光之下,可以看得到京城之上影影幢幢守兵的人影,北蛮兵弓上弦刀出鞘,亦对着城上虎视耽耽,两军对峙之间,只见尸横遍野,无数中原百姓,倒卧在地,其中亦不乏被城上射中的北蛮人。
 ·一股极为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虽然见惯了死人,死在自己手中的也不在少数,看到这个样子还是不由得涌上来阵阵恶心的感觉· ·再没有什么,能比战争的破坏更大。
 ·两个离我们最近的北蛮守卫只注意盯着外面,我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左右手同时出击,举手之间已然将他们打倒在地,顺手劫过钢刀,自己留下一把,一把递给沈静。
 ·左手拉住他,我探询的看他一眼,沈静点头,再下一瞬间我已经拉着他跃下营寨,有我带他沈静速度不至于太慢,我们一直奔出三十几步才被北蛮兵发现,刹那间蛮语的“站住什么人放箭”的感叫声不绝于耳,弓弦响动处无数箭矢同时飞来。
 ·我松开拉着沈静的手,举手推他,叫道:“你先走” ·同时挥刀护住身体,刀成光幕,打散飞来的乱箭·沈静在我的一推之下跑在前面,快速飞掠,两个人一先一后,渐渐远离了北蛮人射程范围,一翻折腾下来,城楼上也随之传来骚动,身后却已传来蛮人开寨门追出来的声音。
 ·沈静的人马四处安插,何况守城的卫兵,他对着城上大喊出口令,立刻就有人来开城门,伴随着“七王爷回来了”的欢呼声,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我跟沈静闪身堪堪进入,沉重的大门马上又合上,把那些急速追过来的蛮兵挡在外面。
 ·一入城中即碰到江潭,看到进来的是我们两个明显一愣,厉声问道: ·“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七王爷的暗号” ·“阿潭,我是沈静。
我有易容·” ·沈静笑了起来,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他的口音未变,江潭又愣了一愣,上前半步谨慎问道:“你真的是阿静” ·“当然,我也没想到进城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会是你这个有名的懒人——你要相信,我的吃惊绝不会亚于你的。”
 ·沈静笑得更加大声,语气中有一种历劫归来的轻松,我这才想起沈静的模样与以往不同,当下把沾有药水的手帕递给他: ·“把你脸上的颜料擦掉,我想你是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江潭听到我的说话声却显得更加吃惊,“你,你……你是楚寒” ·“正是在下。”
我举手一揖:“江公子,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昔日之敌,转眼间成为盟友,虽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权宜之计,人生之奇妙无人可以预知。
 ·看着沈静一点点回复成神清气爽,我自己也有一种想要抹掉伪装的冲动,转念之间又把手放下了,无论是现在的模样还是本来的面目,都没有人能认得出来,化不化妆没有差别,何况是这么惹祸的一张脸。
 ·沈静目光闪了闪,未置可否,大敌当前,江潭就算是有想要来纠缠我的心思也顾不上了,对于我的易容他十分惊讶,却仍是掩不住见到沈静无恙的喜悦,拉着沈静象有一肚子话要说,一时之间也没有再来烦我,沈静回答了几句,这里却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守兵牵来三匹马,我们直接就奔七王府而去。
 ·东方的天上刚刚露出鱼肚白,离开也不过是二十几天,京城却整个都变了一个样子,想来是为了守城方便,道路清理得通畅,隐含着肃杀之气,却更带着一股凄凉,与北蛮兵不同,以寡敌众,所遇到的人脸上都露出明显可见的疲惫之色与那股深藏在眼底的绝望。
 ·江潭对着沈静叹了口气:“谁也没想过北蛮会来得这么快,幸好有你的飞鸽传书,不然只怕当天京城就已经保不住了·” ·“那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楚……一言难尽,这些事以后再说。
现在局势如何” ·沈静似乎想要说是我给报的讯,话说到一半,却又转变了话题,江潭眼中忧色转浓,沉声说道: ·“如你所见,北蛮来势汹汹,攻势不断,援兵又都被他们给隔在南安河对岸,我们现在也只是苦苦支撑,但是这样一个只守不攻……也绝对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强强HE·“……跟援军联络上了吗” ·“哈森出去过一次,但是北蛮守得太紧,如果强行渡河反而会被他们所称,就此一举南下。”
 ·江潭说话有条有理,忧色隐现,这是我自从认识他之后见他说废话说得最少的一次·沈静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道: ·“可有探知北蛮粮草都存放在什么地方” ·江潭摇头:“都在城北蛮族营寨的大后方,幕天也想过要去烧掉北蛮的军粮,但是北蛮人也知道粮草对他们的重要性,早已屯下重兵把守,更何况,想要对粮草下手就要穿越大半个北蛮营寨,再厉害的人到了那里只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了。”
 ·“……是这样……” ·沈静没有说话,似在细细思虑,江潭停了一小会儿,突然也笑了起来,说道:“当然,那只是你不在的时候,现在既然你平安回来了,这一切自然又要另当别论。”
 ·语气中充满了对沈静的信赖,沈静却也只是哼了哼说道:“那是当然·” ·这样的战争不可能没有伤兵,由于威远信兰的原因,我看到裴幕天平安无事时最是开心,他虽惊讶于我的易容,更多的却是一副跟我有深仇大恨的模样,追问儿子的下落,我只说他们现在应该在安全的地方,但是并没有把卫家庄说出来。
 ·“楚寒,你拐带靖远侯公子,又劫走本王的人,算起来本王该当治你的罪才是·” ·沈静象是这时才想起剑琴已被我带走,淡淡说道,却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不高兴,我看着他这样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虽然早已知他对剑琴是虚情假意,新仇旧恨涌上来,本来已经暂时强行压熄了的怒火却忍不住又露出了一点苗头。
 ·不想再同沈静废话,我转头看这几天的军情记载,刚刚翻了几页,身边沈静却又是悠悠一叹: ·“楚寒,你可有过极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 ·“你指的是什么” ·翻着书页没有抬头,我随口问道,如果什么都算,那么我曾经极端非常想要他的命。
沈静一旋身却也在我身边坐下,接着说道: ·“一向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会得到,要是得不到的,那就一定要毁掉才甘心,可是如果有一样东西,我极为想要,偏偏又舍不得毁掉他,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只要不去强求不属于你的,你自然就绝不会有任何烦恼。”
 ·我的口气冷淡,能让沈静这么牵挂,无论是人是物还是事,我倒也很想见一见·听他前面说话的意思,我已经肯定绝不会是剑琴,自然放心·他有要毁掉的意思,当然那更不可能是宝座王冠,中原大地。
 ·“……强求” ·沈静喃喃,沉默良久,握住手掌骨节传来“咔咔”的声音,我突然觉得一阵不安,心头掠过一阵轻颤,就象跟武林高手对敌之前所能感受到的那种杀气一样,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危险,扭头看过去,沈静的表情显得有点奇特,目光如火,捉到我望过来的视线,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道: ·“就算是我强求,我也一定要得到我所想要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迫人,我只觉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想要的东西,打败蛮族之后自然就会告诉你,只可惜现在仍是时机未到。”
 ·沈静语调仍是轻轻,迫意十足,说到一半,突然却又笑了,眼神益常热切,虽然马上就恢复平淡,我倒觉得其中掩饰的成份要大一些,心中那种叫嚣着危险的感觉始终不去,只觉得气氛变得很奇怪。
 ·幸而他的想法如何,我并不一定非要理会,指着手上的卷册,我把谈话导回正途: ·“北蛮的粮草位于正北方,看它的位置,绝不会轻易得手,你有什么方法” ·“你觉得诈降如何” ·沈静眼睛直视着我,其中的一抹狡诈与自信,光华流转,我想了想说道: ·“只要能带着三千精兵混进北蛮大营已是足够,但是没有凭信北蛮人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不认为他们会对投降者要京城以外的东西。”
 ·兵不厌诈,这一招我也想过,但是蛮族中也不乏才智之士,拓邑更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在我看来,诈降并不可行,沈静却只是轻轻的抿了抿唇,慢慢说道: ·“不,并不是那样,有一样东西,在蛮族一定看来同京城一样重要。”
 ·他的眼中闪现出雄心勃勃的光芒,薄唇微翘,带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一闪既逝,却只是冰山一角· ·心念电转之间,我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失声说道: ·“你是想要……可是他是你的父亲呀” ·能与京城相提并论的,除了帝国的皇帝再没有第二个人选。
 ·再也没有想过,沈静的天性竟会薄凉至斯 ·我先前没有想过沈静会连他自己的父亲也不放过,这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得一阵透骨的阴寒慢慢地涌了上来,同沈静待得时间太长,倒有些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这可算得上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先前的惊诧一过,话已出口,却又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实在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能毫不在乎杀死亲生兄弟的人,又怎么会在意父子亲情 ·沈刚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虽然他贵为皇帝,但是在楚寒心中同成千上万的百姓比起来,他却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我的当务之急,看来不只是蛮族,反而也要小心不要让自己被沈静算计了才是正经· ·沈静对我的失言只是含笑不语,我见状亦笑了起来,已然尽掩刚刚的失态,语气轻淡中夹杂着嘲讽: ·“那么你准备要派谁过去” ·只要不是楚寒,一切都好商量。
 ·沈静看着我的笑脸,却有了一瞬的呆愣,久久方才叹道: ·“我的心思,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如果我能早一点……” ·他的眼神飘渺,突然多了些我叫不出名的东西,象是有什么天大的痛苦一样,向来自信满满的脸上竟是写满了……后悔…… ·这种事怎么可能我再仔细看过去,千般的情绪却又都被他的淡笑所掩盖掉了。
沈静无意识地抚过袍袖,开口把我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你的易容术虽然是一等一的高明,但还是有一个极大的破绽,你可知道” ·“什么” ·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脸颊,略有些惊讶地问道,沈静视线紧随着我的一举一动: ·“无论你扮成什么样子,你的眼神却是你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东西,只要是真正了解你的人就一定会认出你来……我也终于明白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杀你了,举世无双的美人,天底下能有几个” ·“你什么意思” ·话说到后来多了调笑的意味,我的脸沉了下来,不去克制突然生起的杀气。
 ·讨厌他拿我的相貌来做文章,我也知道自己长得比别人要俊美一些,沈静是看过我真面目的少数人之一,又是如同拓邑一样的人物,被他以那种手段对待是一回事,这样子被他出言调笑又是一回事,我绝不会允许他跨跃过某些尺度,把我也当成他的玩物。
 ·有些话我说的真心,在我看来,我的确认为自己在七王府中的遭遇要比剑琴好上许多· ·“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沈静语气淡淡,看似毫无心机,虽然眼神依旧难测,却把那种诡异的感觉冲散不少: ·“能把本王耍得团团转的人,去哄骗蛮族,舍你其谁你以我景信王沈静的名义出城投降,北蛮必会中计。”
 ·“七王爷真是看得起在下,只是连父兄都能用做筹码出卖的人,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要我来做替死鬼呢” ·巧言令色鲜矣仁。
 ·我虽然暂时绝了杀他的心思,却不能不防备他来害我·完事之后他要是真的就这么把我撂在北蛮营中我也是毫无办法,于沈静来说一举解决两个大患绝对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不然他大可以让江潭或是裴幕天出马,又何必非楚寒不可或者是他明知此行危险,舍不得让自己的得力部下跑去送死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知道拓邑对我的心思,会立刻把我打包送出去以求得几日的短暂和平来拖延时间。
 ·沈静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儿狼狈的地方,倒象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极的事情一样,脱口说道: ·“我怎么会放着你不管” ·“沈静,我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按他的口气推断下来,倒象是被我糟蹋他的真心真意,胡乱猜疑·这可是刚刚那个面不改色就要弑父的人太大的不同威远都能够看得出来,我不明白他在我这个知他甚详的人面前演这种大戏有什么意义。
 ·碰上我意有所指的目光,沈静的眼睛转了转,竖起两指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那你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相信” ·“很简单,我要知道你所有的计划,同时,如果我去北蛮诈降,那么你也必须同我一起。”
 ·天底下唯一一个沈静不会出卖的人就是他自己,沈渊裴幕天尚且要靠边站,何况区区楚寒· ·沈静愣了一愣,却又笑了笑,悠然说道: ·“想不到神剑门的楚寒,竟然也会如此贪生怕死。
这倒是小王的不是了·” ·“七王爷,劝你不要对我用激将法,只要回答去不去行了·” ·大军压境,懒得再同这个狐狸样的人绕圈子。
 ·“楚寒相邀,岂能不去” ·沈静毕竟识相,答得极为痛快·我冷哼一声: ·“只是还是得要我来做前锋,对吧”接头的人要是已经要他堂堂七王爷出马,拓邑什么都不用看就会知道有诈。
 ·“我也是亲自来做接应啊·” ·沈静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一会儿父王那边我去,你今夜出城,只要让他们相信我要献城的诚意即可,明天夜里我带兵装做成被追赶的假象,带着父王和玉玺出城投降-——有了我亲自送上这些凭据,想来蛮人不会太过于怀疑我们。”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条件·” ·有北蛮大军压境,他再怎样想要杀我,也不会是在现在,在我的想法中,这样的安排也是最好的一个。
 ·“说说看,本王洗耳恭听,就是你要沈静的人头,只要我能做到,也当尽力而为·” ·“……阁下真不愧是谦谦君子。”
天底下象他这样有风度的人要是再多几个,不用北蛮进来,中原早已就成了乱世: ·“首先你要救那些困在北蛮营中的百姓·烧粮草于蛮人是大事,趁乱正好救人,而且如果计策成功,蛮人绝不会放过这些百姓,这些也都是你昨天答应过他们的事情。”
 ·“这个……自然……”沈静眼睫毛垂了下来,挡住我探询的眼神:“只要蛮营一乱,我们也好动手· ·强强HE·“……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看他这个样子,我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有选择相信他:“我去诈降,以的只是楚凡的名义,不涉及神剑门楚寒·我不管你们皇室之中有什么龌龊事,我负责让北蛮人相信你的诚意,其他的却都和我无关。”
 ·我可以帮他打退蛮兵,却不想要站在沈静这一边,被卷入皇位之争· ·只是事关沈刚生死,沈静以后若想要言而无信,我立刻就会被他扣上弑君的大罪名。
神剑门的人虽然死得尽绝,楚寒不去在意这些名声小事,我却也绝不会做出让师父师兄们死难瞑目的举动· ·“只有这些” ·沈静点头,语气中却多了调笑的意思。
我冷笑一声说道: ·“我不象阁下那样习惯趁火打劫,也就只有这些·不过你如果愿意事后把性命给我,我也不会反对,七王爷曾对楚寒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
 ·那是我此生此世都不愿再想起来的一幕,偏偏时也运也,天天都面对这个罪魁祸首·沈静闻言脸色突然就变了,神情诸多变幻,如果我不是知道他为人深沉,或许都会当成掩饰不住的情绪外露。
 ·过了好久才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开口说道: ·“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楚寒楚寒,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沈静虽然一向都是只要做了就不后悔,但是楚寒你本身就已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一个意外……算了,这样的说……法连我……自……” ·他的声音转低,后几句喃喃自语,听起来模糊不清。
 ·“七王爷如果现在还想感化楚寒,那么大可不必·” ·我的声音冷冷· ·如果说他有过后悔我绝对相信,但是绝对不存在什么改过的问题。
 ·他要是知道我的来历,当初不会那样对我,只不过不是存心结纳,就会是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天底下没有到处残害他人的圣人,卢陵飞雪皇室中人与我无关,但是你对剑琴和我的所做所为,那样卑劣的事情,正和你本人一样恶心。
楚寒不找你报仇不是我不想报复,而是我已经不屑报复你这样的人,所以劝你不必再在我身上用什么心思,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象哈森江潭那样为你所用·” ·“……楚寒想得太多了。”
 ·沈静冲我眨眨眼睛:“你为沈静办事,我只不过是不想亏待自己的人罢了·” ·自己的……人 ·“那可真是多谢厚爱了。”
 ·他的人离我如此之近,周围又没有人在,捏了捏拳头,我提醒自己忍字为上,大敌当前,这个时候实在不是什么能起内哄的好时机· ·沈静拿出一张地图,高山河水,正是京城这一带的缩影: ·“我的侍卫中不乏武功高手,我带三千人去,只要能混入北蛮营中,到时候换上他们的衣服,楚寒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可以易容成他们重要人物的样子,我和你带一部分人前去烧毁粮草,另外的那些去救那些百姓。
两相呼应再加上城里面随时接应,北蛮必然会有一阵的大乱,到时候其他的人向城内冲,我们则就势向冲到外围,正好也可以做为日后击退蛮兵时的一支伏兵……但是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不能预先决定,我们……以七彩焰火为号……这样的安排,依你看是否可行” ·墨笔在纸上弯弯曲曲地画出一道线,直指西北方,我扫了几眼,淡淡说道: ·“很不错的想法。”
 ·话题就此打住· ·沈静想的到要用我的易容术,却并没有问我可否找个人来代替沈刚蒙骗蛮人,我也没有问他是否需要我来帮忙易容替代,沈刚是他与皇位之间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国难当头,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好在君父臣子,天威难犯这些想法,楚寒亦不曾有过在乎。
以沈静的人才和心狠手辣,也还轮不到我来教他怎么做· ·因为昨天夜里无端被跑进来了两个人,当日蛮兵攻城格外凶猛,四面八方潮涌而至,我守在城西,只是站在城头上就已能感觉到这么多天沈渊等人是何等艰辛。
象北蛮那样的强敌,就是彼此兵力相当都不一定能成功,何况守城人马远远不够,很多人都只是一些普通的京城百姓· ·不断有人倒下去,或死或伤,京城著称于繁华而非军事重镇,羽箭碎石等诸般守城用具这几天用得也是所剩无几,满目飞红,对着这样的情况,我所做的也只能是挽弓搭箭多杀几个北蛮人,尽我所能指挥兵丁弥补缺口,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一个人再厉害的武功,到了战场之上也不过了沧海一粟· ·突然之间心中涌上惶急,我跟沈静计划得周全,但是过程中各种各样的变数都可能发生,要是真的不能成功的毁掉军粮,以京城现在的情况,缺箭少药,老弱兵残,只怕也真的守不了几天。
 ·不是破斧,舟却已经沉了,再无其他后路可退· ·夜晚的时候蛮兵终于退去,我匆忙改了妆扮,仍旧是普普通通一张脸,已经是临别将行,沈静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我疑惑的看向他,沈静却笑道: ·“此行关系重大,楚寒可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行刺蛮王因小失大,坏我大事。”
 ·“……七王爷过虑了·” ·有点意外的言语·我不太明白沈静说这些话的用意,形于外,表于里,粗看过去竟形成了“担心”二字,只是沈静竟也会为一枚棋子来担心么天方夜谭不过如此。
再看看眼前其他人,明日或许会有同生共死的机会,但其中却并无我交心人在,当下也只是说得淡淡: ·“既然如此,拜别诸位·楚寒当于蛮营之中静候佳音。”
 ·取信于北蛮不是重点,难在这之后要待机在重兵之中烧掉粮草这一件大事·幸而剑琴威远信兰并不在城中,没有携带一刀一剑,我转身出门并无牵挂。
 ·北蛮营中经过了昨夜一乱,今夜杀气显得分外浓重,我走得缓慢但并没有掩饰行藏,远远地已被发现,“什么人” ·有蛮人的喝问声传来,我亦提高声音回话,以北蛮语回道: ·“在下楚凡,有急事求见贵营主事者” ·并没有用上内力,让北蛮以为我不谱武功,对于以后行事都是有益无害。
 ·“什么……不准动……你就站在那里” ·依言站定不动,想来他们是在向上面请示要如何处置我。
我静静等候并没有太大的心急:北蛮固然杀人如麻,但是这许多天来处攻不下京城,必有焦虑,无论想不想信我,既然暂时看不出什么损失,就总会存着何妨一试的想法· ·那就是我中原的机会。
 ·俄顷,无数火把在这一小片区域亮了起来,连带照亮了身后几十丈远的地方,我举了举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蛮人审视一下,终于打开营门,把我给放进去,却并未捆缚双手,可是认为凭我一个人起不到什么太大的风波 ·周围却是都是弓上弦,刀出鞘。
 ·火光映照之个,蛮兵一个个的神情都象凶神恶煞一样,当中领先一人,看上去十分面熟,我仔细想了想,才认出来他正是那天抓我和沈静入营的蛮族军官,当下拱手施了一礼,说道: ·“楚凡见过将军。”
 ·那人上下打量我,眼中鄙夷仍在,说起话来却是彬彬有礼,并非那时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本人拓邑王驾前将军乌尔,阁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在下受王都七皇子所托,有急事想让求见大王,不知尊驾可否为我引见” ·我回他一笑,说得不卑不亢,举止坦然。
 ·乌尔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明显城府很深·本来蛮人之中就不缺乏足智多谋之士,阴谋诡计之徒,不然既便蛮军之中人人骁勇,拓邑好杀善战,北蛮却也绝不会这样子无声无息就攻到了天子脚下。
 ·他再瞅我两眼,一瞬之间眼中不是没有杀机闪过,最后却还是转回那种彬彬有礼的样子,说道: ·“尊驾稍等·本人这就去禀明大王·” ·“有劳阁下。”
 ·我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座布置得铜墙铁壁一样的营寨,粮草屯积在大后方,而且一定派了重兵把守,就算拓邑真的相信我的说辞,想要取胜,也绝对会是一场硬仗。
 ·天色将明时,我终于被拓邑传入帐中· ·当日的剑伤似已恢复,却是一样的狂妄表情,血气逼人· ·也曾与他林中一见,那时的京城周围,却绝非是此时的这般尸骨遍野,民不聊生。
我心中免不了凄然一叹,当下朗声说道: ·“皇都七皇子沈静属下楚凡,见过北蛮王” ·拓邑高踞座上,抿唇半晌不语,眼中射出锐利的目光,似要将我刺穿一样,地狱修罗一样的森然,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杀机隐现: ·“七皇子沈静天下闻名,他派你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微微一躬,淡淡说道:“鄙上别无他意,只不过想要把京城送与大王罢了。”
 ·“偌大一座京城,岂是说送就能舍得的东西中原人向来狡诈,你这是想要欺瞒本王么”拓邑阴阴沉沉地说道:“说实话我可能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再说假话,本王立刻拿你的人头挂出去祭旗” ·“在下所言,字字无虚。”
 ·“不见棺材不落泪”拓邑象是很不耐烦,表情变得狰狞· ·腰侧配刀倏然出鞘,直直对着我飞了过来,我一愣之间,把眼睛紧紧合上,身体微颤,来之前已经预见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赌他只是试探,并非真心要取我性命。
只是并没想过他这么快就出手恐吓,拓邑的心情明显可见不是太好,京城久攻不下,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他必然已经心生焦躁· ·果然刀尖在离我喉头不过一寸之地停住,缓缓睁开眼睛,拓邑的表情莫测高深,突然说了一声: ·“很好。”
 ·收刀回鞘,紧窒的目光却仍盯在我身上,毫不放松:“楚凡,你要明白,我这一刀砍下去,你的性命已在我的手上·” ·我静静看他,“大王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在下楚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拓邑神情微微一愣,突然却又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沈静的手下” ·杀气逼人,我心中突的一跳,只觉得刚刚刀尖逼在咽喉上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危险的感觉。
 ·虽然都是北蛮人,但是拓邑跟乌尔大不相同,乌尔的杀气藏在心里,不时闪现,拓邑却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处处都透着残忍好杀,喜怒善变,两次短短的接触,我已经能确定他是个谈笑间取人性命的人。
 ·这一点沈静虽然也同他相象,但假若拓邑是视人命为草芥,沈静就是视人命为树木,我心里面苦笑,楚寒何其可怜,为着这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别,竟是处处涉险· ·拓邑笑声一发即止: ·“沈静贵为皇子,为何突然要降我北蛮国” ·“大王大军突进,势不可挡,与其他日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不如今天在尚有余地的时候与大王合作,谋求一条生路。”
 ·我答得一字一句,满脸诚恳之色,拓邑哼了一声: ·“本王虽然地处北方,却也知沈静这个人物,如果放手一搏,他自己也有当皇帝的可能,君临天下没有人不会喜欢,你家王爷当真就能够舍得下这许多年来的辛苦” ·强强HE·“帝位固然诱人,但是聪明人明哲保身。
京城一夕之间被困,外有大兵压境,内无准备,人微将少,南安河天险,阻断所有援兵,城破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诸皇子争位,七王爷按年纪按在后面,按能力其上尚有三王爷沈渊,并无必胜的把握。”
 ·拓邑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睨我: ·“降我北蛮,中原人人都会知道他卖主求荣,鄙夷唾弃·多少人为了当皇帝死于非命,以七皇子现在的声望,就算希望再小,与其委屈求权做个降将,哪里有挣那一点可能来得好呢楚凡,你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本王” ·他的手离开刀,人却变得更加尖锐,我低垂下眼睛:“大王并不是我家王爷,又怎么知道他会就此放弃逐鹿中原的野心” ·拓邑的眼神闪了闪,不怒反笑: ·“怎么说” ·“大王为了要京城投降,日杀我中原人过万,尸骨遍野,民不聊生。
此时就算不理这些人死活,继续打下去真能坚持一月两月,城却总有被攻破的一天,可是投降却是褒贬不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将来一朝时势扭转,并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大王没有见过我家王爷,只怕不会知道——我皇朝七王爷沈静,却也绝不是一个可以久居人下的人” ·“放肆” ·“大胆” ·此言一出,周围蛮族的将军脸色顿时都有些变了,拓邑摆摆手,止住了满帐的嘈杂,露出了一抹惊奇的表情, ·“你这是在劝我养虎为患” ·年轻英俊的脸上因为这样的表情而显出了几分天真,这却是我自从进帐之后感到他杀气最低的时候。
 ·“这是现在对我们两方都最有利的选择·”我抬起眼睛,声音清淡: ·“七王爷今日投降北蛮,虽然名义上是为了百姓,但是必然也会遭到天下人责难,不利于将来。
大王想必知道,老虎虽然是兽中之王,遇到蛟龙却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凡间的动物;而蛟龙翱翔九天,叱咤风云,却也不过只是大鹏的食物·七王爷和大王或许都视对方为虎,就是不知道哪一个能够做得上蛟龙,大鹏了。”
 ·“大鹏……吗” ·拓邑喃喃,眼睛亮了一下,表情却仍是十分凶狠的样子:“楚凡,你敢这样同我说话,就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当然会怕。”
 ·我扯了扯嘴角,微一颔首,在我看来,事情已是成了八九分,心里面一阵欣喜,脸上维持清冷的样子,把情绪都掩藏起来: ·“不过两方有利,大王又怎会妄杀我只知道大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属下兵多将广,将士齐心,就是将来真会有同七王爷相争的那一天,也占了八分胜算。
而七王爷让楚凡前来,已是派下筹码……就是不知大王敢不敢,”我顿了一下: ·“跟我家王爷赌上这一个赌局了” ·“敢不……敢” ·拓邑挑了挑眉,声音极轻,跟我的视线牢牢相对,半晌无言,大帐里面此时已是一阵静默,乌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迈步。
良久拓邑仰天大笑,笑声震耳: ·“本王又何曾怕过什么你去告诉沈静,只要他献出京城,本王让他继续做他的信广王,绝不反悔” ·“据说做国君的人都是一言九鼎,如此……楚凡就代我家王爷先谢过大王了。”
 ·我深深一躬到地,“阵前来往不便,我跟王爷已经约下暗号,只要大王能够答应,楚凡这就送出信鸽,明晚子时七王爷必将大开城门,迎接大王入城。”
 ·“……好周全的准备”拓邑手指叩了两下,上下再看了看我:“你这么有把握我就会信你” ·“七皇子曾说过,大王乃是当世英雄,楚凡只是相信我家王爷。”
 ·把好大一顶高帽子送给沈静和拓邑,拓邑要是以后再有什么忌讳,大可以一概找他· ·“好沈静能舍得送你这样的人来这里,想必也不会骗我。”
拓邑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乌尔,你陪楚先生先下去歇着吧·” ·“是·” ·乌尔应声,我转身随他退出去,名为伺候,身前身后,却早已布满了监视的士兵。
乌尔笑得尤其客气,称我不注意之时,打量的眼神不时传来,看似谈笑风声,我心中却明白,只要稍有不妥,受命解决我的那个人必然就是他· ·却也只是淡笑,在蛮人当中拓邑乌尔都该算得上狡猾,但是跟沈静比起来,相信到了最后,无论是谁都只有甘拜下风。
戏我已然打出开场,其他的如何排演下去,就该是沈静的问题· ·只是我这样子面不改色的出口就能骗人,昧着良心也能把那么讨厌的一个人说成天下无双,地上少有,却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本事。
 ·身处险地,一举一动我都是循规蹈矩,乌尔找不出破绽,三更时分,京城方向突然之间就是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我坐在帐篷之中,一杯清茶,只是闭目养神·乌尔开始倒沉得住气,随着小兵不断在他耳边传来消息,脸色却渐渐变了,凝神向我打量,我笑了起来: ·“将军莫不是也想跟去看看么” ·“我北蛮千军万马,勇将无数,倒也不缺本人一个,只是……楚先生,”乌尔不再掩饰他的杀气:“据探子来报,京城之内是有人马冲出,但随后城门又闭,贵方却并不象是献城的样子啊。”
 ·,“怎么会……”我表现出茫然的样子,拓邑能这么痛快的就答应我,并不代表他就是什么容易让人左右的人,而在于无论是真是假,对他都没有什么损失。
在真正动手之前,我该做的就是如何拖住对方: ·“可否领楚凡到前方看一看” ·乌尔冷冷哼了一声: ·“大王的意思就是要让本人带先生过去一见,请随我过来吧。
只希望你最好是没有欺骗我北蛮,不然只怕一定会有人会后悔·” ·“乌尔将军放心,只要见了七王爷,我相信一切自然都会真相大白·” ·声音中刻意被加上一丝软弱,楚凡在北蛮人眼中只是一个略微胆大的文人,先前有恃无恐,还可以同他谈这些条件,当他知道事情有可能不成的时候,再摆出镇定的样子只会让人生疑。
 ·如愿换来乌尔嘲笑的眼神:“但愿如此了·” ·“……是·” ·中原人在他们眼里面一钱不值,沈静若在此地,不知道可会看得出楚寒心中的杀气 ·还没到大帐,远处的那些喧哗已变得安静许多,一个小兵过来在乌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乌尔再转头向我时,神色已经变得客气不少: ·“楚先生不要再担心了,你们王爷现在已经到我营中,虽然未能献城,却带来了足以让大王相信的东西。”
 ·“……将军何出此言” ·玉玺和沈刚必然是到了,想起当日朝堂之上那样威风凛凛的老人,心里面突然就有了一丝异样的感慨:沈刚为帝几十年,风光无限,号令天下,不知道最后栽在亲生儿子手里,死前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大王有请,楚先生进去就知道了·” ·乌尔看上去并不象太喜欢跟我说话的样子,我淡淡微笑,举止有礼: ·“是,将军先请。”
 ·进入营帐里,拓邑坐在正中,旁边一个椅子上坐着沈静,身后站着江潭,两个人身上都显得有点狼狈,再向旁边看了看,我奇怪于这样危险的场合沈静竟然未带哈森。
 ·我当下抢步上前,一个个轮翻恭敬施礼: ·“见过大王,七王爷安好在下来迟了,不知道可有什么变动么” ·沈静长叹,“辛苦你了。
事到临头被我三哥发觉,匆忙中我只好一部分人马先行出城,如此狼狈,倒让北蛮王见笑了·” ·“是……三王爷”主角换场,我只要适时惊诧就好了。
 ·拓邑笑了笑:“七王爷不必心烦,所谓来日方长,只要有你相助,本王不愁大事不成·” ·以手摩挲一方印石,他不时低垂下眉眼,心中显然也在不断盘算。
印石晶莹剔透,由上好的白玉雕成,四条边上都刻着蟠龙,只是看着已觉得温润,原来玉玺就是长得这个样子· ·沈静对着下面叹了口气:“把我父王请出来吧。”
 ·“陛……下” ·我这一声惊讶倒是货真价实,死人用不上“请”字,我不以为凭沈静的个性会放弃杀死沈刚的大好机会。
看到沈刚被人推到堂下,我却不禁又是一愣,惊异于他的巨大变化· ·短短时间未见,沈刚象是一下子又老了几十岁,满脸憔悴的样子,老态龙钟,怎样看上去,也不过是风烛残年的一个老人。
 ·蛮族的入侵,兵临城下,把楚寒又卷入宫中不能脱身,给沈静这样有野心的人以机会,却显然已经彻彻底底的把沈刚给击垮了· ·忆及沈刚在位几十年,政迹斐然,但是却只是治国而非争战,一瞬间恍然大悟,沈静为何会带着活的沈刚过来——对他有威胁的诸皇子已然死伤殆尽,他自己兵权在握,沈刚这个样子实在再没有什么可忌惮的地方,又何苦再为他背上弑父的恶名 ·皇家中人,手上未沾血的人凤毛麟角,但是那大都是暗地里的行为,名目张胆弑父弑君,沈静可以毫不在乎的做出来,传扬出去到了民间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更何况,只要进了拓邑大营,沈刚已是九死一生· ·千般变化原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再望向沈静,我的目光平静,彼此都已是了然· ·沈刚站在原地,只是不说话,拓邑打量打量沈刚,再看看沈静毫无愧色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不被俗事拘束,当断则断。
拓邑地处北方,以前都只是听说信广王如何如何,今天亲自见到了,才知道七王爷竟是这样一个妙人·” ·言语中不无讽刺,却也掺着几分的真心真意,我心里面叹气,这两个人除了长相不同,论到下手狠辣,竟是出奇的相似,完完全全的一丘之貉。
沈静回了拓邑一笑,看上去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虽然无端走漏风声没有成就大事,但是只要我父王和玉玺在这里,不怕京城乃至中原不降,而且城中还有我的心腹在,大王来日攻城,我也可以带着所率的三千精锐作为前锋。”
 ·拓邑眼神闪了闪,也笑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和善:“王爷的属下一夜辛苦,先歇两天再说·只要有七王爷相助,本王于愿已足,破城相信必然是指日可待。”
 ·似有意似无意,掌中玉玺被他收于袍袖之中:“来人,先将中原皇帝请到后面,一切待日后城破再说……七王爷,今天天色已晚,我让乌尔将军陪你,你们也先下去休息吧。”
 ·沈静没有来之前,拓邑对他投降一事绝对是将信将疑,只是京城四面被困,沈静献城与否于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因此才会留着态度,只守不攻,一旁观望,看着沈静一行人杀出城中; ·但是现在沈静亲自带着皇帝玉玺上门,拓邑只怕认为手中握有沈刚,困住沈静,已是再无妨碍。
因此沈刚被他留在营内,果然将沈静这一干人马安置在大营的中部,不前不后,防他临阵倒戈,怕他半路脱逃,也不会安排在南面· ·强强HE·我随着沈静走出帐外,周围都是北蛮的人马,乌尔皮笑肉不笑,其他的人也都是指指点点,判国降将,原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礼遇,被多少人看得起。
 ·到了北蛮给安排好的营寨,虽然周围驻了不少的北蛮兵形同监视,营内诸般设施却是周全,乌尔跟着进来招呼,士兵各自归寨,我看了看沈静,正跟他望过来的眼睛相对,眼睛转了转,却都投到了乌尔身上。
 ·现在拓邑只怕正跟其他人分析我们的举动,北蛮这半夜折腾,守备却一定会放松,也该是动手的时候,乌尔绝对是最佳的利用人选· ·对着乌尔笑了笑,我首先开口相邀:“我家王爷一夜未睡,想必是累了,将军有没有兴趣到楚凡帐中一叙” ·暗地里冲他递个眼色以混淆他的判断,乌尔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同意: ·“好啊。
七王爷,那么本人就先告退了·” ·沈静点了点头,满脸和善,笑容可掬:“将军辛苦了,楚寒替我好好招呼吧·” ·“王爷不必担心,这个自然。”
我的表情亦是无害·借着趋近他的时候,从他手中接我要易容所用的药物· ·昨天来的时候我为了怕被别人搜身,自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一众乌尔带来的人都跟着我们退出帐外,乌尔带着两个小兵来到我的帐中,举手放下帘幕,乌尔对我皱了皱眉: ·“楚先生刚才……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单独跟本人说吗” ·“在下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定要跟将军说清楚才行,就是……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时间”我轻轻地抛出诱饵,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帐外的人听得清楚。
 ·乌尔走到椅子旁边坐下,眼睛紧盯着我,明明是极想知道,却仍是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这两个人都是我的人,楚先生尽管说好了。”
 ·桌子上放着几样时鲜水果,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拿起几粒椰枣把玩,一边轻轻说道:“将军可知道——” ·我的声音顿了一下,压得更低,乌尔微微偏头,没有防备我的左手倏地伸出,已经急急点向他的胸口,他的眼中顿时现出不信以及惊惧的目光,微微张嘴,似乎想要大叫,身上肌肉也动了一下,可惜身形完全没有展开,已经给我封住了胸口大穴。
 ·与此同时,手里面的枣子也被我给弹了出去,打在两个小兵身上,无声无息中,两个人已经软倒在地·并没有回头再去看他们,我凑近乌尔耳边,看着这个已经完全被我的举动给惊呆的人: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七王爷并不是真心要降。
乌尔将军,真是多谢你这一天的照顾了·”一边伸手将他的外衣脱下穿在自己身上,取下腰牌,我的声音低低却是只有帐内的几个人可以听得到: ·“从这里到关押人质的营寨要怎么走,还有,今天的口令又是什么呢” ·取出易容该用的药,虽然所剩时间不多,但是我忙着想要易容成乌尔的样子,因此说得不紧不慢,并不着急,乌尔的脸色却是又青又白,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动,眼里面射出愤怒,其中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北蛮人骁勇善占,并不怕死,但是乌尔不是只有一身蛮力的人,从我的举动中已能想得出我们是有更深的图谋,因此才会如此替他的国家如此担心。
 ·摇了摇头,看来在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对着这个人整整一天,又是深夜,不需要太过于细致,不一会儿就已经把脸画好,再穿上他的袍子,不去细看已经是十足的乌尔。
 ·可惜我的北蛮话说得太不地道,只要一说话就会漏出破绽· ·乌尔看着我一点点改变模样,眼中突然闪过了悟,目眦欲裂,他的武功不低,如果认真动起手来绝不是我能一招就能制服的人,如今却是输在太过于小看我。
 ·可是看着乌尔这样的表情,我突然又有了一丝不忍,不论哈森江潭裴幕天还是乌尔,都是人中龙凤的人,只是因为战争,却一定要一方去杀死另一面,乌尔视我中原人命如草芥,有这个机会我不会饶他——但是既然已经是问不出什么事情来了,又何必让他在这里等待自己的死亡 ·无声无息骈指点向他的死穴,看着乌尔慢慢软倒在椅子上,由不得让人长声一叹: ·“不要怪我,只因你要侵略我中原。”
 ·把乌尔的尸体藏在床下,我回身看那两个被我点倒在地的小兵,随手点醒其中一个: ·“今夜的口令是什么” ·“地图。
将军……” ·小兵的脸上有一抹茫然,但还是乖乖说出答案· ·伸手又把他点倒,我蹩脚的北蛮语瞒不过众人,可是一个刚刚清醒的人看到一个人用乌尔的脸来问他,他不会不答。
 ·将这两个人也都藏在床下,我一言不发的走进沈静的帐中,沈静看到进来的是我,先是愣了一下,对上我的视线,接着就笑开了,悄声说道: ·“这么快。”
 ·“但是我一说话就会被别人看出来,你……” ·沈静眼神闪了闪,了然一笑,突然抬高声音,大声说道: ·“乌尔将军,你确定是要让我跟你一起吗……是,小王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做准备。”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望向我,我不由得也笑了,由沈静说话,我来首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掀开帘子先走出去,随着沈静怎样安排人马,我都只是沉着脸点头,周围的北蛮兵看到有我在,也都没有什么阻拦。
三千金甲卫以百人为单位,一批批融入夜色之中· ·这时候丑时刚过,东方的天际隐隐现出了一抹亮色,虽然我们周围的人都是弓上弦,刀出鞘,但在整个大营的其他地方却完全是一片寂静,正是多数人最困乏的时候。
 ·沈静带来的人铠甲里面都垫的高高的,穿的正是连夜赶制的北蛮人的服装·他们又都是武功高手,只要一脱离监视,就可以换下来,冒充蛮兵· ·下属的北蛮兵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我以眼神制止,最后剩下一千多人在,沈静过来对我一拱手: ·“乌尔将军,大王既然着急,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楚凡,咱们快一点走吧。”
 ·……现在就……走 ·有大约五百人站在沈静身边,那么,就是要留下这些士兵了 ·我倏然回头,把那些将要留守的士兵逐个打量,比起刚刚走掉的那些人,这些人的行动明显见慢,并不是什么精兵良将,众多悲伤的眼睛里凝结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却又奇妙地添染了无尽的期盼。
 ·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我只顾留神蛮兵,一定会早就发现他们的特殊· ·沈静盘算得没错,留下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招到北蛮人怀疑的几率,的确要比一座空营好上太多,这是一场生死大战,走的人未必能活,留下来的人却只能等待北蛮的屠戮。
 ·猛地把头扭了过来,力道之大只觉得颈项微微发痛,了然于心,却是再也不能回头,一直走出好远,远得已然看不到那座营寨的火光,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更换衣服,我才对着沈静吐出了一句话,诸般情结郁结于心,却也只能化为一叹: ·“以你之能若能为帝,的确是无人能及。”
 ·有些事情,楚寒虽然知道,却是无法做到· ·“楚寒真的是这么想” ·沈静却是很快回应,微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清冷,如同雪山冰峰,又似寒潭月影: ·“我只是一向喜欢选择速度最快,损失最小的那条路,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我并不在乎要死掉多少人,认同我的人大可以选择跟随我,不认同我的人那也随便,只不过……只要是挡我路的人,我就绝不会允许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的寒冷和缓不少,甚至是有些愉快的: ·“一直以来我想要的就是当上皇帝,因为我不喜欢有人站得比我还要高……你能认同我,我很高兴。”
 ·天上浓云密布,星月皆无,我看不清沈静的表情,不管他是否是因为在意这些人而这样说,大战在即,这些话对我来说却还是太私己: ·“楚寒一直都跟王爷作对,今天才知道自己尸骨尚存,实在算得上运气。”
 ·冷冷提醒他,我就是他所说的那种挡路的人物,却仍是有着茫然,想起蛮族入侵前夜那时我毒发的时候,若是没有他给我的解药,根本就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留着我这样一个人跟他做对,至今没想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寒是例外啊……你对我如此有用,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自然而然的说话,到了最后,调笑的意味还是带了出来,他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深沉阴狠的人物,跟这样的人敌对,也实在是麻烦。
 ·我直接问出我想要知道的: ·“那么当上皇帝之后,你又会如何报复北蛮,南争北战么” ·“人生只有一辈子,我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我只要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他除了当皇帝,还想要什么那却也不是我有精力管的事情:“你可想要天下”最关心的一件事,是他会不会是日后血流成河的原凶。
 ·“天下太大,我怎么能要得完”沈静却笑了起来:“不,沈静不要天下,我只要中原·” ·“只要中原” ·我一直以为他虽不如拓邑好杀,却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物,为什么会对一统天下没有兴趣 ·“不错,只要中原。
但是我要中原强大,四夷不敢犯,无人敢侵,我不要天下,我却要天下人人皆知我沈静,无人敢不听,无人敢不从·我要天下……人人皆臣服于我沈静”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丝的起伏,眼睛在黑暗之中象是发光一样,我看着他半晌无语,突然间却象是被他所描绘的那幅景象给迷惑了一样:强大的中原人人富足,无人敢犯,没有战争,四海安乐。
 ·就算为了这样的一幕沈静使尽卑鄙手段所换来的,就算这许许多多人都要听从于他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就算日后仍有人要受他所害…… ·可是……可是沈静与拓邑相比……仍是差了好多。
 ·若是他真能做到他所说的一切,楚寒可还会再想要杀他么 ·是会……还是,不会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久久没有接话,沈静意气风发说得兴起,看我不语,头侧向我凝视一会儿,突然间眼神却又变得黯淡了: ·“只是……天底下,为什么却又要有一个……楚寒呢” ·天底下为什么要有楚寒他拿我无法可想,却不知道我也在疑惑天下间又为何要有沈静呢 ·就是我且不论,可是要是真的没有他,卢陵飞雪剑琴,每一个人都会快活得多。
 ·时也势也,不能同他兵戎相见,反倒是成了一种遗憾· ·周围诸人静静着装,夜深人静,一丝冷风吹过来,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却仍然都是鸦雀无声,不禁想到,就算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百无一用的书生,到了此时此刻,八千里山河,也只为此家国,只怕也都会生出以命相搏的心思吧。
 ·沈静默默地看着手下整装完毕,再睁开眼睛,目光已是慑人: ··强强HE“走吧·” ·诸般情绪波动,却又都似沉入到湖底之中· ·顶着一张乌尔的脸孔,一路上我都走在前面,不知该不该算运气太好,一直越过十几个营寨,守营的兵丁都只是瞄了瞄就给予放行,态度更是恭谨,反倒是我们随行的士兵,虽然一个个都是些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人,知道此行干系重大,只要一有不对只怕马上就会有一场恶战,表面上面无表情,冷静自持,手指在衣袍底下却都暗暗握住了兵刃的手柄,略显紧绷。
 ·眼看将到,守卫的士兵也是越来越多,我被盘问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好不容易又过了一座营盘,没有令箭又不熟蛮语,我知道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来到一处阴暗的地方,沈静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士兵立刻都伏低了身体,这么大的营寨,就算只是一天的粮草也是可观,远远的望过去,层层叠放的粮草看上去竟象是漫无边际一样,北蛮拓邑为了这一天,所准备的必然不只是一时半刻,临时起意。
 ·“就这样子杀过去吗”我轻声问道,表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心里面却在不知不觉间突然涌上了一阵波动,京城能否守住,中原能否保全,成败竟只在此一举…… ·我只愿我们能够成功。
 ·与那千千万万中原百姓相比,就算以楚寒一命来换,我也都是心甘情愿了 ·沈静笑了笑,神色间却是略显诡谲:“再等等,我们……等哈森的消息。”
 ·“哈森”我略略愣了一下,刚刚没有看到他在沈静身边时生出的不安一下子加深了:“他在哪里” ·沈静的武功不算顶尖,如果这种危险的时候他身边的这个第一高手哈森不在这里,那么必然就是在别的地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么样的事情,要让沈静到了现在才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有瞒着我的必要…… ·希望是我想错了,希望不会是…… ·“没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经到了关压人质的营中了,我需要他们来为我引开北蛮的注意力,虽然以他们的能力来说不会起到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我只要一刻钟就好了,这样我们才能尽可能的保存实力,全身而退。”
 ·…… ·诱敌之计…… ·“你答应过他们的·”我直觉地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才顿悟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我竟是向沈静来要求重然守诺了果然沈静笑了起来: ·“在你眼中,我是一个那么重视承诺的人么” ·他的语气安静详和,说出来的话却是道不尽的冷酷与嘲讽: ·“你该知道,要是没有我们,那些百姓根本也就活不过多久,那种只会傻傻的相信别人的承诺,等着别人去救援的市井小民,当用之时,我为什么要弃而不用,反要折损这些对我忠心耿耿的士兵能用自己的命来为我沈静,为这天下来做这最后一点事,已是他们的幸运了” ·“……不错,就算有人不满,恨你至死入骨,大军之中,那些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永远也都不会再有可以指责你的机会。”
 ·我先前揭露他的身份,原来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死人要如何开口说话 ·沈静要牺牲的,原就是那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可怜人就象是对待卢陵飞雪剑琴楚寒一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在意的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沈静——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存在。
 ·再无,其他· ·直直瞪向他,我只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易容来突击的人,留在营中迷惑敌人等死的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添加了俘虏营中用来吸引北蛮注意力的战俘,不可否认,这样的布置的确是最有效的一种,而沈静,也一向都会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在这三方人马之中,最后竟是只有他亲身带领的,放火烧粮的这些看似身陷危险的人才会有存活的机会。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朝夕相处,一同绞尽脑汁想要共抗北蛮,我看得到他的才智,折服于他的能力,尽管总是提醒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有些淡忘对他的仇恨。
 ·甚至就在刚刚与他一起联手走到这里时,我还在觉得就算与师兄们之间的配合只怕都不会有如此的得心应手,想不到转瞬之间,他的真面目又已是昭然若揭,沈静沈静,除了楚寒以外,只怕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能这么了解你的人了 ·一时之间,他再无言我亦无语,空气中只剩下让人难堪的沉默。
沈静是无心 ·甚至就在刚刚与他一起联手走到这里时,我还在觉得就算与师兄们之间的配合只怕都不会有如此的得心应手,想不到转瞬之间,他的真面目又已是昭然若揭,沈静沈静,除了楚寒以外,只怕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能这么了解你的人了 ·一时之间,他再无言我亦无语,空气中只剩下让人难堪的沉默。
沈静是无心,楚寒却是无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等到整件事情结束之后再让我知道,岂不是更能让楚寒为他以命相拼,胜于此时这样的百般不愿沈静却笑了,那种象是发自内心的微笑,配上俊秀的相貌,看上去云淡风轻,秦晋风流,竟象是与刚刚的冷血修罗判似两人一样,可是我却知道,不论外表感觉如何,他们却完完全全,都是相同的一个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只要情况允许,我又怎会瞒你” ·“不错,你现在的确也没有必要再来瞒我,你要瞒的,原本就是天下人。”
 ·几番交手下来,我们彼此之间只怕都已是清清楚楚,他之知我,正如我之知他,兹事体大,到了这个关头,楚寒绝不会轻易撒手· ·可是我毕竟又同沈静不同,他要的是名是利,是帝王之位,江山万里,楚寒要的却只是人人生而和乐,无论老幼皆能尽享天年,不受战乱之苦,对我来说,那些被俘之人与全中原百姓并无二致。
 ·如果有必要,楚寒会不要这条性命,而这些,却都是沈静所做不到的 ·蓦地长身而起,我转向沈静冷冷的笑了起来: ·“道不同本就不该相为谋,七王爷,你智计千里,谋划得万无一失,到了这里原也用不上楚寒,咱们就此别过,我只愿自己还会有命来告诉你你的错误,虽然那必然是你所不乐见到的” ·快速地除下头上身下乌尔厚重的头盔铠甲,沈静可以面不改色的定他人的生死,楚寒却不能够,如果只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他一个人,楚寒却是在一旁一边冷眼旁边一边不耻沈静所为,那么同伪君子又有何异真要那样做的话,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了 ·“你要做什么”看到我的动作,沈静拧眉沉声问道。
 ·“你又何必问我自然是去你所不屑去的地方,救你不屑救的人” ·没有兴趣再去看他的脸,我飞身直接跃上了邻近的一座帐篷,不知道哈森同沈静约在什么时候,而我已没有时间再同沈静浪费,那些人质不似沈静所带的人武艺高强,都是普通的百姓,带领他们的人却是唯沈静之令是从的哈森,只会把他们引上绝路。
这里已不差楚寒一个,在那里我却有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楚寒的可悲之处,就在于到了此时此刻,尽管对沈静恨之入骨,却仍是只能唯愿他好运,只望成功,虽然最好的结果是他同粮草一起烧掉才好,我却深知那种情况的没可能,堂堂七王爷沈静,又岂是会为了别人去拼命的人 ·刚刚迈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沈静的大喊: ·“楚寒,你给我站住,我不准你过去送死” ·声音极响,竟是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远远的传了出去,不远处的营寨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打草惊蛇,我再也没想过沈静会这样不智的事情,停下脚步看过去,只见深深夜色之中,沈静亦是长身而立,只是他所在之地太暗,面目表情全都看不清楚。
 ·为什么这样坚持不让我过去情形显然极为不利于他们,我又要不要回去帮忙我愣了一下,没有时间多想,正在犹疑之间,远处的营寨中却突然就升起了一串耀眼的烟花,流星一般的绚烂,异彩光华,一瞬间连星月的光都被遮掩住了,霎时吸引了所有醒着的人的注意,紧接着却就是火光冲天,被北蛮囚禁的人实在太多,隔着这样远,喊杀声竟也远远的传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再也没有时间去看沈静这里,咬了咬牙,脚不点地的不断飞掠,向火光处冲去,哈森已经动手,我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一口气冲出近半里地,陆陆续续不断有北蛮的士兵自睡梦中冲出来,将一个蛮兵踢飞,我一跃而至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拉转缰绳直奔大营,再回首看去,粮草大营中却早已也是一片火光。
 ·只是其势更大,遇风迭起,冲天不散· ·26 ·如此三管齐下,蛮营之中已是一片大乱,人喊马嘶,全然缺少了平时那样的整齐调度,沈静烧粮草然后折而向外,我该做的也是引领着这些百姓向外,却要顺着北蛮的兵势避其锋锐。
 ·与区区俘虏相比,当然是维系大军的粮草更为重要得多,因此我笃定拓邑还是会把精兵放在那里· ·因为仍有易容,还是乌尔的模样,我有备而来,带马只是往里冲进去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越接近喧嚣处越是混乱,隔着重重人墙,依稀可以见到被围在中间的一众百姓,当先一人高高瘦瘦,手持巨斧,所到之处如同虎入羊群一样所向披靡,正是曾与我大战过的哈森。
 ·在他周围也有一些身手敏捷的人,想来沈静不是只派了他一个过来,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办得到的,那些本该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竟也有不少手上执了兵刃,实力没有北蛮士兵厉害,但是哀兵则强,人人皆抱着一拼的决心,又有哈森等人带领,北蛮人虽然围得住他们,杀死杀伤无数,一时之间却仍是攻不进内围。
 ·时间紧迫· ·没有机会多做停顿,我直接向里冲进,手中抢到一柄大刀,再不忌讳的砍了下去,北蛮人看我的模样衣着先是惊愕不设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对他们动手,被杀得多,最后也就开始胡乱反击起来,不断有喝喊声传递着消息: ·“乌尔反了” ·我长笑起来:“哈森我是楚寒,计划有变,沈静让我来帮你们,快跟我走” ·哈森上下打量着我,一瞬间的敌意在看到我的身法之后消失不见,却仍然那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沉声问道:“你不留在王爷身边,为什么过来这里” ·处境艰难,实情却是不能够让他知道的。
 ·“情形有变,你跟着我来,那就对了” ·“为何我要信你” ·“为何你要不信”哼了一声,我冷冷反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呃……” ·哈森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甫一张口却又被我截住: ·“情况紧急,难道你不听沈静的话了么哈森,你可还记得自己欠我什么” ·“……你在跟我讨人情”哈森皱了皱眉,我的目光与他相撞,彼此都是没有稍瞬,他眼神闪了一下,却是终于点头,口音之中仍是那股特异的腔调: ·“好不管你说得是真是假,我欠你一回,姑且信你一次——你要我做些什么” ·“你只要按我所说的去做,那就可以了” ·我淡淡地笑了起来,心里面二分得意八分柔软,再转念间却不得不就转成了十分无情。
我会得到哈森的帮助,这是来时就有的预感;事情,却远不会只因为哈森的同意就会变得简单,毕竟我们要带着这些人闯过小半个兵营,而这里却是以战力闻名天下的北蛮。
 ·强强HE·剽悍的北蛮兵在我和哈森这些会武功的人面前受挫,对付那些平民百姓却是绰绰有余,砍瓜切菜一样,老幼妇孺被留在中间,与他们相斗的都是青年男子,如果这一道线被攻破,又会怎样 ·当断不断,反见其害。
 ·注视着陷入苦战之中的人群,我咬了咬牙,提气喝道: ·“大家听好,计划改变,从现在开始男人跟我们往外冲,女子和老人留在后面垫后” ·无心无绪的话,到了最后化为不为人知的叹息。
 ·人群闻声刹那间都是一静,紧接着却就鼓躁起来,我曾见过的李利越众而出,血气方刚的样子,嘶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奸细要走大家一起走,要死死在一块,我***才不听你的那一套” ·我淡淡的回望他: ·“我叫楚寒,师从神剑门。
如果你非要就这么大伙儿一起死在这里,我并不勉强·” ·语气冰冷,几乎没有人的温度,一个被我砍倒的蛮人颈上血液泉涌而出,几滴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被我举手拭去,温温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很想要笑,形之于外,却都就变成了麻木,李利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我,我微微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别人有这样想法的也可以这样做——但是其他人,如果你想要活下去,如果你想要让你的家人活下去,那么就看看你自己的周围,再这么下去,大家全部都是死路一条,谁也逃不出去” ·“……就算你是神剑门那又怎样七王爷答应过能把我们全带出去的你胡说你……你……” ·李利突然恍若噩梦中惊醒的旅人,双眼血红,狠狠的瞪着我,嘶哑的嗓子喊到一半,却又茫然停住,再也接不下去,他失神的转了转头看向周围,只是这样片刻的功夫,北蛮兵又已砍翻了不少百姓,熊熊火光之下,那深沉的夜,似乎都要被这一片血色染得红了。
 ·这是北蛮的大军,那些中原士兵都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得了的北蛮大军,而他们,不久之前,都还只是些从未行军打过仗的普通人· ·惨呼声尤在耳边,不远处仍在撕杀,慢慢地这一片方圆之地却就形成了一股奇特的寂静,本来被保护在中心的妇女和老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发自觉地向队尾移了过去,却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我静静地回望直直瞪向我的李利,心里面象是封了雪,结成冰,一碰即碎,却又象是只是一片冰冷,广漠冰原毫无人烟· ·李利猛然大叫了一声,终于把视线移开,推开身边的人,发疯一样向前冲去,仿如一只受伤的兽,咬牙切齿的只是挥刀猛砍,似乎是要把一腔悲愤都发泄到了身前的蛮兵身上。
我抿了抿唇,飞身跃过他,不用再说什么,带头也向着外围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利有一个十分的温柔体贴的妻子,名字似乎是叫做……桂花…… ·这些,却是我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了。
 ·有我和哈森领人在前面开路,打开一个缺口,那些妇女老人在后面以身做盾,蛮兵不能进逼,虽然血光飞溅,人数急剧减少,整体却也是在不断前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走了多远的路,刀钝了换枪,枪折了再拿刀,北蛮人力大,虽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乱军之中,每接一招每砍一下都要费力,其中又有着顶盔贯甲的将军,有的人很费一番功夫才能得手,我的长处在于轻功剑法,这里却取不得巧,手臂由酸到麻,象是不是自己的一样。
到了最后连心口都跟着酸涩起来· ·无数的人倒下死去,有的人只是受伤,却也不得不留在原地,无能为力地等待着被屠戮的命运,被留下来的活人却只有更多的痛苦,绝望的看着离自己的亲人越来越远,下一个倒下的人,极有可能就会是他本身。
 ·打打停停,到了斜对城西南的一角,终于遇到前来接应的沈莹,沈静可以牺牲别的人,却绝不会舍弃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哈森,北蛮围城成椭圆形,这里是最薄弱的一点,前可进后可退,如果是我也一定会在这里用兵,而这就是沈静为哈森他们安排下的退路。
 ·虽然我笃定沈静会伏兵在这里,本以为沈刚江潭都有可能,再见到沈莹却不能说不是一个意外· ·仍是一袭红妆的她,一点朱唇,青丝万缕,在这修罗屠场之中乍现,更是显得比任何人都要艳美逼人。
人杀得多,头脑也变得有些昏昏沉沉,我甩甩头叹了口气,勉强打点起精神,到了这个时候,再坏却也没有什么了· ·“莹公主别来无恙,在下楚寒·” ·“你是楚寒……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莹愣了一下,仔细地看了看我,眼神飘远,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久久才含讽带刺地说道:“哼,你那一张脸,原来就只能躲在面具底下” ·为着这莫名的敌意,我苦笑了一下,就算没有易容,以我现在这满身血污的样子,沈莹只怕也认不出我来: ·“莹公主,这些人都是皇朝的百姓,侥幸活下来,你带着他们先走,我来断后可好” ·沈莹的口气却是一径的骄纵:“凭什么本宫要听你的安排,改变计划为你来保护这些不相干的人” ·“那么你想要怎样” ·话说得这样毫不关己,我陡然升起了一股厌恶,细细的打量沈莹,我突然发觉她同沈静的相象之处,两个人都是久生在宫墙之内,大富人家的人。
那周身的红,虽与美丽的火焰同一颜色,却也同洒在沿路之上那无边无际的血同样的极为相像,与飞雪相比,两人竟这样就轻轻易易的成了云泥: ·“莹公主,请你看看这些人的样子,再来想想自己的话,可好”仍是原来的声调,高低起伏之间却就泄露了我的真实情绪。
 ·“我……” ·被我的眼神逼视,沈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已是又羞又愤,正要同我发作,眼神一转却也看到了那群百姓身上,哈森带出来的人还好,那些原本至少有两三万人的百姓,现在看上去却只剩了三四千人,连原来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失去至亲至爱,每个人全都是一副疲惫至极的表情,伤心绝望之中,却又都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
 ·看着看着,沈莹的脸色却也渐渐变得柔了,勒马指挥手下接替了我同哈森的位置,领先向外冲去,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仍是清脆: ·“楚寒,我救人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可不是本宫怕你” ·“呃……”意料之外的回应让我愣了一下,一顿之后弯起嘴角,我扬声说道:“先向西去,出了蛮营之后再折到西北” ·从没有想过,沈莹,竟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她带的人马是一路急冲过来的,到了这里已经离营的外围不远,有哈森和他们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守着,伤亡一下子减去不少·终于,一支支火把的在光彩渐渐变得暗淡,天尽头染上了浅淡的红霞,身后仍有追兵,距离却远,眼前青山绿水,内藏玄机,我们竟是真真正正站在了北蛮大营之外。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梦里面一样,我十分明白,如果不是北蛮粮草被烧在先,人心浮动,就算再多几倍的力量,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得手·环首四顾,心情却又沉了下去:人们脸上固然不乏劫后余生的欣喜,更多的却是失心失魂般的痛苦,李利的左臂受伤,前面已经没有敌手,他却是恍然不觉,仍是一径的冲杀,整个人陷入疯狂一样。
 ·他正在我的旁边,我举手拉住他的手腕,他就激烈的挣扎起来,声音粗嘎:“放开” ·我放低声音说道: ·“我们已经出来了,李利,你不需要再这样拼命。”
 ·“……我知道了·” ·他奇异地望着我,突然之间,什么动作也不再有,双眼空洞,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热情,刚刚的激愤,只是象是一潭死水,再也起不了波澜,青春少年,看上去竟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参悟生死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人群中早已经不再有一个女子的存在· ·我被他看得心头大震,突然之间百味陈杂· ·我做的没错……对吧 ·师兄们死去的时候,我也曾经历过那种失去所有的痛,那种痛苦让人只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让人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恢复的一天,但是不管怎样,时间还是洗净了伤口,我遇到了信兰威远剑琴,又遭逢沈静,无论敌人朋友,过往渐渐变得遥远。
 ·活得就是再怎样痛苦,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而死去了,却是什么都不会再有·我是这样想,所以才执意要救他们出来,可是现在,沈莹哈森带来的人中不乏死伤,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人人伤心肠断,我的所作所为——可是值得 ·我做的,又真的就是对的吗 ·“楚寒你看,那边好象有点不对。”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哈森站在我的身边,突然声音低低的说道· ·“怎么” ·我一惊闻言抬头看过去,从我们来的方向却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一片烟尘,如同汹涌河流之中一道至大的浪,所到之处北蛮人都不断地向两边散去,来势之急,象是电闪雷鸣一样,杀气逼人。
 ·就着初升的太阳,我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黑色的高头大马配上一身的黑色盔甲,颜色乌青得发亮,一刹那的闪神,那种张狂血腥的气势,我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北蛮王—— ·拓邑…… ·如果是平时,如果是单对单,我和哈森谁都不会忌讳同他一战,可是现在我们都是一夜激战,人困马乏,拓邑身边却又带着足称精锐的卫队…… ·这个时候见到拓邑,不啻死神。
 ·原来天虽然亮了,那漫天的血雾,却是仍旧未散· ·我看向沈莹哈森: ·“你们带着大家先走,我随后赶上,要是能到了山里,就全部散开” ·这里我的轻功最好,要是没有这些人碍手碍脚步,阻挡一阵或许还会都有逃走的机会。
不管对不对,值不值得,到了现在先要活下去,然后才是其他·沈莹跺了一下脚,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哈森却是站在原地未动,暗蓝色的眼睛象是冰雕成的一样: ·“我同你一起。”
 ·“……好·” ·很多东西,言谢反倒是亵渎·弃刀拔剑迎头拦住拓邑,我冷冷说道: ·“这些人不过都是平民百姓,苦苦求一条活路,北蛮王何以要这样纡尊降贵,一定要赶尽杀绝” ·“哼你们烧我粮草,杀我将士,我又怎么能就这样善罢干休”拓邑表情危险,说起话来却既轻且柔:“楚无忧,本王的确小看了你,竟然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再从我的手里逃掉么” ·他与我交过手又见过我的易容,看到这样的乌尔,我并不奇怪他会认出我来。
暗暗查看周围可以逃脱的方位,我淡淡地说道: ·“王爷的伤看来是全都好了·一家之言说得真好,你们北蛮侵我中原,杀我百姓,强盗来同苦主报伤亡,全然都不会觉得可笑么” ·拓邑闻言大笑起来,仍是一付天地间唯他独尊,中原唾手可得的模样: ·“无忧无忧,你这张嘴还真不会说什么好话,等一下我捉到了你,一定要让你再不能开口说这些惹我生气的东西。”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象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我只是站在那里,已经感觉一阵恶寒,哈森直立在一旁,突然开口问道: ·强强HE·“北蛮王,你把七王爷他们怎么样了” ·拓邑看了哈森一眼,轻抚手中的长剑:“如果我说他已经被我杀了,你会怎样” ·哈森语声极轻:“那么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我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你会杀了沈静,但是以一个刚刚被烧去所有粮草的人来说,实在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你在想什么拓邑,我并不认为你有此气度。”
 ·“哈哈哈——”拓邑狂笑起来,却并没有为我的话所激怒:“你很快就会明白了·我的无忧,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为着他猥狎的语气皱了皱眉,我心里面却是一紧,拓邑这样的镇定,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是在说大话,另一种,就是他的确有自己的办法。
 ·他是前者还是后者如果是后一种,又该怎么办 ·可是不管怎样,现在并没有时间再来考虑这些· ·“哈森,我们先走,其他以后再说” ·沈莹已经带人拐入山脚,想来暂时无碍,拓邑带来的骑兵不去追击沈莹等人,却是从两翼绕过来,隐隐对我们两个人形成包围之势,我们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以为现在就能走得了么我的无忧” ·拓邑长笑出声,我们两个人的身形还没有展开,他已然倏地从马上跃了下来,一直放在手里面摩挲的长剑出鞘,泛起了一阵乌光,劈面向我罩了过来,剑尖颤动封住胸腹之上,来势既劲且急,毫不留情: ·“你欠我一剑,现在先还利息” ·我向旁侧身闪过,长剑却象是有灵性一样,如影随形,紧紧跟了过来,再往侧避就是蛮兵,无奈之下,我只好伸剑去格,拓邑的剑身沉重,我本来已经运气于胸,双剑甫一相交,一股巨力却还顺着剑脊直击过来,刚想要顺势翻出圈外,身后的两名北蛮将军的长枪又迎面刺了过来,急劲非常,立刻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堪堪闪过,挥剑逼退他们,再抬头,拓邑的第二剑却又劈了下来 ·退无可退 ·我只得硬生生又接了他这一剑。
一夜激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也泛起了一丝甜腥,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 ·拓邑看在眼里,伸舌舔了舔唇角,表情阴狠冷佞,扬声大笑起来:“无忧,你何必再来挣扎” ·笑声之中,身形不缓,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收剑回手,第三剑又是蓄势待发。
拓邑的剑法与中原武林中人有着很大的不同,用的是大剑,以劈削为主,靠剑势与内力伤人,倒与哈森的巨斧有着几分相似,要是平时我躲得开自然不怕,重围之中,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被抓,却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落在拓邑手中,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事情·努力保持心口的一阵清明,眼角的余光扫到哈森,他陷身在离我丈远的地方,同样强弩之末,自顾不暇,不过拓邑其意在我,好手都被派到这里来了,所以他还是能够游刃有余。
 ·与其就这样坐以待毙,反不如放手一搏·心念电转之间,我咬了咬牙,提气脚尖点地跃在空中,避开其他蛮人的刀枪,身体一展拼力向外围滑去,脊背向地,胸腹冲天,姿势如行云流水,全身上下却也因此全是空门,强行运劲,胸口只觉得更加疼痛。
 ·“你跑不了了” ·拓邑冷哼一声,同样跃起,第三剑当头劈下·与此同时,身后一杆长枪却也斜斜地刺了过来,风声偃然。
被拓邑击中不死也无法再逃,空中无法借力,尽我所能往右移了移,去势未变,拼着受他一枪,我紧紧盯着大剑的来势方向,找准一点反手剑尖点出,正中剑身无法着力之处。
 ·拓邑“咦”了一声,长剑被向右荡开,斜斜掠过我的侧脸,右颊顿时一凉,紧接着左肩巨痛,枪尖纵贯,从肩胛处穿出,眼前一黑,一时之间我几欲晕厥。
 ·“楚寒” ·耳边传来哈森的喊声,唤回我几欲迷离的神智,口中喷出一股血雾,我勉强再提一口气,右手对着长枪按下,将身体硬生生地从上面拔出,并以此借力腾空后翻,落在哈森附近包围圈外围的一匹马上,马主人被我一掌硬生生推下马去,痛入骨髓一样,我嘶声大叫: ·“哈——森——” ·一瞬间的事情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长久,竟是仿若千万年。
 ·身后有人跃上马来,一手抱住我的后腰,一手拉住缰绳纵马前急奔,背后传来拓邑怒极的喊声,相距不过毫厘之间· ·昏昏沉沉之中,哈森纵马跑进山中,道路纵横交错,他左弯右拐,那噬人的杀气,竟真的渐渐变得远了起来。
马匹最后停在一块巨石旁边,我被他轻轻抱下马来进入山间密道,其中影影幢幢不乏人在,看着来人,我勉强笑了笑,轻声说道: ·“沈静,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再见到你,竟会是这样让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第二十六章 ·    沈静的表情显得极为古怪,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张石椅上看着哈森为我裹伤,山洞内的火把照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深深的阴影,火把随着微小的气流通过,亦在摇曳不定。
 ·    我能感觉到哈森已经尽量轻手轻脚,只是伤口遍布全身,却仍是无处不痛· ·    右侧脸被拓邑的剑气所伤,划下—道长长的疤痕倒无所谓,我反要窃喜这张酷似女子的相貌终于可有再见天日的一天;左肩被长枪贯穿,正在着力的地方,恢复后却只怕不会有之前的灵活。
 ·    沈静看了半天,直到哈森把所有的地方都处理好走了出去,他才哼了一声,一开口却就是火枪带棒:「楚寒好身手,损兵折将,自己也弄得—身重伤被人带回来,就为了救那样一群行尸走肉?」 ·    他用眼角比了比另一间一直哭声隐隐不断的石室,不齿之意俨然。
 ·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愧是沈静,一招得手就戳中了我的痛处,打斗之中我已问过自己那么多遍,始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
战场之上行妇人之仁,救回来的人却又聊无生趣,我若当真死在那里,却是再也见不到威远信兰剑琴,让至亲至爱的人为我担心· ·    也许……我竟是真的错了? ·    时间终会给我答案,只是不管怎样,我却是并不愿意在沈静面前示弱,我做的对错与否,都不是他这个无心无德的始作俑者有资格评判的。
 ·    转开眼睛,我并不去看他,淡淡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都与你没有关系·」 ·    沈静不怒反笑,语气却是说不出来的难测,突然伸出一只手箝住我左肩上的伤口,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下手毫不容情,我忍不住痛哼一声,急忙咬牙忍住,说不出话来,扭头只是瞪住他,沈静冷笑道:「原来你也会知道痛!」 ·    他定定地盯着我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我没有受伤的右肩之上,喃喃说道:「你什么都不在乎,我又何必替你珍惜身体?只要我废了你的武功,你就是……就是……」 ·    他的眼睛如同火一般嗜人,脸上有着一股疯狂之色,我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就是什么?他的掌中之物?以我现在情形,原已是不能再同他相提并论。
 ·    他的手劲逐渐加大,我身受重伤,本来只是靠着自身的内力强自支撑,这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挣脱不开,却仍提着一口气,目不稍瞬地瞪着他,不愿就此晕过去。
 ·    就算真的废在沈静手里,我也不愿意折在惜懵懂懂当中! ·    肩胛骨已传来—阵卡卡的响声,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心底不由得一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不到重来一遍,却又落到了同那时一样的境地。
已是无意识地睁大双眼,突然,疼痛却如同退却的海潮—样,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了·眨了眨眼睛,我有些奇怪地看着菩沈静,后者松开手坐回原位,低着头只是愣愣地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带着一点一点儿苦涩与无奈,却又多添了些许的纵容,我再也没想过在沈静的身上竟会看得到这样的表情,好半晌无言,他却突又笑了起来,轻轻一叹说道:「只是如果那样做的话,你也就不是楚寒了。
」 ·    心头一动,我正要凝神去想,石门突然破推开,哈森快速地走了进夹:「王爷·」 ·    「你有什么事?」 ·    沈静表情带着一点不悦,哈森却是恍若不见—样,抬头直视沈静,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启禀王爷,刚刚探子得到消息,北蛮自西方商人手中购得大炮,现在正要架炮攻城。
」 ·    他说得太过清晰,连要让我听错的机会都没有,用一只右手强自支撑起身体,我愣愣地看着哈森,有什么东西像是突然断了,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    原来这就是拓邑胸有成竹的原因么? ·    可是这样一来,中原,中原却又该怎么办?如果我没有受伤,如果我没去救那些人质……是否就会有所不同? ·    可是就算是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凭着楚寒,加上沈静,却也还是抵挡不了北蛮的轻轻一击—— ·    难道当真是末路 ·    沈静蓦地站了起来,举手猛击墙壁,打破了那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恨恨说道:「竟真的有人敢卖给他们大炮!」阴郁的表情替代了刚刚的空白,愤怒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眼很快就被孤注一掷的表情给取代了:「哈森,你去替我查一下,我们还剩多少人,能战斗的有多少,兵刃盔甲战马又各自多少?大饱虽然厉害,但是移动不易,很多时候又打不出来,就算北蛮已经用它攻城,我们至少还会有两天的时间,你去把地图拿来,再把阿莹叫来……不,把所有的将官都叫过来吧。
」 ·    哈森应声走了出去,沈静重又坐回椅子上,皱着眉苦苦思索,再不可能的事情,到了他的手上竟也都不会看成绝路,没兵没将,如果真的在一天一夜之内就能打败拓邑,我们也就用不着冒死诈降烧粮草了! ·    尽会耍些肮脏手段,偏偏却又是那样子蒸不熟煮不烂的一个人。
盯着他看了半晌,我突然笑了起来,沈静阴阴地抬头看我—眼:「你笑什么?」 ·    「沈静,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真的很像一只蟑螂?」我慢慢说道,取出一粒药丸嚼碎服下,斜倚着墙坐了起来,普通人到了这时候,不是该放弃了吗? ·    「闭嘴,楚寒。
」沈静的口气很凶,眼中却并无怒色· ·    就算是末路,只要还没有走到尽头,那么就谁也说不准还会再发生些什么,毕竟我们都不会是轻言放弃的人。
 ·    人陆陆续续地进来,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失措,地上可坐的地方不多,沈静挪了挪也坐在了石床之上,把座位让给了沈莹:「情况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只有不到一万人,可是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救京城,那就是在一天一夜之内打败北蛮,我需要好的办法。
」 ·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场顿时一片寂然· ·    沈莹就坐在我的对面,美眸中闪过一抹茫然:「七哥,你明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 ·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沈静却是一点都不要放弃的样子·一个模样清俊的青年站了起来,人声说道:「王爷,我们也存有几门火炮,可不可以也对蛮人用上这个?」 ·    沈静摇了摇头:「蛮人太多,不是几门炮能够对付得来的,只会平白的的损兵折将,阿翔,你再想过。
」 ·    「……是·」阿翔的脸红涨了一下,呐呐地坐了回去,却是只有羞窘之态,并无怨怒之意·想来沈静的确懂得收买人心,可是连火炮也弄得到,图谋不轨之处却同样也是昭然若揭……这时候能想得到这些,我倒也真是讨厌他透了。
 ·强强HE·    「王爷·属下愿意带人趁夜前去把北蛮的大炮给炸掉·」另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沉思半晌也站了起来,声音低沉· ·    「夜袭……」沈静想了想,又是摇头:「不妥,昨晚一闹,他们必有防备,兴业,我是想要救京城,可并不代表非得要你们去无谓的送死。
要是到了最后实在还是无法可想,那么我们就从小路离开这里,他日……我自会为沈渊报仇·」 ·    他的语声顿了一下,我并不意外听到这些,沈静原本就不会是与正城同生共死的人,可是……炸掉大炮? ·    我盯着地图看过去,脑中突然灵光—闪,一下子抬头,轻声说道:「沈静,你有大炮,那你……可有火药?」 ·    直呼其名,除了沈莹之外屋内的其它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不豫之色,那个叫阿翔的青年更是对我怒目而视,沈静却是立刻就有了应答:「我有,你想要怎样?」 ·    伸手遥指地图上南安河道的某—点,我边说边想:「现在正是春夏之交,水势旺盛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毁掉南安河堤,放水进来,拓邑的军队没有防备,必然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京城地势较高,城墙又是厚重,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的妨碍……只是北蛮的人马遍布河边,却是不易……」 ·    南安河弯弯曲曲由西向东,西方离城不远我手之所指,止是最狭之处。
我话说到一半,沈静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举手轻拍额头,想了想说道:「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试—试派人把北蛮兵引开或是直接冲进去……他们人实在太多,也许会有点困难……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法子,不成也得成!」 ·    他指了指手下的几名将官:「就是这样,你们几个现在就回去准备,让人家好好歇歇,我们天一黑出发,今夜动手!」 ·    沈莹是最后—个退出去的人,神色间已没有刚刚的空茫,对着沈静笑道:「七皇兄,今夜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我有话要同楚公子说,你把他借我片刻可好?」 ·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会儿才像是一个同她年纪相配的十八少女,说不出来的娇俏可人,只是她素来对我就是不怀好意,现在我有伤在身,不知道她又想要做什么了。
 ·    沈静扬—扬眉,却是一口回绝:「你们两个能有什么话好讲?要说什么就当面讲出来,不要以为谁都不知道你那一点古怪心思·」 ·    「七哥要是喜欢听,那也随你。
」 ·    沈莹嗤笑一声,天真之态尽褪,女人善变无疑,说道:「楚寒,我一向听人说你易容之术冠绝天下,长年易容,为的却是你自己的美貌无双,现在你右脸破相,想来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本宫终归是恨你一回,你把自己的真面目给我看看可好?」 ·    要求别人做事,自己仍是那样一副高傲无伦的样子,我不明白她于我到底有何心结,想了想叹口气说道:「有何不可?只是以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来说,莹公主还真是恨得理直气壮。
」 ·    取出药瓶手帕擦拭,我小心的避过右侧的伤口,长长的划痕不浅,想是再也恢复不了,本已不用再来易容——沈静是早已见过的,更加没有瞒他的必要:「好了,就是这样了——莹公主,你还要怎样?」 ·    「原来你长得就是这个样子……」 ·    沈莹呆呆地看着我,其意痴痴。
神色之间仍是高傲,一如以往灼灼逼人的样子,其中却又仿若有无尽的悲伤无奈滑过,让我联想到哭着同父母要月亮的小女孩:「你果然如他说的那般好·只是为什么……为什么那许多的师兄弟,死的那一个却不是你那?」 ·    心头蓦地大震,沈莹识得师兄们沈莹却又笑了起来,嘴角轻轻翘起,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满心满眼梦幻一样的神情,带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炫耀之意:「楚寒你可知道,我就是永平的妻子啊,论理,你原该叫我一声嫂子呢!」 ·    「你嫁给了大师兄可是你……你明明……」沈莹明明就尚未成婚啊。
而且若是真有此事,大师兄又怎会瞒我? ·    「永平若未死,我们自然就是夫妻·你可不知道他有多爱惜我,他常说我是这世上一等一的人,人长得美,性情又好,虽然总是像风一样,让他抓不住,可是只要是能博得我的一笑,他就是因此堕入阿鼻地狱,也会觉得甘之如饴……他从来都不知道,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早就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他了啊……可是他从来从来都不知道……楚寒,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    突然之间,泪盈于睫,沈莹豆大的泪珠滴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看上去仍是如珠如翠,我愣愣地看着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柳叶飞花,莺歌燕语的无忧谷,以及那—段我们五个人无拘无束,相亲相爱的时光,—时之间,也自痴了。
 ·    如果那时死掉的人是我,我会是全天下最幸福人…… ·    沈静皱了皱眉,突然喝道:「沈莹,已经够了!你该下去准备了!」 ·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为我做过什么?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 ·    沈莹蓦地尖声大叫起来,一迭声问道,沈静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语气冷淡,说道:「我的确不能为你再做什么,那么你现在来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处呢?」 ·    「我……」沈莹一呆,声音仍是哽咽,顾盼之间目光已就灰了,沈静冷笑,却放柔了声音说道:「阿莹,我一向疼你,你也的确为我做了不少的事情。
但是人已经死了,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再来提这些过去做什么呢?到了晚上我们就要出发,你还是先下去吧·」 ·    沈莹歪着头听他说话,似懂非懂的样子,不一会儿笑了起来,幽幽说道:「七哥,你总是这般厉害。
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也不敢来坏你的事的·你自然知道,从小到大,那么多兄弟姐妹,我唯独不敢同你放肆的·」 ·    出神良久,转身向外走去。
我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它,转念—想却还是作罢了· ·    大师兄与沈莹,沈莹与大师兄——这真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    忽然外面轰然一响,如同天崩地裂一样,沈莹走到一半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我和沈静也都是悚然一惊,只见石墙上的灰土簌簌而落,转眼间门向两边打开,哈森又冲了进来,沉声说道:「王爷,北蛮架炮,整座山都被他们包围了!」 ·    「……他们有多少人?」沈静脸上愀然变色,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    「人太多,看不清楚·」 ·    「……」换言之,既是无边无际·想不到只不过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末路的边缘。
 ·    沈静在室内快速踱了几步,对着哈森说道:「你和沈莹立刻带人从暗道冲出去,我不管会死多少人,能不能冲得出去,情况紧急,务求尽快炸掉堤坝;其它人同我一起向山里面撤,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随手拿着一袭轻纱罩在我的头上:「我们走,楚寒·」 ·    「王爷——」哈森皱眉看了沈静和我一眼,欲言又止:「你多保重·」咬了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    我们所处之地偏向山外,都还是一些比较宽敞的地方,越往内里走越是狭窄,人人都走得狼狈,到了山洞腹地,小径开始交错,每—条路都有随时崩塌的可能,人群渐渐散开,才不再显得那么拥挤。
炮弹转换不易,间隔时间就长,可是随着那零零落落的,声声轰然巨响,前后左右的通路却开始渐渐塌陷,不断有石头落下来,人群慌不择路,分散得更开了· ·    我跟着沈静向前走,到了最后,那一条路上竟然只剩下我们两人,后面的路已被巨石挡住,前方的石壁却也是同样的摇摇欲坠。
 ·    我受伤不轻,—开始还可以勉强支持,到了后来伤口越来越痛,失血过多,全身—阵阵地发冷只觉得两只脚像是坠了千斤大石一样,绊在一块突起的台阶之上,几欲跌倒,被沈静伸手扶住,与他温热的肌肤相贴,身上一暖,不由得愣住了。
 ·    突然发觉,到了这个时候,沈静竟是仍在我的身侧 ·    「你……还在」 ·    为什么……不扔下我自己走掉呢 ·    沈静却是极其自然地将我的右臂搭在他的肩上,扶着我走了几步,一笑说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好,哈森沈莹他们现在如果没有意外,想必是已经快要到了。
」 ·    「不错……」 ·    只是要闯过这样的重重包围,却是谈何容易·我和他都十分明白,若是哈森能够成功,那么我们还会有—线生机,要是哈森沈莹失败,那么闷在山腹之中,死亡却只是迟早。
他们现在却又在哪里 ·    持续不断的炮声给了我们不想要的答案·随着石块越落越多,道路变得更加难行,渐渐地,左伸右展的岔路都变成了累累叠成的石墙,唯一一条小路曲曲折折不知通向哪里,再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块大石横在眼前,却是再也无路可走了 ·    —时之间,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沈静沉默半响,转过身以手指着来路上嵌着的两颗明珠,轻轻叹道:「这里有一道暗门可以通向外面,可是这道门若是打开,外面只有蛮兵,以你我两人来说,被抓到都只会生不如死;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却也同样是死路一条,看来哈森和阿莹终究……还是要赶不及了……」 ·    山穷水尽,他的话里有着浓浓的不甘,将手从沈静的肩头挪开,我斜靠在墙上淡淡说道:「这并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只要我们还活着,那么路就并未到尽头。
」 ·    沈静一愣,突然也笑了起来:「不错,也许下一刻,洪水就会来了·」 ·    他走过去轻扳左侧的明珠,我身边一道暗门慢慢地露出来,暗门隐藏在一片树丛之后,光线照射进来,外面一片葱绿,空气清新,生机盎然,只是到处都是蛮兵铠甲兵器闪耀的寒光,一发炮弹又落在山壁上,轰然巨响,身边的石墙晃了几晃,不断有小片的碎石掉落下来,心中一沉,我毫不怀疑下—次的打击会完全毁掉这个石洞,环顾四周,幽林暗室,沈静说得并没有错,哈森终究是迟了。
 ·    沈静脸上却是一片的平静,慢慢地走回来,他的眼睛不看洞外,反而紧紧地盯在我身上,我疑惑地以眼神探问,突然觉得腰侧一痛,全身都开始麻软,竟是中了他的暗算。
 ·    「你做什……么」 ·    直觉反问,双腿再也站立不住,我晃了一晃,几欲软倒在地,却被沈静伸手扶住,紧紧地搂在怀里,我愕然地望过去,沈静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他以手轻轻的抚摸我右脸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突然又笑了,把我慢慢放在地上,深深地似要看进我的眼底,柔柔说道:「楚寒,我知道我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仍然想要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的那种,爱到我自己都会害怕。
楚寒,楚寒,我本想要留你一辈子,现在看起来,却是做不到了·」 ·    他的话说得不快,却是绝无停顿,如同清泉一样汩汩地流出来,一股脑地喷向那个已经呆滞的我。
沈静用一种我形容不出的表情看着我,久久,不动,突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石门复又关上,恢复这满室的黑暗,刚刚,可是发生了什么我无法反应,耳边只听见他用北蛮语大声喊道:「本王就是皇朝七王沈静就是本王,昨夜刚刚烧掉了你北蛮十万粮草——北蛮勇士天下闻名,蛮人果然无用,只会炮攻,难道就没有人敢出来与本王较量一番吗」 ·强强HE·    我听到他的声音平静,仍是带着天地间唯他独尊的架式,淡淡的讽刺,能轻易让不如他的人无地自容,我听到北蛮大军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喊叫,我听到刺耳的,兵刀出鞘的金铁交鸣,再之后,就是一阵长长的,又或是短短的,让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的一切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的口不能言,我的身子不能动,我的脑中却是突然一阵眩晕,天和地似乎都崩裂在那沉默的一瞬间· ·    心头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了上来,那个几曾害我于万劫不复之地的沈静,那个唯我独尊,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一人负我的沈静。
 ·    他,现在,自己,一个人· ·    冲了出去· ·    只留下我· ·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不知什么时候,耳边似乎传来了涛涛的洪水声,那样的惊天动地,响彻云霄,在我那空茫的意识之中,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黑暗中,只有一个人趴在我的耳边,细细地,不停地,不断地对我说道:我爱你,楚寒…… ·    是的,我爱你,楚寒。
 ·    我老早老早以前就已经爱上你了,楚寒· ·    …… ·    …… ·第二十七章 ·    无边无际的黑暗持续着,直到我被一阵低低的呼唤声唤醒,睁开眼睛,看到温软的床塌,床边坐着一脸憔悴的信兰和剑琴,前尘种种,一刹那间几乎怀疑仍在梦中。
    ·    「你们……怎么来了北蛮兵危险……快走」 ·    信兰上前,抱住我又哭又笑地说道:「楚寒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北蛮已经退兵了,我们挨个儿在山洞里找,最后才找到你,我真以为……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    「你是说……北蛮撤军了那么我们赢了吗」 ·    喜出望外,却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    我的前半生过得太过安稳幸福,所以在出江湖之后,才会屡屡遇到挫折,先是从小亲如兄弟的师兄横死,再就是遇到沈静之后,无论是对他还是后来突如其来的北蛮,攻攻不得,守守不住,只觉得处在下风。
失望太多次,从绝望中被人捞起,也难怪我会犹疑不信· ·信兰一迭声的说道:「是的是的北蛮被南安河水给冲垮了,皇帝和沈莹都死在乱军之中,现在沈渊即位,—切都不用担心」 ·    「沈渊即位」 ·    无意识的重复信兰的话,我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人影顿时从记忆中浮起,现在再想竞是那样的清晰,他有着挺直的鼻梁,好看的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唇在笑的时候就会上翘,看上去可以十分的温柔可亲,只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常常浮现的却都是阴狠毒辣的光,那是一个完完全全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弑父弑兄,可以全无愧疚地把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杀人于无形。
他所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曾几何时,我与他之间的仇恨已至不共戴天· ·    可是,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生与死之间,他所选择的……却是我。
 ·    怎能相信却又能如何不信做梦都梦不到的荒谬情节,竟然就那么真实的发生了· ·    那个沈静会爱人,已经是不可思议,爱的人竟然是我,那就真的是天方夜谭。
 ·    真实发生的,无比荒谬的,故事· ·    原来这竟是人生· ·    「信兰,你们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沈静把他找出来……我要见他。
」 ·    就算是死在天边,掘墓也该把他挖出来问个明白· ·    信兰眨了眨眼睛,好看的鼻子皱了一下,说道:「就是谁都没看到他,所以沈渊才会暂代皇位啊,哪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消失了。
反正他是坏事做绝,我们就当他是死了,不要管他算啦·」 ·    「那么你把沈渊或是江潭找来,我有话问他们·」这许多人争了一大圈,阴差阳错,最后做皇帝的人却是据说对皇位最没野心的沈渊,倒也不能让人不觉得王家的可笑。
 ·    「楚寒,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想要见到沈静」信兰没动,却反而挨着我的床坐了下来,手轻轻地抚上我脸上的伤痕· ·    我一愣,为什么这样会想见沈静我与他两人之间纠葛实在太深,本来只以为他是毕生的死敌,没想过那样狡猾的人,赢不了我,到了最后的最后,却还妄想要乱掉我的心,这样的人,怎能不将他追回来,好好地,从头到脚地,拷问个明白 ·    这些话对信兰不知为什么却是完全说不出口,心里面只觉得老大的不自在,我只好含糊的说道:「我跟他还有点事没有解决。
」 ·    信兰倒是没有深问,反而脱掉鞋子,也挤了上来,把头窝在我肩上,笑嘻嘻的说道:「好累,现在我可顾不上找他,明天再找好不好楚寒,这两天我一直都在照顾你,可也该让我歇一歇了吧。
」 ·    我啼笑皆非,大概是回京之后水土优渥的关系,他和威远这一阵子都有长高,隐隐地已有青年的模样,不复是之前的塞外少年,却还是这样喜欢同人撒娇。
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只好不再动,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信兰再强,也不过还是十几岁,这几个月碰到的事情,比他前面的十几年加一起倒还要多,而他在意我,我疼惜他,这一点毋庸质疑,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就只好统统先推后。
 ·    沈静,沈静,你要是真的这样子轻易就死掉了,楚寒绝对看你不起· ·    重伤后第一次清醒,身体仍觉得疲累,不知不觉间,竟真的又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这才见到江潭。
 ·    「我也没有看到七王爷,有几个被俘虏的北蛮兵说曾经见到过他,可是……」 ·    满脸忧色·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花花公子,今天竟是让人意外地感觉出几分真实。
 ·    我的心本已是一锅沸水,现在又更纠成一团乱麻,沈静死了么那样强势自私的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为了别人付出的一天,可是他却又的的确确为了我做到了,我明白地知道,他为我带来了多么大的灾难,曾有一度,我生存的目的就是恨他,沈静那样的人也绝不会有真实的感情……就算是真实,也不会有天长地久…… ·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却要如此 ·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其实我根本就全部都不明白。
堂堂七王爷选到了楚寒这里,绝对是对牛弹琴,生生可惜了他那一头一脸的阴狠…… ·    为什么就会是我呢 ·    我是真的真的不能明白啊。
 ·    天地有情容我醉, ·    江山无语笑人愁· ·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件事要是没有个了结,我简直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江潭前脚刚走,信兰紧跟着就探头进来,看着我犹豫了半晌,突然问道:「楚寒,你跟沈静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    「别用话来敷衍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你,沈静又是那样一个卑鄙小人,我是真的很担心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    「我只是有话要问他,信兰,你不用担心,现在沈静已经是元气大伤,凭他绝对害不了我的。
」 ·    信兰默然,好半天才小声嘀咕说道:「就是这样我才会更加担心啊……楚寒,现在沈静失踪了,你还要去找他么」 ·    「是啊,现在大事都已经过了,我暂时要出京—趟,比起威远来你最让人放心不下,不过还好有剑琴在,这段时间可要好好用功,逆水行舟,什么事情都是不进则退。
」 ·    教信兰这样的学生是最让人头疼的,人过于玲珑剔透,我真的很怕他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像威远那样子笨—些的反而要容易得多了,为人师表实在是很辛苦的一个差使,信兰的眼睛转了两转,问道:「那你想要到什么地方去找他呢」 ·    「混战中他已经被北蛮人擒住了,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还在京城附近,或是重伤或是已经死了……但是那样的话江潭一定会查得出来,所以这一样的可能性并不太大,那么就是被北蛮人带走了,他烧粮在先,背约放水于后,北蛮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信兰,这里只有我的易容术还略能瞒得过人,我一定要在他们下手之前找到沈静,不然……」 ·    「不然又会怎样大不了是沈静死掉罢了,他那个人坏事做尽,这样一来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门帘撩开,剑琴走了进来,笑意盈盈,气色极好,道:「楚寒,我看你还是别去管他了,不然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不要说信兰,连我都要舍不得了·」 ·    「真是不得了,剑琴你在哪里学的这些油腔滑调」我笑起来,剑琴也在床边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看我,说道:「哪里有你变得厉害,好好的一张脸已经折腾成这样,竟然还想要去找沈静,真不知道他给你下什么蛊了。
」 ·    「我跟他仇深似海,就不能想要去斩尽杀绝吗」那模样倒像我有多不可救药似的,我忍不住的反驳,剑琴却哼了一声,说道:「要真是那样我倒放心了,但是楚寒,你可知道你昏睡的时候说了什么你一直都在喊他的名字,你——」 ·    「算了算了喊沈静的名字又怎么样那更说明他们两个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了,剑琴你用不着劝他了,他非要去找那个该死的家伙就让他去好了,找不到到时候自然就会死心了。
」信兰突然出声打断了剑琴,道:「不过我总觉得沈静并不一定就会被带到北蛮,你想,当时你们正迎着洪水,你在山洞里总算没被冲走,可是沈静就该当是顺着水势下去的,那样算起来,真要找他要向东去才对啊。
」 ·    哪里有那么大的水了还真当成是河流改道了不成 ·    「你这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水过来也只是暂时能把北蛮的兵丁冲垮,他们乘机退兵是因为新败之后各地的军队陆续也都赶过来了,哪里就真能一下子就把人都冲到下流去的沈静要是死的话在近郊就该发现尸体,他要是没死,以他当时那样子毫无反抗能力,北蛮人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他。
」 ·    所以才更要尽快找到他才行· ·    「我收拾收拾明天就走,剑琴,威远和信兰就拜托你了·」 ·    「楚寒……」剑琴眼中满是忧色,信兰看看我再看看他,突然说道:「威远和剑琴留在这里好了,楚寒,我要跟你一起去找沈静,顺便还可以教我武功,你自己答应过的。
」 ·    「不行,这一行太多凶险,我不能带你一起·」我想也没想就是一口回绝,他却猛地扑上来,—把抱住我的胳膊,竟是耍赖说道:「不答应不行你不让我跟我就不放你走,」 ·    我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    「信兰,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吧」信兰却扬起一抹笑,道:「不然等你走了我再自己偷着去北蛮好了,楚寒,你说剑琴拦不拦得住我」 ·    「……」这只小狐狸「信兰,你非要跟着我走又有什么好处真遇到危险的话我顾不到你。
」 ·    「楚寒——」信兰用—种任何人看了都会火大的眼光看笨蛋—样看我,声调也拖得长长的,道:「好像一直都是你在拖累我吧我的确不会任何功夫,但你也是真的很笨啊,真要跟我斗起来,输的那个是谁还不好说呢,难道你竟不肯认账么」他的手缓缓摸到我脸上的那道刀疤上面,酥酥痒痒,我微微侧头正想躲开,他猛然却又用力按下去,指甲都要抠进皮肉里,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侧过头去,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信兰一挥手却又把我甩开,在椅子上坐下来,恨恨说道:「至少我没像你一样弄得浑身都是伤,连命都差点保不住」 ·强强HE·    「呃……」 ·    真正的哑口无言,剑琴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楚寒,我看信兰说的也对,有他跟着倒比你自己一个让人放心一点,你还是带着他吧,不然我也是不会替你管他的。
」 ·    「哼……算了,随便你们」我一定是坏事做多了才会认识信兰这么个小魔王,连带把原本好好的剑琴都给带累坏了,好在信兰不比威远,也是生来的聪明灵活,我们只要不露出踪迹,应该惹不来大事。
 ·    「太好了」他蓦地一跳多高,笑容满面,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的漂亮,又像是一个天真无城府的贵家小公子一样了——哪个人要是真以为这就是他的原形,只怕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收了这么个孩子做学生,真正就是遇人不淑,无论如何,也就只好认了——不然又能怎样 ·    北蛮地方以草原居多,最近新败,到处都能见到残留的兵丁,我和信兰扮成两个由西边来采买牲畜的商人,一路上谨慎小心,除了几个拦路打劫的强盗之外,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同时却也是完全没有沈静的消息…… ·    「楚寒你到底在烦恼什么那样的乱军之中,那个混蛋沈静怎么可能还活着啊老实告诉你,我自己就是藉机出来玩玩,你要是真放不下,我看还是回京城找他的尸体来得更快一点……啊我看到野兔了,咱们今晚吃烤肉好不好好不好嘛楚寒」 ·    信兰又叫又跳,真的像是个来郊游的小孩子一样,我回过神来,走过去在他的脑袋上「啪」的打了一下,咬牙说道:「告诉你几次了不要把名字叫得这么大声,这里可是别人的地方,你怕我们死得还不够快是不是」 ·    信兰一脸无辜,顺了顺头发,说道:「我太高兴了,—不小心就忘了,楚……好嘛,我不说了,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    我又瞪他一眼:「少来了真以为我是傻瓜,第一天认识你啊到处做些破绽百出怕不被人认出来的事情,就差直接去喊我们是中原来的奸细了信兰你要是再这样胡闹,就自己一个人回去」 ·    「我才不要现在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你真的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去不然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好了,你把我送回家,自己再出来找沈静也不迟啊,这次我保证不再粘着你,」信兰的眼睛水汪汪的,明明身量已经抽长像个大人了,却还是巴着我要撒娇,整个都要贴到我身上来了:「楚寒,我是真的怕你会有危险啊,趁着现在还没深入到北蛮的腹地,我们还是回去吧像沈静那样的人死有余辜,我们别去管他不就好了」 ·    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够就这样死心怎么也没想过这个人他生他死我竟是都不会开心,要是天地间一开始就没有沈静,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可是哪里又有可能呢—回神之间信兰却贴得更近,两只手就放在我的腰上,我往后一步轻轻拉开距离,他却又跟得更加靠前了,这几天赶路闲下来的时候我教他—丁点儿粗浅的功夫,没想到他倒是学得快当,都用到这上面来了:「快放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    「就因为都是男人嘛,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楚寒真是小气」 ·    「裴信兰……」 ·    这次干脆连脸都贴上来了,收了这么—个徒弟,真真正正就是作茧自缚了。
 ·    有他这样处处拖后腿,我们走得极慢,同时沈静也依旧是半点消息全无,任凭他如何呼风唤雨,风流人物,在不认识的地界,不相识人的眼睛里面,原也就是比不过晚饭桌子上的半碗冷饭,快到北蛮京都的时候,没有任何预警,却一下子就听到了惊人的消息,那是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酒店掌柜的一边给我倒酒一边愤愤说道:「中原的七王爷沈静烧大军粮草的那一个么早就被大王给杀了,听说没有他咱们也不会败得那么惨,死了那么些人,那种奸贼,人人得而诛之,真是死了活该」 ·    「……什么」 ·    我的脑海中突然血红—片,虽然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却像—下子置身于空旷的冰原雪上一样,极冷又极热,四处不见人。
两国大战刚过,就如同中原人人憎恨北蛮,这里的人一谈起来中原也是同样的恨之入骨,这个人从哪里看也就只是个普通百姓,他并没有任何骗我的理由,难道……竟真的就被信兰剑琴一语说中 ·    怎么可能呢 ·    一下子懵懵懂懂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信兰使劲拉了拉我,小声说道:「楚寒,走了,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    我这才清醒过来,抬头看过去,满桌的冷饭冷菜,竟不知道已过了多长时间,信兰又拽了拽我的袖子,悄声说道:「楚寒,我们先回客栈,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 ·    先回客栈去……真的死了么 ·    「……不行,信兰,你自己先回去等我,我还有点事情,一会儿就过去。
」 ·    一个市井百姓的片面之词如何能信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打听清楚才行,这辈子已经见到过太多的死人,从师父师兄,到后来的卢陵飞雪,现在连沈莹沈刚沈静,无论是敌还是友,竟是哪—个也保不住么师兄横死的时候,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人生了无生趣,现在听了这样的消息,与那个时候却又是不同,沈静原该是我的敌人,此仇不共戴天,可是只是被他救了那么一回,竟就把那些事情全都忘记掉了么真要那样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只是……只是那个男人原是宁可他负天下啊…… ·    无论是情是仇,心里面像是一下子空了一块,不是多大的地方,可就是再怎样也不能拼凑起来,像是寒冬腊月时窗子上的空洞,不断的有雪花飘飞进来,止也止不住的寒冷。
 ·    沈静……竟是真的死了么…… ·    三教九流,不断地打听,却也还是只有这—个答案,连尸体都有人见过了,描述得绘形绘色,与沈静一般无二,我的心越来越冷,也许这里还不是京都,所以大家知道的就只是个大概那么误传的可能性也就有了,又或许是拓邑想要打击敌人,故意布下来的疑兵之计……可是到了这里才听到这样的传闻,这样的作法又有什么用处 ·    也或者,沈静就是真的死的……他的武功只是普通,又带伤在身,在那样的乱马军中,好手好脚,身体自由的北蛮兵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又何况他是全身被缚,被囚之身,要有消息,江潭裴幕天必然也早就知道了……楚寒楚寒,到了现在,为什么还要不承认呢他说,他爱我;而我,却也是心乱了…… ·    「楚寒天现在已经完全黑了,你到底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没头苍蝇一样打听,傻子也能知道你是奸细。
」 ·    我蓦然一惊,回过神来,信兰的双唇抿得紧紧的,眼神漾怒,脸色却是惨白,道:「我们再不快点出城,真的就要危险了·」 ·    「啊……是。
信兰,幸亏你没自己回去客栈,那我们还是快点出城吧·」 ·    「……还是我来带路吧·楚寒,你可要跟住了,不要自己跑去迷路。
」他瞪我—眼,多大的怨念一样,我微弱的笑了笑,点点头依言跟他一起向城外走,心头仍是一团乱麻,眼前不断晃动跟沈静相识以来的—个个画面,从对剑琴出手时的玩弄心态,到杀卢陵飞雪时的狠绝,在地牢中对我用刑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曾经那样的手段来待我,怎么还会有脸来说爱我呢天底下的人他都算计尽了 ·    但他真的是一个很漂亮很特别的人啊……这种事情,要不是已确认他是真的凶多吉少,想必楚寒今生也都不会承认吧……把信兰送回去,也该离开京城了,死也好,活也罢,终楚寒—生一世,再不提沈静这个人的名字。
 ·    「信兰,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    他领的路越来越偏,一直都到月上中天,黝黝夜半了,我们两个竟还在草原上面乱晃,信兰回过身来,扫了我一眼,突然很干脆的说道:「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迷路了。
」 ·    真是难为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在这儿睡下吧,明天我就送你回京城,哪里也不用去了·」 ·    「天哪,你早这么想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信兰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停了下来:「害我还东想西想的,拼命担心你和沈静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那种人坏事都做绝了,这才是早死早超生,偏你自己身体都没好就还非要出来换他我爹在城郊的山上有间小屋,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好好将养几个月,然后再说别的。
」 ·    帐篷的几个角都支好了,我走过去帮他把绳子绑紧:「信兰,我还有事情要办,不能在京城多待,送你回去之后,我也就该走了·」 ·    「楚寒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真的不喜欢回京城的话,我跟你—起走」 ·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刻又叫了起来,我摸摸他的头,慢慢说道:「神剑门早已名存实亡,我本来就只是浪迹江湖的闲人,要不是进到京里,又……碰到他,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你是秀娘和裴幕天的亲生儿子,失散多年,正该是多亲多近,这时候非要跟着我做什么」 ·    「如果我非要跟着你呢」 ·    「你若跟着我乱跑,秀娘必会伤心,我过的是自身难保的日子,自不能带你一起,而且说不定几年之后,你长成大人物,那时候再见,反倒要认不出我来了呢。
」 ·    难得说了一句玩笑话,信兰的脸色却仍是铁青,直直的瞪着我半天,突然问道:「楚寒,你决定好了,真的再也无法更改了么」 ·    我轻轻点了点头,就是我自己也从来也都没有想过,在知道他真的死了之后,这个人曾经住过的京城,我竟是再也不想多待,我同他原本没有关系,说到纠葛,却是越理越乱,竟是层层再也无法分开,记得他曾说过天地间竟有楚寒,虽然心思不同,现在我却也是有如此感叹,天地间缘何竟有沈静缘何却又要这样消失在我的前面呢 ·    「……想不到原来我和剑琴竟然都留你不住。
」信兰叹了口气,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口气,突然又是一笑,说道:「算了,说不说都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也没有办法管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    顺便又是一个略显哀怨的眼光抛过来,好像我是多大的负心汉一样,我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嘴角:「信兰,信兰,要像个大人了,有空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倒不如想想回头见到剑琴该怎样聚聚。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空谷幽兰,清心慧质,楚寒远远不如· ·    「那样啊……楚寒,你平时都是怎么想我的」 ·    「什么」 ·    无意识地一点—点把盐巴抹在兔肉上面,信兰仍在那边整理床铺,突然不着边际地问道,我不由得一愣,他垂着头,说道:「就是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    我不由得失笑:「信兰就是信兰,有什么怎么样的你可是我最出色的弟子呢。
」这两天把神剑门的东西拿出来教他,他也都是学得飞快,再过两年自然会有所成,以他的聪明,当然也必不致于像我这么的糊涂· ·    「只是弟子么……」信兰喃喃,隔了一会儿又问道:「楚寒会喜欢我吗」 ·    「那是当然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这个了」 ·    「……却还是不肯留下来陪我吧」 ·    「信兰……」 ·强强HE·    「算了算了,我早就知道了,那么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还会喜欢我吧」 ·    「当然……等等,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不是你已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信兰把帐篷角顺下来放好,挪到我这一边,伸手把肉接了过去放在火堆上,轻轻一笑,说道:「当然没有,我只是怕以后万—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全不高兴罢了。
」 ·    「你还真会胡思乱想,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跟你生气啊·」我也笑起来,信兰垂下眼睛,说道:「楚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嗯,虽然我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 ·    「信兰,你今天还真是古怪呢·」 ·    「哼,有你非要去找沈静古怪么」 ·    我的确是中了魔了,连信兰也知道——不过不只是古怪那么简单,怕是早已就发了疯了。
 ·如果能重来,宁可楚寒换沈静,一命抵一命,两两不相欠· ·第二十八章 ·    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稳,那清俊阴狠,满身富贵的人总是不时跳出来,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还是活生生的,恍如昨日一样,真的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却还要去想他做什么呢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模模糊糊睡过去,刚刚打了个盹,渐渐却觉得身上热起来,烫人一样,想要挣扎身体却被制得紧紧的,竟是—动也动下了,心下一急,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片漆黑,竟真有一个人俯在我的身前 ·    「……信兰你这是在做什么」 ·    脑中一片糊涂,我眨了眨眼睛再睁开,这才认出他来,近在咫尺的深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竟像也有火焰在燃烧—样。
他整个人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小心移动了一下,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竟是举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吃力……难道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着了别人的道了地牢之中一片梦魇,那却是沈静曾给我的。
冷汗涔涔流了下来:「信兰,你快下去,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 ·    信兰的表情挣扎,却轻喘着说道:「不行……楚寒……我控制不住,身体好热……我……」他俯下头来,牙齿轻轻地竟咬在我的下唇上—— ·    「楚寒……我忍不住了,我……我要你……」     ·    「什么呜……呜……呃快住手信兰我是楚寒,你师父楚寒啊」 ·    信兰却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执着的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隐隐地嘴里满是血腥气,我好不容易才把脸转开,他的唇却就势一下子就落在我的锁骨上,我这才惊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上身的衣服竟已经被他解开,大半个胸膛都露了出来,黑发铺床,白衣为被,可是再怎么样,这个人不可以是信兰,他是我的弟子,我于他来说,如朋如友,更多的却是如兄如父。
 ·    「信兰」 ·    只不过是普普通通—觉醒来,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再也忍不住挣扎起来,却只能轻轻地推拒,两只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欲拒还迎一样,被他一手就轻易制住,高高地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也越来越不规矩,顺势竟向下伸了过来。
 ·    「信兰快住手啊」 ·    他的手越来越不放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一股急劲把他推开,力道用尽,自己也一下子摔到地上,疼痛已经管不了了,微凉的地面让人恢复少许神智,黑暗中的信兰看上去像野兽一样,我的身体却也同样煎熬,这并不是普通的春药,可是……就算被下了药,就算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是被我一向都视为子息的信兰,待之家人一样的人啊。
 ·    「信兰……你……」 ·    只是抬头一看,心变得更凉了,他的眼中闪着异光,样子丝毫未变,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模样,这时候同他说什么似乎都要没有用了,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对我下的手事先竟是一丁点的征兆都没有,难道竟是拓邑可若真的是他,到了这个时候又怎么会还不出现呢 ·    不管是哪一个,皆是阴狠毒辣至极,若满心满意要置楚寒于不堪之地,这确是天底下最妙的一招,这个时候,我宁可是拓邑,宁可是江潭,天底下任何人皆可,这个人就是不可以是信兰。
 ·    「楚寒,你还是这么天真,小信兰又怎么会放开你呢毕竟这药就是他给你下的啊」 ·    这声音……我身子猛地一震,一下子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夜色弥漫,月明星稀,一个高挑的人影悠闲的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 ·    「沈……静」 ·    原来你真的还活着啊…… ·    那一刹那,说不上是喜是悲,敌友莫辨,情仇……难分。
 ·    沈静悠悠闲闲踱了进来,满屋子狼狈于他无半点影响一样,拿出火石先把油灯点亮,—边上下打量我一边口中啧啧连声:「只不过一阵子没见,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楚寒,想不到你的脸伤了也一点都损不了运道,还是一样桃花满天飞啊。
」 ·    我蓦然惊觉,忙把衣衫拢住,被他如此贬损却也是忍不住生气,咬牙说道:「我好我坏都跟你无关,你出去」 ·    「这才叫不识好人心呢」沈静轻哼了声,一转身却在那临时搭起的床塌上坐下来了,笑吟吟地瞅着信兰,道:「贤侄真是好手段,连本王都要佩服了,幸好哈森在镇上看到你们,及时通知我赶了过来,不然我的人岂不是就这样被你染指了去」 ·    我一惊,回过神来,这才有功夫细想沈静话中含义,竟是句句指向信兰,那又怎么可能呢看向信兰,灯光下只见他的脸色惨白,牙齿深深地咬在嘴唇上,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心里面不由得大是疼惜:「沈静,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难道天下人都跟你一般卑鄙下流不成」 ·    沈静冷笑—声:「人愚蠢也要有个程度,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哈森,立刻给我杀了裴信兰」 ·    帐外一条黑影应声而出,身高腿长,一柄大斧直直向信兰头上劈下,我虽看不清他的面目,那身形依稀竟真是哈森,不由得大惊失色,忙喝道:「住手」 ·    哈森却是听而不闻,我只瞧得肝胆皆裂,电光火石之间斧子眼看就要落在信兰头上,一动不动的信兰却突然翻身向右滚去,动作矫捷,正是我这些天来教他的本事,可是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哈森的动作也就此停在半空中,—时之间,沈静阴阴冷笑,—声不出,小小的帐篷之中只听得到各人喘气的声音,信兰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一语不发,竟似痴了。
 ·    事实就在眼前,原是一个宇也不用多说…… ·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凉透了,良久才能说话,哑声问道:「信兰,为什么」 ·    信兰抬起头来,盯着我看了半晌,微微一笑,目光含柔,全不似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轻声说道:「还能为了什么,我喜欢你啊,楚寒。
」 ·    平地又是一声惊雷,我愣在当地:「……信兰我是你的师父」 ·    「我不管你哪里又是会重世俗礼法的人了楚寒,你也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我不要求你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只要让我陪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就好……难道就是这样也还不行吗」 ·    信兰语声倔强,眼底却也有茫然,怔怔地看他,脑子里早已经是一团乱麻,对着那样明澈的目光,明知道是不应该,明知道是不对的,却一点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西域大漠里跟威远秀娘相依为命的信兰,无争庙里跟沈静相抗的信兰,为了楚寒跟父亲反目的信兰,现在这个机关算尽只是想要喜欢着我的信兰,就算我真以为自己于他是如兄如父,却又为他做过什么楚寒何德何能,竟是得你所爱 ·    我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    我欠信兰。
 ·    「够了」沈静突然有了动作,走过来一把将我揽在怀里,阴阴说道:「裴信兰,你真当本王是死人不成竟敢在我面前这等说话我明白告诉你,楚寒早已注定是我的人了,这辈子你就此绝了非分之想便罢,要是还这样执迷不悟,你想怎样死法,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 ·    「随便你」信兰抬眼睛瞅了瞅他,又把视线转回到我这边,淡淡说道:「七王爷,我不信你能在楚寒面前下手杀人了裴信兰。
」 ·    他那副表情竟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听得连头发都要竖起来,沈静却把我揽得更紧,我努力挣了两下,能推动也就只有衣服角,突然羞怒交织,不由得喝道:「放开我,沈静」 ·    沈静眯起眼睛,举起右手替我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又把我的衣襟拉得更紧些,左手却如铁钳一样揽在我的腰间,低声笑道:「怎么呢楚寒」 ·    「你……」我极不习惯跟别人离得大近,更不用说这样软弱的姿态倚在他的怀里:「沈静,你放了信兰,楚寒只属于自己,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侮我在先,却之数我一命,我自当还你这笔债务,然后再算咱们的旧帐;信兰,我一向也只把你当成弟子,你……威远秀娘还在等你,你还是快点走吧。
」 ·    信兰抿了抿嘴唇,却一字字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要走就跟我—起,不然我不走· ·    「这话说得真好,楚寒,你可知道,裴信兰现在想走,却是已经迟了。
」沈静突然使了个眼色:「哈森」 ·    哈森应声而动,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闪电一样—下子切到信兰的颈后,信兰毕竟习武时间太短,哼了一声,斜斜已经栽倒在地上,被哈森就手扶住,几步就拖到帐外去了,心里面顿时大急:「沈静,你究竟想要如何信兰只不过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自有楚寒一人承担,快点放了他」 ·    沈静却不说话,微笑的瞅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把我又给放平在床榻之上,一手去拉我的衣襟,一手就来解我束发的带子,一转眼的功夫头发已经全部披散下来,映着坦露出来的皮肤,连我都觉得这里的气氛淫色逼人。
 ·    「沈静,你再不住手,我绝不放过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裴信兰才是始作俑者,本王一片好心好意,楚寒好生偏心。
」沈静却是一笑,道:「而且你早就不放过我了,本王又岂会怕了我的楚寒,就从今夜开始,我等着你来缠我一辈子呢·」 ·    「你」 ·    我又急又怒,只觉得全天下人再没有他那样可恶的了,沈静却掬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轻吻,又是温柔,道:「过去种种沈静那样待你,楚寒难道就不想要报复回来现在我这样一个活人在你面前晃上一辈子,打也由你,骂也由你,又有什么不好」 ·    我为之气结,天底下厚脸皮只怕无人能出其右:「简直白日做梦我才不要你」 ·    「那有什么关系。
」沈静说得若无其事,语调愈形温柔,手下动作却渐渐更加不堪,眼睛深处像有—丛火焰在燃烧一样,却见骄傲,道:「沈静生来不会爱人,谁料世间却有楚寒;而沈静现在既已真心喜欢上你,就绝容不下楚寒不喜欢沈静。
我们还有五十年好磨,到了白发相对的那一天,我自信你喜欢我必然会如我喜欢你一样多·沈静又岂是好相与的人物你既招惹上了,少不得就要奉陪到底。
」 ·强强HE·    我只觉得昏昏沉沉,哪里就有这样子爱人的那样子高高在上的七王爷,看上去有多阴险狠辣一样,究其本质其实就是无赖人家,没品到极点了。
 ·    不过……总算没死…… ·    楚寒实在是受夠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了……只是那一夜落在沈静手底下,几度想要睡去,又被他变着招数弄醒,难免又羞又愤,沈静却像立意要我知晓情欲滋味一样,百般温柔,千般忍耐,跟曾经地牢之中那时却又是不同,竟是一夜春宵…… ·    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已经是日上三竿,帐子中一个人都没有,稍稍一动就觉得腰酸腿疼,想想就这样子被人吃干抹净了,心底下更是不忿,恨不得马上就把沈静抓过来拳打脚踢一顿才好,正想得凶恶,门帘被撩开,沈静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上去像是—本正经的样子,实际上眼角眉稍都是得意,便宜真是破他占足了,我越想越恨,把脸转过去不去理他。
 ·    沈静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笑道:「这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么楚寒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 ·    「滚开」 ·    「哎呀,这可是我费心为你调制的解药,真要洒了我倒是不介意,再想熬它可就得等到明天早晨了。
」 ·    他一脸色迷迷的表情,那模样真把药给掀翻了他倒更加高兴些,我咬了咬牙,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好了坏了都先解毒再说,说什么也不想让人再那样为所欲为,一口气把一碗药都灌了进去,味道并不难喝,淡淡的苦味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想是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调过了……我不领情 ·    「信兰呢」 ·    「一大早问他做什么早被我切碎了喂狮子去了。
」 ·    「你让他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    我才不相信他说的一个字,沈静眼睛眨了眨,突然拍了拍手,道:「你们把话都说明白也好,正好让他死心,哈森,把裴信兰带过来。
」 ·    果然不过一会儿功夫信兰被带了进来,满脸憔悴,眼神疲惫,看到我勉强笑了一笑,说道:「楚寒,我终究还是输了·」 ·    「……」 ·    「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只有威远和娘,村子里的人只有来欺负我们的份,可是再怎样凶的人也都有弱点在,我从来都不是可以任人随便宰割的人,总以为只要够聪明,只要努力到了,人就终究会成功,想不到现在才知道,不管再怎么喜欢,原来有些东西注定就是得不到……楚寒,你真的就不能喜欢我么」 ·    我心头一痛:「信兰,我向来都是把你当成孩子来看,情爱一事,想都没有想过,你还小,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将来大一些自然就会好了。
」 ·    信兰愣愣看我半晌,突然惨淡一笑,说道:「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楚寒,我对你怀有非份之想,今天早晨这一面见过已可去你疑心,你真的以为,七王爷他就能放过我么」 ·    ……什么 ·    我猛地扭头去看沈静,他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杀机,可是……他要杀一个人的时候,本来就从不会动一点声色—— ·    「沈静,你待如何」 ·    沈静笑笑,道:「裴信兰再怎样也是你钟爱的弟子,沈静负尽天下人,已是早就伤了你,到了今天,却又如何能舍得再让你来伤心」 ·    我也是一笑,真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他么 ·    「那些都跟我没有关系,说这太没意思,沈静,信兰天生该是个长命百岁的人,我也不管什么原因,我只知道他有一点三长两短,我直接找你赔命就是了,倒看看凭哈森一个人能不能护得你周全。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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