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片马 by 易人北

分类: 热文
边城片马 by 易人北
序章· ·片马是一个靠近边关的小城··为什麼叫这麼奇怪的名字,是因为片马不是汉语·片马是当地土著的叫法,意为「木材堆积的地方」··城如其名,围绕小城三周的都是连绵不尽的原始森林,一面则是望之不绝的大草原。
这座城因为周围丰盛的木材而出名,也因为周围取之不尽的木材而招来祸事··不知道在何年何月,片马逐渐形成一个以木材交易为中心的小镇,加上其特殊的地势,怀著各种各样目的的各种各样的人涌进了这座单纯的小镇。
渐渐的,这座小镇不再单纯··渐渐的,这座小镇裏的土著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小镇变成了小城··几百年过去了,片马作为一个供应大量优质木材及马匹的边陲小城,在大亚皇朝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不是特别有名,但亦不容忽视···城,依山而建·除了面临草原的那边城墙还有点城墙样,其他三边城墙都盖的扭扭曲曲,连小孩子都可以爬上爬下··不过小孩子中胆小的不会跑出城墙,因为片马哪怕是三岁的幼儿也知道,城墙外面的原始森林和城墙裏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城裏就安全了吗·那也不见得··片马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杂的边城·不但杂,还穷··除了原本不到三成的土著人,剩下的大多都是汉人,而这三成不到的土著人约有两成都住在深山老林裏,轻易不会出山。
常驻人口四千多一点,流动人口约有两千·两千多的流动人口中,一半以上是附近城镇集中过来的伐木工,剩下的四分之一是想来这裏赚一笔的中原商人,还有就是被流放的官员、在逃的罪犯、想来打秋风的流寇、从关外逃回来的逃兵之流,或在这裏避祸,或想在这裏重新开始。
这样一座城,你当然不能求她的治安有多好·官府和官兵不但不管事,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也会扮演强盗土匪的角色··杀人越货,强奸掳掠,坑蒙拐骗,在这裏是平常事。
活在这裏的人,每个人都在挣扎··直到舒家的人买下了片马附近两座大山··  · ·    五十年过去了,舒家已经在片马城扎根。
看看片马城裏城外有多少人借了舒这个姓,就知道舒家的势力有多大··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知道舒家在这裏到底拥有几座山,几片牧场·人们只知道,舒家作为大亚皇朝最大的木材供应商、及第二大牧场主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那原本住在山裏的土著呢·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裏,也没有人关心··在片马城拥有绝对权力的舒家,对片马城的掌控也是绝对的··不管你是谁,来到片马城,就得遵守片马城的规矩。
你想在这裏讨生活,有的是活给你做··你想在这裏安家,没人会问你原来是什麼身份··吃喝嫖赌斗,片马城都有专门的地方供你享受发泄··换句话说,只要你守规矩,片马城来者不拒。
那麼不守规矩的人呢··如果说舒三刀守规矩,那世上就没规矩人了··至少守根就这麼认为··守根,姓何·家住南大街。
上有父母、还有一位二娘,下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和一个小妹··他家老爹何梦涛向以「书香世家」自居,心裏颇有点看不起认不识几个大字的左邻右舍,对三个儿子更是寄予厚望,从小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就指望家裏能出一个状元郎。
可没想到家境困难,后来别说读书,就是吃饭都成了难事·守根见此主动提出去跟木匠方驼子学手艺,减了家中负担,这两年甚至拿了家用回来··而老爹对他跑去做木匠一事,一直心有不快,觉得丢了面子。
但养家的人最大, 也就没吭声··守根对此心知肚明,他一直没跟老爹说,其实比起做一个书生,他更喜欢做一个木匠·做一个木匠多好啊,自由自在,虽然赚得钱少点,但安安稳稳的有什麼不好总比好高骛远想一步登天来得实在。
像他家老二中元就完全中了老爹的毒,小小年纪就一天到晚考状元、娶公主、做丞相的说个不停·守根看著心都慌,这娃长大了咋办要是给他考中了状元也就罢了,如果考不中,那还不是第二个老爹·才十几岁想法就非常现实、非常小老百姓的守根,托他爹娘的福,生得还算周正,就是皮肤黑了点,笑起来感觉牙齿特别白。
而皮肤黑牙齿白的守根并没有什麼特殊之处,除了小时候体弱多病,直到二弟出生才慢慢强健起来以外,总体来说就跟一般人家的长子一样,不太多话、比较老成、发起火来弟妹们都怕、在家裏说话算数,·跟街坊邻居处的都不错,附近的小孩子看到他也都挺尊重他。
只除了一个人,对他没大没小,没事就来招惹他··这个人就是姓舒名三刀的舒小流氓··就因为有了这个小流氓出现在他身边,他一心期望的安稳生活也逐渐离他远去……  · ··边城片马 第一章  ··舒三刀之所以被叫做小流氓,那是有原因的。
 ·这孩子他从小看到大,虽说没有坏事做尽,可在街坊邻居眼中那已经是一个十足十的祸害·  ·尤其是他,看到这小子就头疼得很·  ·想想看,如果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娃子,三天两头跑来敲你的窗户,往你家窗子上扔石子,走在路上也会有事没事故意过来撞你两下,你会喜欢他吗  ·而且这还只是一开始。
 ·等男娃子稍微长大一点,约莫十三四的时候吧,敲窗户变成了撬窗户·  ·干啥  ·说实在话,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还曾笑话撬他窗户的贼白忙一通,笑完了就把窗栓重新钉好。
可是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后来逐渐发现他不是鞋子少一只、就是袜子少一对,更可甚的是,连他仅有的两条衬裤还给偷了一条后,他才敢确定他家真的遭贼了  ·而这个小贼就是小小年纪就开始祸害街坊的小流氓舒三刀。
 ·为啥会知道  ·这王八小子偷了东西竟然跑到他面前愤怒地吼:你衬裤怎麼前后都有洞  ·气得他拿起扫把就揍他。
 ·臭小子竟敢偷我的衬裤,偷了还敢嫌看我不拍死你  ·那小子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一边跑还一边叫:大家听好了啊,有闺女可不能嫁给何守根啊嫁了这个穷鬼,小心闺女出门没裤子穿啊  ·这件事过后,也不知这小流氓是脸皮养厚了,还是看他好欺负,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
 ·看他吃大饼,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他分他一块·  ·看他穿新衣,哪怕只是多块补丁,他都要凑过来摸上几把,非要摸得留下两个油  ·手印才开心。
 ·看他和女孩子说话,就跑过来骂他黑皮蛤蟆想吃天鹅肉,同时顺便调戏调戏人家大闺女小媳妇儿·  ·就连他走在路上好好的,这小流氓有时也会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打他一巴掌就跑。
有时打在他背上,大多数都打在他屁股上……所以说这小子是流氓呢  ·看他做工,他没事也会过来溜达溜达,有时在他身边一蹲就蹲半天。
弄得他差点以为这小子想转行做木匠·如果不是有天这小子把他好不容易做好的一只雕花首饰盒抢了就跑——当然一个大子都没付他真的以为这小子想学好了。
事后害得他被那个本来就很小气、动不动就爱找理由扣人工钱的东家以耽误工期为借口,不但让他自己掏钱买材料重做了一个,还扣了他一半工钱·  · ·    这样的事不胜枚举,而其中最可恨的就是那小子有一个大大的怪癖——竟然喜欢偷看他洗澡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没在意。
都是男的,对方又是半大不小的小毛头,哪会把这种事放到心上·何况这是山裏的溪水,谁都能来·兴许那小子也是来洗澡的呢  ·第二次,他想这贼小子不下来洗澡,躲在树后面贼头贼脑的想干什麼想想,走到岸边把脱下的衣裤拿到溪中的大石上。
他可不想被坏小子偷光衣裤最后只能光屁股回家·  ·第三次,……他忍了·  ·第四次,他冲到岸上把那行迹诡异的小子狠狠骂了一通那次特奇怪,坏小子的态度显得特好,垂著头任他说教。
直到他发现站在岸上的他一丝不挂,而那小流氓的眼光又落在哪裏后……  ·第五次……总之这之后都很惨·你无法想象一个成年男子被一个只能称为少年的男孩子偷看时的那种难堪到家的复杂感觉。
 ·真的很难为情,以至於以后他一看见那小子把眼光往他身上瞟,他就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天过去了,冬天的时候他以为对方肯定想偷看也偷看不起来了,结果却发现一到下雨天他的房顶就开始漏雨。
爬到房顶上一看,挪开的瓦片没放好,看似放到位置上,其实根本挡不住雨水·这一留心,自然就给他抓住了上房偷窥的小流氓·不用说,当场就是一顿饱揍。
 ·其实这些都还好,片马城裏什麼样人没有虽说舒三刀是个地地道道的小流氓,但从来没给他造成大的麻烦,有时还会送些野味什麼的给他·偶尔还会脑子发热帮他出出气啥的。
比如说前面那个小气的东家,被人罩麻袋打得两个月没敢出门见人·  ·至於他为什麼会知道……因为那小子每次「为」他做什麼事,都要跑到他面前来领功。
 ·所以,不规矩就不规矩吧,说到底,你能跟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生啥气  ·可就在守根已经对这小子莫名其妙的行为习以为常、可以当笑话看的时候,小流氓舒三刀竟又想出了新的折腾他的方法。
 ·   ·    做木工做得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有人低低地道:「喂,把衣衫合合好,都看见奶头了·」·……我忍  ·在路边方便的时候,突然旁边就贴了一个人,盯著他露出的某部位、用一种很奇怪的声调道:「原来你尿尿时是这个样子。
」  ·……害得他剩下的尿全部硬生生憋了回去·而这一憋就让他落下了一个可悲的病根,弄得以后每次在外方便的时候,总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就生怕再有人突然出现在背后。
 ·  ·山溪边·  ·「为什麼你的皮肤这麼黑呢不过黑点也没关系,好摸就行·」顺便摸两把·  ·……。
 ·去砍柴·  ·「喂,这裏没人把衣服都脱了吧·你看你热得浑身都是汗,这模样如果不是站著而是躺著,那就跟我昨晚做的那个梦一样·」  ·……。
 ·走在路上,小流氓贴过来,贴著他的耳朵道:  ·「根子哥,我不要老盯著你的屁股自己摸自己了,晚上我来找你好不好」  ·「……滚」  ·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孩子也越长越大。
 ·十六岁的舒三刀已经敢把他拦在无人经过的山道上,一幅调戏良家民男的流氓样道:「喂,做我的女人怎麼样」  ·给这混蛋小子破坏了两次婚事的守根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绕过。
 ·过两天询问变成威胁·  ·「喂,何守根,给你三天时间,你要不乖乖躺到小爷的床上去,小心小爷放火烧你家」  ·三天过后,小流氓恶狠狠地拦住往家赶的他。
 ·「我说姓何的,不要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告诉你,晚上我来找你,如果你再敢把门窗都封死了,我就告诉你爹,你玩弄我」  ·……他想,晚上让二娘烧点绿豆汤给他喝吧。
天热,这孩子明显上火了·  · · ·    那小流氓出去闯荡前最后一次来他那儿的时候,提著一壶酒,硬是把他从热被窝裏拖出来,逼他陪他喝酒。
 ·一杯酒被灌下肚,酒量一般般的他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听他说些恶心巴拉的疯话·  ·类如什麼从小就看上他,就因为大冬天他把他抱回家·  ·这小子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守根就一肚子恼火。
 ·当时这小子也不知饿疯了还是怎麼的,在他去山裏捡柴的时候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用粗树枝敲他脑袋,抢了他的干粮就往嘴裏塞,结果被冷硬的馒头噎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断气。
看他著实可怜,自己也顾不上脑袋还流血不止,把他倒提起来,拍他的背,帮他把馒头拍了出来·后来看他饿得眼发绿光、身上又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心一软就把他带回家了。
 ··现在想想,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以至於他爹娘到现在还责怪他,说他不应该把这小子带回家,弄得那个冬天家裏差点就断粮·他年幼的二弟三弟更是提起这小子就恨得咬牙——这死小子来了一趟,不但跟小二小三抢食,第二天晚上还把他家存粮全给掏了。
 ·所以守根任他说,自个儿迷糊自个儿的·  ·小流氓只顾著抒发情绪,似乎也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脑袋已经快垂到胸前·  ·当说到他本来打算一到十六岁就用十六人大轿把他抬回家,结果发现男人不能娶  ·男人时,他愤慨道:  ·「你知道我那时候多难过吗我都想把你阉了。
」  ·你敢我先把你废了守根惊得瞌睡虫全部飞了,顿时坐直身体·差点忘了在这小子面前千万不能放松,否则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时候会突然耍流氓。
 ·「喝」小流氓一拍床板恶狠狠道·  ·好吧,喝就喝·正好暖暖身子·  ·咕咚一口一杯下肚,不错,这酒挺来劲的。
 ·「我明天就要走了·小爷我老早就想出去闯荡,如果不是为了你……」  ·哦赶明儿放串炮仗去去霉气·说不定以后这日子就好过了。
 ·「我想好了,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你一定不会等我·我一转身你肯定就把老婆娶回家了·」  ·那还用你说如果不是你小子从中作梗,我会二十出头还是光棍一条吗  ·「所以,你就跟我走吧」  ·……啥  · ·小流氓没得逞,半夜被他撵出屋,一个人凄凄惨惨可怜兮兮地背著一个小包袱走了。
 ·他站在大门口,看著对方远去·  ·男儿志在四方,可他不像他·父母在,不远行;他有家有口,这个家还得靠他撑著才行·  ·「咿呀。
」  ·门内探出一颗头颅·  ·「大哥,是不是三刀哥」小妹清韵问·  ·「嗯·」守根皱起眉头,「这麼晚怎麼还不睡还不进屋睡觉。
」  ·「哦……」清韵噘起小嘴缩回了小脑袋瓜·  ·「大哥,三刀哥明天还会来吗」  ·「睡觉」  ·「哦……」小清韵不情不愿地合上房门。
 ·守根摇头,幸亏这小流氓走了,否则他们家将来说不定就得招个流氓女婿了·  ·  ·小流氓这一走并没有像他想象的就此断了音讯,相反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他让人捎来的书信。
 ·信裏总是用著歪歪倒倒的字写著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例如:  ·六月十五,小爷今天去挑战雁荡高手李三盖·这李三盖真不是盖的,一拳就把我打趴下了。
根子哥,那一拳好痛哦  ·可我舒三刀是什麼人,一想到我根子哥还在家裏等我骑高头大马回去迎娶他,我立刻就从地上爬起,再接再厉,被打趴下就再上上了再被打趴下,被打趴下就再上。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那李三盖心肠倒不错,竟然把我带到他家治疗·这是一开始,后来我才知道他拿小爷我给他女儿练医术来著哦,根子哥,你放心,他女儿后来勾引我,我都没理她。
不过女人真奇怪,我对她越冷淡,她就对我越黏糊,真受不了可我又不能像你揍我那样揍她,差点没把我憋死  ·总之,后来我好了,继续挑战李三盖。
两次下来,李三盖就死活不肯给我医治了·他女儿偷偷给我送药,我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接受了·根子哥,你可别误会,我就用她的药,没用她的人。
真的  ·再后来我去找李三盖,就找不到他人了,说是出外云游了·根子哥,你说他是不是感觉要输给我,所以才偷偷跑了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江湖上有个武功排行榜,李三盖他位居第一。
 ·这是小流氓出去大半年后寄回来的第一封信,看得他心中直骂娘·  ·你说这小子一出门谁不好找,偏偏要去挑战武林第一高手  ·这就是他所谓的出外闯荡吗  ·我看根本就是找死  · · ·第二封信来得很快,大概隔了三个月左右。
 ·根子哥,江南的风光好啊,真想和你一起出来看看·你看那树绿的、那水清的、还有那大闺女小媳妇也长得比我们那儿周正·  ·哎呀,你真该来看看,尤其要看我怎麼把云中虎打了个落花流水哈哈  ·他家银子满多的,听说人也是个鱼肉乡裏的坏家夥,我就没客气,拿了他一些银两作路费。
根子哥,你说我这是不是也算为民除害啊  ·——我看你才是那个祸害·  · · ·第三封信年底来的·这封信差点没把他气死。
 ·根子哥,我好想你……  ·想你凶巴巴的脸;想你黑黝黝的皮肤;想你肌肉结实的大腿,唉,那要能让我啃上一口该多来劲啊· 我还想你很多很多。
譬如你厚厚的温暖的手掌,瘦瘦长长的腿,还有腿上面那个紧紧绷绷的翘屁股· 哦,还有你褐色的、老是躲在胸膛里不肯让我好好看一眼的乳的头·唉,根子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拨弄它、舔舔它。
 ·完了,根子哥,我今晚得去找个窑子泄泄火,否则明天我跟老和尚的挑战肯定要输  ·——输了好,最好就此去做和尚,这样我也不用特地找个榔头出去敲死你  ·  ·这一年,他忙於全家生计,闲暇之余才会想想那小子现在在外面混得怎麼样,有没有被人砍。
 ·至於那小子寄回来的三封信,他把它全部藏到床底下了·  · ·  ·第二年,隔了很久那小子也没寄来一封信·  ·不过他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只是有时候会想那小子会不会死在外面了  ·他幻想了很多场面,例如小流氓在外得罪了某个老大或者挑战失败,最后被人殴打致死,尸体被扔进深山老林,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也曾想过,那小子会不会在外面又对什麼人耍流氓,然后……·  ·像我这样好脾气的应该很少吧所以那小子的结局一定是被人扭送进衙门,而不是钻进某人的被窝里逍遥。
 ·守根非常肯定地想到·  ·   ·在第二年七月的时候,那小子让人捎来了第四封信·  ·根子哥,这次我差点死了·其实我想写我已经不行了,怕你哭得厉害,就不骗你了。
 ·没想到那绵里藏针黄峰真的是绵里藏针·在最后的最后,我以为我要赢了,结果他却对我吹出三根毒针·  ·我输了·这一输差点连小命也输了。
根子哥,你看到这里有没有为我担心我知道你嘴上肯定在骂我自己找死,不过心里一定七上八下连觉都睡不好·  ·哈哈,你放心吧有人把我救了,是我刚出江湖时认识的一个世家子弟,姓石,是个胖子,特爱摆谱。
当时给我狠狠敲了笔竹杠,他一开始不肯给,后来我把他揍得连猪都比他瘦,他就乖巧了,还死活非要叫我大哥·根子哥,你说我魅力是不是太大了点可为啥你就看不上我呢嗯,不爽,我决定再去揍那胖子一顿。
 ·后来我养好伤,再去找那绵里藏针,这次我要了他一条胳膊·  ·没错根子哥,你没看错我赢啦我赢了江湖上排名第六的武功高手哇哈哈我就说老子天下第一嘛  ·根子哥,你等着,等我跳进长江游回去找你  ·  · ·那晚,他睡得特别香。
梦中竟然梦见那小流氓像条大鱼一样,一路游回了片马城,并且在江里对岸边的他直挥手·  ·梦中,他决定明天买条鱼杀来吃·  ·「咚·」  ·「……谁」迷迷糊糊的,守根还在想鱼是红烧还是糖醋。
 ·「根子哥,开门·」  ·一个激灵,守根猛地睁大眼睛·  ·「根子哥,」  ·不等对方叫第三声,守根已经掀被下床冲到门前拉开了大门。
 ·门外,一个衣服穿得随随便便、瘦瘦高高的大男孩正冲着他嘻嘻笑·  ·一伸手,拧住那小子的耳朵就把人拎了进来·  ·「哎哟,哎哟,哥,你轻点,轻点你知不知道大侠我是谁啊,我现在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浪子三刀。
」少年期的公鸭嗓子现在听来竟悦耳了许多·  ·「大侠你要是大侠,世上就没流氓了·说,你这小子,怎麼突然跑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闯了祸」守根丢开手,转身去关门。
 ·三刀揉着耳朵,嘟囔道:「哪有·我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呗·哥,我困了,我要睡觉·」说完,人就往守根的床上窜·  ·「你」守根一回头,只见那小流氓已经连被子都蒙上头了。
 ·「啊啊,幸福啊·我根子哥的味道,我根子哥的棉被·」三刀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过了一会儿,竟然把被子夹在大腿间,做起了一些非常诡异的动作。
 ·「你在干什麼别糟蹋我被子,起来」守根走过去抬脚揣他·这小子,一回来就做些恶心巴拉的事·  ·「不要。
」三刀抱着被子不肯放手·  ·无奈,守根在床头坐下,放低声音道:「你到底回来干什麼的」  ·「还能干什麼,回来看你有没有打算趁我不在偷偷娶个老婆呗。
」  ·「你怎麼知道的」守根惊·他二娘刚给他说了门亲事,是衙门仵作的女儿·他去偷偷看过那女孩,觉得女孩子挺好,样貌不错,看起来性子也挺文静,心想应该跟他合得来。
本来打算这几天就去提亲·  ·   「你说什麼你真找了一个」三刀当场就炸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抓住守根就吼。
 ·「嘘你轻点你想把我家人都吵醒吗」  ·「隔了一个院子,他们听不见·你不要把话题岔开,说,你是不是真的背着我乱搞」  ·……什麼叫背着你乱搞你是我什麼人啊  ·守根抬手拍了他一巴掌,「坐下,没大没小的,我的衣襟你也敢抓。
」  ·「根子哥,你怎麼可以这麼水性杨花」三刀是把他衣襟放开了,但他整个人也直接抱住了守根·  ·「什麼水性杨花不会用词就别乱用。
」守根给他气得多了,现在已经气不出来·  ·「你也不想想我现在多大了,我已经二十二了·再不娶个老婆,人家还以为我有啥毛病呢·你脖子上……等等,我看看」  ·守根一把扒下三刀身上的衣服。
 ·「看啥呀」三刀莫名所以,从守根怀里挺起上身,很大方地脱衣解带,还卖弄道:「怎麼样,我的身材不错吧·」  ·守根默然不语。
 ·「怎麼了」三刀凑到他面前·  ·守根摸了摸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胸膛·  ·「……以后小心点。
命是自己的,别不要钱似的让人乱砍·」  ·三刀呆了呆,「哥,你的意思是只要对方付钱就可以给人砍」  ·守根一巴掌把人推到墙里面,出去做早饭了。
 ·三刀趴在床上,看着被小心掩上的房门,笑了·这笑,已有了那麼点已知世故的男人的味道·  ·「心疼就直说嘛,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时候。
」说着,就又把脑袋埋进棉被里·随着他这一低头,只见一道从他后脖颈一直划到背中的丑陋伤疤清晰地刻印在他赤果果的背上·  · ·等守根端着饭碗进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人。
 ·守根也没在意,这小子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落脚的地方也总没个定性·除非他来找他,否则他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七月底,没把流氓小子的话放在心上的守根在家人催促下,去提亲了。
可就在他去提亲的时候,本来对他还满中意的未来老丈人突然提出要他用十六斤盐、十六斤茶砖、十六两银子做彩礼·  ·别说他家拿不出十六两银子,就是盐和茶砖也是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在当朝盐和茶都是被控制的,有钱想多买都不行·  ·「这是怎麼回事当时他也没提这些呀」他爹气愤道。
 ··「算了,谁不宝贝自己的女儿,兴许他觉得咱家穷,怕女儿嫁过来吃亏·」守根倒没特别生气·正巧小妹清韵这段时间身体有恙,看了很久大夫都没看好,家里人都在急此事。
 ·於是这事便这麼搁下来·八月初,清韵被一位老郎中诊断说是患了富贵病,要每天用人参煨老母鸡的汤做引,再配以他家祖传秘方,连服七七四十九个月才能痊愈。
 ·家人先是不信,后来发现依方行事,清韵的身体果然有所好转,便不由不信了·  ·可是……问题来了·  ·小妹清韵身体能有所好转,让家里既喜且忧。
喜可爱的小女儿总算有了笑容,忧这养家的担子就更重了·  ·而守根对这个小妹清韵可以说异常宠爱,从年龄上看,他比她整整大了一轮,做她父亲都可以,自然也就忍不住想要宠爱这个小东西。
 ·为此他跟家里提出要去林场工作,在那儿苦是苦一点,但赚的钱要比在城里给人做木工来得多·而且林场大师傅看他年轻有力气又懂木工活,已经答应带他进林场。
 ·当然,除了养家这个理由外,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那就是他想避开那些说亲的三姑六婆、还有家里为了他的婚事没少操心的爹娘们·说实在的,他着实不想娶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女孩和她过一辈子。
 ·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复杂心事的老爹一开始不太同意他的想法·  ·在老爹看来,书香世家的何家出了一个做木工的大儿子就已经够丢脸的了,再去做伐木工岂不是比木匠还要低一级  ·对老爹的看法他很无奈,他总不能直接跟他家考了二十年都没考上秀才、读书读到顽固的老爹说:我不做木工谁来养家娘带来的嫁妆已经没了,爹  ·所以他只能说:爹,家里出一个状元就够了。
我不是读书的料,您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中元身上吧·现在家里已经没什麼存银,小妹身体还需调养,将来还要给中元准备赶考的钱,如果我不进林场,怕是中元将来赶考……  ·最后他爹思之再三,觉得有理。
 · · ·「你要进林场」晚上跑来找他的三刀叫,「为什麼你不是做木匠做的好好的」  ·「缺钱呗。
」  ·三刀闻言抓抓头,「对不起……」  ·守根愣,「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啥」  ·「我说我要养你,结果还得让你进林场养家。
」  ·守根啼笑皆非,「我要你养干吗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是我老婆嘛·」三刀小声嘀咕·  ·守根当没听见。
 ·「你真要进林场啊」  ·「那还有假·」  ·「那好,我带你进去·」三刀像是下定什麼决心一样·  ·「不用了,我已经跟林场大师傅说好,他说会带我进去。
」  ·「切他能带你去哪里还不是到老林子里做伐木工,又累又苦还玩命·」  ·「到哪儿还不是一样·」守根笑笑,把针线打了结,低头凑到三刀胸前把线头咬断。
 ·「好了·以后注意点儿,别再让林子里的狼抓破你的衣服·」  ·「呵呵·」三刀抚着衣襟傻笑,「根子哥,你说带你进林的大师傅叫什麼来着的」  · ··边城片马 第二章  ··八月底,守根拎了一些换洗衣物跟林场大师傅进了林。
 ·「呸」吐口唾沫在手上,搓搓手,三刀抡起斧头一斧头砍倒一棵碗口粗的大树·  ·守根惊呆·旁边其他伐木工看了,也不由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转头望望守根,三刀得意地笑·  ·指指那个打著赤膊的小子,守根问边上的工头道:「他、他也在这儿做工」  ·「是啊。
」工头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是三刀,从小就在林子裏长大,说起这片山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他说哪片林子不能伐,那就不能伐·他说哪片林子不能进,那就不能进。
原来他都在深山裏头干,前两天突然跑我这儿说要给我帮帮手,我当然求之不得·」  ·守根沈默·什麼叫人不可貌相,这就是·之前就奇怪这小子经常不见人影,原来都到林场来做工了。
谁不知道进林场苦看来这小流氓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怎麼你认识他」  ·「就见过。
」  ·「是吗,」工头点头,突然抬头大叫:「三刀,这有个新人,交给你了·帮我带带他,晚上请你喝酒·」  ·「好咧」三刀回头答应得可干脆,那笑容差点闪花了工头的眼。
 ·「好了好了,都给我干活干一天算一天工钱,发现偷懒一天工钱全扣」  ·工头一声吆喝下,工人们都动了起来,包括守根也向三刀走去。
 ·  ·一开始守根还担心,怕那小流氓只顾跟他捣蛋,不会让他好好做工·  ·可惜他白担心了·当真是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三刀虽然口头上占了他不少便宜,但教起伐木、整木、以及运送时却也一板一眼,而且极为详细。
最让守根窝心的是,三刀绝对不会跟他发火,不管他做错几次,都不会像他以前的木工师傅一样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而且三刀真的对他非常照顾·看看三刀怎麼对他,再看看跟著其他大师傅的工人,这比较就出来了。
就是这小子每次找借口非要钻进他的被窝和他一起睡,让他头疼得很·幸好同一个工棚的人见三刀来得多,也就见怪不怪·而且林子裏冷,晚上两个男人挤一个被窝也是常有的事。
后来日子久了守根也习以为常,有时候三刀不过来睡他还觉得被窝冷得慌·  ·日子过得充实,这日子过得自然就快·很快片马已进入深秋季节·  ·深秋的片马,一般天气都相当晴朗,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却一直在下雨,下得人连干劲都没了。
 ·「我们歇一会儿就出去,这两天上面一直在催,工头急得跟什麼似的·」守根用小火烤著馒头,渐渐地,馒头发出了诱人的香气·「给·」  ·三刀接过馒头,也不怕烫,狠狠咬了一大口,大力咀嚼著。
 ·「没关系,我们的速度比别人快多了,你不用担心·娘的,也不知道舒家现在的当家人在想什麼,不管不顾,拼命砍砍砍,这大片山林迟早给他们糟蹋光」  ·守根摇头,「怎麼办呢。
舒家是这裏的土皇帝,他们说啥就是啥,况且没有他们也没有片马·你知道上面怎麼这麼急著要这麼多百年老木」  ·三刀咽下馒头,灌了口水,抹抹嘴道:「听说皇帝老儿要翻修宫殿,看中了片马出产的百年杉木。
」     「原来如此,怪不得急成这样·」守根点点头,又烤起另一个馒头·  ·「三刀,你身上的伤……」  ·「哥,再给我一个。
」  ·「别把话岔开·我问你,你这次回片马到底为了什麼你敢骗我试试看·」  ·三刀抓抓头,讪笑,「那个……」  ·守根看都不看他。
 ·「我是逃回来养伤的·」  ·守根转身·  ·    三刀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说得含含糊糊,「那啥,我上次受伤较重,赢了绵裏藏针后,伤势没好透,弄得伤上加伤。
想找个地方好好疗伤,又想你,就回来了·」  ·守根苦笑,「你跑那麼远,就不怕伤势加重死在路上」说完就觉得晦气,立刻呸呸了好几下。
 ·三刀乐了,「我才没那麼呆,我一路坐船回来的·没错,一路上找我的人多得要命,有看我不顺眼想教训我的,也有想利用我快速成名的·可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走水路,更想不到我会不远千裏藏到这个边城来。
所以躲到这裏既可以安心疗伤,又可以看到你·两全齐美·」  ·「美你个头就你这样闯荡,迟早给人砍死在外面·我看到时连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做人要收敛,要收敛懂不懂」可怜守根苦口婆心·  ·可惜怀著伟大江湖梦的少年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反而收起笑脸,沮丧地道:「根子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孬种被人打了就逃回家来。
」  ·「有什麼孬种不孬种的,狗被打了还知道往家跑呢·你风光了也好,落魄了也好,这裏都是你的家·」  ·「那你会不会永远都在这儿等我。
」舒三刀说著,眼巴巴地瞅著守根·  ·「……美得你」  ·一巴掌拍碎了他的美梦·  ·「何守根我诅咒你永远都找不著老婆」三刀气得一把抢过馒头张大嘴巴一下全部填了进去。
 ·「你也不怕噎死」守根差点被这小子的傻样笑岔气,赶紧给他倒碗水,帮他顺背又帮他揉胸口·  ·「你呀,说你聪明吧,你又老犯傻气。
我能到哪裏去呢我生在这儿,将来死也会死在这儿,只要你回来就能看得到我·走吧,傻小子,该出工了·否则等会儿工头要来催了。
」  ·好你个何守根,你就折磨我就是了·算我舒三刀倒霉,竟看上你这只呆头鹅  ·三刀好不容易咽下那个差点把他噎死的馒头,看看外面雨势,皱起眉头。
 ·「等等,天气不对头,怕是要出事·」  ·「乌鸦嘴,会出什麼事」对林子还不太了解的守根只是觉得冷,倒不觉得下雨有什麼不对。
 ·「你不知道,」三刀收起嬉笑,面色凝重,「我们要砍的这片林子长在山坡上,而山上面因为以前砍伐得厉害,已经没有什麼大树·如今连下这麼多天雨,怕是土层会被冲软。
偏偏上面还有条溪……」  ·「什麼意思」守根没听懂·  ·「我去山头看看·我没回来之前,你下午别出工知道吗」三刀第一次对守根发出如此慎重的声音。
「好·你也要小心·」被三刀首次表现出来的慎重所感,守根也不由担起心来·  ·  ·「出工了出工了」  ·三刀离开没多久,出来催促的工头一个个工棚找人。
 ·工人们在工头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从各自避雨的小棚子中走出·  ·「山上已经开工半天,你们还要在这儿歇到什麼时候都给我上坡去」  ·「头儿,这雨下得这麼大,手上打滑、脚上也打滑,你看是不是等雨停再开工啊」  ·「等雨停等雨停你们也别指望发饷了上面在催,还差三十棵,无论如何都得在这三天运出去」 「头儿……」  ·「去不去不去我就换人」  ·「头儿,三刀刚才说要到山顶上看看,他看雨下了这麼多天担心会出问题,你看要不要等他回来再说」守根走出雨棚,开口道。
 ·「三刀上去了走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  ·工头犹豫起来·  ·    「那三刀是谁怎麼他去了就要等他回来」工头身后走出一人。
 ·只见此人年约四十余,山羊胡子瘦长脸,身上穿的竟是锦袍·  ·守根想,这人八成是个有身份的·  ·「回二掌柜的,这三刀是林子裏的老手,对林子的情况比很多大师傅都还熟悉。
他说要上山看看,可能是察觉到……」  ·「察觉到什麼误了皇家工期,你承担得起」二掌柜冷笑·  ·工头一咬牙,手一挥,「开工了」  ·工人们彼此互看一眼,没动。
 ·「看来你们的工钱都不想要了·本掌柜可以这麼跟你们说,如果你们今天不上山,以后你们也不用在片马讨生活了·」  ·终於,工人们动了。
 ·二掌柜看工人们开工了,心裏暗骂一声:一群穷鬼好吃懒做,借下雨就想不干活·当爷我治不了你们是不是  ·确定工人们都上坡了,二掌柜跟工头交待了一声,便往下一个伐木场走去。
一边走一边骂,这该死的雨天、该死的懒鬼们,把工期都给耽误了,害得本掌柜也不得不进山直接督促你们· 守根见工人们三三两两都往坡上走,心想自己一个人留下也不好,只好跟著一起上坡。
 ·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那时三刀正察觉险情往回急赶,途中就听到伐木的沈闷响声·大惊下,也顾不得暴露与否,直接施展轻功急扑山下。
 ·这时,守根耳中听到了一声极为奇异的闷响·接著  ··山似乎动了动·  ·「根子快跑」  ·三刀守根抬头,远远就看到三刀竟然在树梢上飞奔。
一边飞还一边对他挥手大叫·  ·发生什麼事了有些工人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头,抬起头来四处探望·  ·守根看到了  ·山,崩塌了。
夹杂著倒塌的树木倾覆而下  ·「三刀小心——」  ·「根子,山体塌方了,快跑——」  ·两人的声音混杂到一起,也惊醒了其他正在伐木的工人。
 ·「快跑山体塌方了不得了了,山神发怒了——」  ·所有工人一起丢开工具,拼命往山下跑。
一些在坡上的工人眼看就要被山石泥土淹没·  ·工头吓呆了,看著奔腾而下的山泥和树木,不知所措·  ·「头儿,快跑啊」守根从他身边经过,拉著他就往山下跑。
 ·「跑快跑大家快逃命啊」工头反应过来,大叫著跌跌撞撞地直往山下跑·也不知是太心急还是怎麼的,竟一下被绊倒在地,接著就怎麼都爬不起来。
 ·「守根,救救我救救我」  ·守根回头,看工头倒地,立刻回身往回跑·  ·「根子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啊跑啊快跑」三刀拼命大叫,急得目眥欲裂,一边心急守根安危,一边还要躲闪从后面冲过来的泥石和倒下的树木。
 ·几名工人被迅速淹没,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守根拖起工头,「快走」  ·「走」工头爬起身,被守根拖著往前冲。
原来他只是被吓软了腿·  ·身后坍塌的山土夹杂著大量泥浆和树木,势不可挡、奔腾而下·  ·糟了连日暴雨,山溪膨胀,山体坍塌,加上此处正是山坡,势势相乘,竟形成了最可怕的泥石流 「根子根子爬上树赶快爬上最大最粗的树往顶上爬」三刀在后面急切地大叫。
 ·    守根听到三刀叫声,既担心三刀安危,又无法丢下手中工头,赶紧照三刀说地办,转身就朝附近最大一棵树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大家快往树上爬」  ·听到的工人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往身边最近的大树跑去,而有些工人就算听到了,也停不下奔跑的脚步,就怕慢上一步就被泥石流追上。
 ·守根刚爬上一棵大树,却听到树下有人喊:「你们干什麼杀人啦杀人啦」  ·守根低头一看,竟然是两名工人一起踩著工头在往上爬,刚刚爬了一半的工头又被踩掉下树。
 ·「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  ·一名工人把手伸给他,守根立刻伸手把他拉上来·那名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最高处拼命爬。
 ·守根被他踩了两脚,看看在树底下哭叫的工头,再看看以极快速度迅速逼近的山泥·  ·近了,越来越近了·  ·「根子快往上爬」三刀拼命叫喊。
 ·工头也看到了,几乎绝望的,他抬头望向守根,哀求地哭喊:「守根,救救我,救救我,不要丢下我」  ·另一名工人也爬上来了·守根错开身,随即一个哧溜滑下大树。
 ·「根子哥你疯了吗不要管他快上树呀」三刀停在一棵大树上急得要杀人,嗓子都快喊破。
 ·「我顶你,你快往上爬」  ·泥石流冲过来了·  ·眼看怎麼都无法把工头顶上树,守根急切之下,抽出腰带三两下在树腰处打了一个结。
随即,他立刻朝大树上爬去·  ·「不——不要丢下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工头以为守根要抛下他独自逃亡,拼命去拉守根的衣服。
 ·「不要拉我你踩那个结上来,我爬上去拉你上树」  ·守根爬上树,骑在树丫上立刻探出身去拉工头,「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工头连忙脚踩绳结,伸手去够守根的手。
 ·「根子,小心——」  ·泥石冲到,一棵碗口粗的大树猛地一下撞击到守根腿上  ·「啊」守根疼得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倒进奔流的山泥中。
 ·说来话长,但从山体塌方,到守根掉进泥石流,不过弹指一挥间·  ·「根子——」  ·好个三刀临危不乱。
一个大鹏展翅直扑守根落下的下方十尺处,恰恰截住被冲进泥石流中的守根· 为了保住两人性命,三刀使出浑身功力,硬是逆流三尺挣扎著拖著守根攀上一截露出泥浆面的高大杉木。
 ·刚才在山坡上的那些工人们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三刀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逃出这次劫难,说实话他也不在乎·他只希望守根能挺过这次灾难就好·  ·「根子,根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麼回答我,回答我呀。
」三刀低头,不停呼唤怀中昏迷不醒的守根·  ·怕泥浆堵住守根呼吸,两手用不起来,他就用嘴去吃守根脸上的泥土、用嘴去吸守根嘴裏可能有的泥浆·  ·「呸根子,根子你醒醒啊」  ·有什麼在泥石中碰到守根的右腿,尖锐的疼痛硬是把守根从昏迷中唤醒。
 ·「唔……痛」  ·「根子根子你醒了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我还没死呢,叫啥……扑呸呸」守根一张口,吃了一嘴泥。
 ·「你没事吧」守根睁开眼,首先去看身边男子·  ·「没事·你呢」三刀沾满泥浆的脸总算露出一点笑容。
 ·「……还好·」  ·「好你个头我不是让你待在山下等我回来再说吗·为什麼不听我的话找死吗你」三刀变脸怒吼。
他简直快要急疯了·在看到守根被泥石淹没的一刹那间,那种绝望……三刀真想一口咬死面前一脸无辜的人·  ·「我跟工头说了呀·看工头的意思也想等你回来再说,但还有一位二掌柜在,那位二掌柜……三刀」  ·    三刀单腿勾住大树,一掌挥开迎面击来的断树,立刻再次抱住树身。
 ·二掌柜是吗你给老子记著  ·守根此时才发现,三刀竟然一直在用他的左臂紧紧抱住他。
他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这只手臂上· 「三刀,放开我,我自己会抱住·」守根急忙叫道·  ·「好,你小心·我在你后面·」  ·三刀看守根抱紧了大树,这才放开手,改为两手环抱大树,把守根围在中间的体势。
下面,他的两只腿也紧紧攀住了大树·  ·三刀的腿也同时圈住了守根的·守根疼得头顶冒出冷汗,可他却一声未吭·  ·「你看见工头他们了吗」  ·三刀环视一周,「不知道。
我看不见他们在哪裏·」  ·守根沈默·  ·「根子哥,也许……我们会死在这裏·」  ·三刀不是在开玩笑,天上还在下著大雨、脚下流著泥石、顺势而下的断木残枝,这些都会成为要了他们命的凶器。
而维持他们生命的仅仅是一棵高约六七丈的百年老杉·如果这棵树的树根一旦咬不住泥土被连根拔起、或被拦腰截断,那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将变得极为渺小·  ·此时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惩罚面前是如此渺小,任你有盖世武功,也只能紧紧抱著一棵大树借以维持生命。
可是还能支撑多久呢  ·何况他伤势未愈、还带著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守根·如果他一开始不管守根,以他的功力也许可以逃出生天·但他能丢下守根吗他知道他舍不得。
 ·「怎麼突然说这麼不吉利的话」  ·「我不知道这棵树还能支持多久·」  ·「……你不应该来救我的·」守根苦涩地道。
 ·「呵呵,」三刀在后面笑得胸膛震动,「我的根子哥,你说什麼傻话我丢下任何人也不可能丢下你啊·能和你死在一起,老天爷算是优待我了。
」  ·「能挺过去的,一定能·」守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异样·  ·三刀在后面蹭了蹭他,「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地方吗」  ·「嗯你会佩服我」守根笑,苦中作乐。
 ·「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这种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坚定·你知道麼,我练的功夫有个名字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有人叫它「九死神功」·也就是说我要死过九次,方能进大成之界。
」  ·守根想,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三刀谈自己的事情·  ·三刀可能为了分散守根的注意力好不让他想太多,只听他缓缓回忆道:  ·「你在山林雪地裏把我抱回家那次,正是我刚闯第一关——饿死之境时,其实也就是所谓的辟谷。
我年纪小,无法控制食欲,没办法弄了个坑把自己埋在裏面·等我破关而出时附近都找不到吃的,看到你从山下走来,心想你身上肯定有干粮,就……嘿嘿。
后来有好几次我都差点熬不过去,太痛苦了·有次我在你面前疼昏了,你还记得麼」  ·守根点头,他当时还以为这小子被人揍到内伤,快要死了,叫来郎中也说无可奈何。
 ·「那时你抱著我,哭得好伤心·」三刀简直像在回忆什麼最美好的事情一样,梦呓一般地道:  ·「你一边哭一边对我说: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一定能挺过去的,你是谁啊,你可是舒三刀呀。
你不是说要祸害我一辈子的吗,你不是说要盯著我不让我娶老婆的吗,你怎麼能说话不算数你这个小流氓,这麼坏,老爱来折腾我,没道理老天爷会收了你,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你一定不会死」  ·守根脸都青了,「我什麼时候哭得好伤心你胡说八道什麼」  ·三刀没理他,继续沈浸在当时的美好回忆中,「那时你握著我的手,深情万分地对我说:就算别人都会死,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死。
你要活著留下来陪我,你要活著留下来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绝对没有那麼说」守根气得连疼痛都忘了·  ·「我说的明明是:你小子就是个祸害,别人都会死,我不相信你小子会这麼就死翘了。
不过你真要死,那我也没办法,正好以后就不用来祸害我了·」  ·三刀很坚定地摇头,「我相信自己当时听到的·」  ·守根气晕·  ·    突然一块跟著泥石流冲来的磨盘大小岩石在泥浆中翻滚著,向两人砸来。
 ·三刀运气於臂,猛击来石·岩石偏开,从他们两人身边擦身而过·  ·「后来每当我忍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听到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我不要放弃,叫我一定要努力挺过去,说你会陪著我永远永远……呃」  ·「三刀三刀你怎麼了」守根不能回头,看不到三刀口角的鲜血,但他听到了耳边三刀突然变得急促破碎的呼吸声。
 ·「三刀」守根小心翼翼地叫·  ·「我……没事……」  ·「没个屁事说,你是不是内伤加重了」这次轮到守根大急。
 ·三刀轻轻把头搁在守根的肩膀上,没说话·他在努力调息·  ·「三刀,你别怕,泥石流很快就会停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挺住。
」守根不停地说,好像不说些什麼,三刀就会怎样一样·  ·「哥,……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守根鼻子一酸。
 ·「我现在也知道男人喜欢男人是不对的,男人是不能娶男人的·哥,你为什麼不是个女人呢……为什麼」  ·守根想骂他,那你怎麼不去做女人。
可又骂不出口·  ·「我认了,哥·我只想这辈子和你在一起,赚很多银子,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要你再穿破破烂烂的衣服,也不要你每到冬天就唉声叹气,更不要让你饿著肚子把食物省给你弟妹,我要让你吃得饱、穿得暖,让你不用再到林场干活……」  ·泪,模糊了守根的眼睛。
他知道这小子在意他,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小子到底有多在意他·  ·「哥,……你不要娶媳妇好不好我求你……」  ··守根抱著大树,把头顶在树干上,说不出话。
 ·「哥,你还是不愿意吗……唉,我真傻,哥你怎麼会答应我……」  ·守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三刀再说一个字。
 ·等了又等,「三刀」  ·「三刀——」  ·三刀的手从树干上慢慢滑落,圈住大树也圈住守根的腿也松了开来。
 ·「不——」  ·守根猛地回头,转身就去抱三刀·  ·迟了  ·就差那麼一点,三刀的身体从守根指尖滑落。
 ·「·」  ·小小的泥花溅起,三刀的身体被泥浆淹没,转瞬之间已经只有上半身一点还留在泥面上·  ·守根跳了下去  ·他拼命朝三刀身体的方向游去。
这时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腿伤的疼痛·  ·可泥不比水,别说无法靠近,就连他自己也在逐渐下沈·  ·眼看三刀被泥浆带著离他越来越远·  ·「三刀三刀——」守根哭嚎了出来。
 ·  ·冥冥中不知是什麼惊醒了三刀·  ·三刀想睁眼,却怎麼都睁不开来·  ·耳边似乎传来了谁在呼唤他的声音·  ·……根子哥  ·根子哥  ·三刀终於发现他的根子哥不见了,而他竟陷在泥石流中。
 ·「三刀——」  ·凄厉的、像是母狼丢了狼崽的嚎叫,叫得三刀的心都快碎了·  ·哥,我没死·我来了我就来了  ·  ·在泥石流中抱住了一截断树挣扎的守根,眼睁睁地看著三刀在泥石流中没顶、眼睁睁地看著三刀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一把盐生生抹进心口,疼得守根几乎快无法呼吸。
 ·他抱著断树拼命划,朝著三刀被淹没的地方拼命划·  ·他没死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死掉  ·三刀,如果你死了,哥来陪你——  ·  ·守根不知道,三刀却察觉了。
 ·他刚才竟在再一次的生死一瞬间,突破了「九死神功」的第八关  ·——窒息之死·  ·这第八关,他一直不敢轻易尝试,也一直无法突破,窒息的痛苦让他每次在最重要关头,身体就会自动寻求求生之道,让他每每功败垂成。
 ·这次,却因天灾、地祸、以及他的根子哥,让他无意间突破了这一生死大关·  ·身体内功力自然流转,呼吸也在自然间变为绵长内息·  ·哥,等我,我就来  ·  ·天渐渐黑了。
 ·雨渐渐停了·  ·守根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无论怎麼划都无法到达三刀被淹没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在动,三刀也在随著泥石流移动。
 ·两人此时已经随著泥石流冲到了山下低谷处·  ·在这裏,泥石逐渐堆积,渐渐地,守根已经无法支持·  ·寒冷、疼痛、乏力、伤心,让他逐渐放弃了希望。
 ·三刀,等我一会儿,哥就来陪你……  ·爹,娘,恕孩儿不孝……  ··边城片马 第三章··冥冥中不知是什麼惊醒了三刀。
三刀想睁眼,却怎麼都睁不开来··耳边似乎传来了谁在呼唤他的声音··……根子哥·根子哥·三刀终於发现他的根子哥不见了,而他竟陷在泥石流中。
「三刀——」·凄厉的、像是母狼丢了狼崽的嚎叫,叫得三刀的心都快碎了··哥,我没死·我来了我就来了··在泥石流中抱住了一截断树挣扎的守根,眼睁睁地看著三刀在泥石流中没顶、眼睁睁地看著三刀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一把盐生生抹进心口,疼得守根几乎快无法呼吸。
他抱著断树拼命划,朝著三刀被淹没的地方拼命划··他没死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死掉·三刀,如果你死了,哥来陪你——··守根不知道,三刀却察觉了。
他刚才竟在再一次的生死一瞬间,突破了「九死神功」的第八关·——窒息之死··这第八关,他一直不敢轻易尝试,也一直无法突破,窒息的痛苦让他每次在最重要关头,身体就会自动寻求求生之道,让他每每功败垂成。
这次,却因天灾、地祸、以及他的根子哥,让他无意间突破了这一生死大关··身体内功力自然流转,呼吸也在自然间变为绵长内息··哥,等我,我就来· ·    天渐渐黑了。
雨渐渐停了··守根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无论怎麼划都无法到达三刀被淹没的地方··他不知道,他在动,三刀也在随著泥石流移动。
两人此时已经随著泥石流冲到了山下低谷处··在这裏,泥石逐渐堆积,渐渐地,守根已经无法支持··寒冷、疼痛、乏力、伤心,让他逐渐放弃了希望。
三刀,等我一会儿,哥就来陪你……·爹,娘,恕孩儿不孝……··一只手抱住了从断树上滑落的守根··另一只手则借著浮木之力把两人的身体从泥浆中拔了出来。
·守根醒来的时候,三刀正在亲他的嘴··「……我死了吗」·三刀吓得一口咬到守根的嘴唇··把守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也因为这一咬,守根知道他还没死,两人都没死··「根子哥·」三刀讪笑··「……我以为你死了……」·三刀低头,伸出舌尖舔掉他的眼泪。
不习惯地推开三刀,守根胡乱抹了把脸,问了句:「什麼时候了」·「快中午了·昨天发生的事·」·「还有多少人活著·」·三刀沈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守根手肘撑地想要坐起身··「哥,小心你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守根疼得大叫一声··冷汗从守根额头溢出,「我的腿」·「哥,没事的。
我已经帮你固定好,等下你好点了,我就背你下山找郎中·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三刀保证。
·守根腿没养好之前,三刀又要离开了··这次他还是提了一壶酒过来··三刀半躺在床上陪他喝··事后他才知道,那天他们那个工棚上坡伐木的,有一大半都没下来。
三刀告诉他,舒家到底赶上了工期,没有延误皇家的要求,为此还得到了皇家的赏赐··因山体塌方死的那批工人,舒家处理了·凡是工簿上有名字的,每家都得了十两银子。
有些人家觉得赔偿的少,要和舒家闹,很快一家老小就都在片马消失了影踪·久而久之,也没人敢闹了··守根也得了二两银子的补偿·三刀因为名字不在工簿上,自然什麼补偿也没有。
「出门在外要小心点·」·「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在学雕刻,等腿好了,还是去做我的木匠·在片马,会雕刻的木匠更吃香点·」·「嗯。
」·「你走吧·」·「哥,」·「干吗」·「你真的不会娶个媳妇回家」·「谁会想嫁给一个瘸子·」守根锤锤右腿叹道。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你爹娘要你传宗接代,逼你娶个歪鼻斜口的,你还不是照样得娶·」小流氓喃喃不安··守根给他气得冷笑三声,「照你这麼说,我何守根只能娶那歪鼻斜眼的是不是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是撞破头,也得把城裏最漂亮的闺女娶回家不可」·小流氓腾地站起身,深刻地检讨道:「根子哥,我错了。
就凭您,那还不是想娶谁就娶谁·不过我们根子哥谁啊一般两般的根本看不上您看看,就连我这样一表人才、未来金龟的浪子三刀舒大侠,您何爷都不放在心上了,更何况那些凡花俗草。
根子哥,您说是不是」  ·   「……你可以走了·天还早,我还能睡个回笼觉·」说完,守根拉起被子倒头就睡。
跟这小子说话,你不给气死就得笑死·他不想给这小子好脸看,只能装睡··「根子哥」·守根不理他··被子被硬掀开一条缝。
「哥,我真的好担心·我担心我这一走,你就会把我忘了·」·尽胡扯守根以为他想等天亮走,便往裏边让了让,·好让他钻进被窝。
「所以,我决定了」·……你又决定啥了··那个混帐王八蛋·守根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就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那个不要脸的小流氓,竟然敢对他做那种事·守根气愤不过,心想自己还是太心软了,竟然没有当场用椅子把那小流氓砸死··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那小子想干什麼,直到他把他压在床上去扯他的裤子,他才……·拼著那条腿不要,他立刻对那耍流氓的小混蛋拳打脚踢,用尽全身力量反抗。
口头便宜占占也就算了,竟然真的敢把他当女人用·也许是他反抗得太厉害,也许是那小子担心他的腿,总之那小流氓并没得逞,反而被他打得光著屁股裹著被子窝在被窝裏哭了老半天。
那惨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强了他呢还有那该死的、难听的哭声,差点没把他家人也引来··一怒之下,他把那哭兮兮的小流氓赶出了家门。
还发火道:永远都别再来找他,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没得逞的小流氓就这样离开了,背著个小包袱的背影看起来比第一次离开时还要沮丧、还要可怜··守根狠下心肠。
这小子还小,他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走错路··就因为三刀对他好,所以他更要断了他所有离经叛道的念头···一年后··根子哥,我占了一座山头。
守根在打开这份久违了的信件的时候,看到开头第一句话,脚下立刻滑了一下··可是山大王好难做·那麼多张嘴,你不但要喂饱他们,还得给他们立规矩。
太难了,我混了两个月就干不下去了,然后我决定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山寨裏的二当家··我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也不知道他现在干得怎麼样,因为当晚我就走了·当然啦,为了不让他以为我失踪,我给他留了一封信,还给他留了二十两银子。
说到这儿,惨,哥,我忘记身上没银子了,可我现在住的是南山脚下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我还点了最贵的菜……·哥,我出去转转,等会儿再给你写··我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去了哪裏。
我跟你说吧,我去了戴霞山庄一趟,找那个刚出炉的庄主聊了聊·他很大方,一听我现在囊中羞涩,立刻送给我五十两银子··看他这麼识趣的份上,我决定放过他家那个突然宣布引退的老头。
不过说来奇怪,今年好像有很多高手都突然宣布金盆洗手,要麼就说闭关修炼,还有的说是干脆放下世事云游去了··最可恨的是,这些人很多都是榜中高手·害得我想找人挑战都找不到人。
我决定了,我要再去找李三盖这次不打败他,我就……·我就回去让你养我·美不死你小子·守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把信揣进怀裏拄著拐棍出去干活了。
而这份被他揣进怀中的信,在最下方用很小很小的字写著这麼两句话:·哥,我好想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时光缓缓流逝,就在守根想著那小子大概不会再来信时,终於有人捎来三刀口信,说一切尚好无需担心。
帮他捎话的人用异常羡慕的表情跟守根说:三刀现在可不得了啦,不但人长得越发精神,他身边那女子啊,简直……啧啧,要是能让我娶上那麼一个美若天仙的媳妇,就是少我十年寿,我也愿意啊。
守根听了点点头,心想那小子总算开窍了,转身就去忙活了·  ·· ·    转眼又是一年终时··这晚,守根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到一片火光,而三刀就站在其中看著他··一睁眼,屋裏静悄悄的··不知道现在是几更,透过窗纸的一丝微光,可以看到屋裏一些朦胧的轮廓··守根睁著眼,刚才的梦极为真实,到现在他还觉得火烤在脸上的感觉。
周围明明那麼安静、明明知道那是一个梦,他的心却怦怦跳个不停··怎麼了·守根按住心口问··想闭眼,心中却老是有些不安。
不知道还有多久天才会亮,看样子也睡不著了,守根索性披衣起床··一拉开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至·隐隐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咦这可是大冬天的晚上。
守根抬眼··天空一片红光·这是·「走水了走水了——二娘你们快出来——」·「中元耀祖快起来都给我起来走水了走水了」·守根猛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冲去,顾不得速度太快让他的右腿一阵剧痛。
「砰砰砰二娘起来快起来」·「怎麼了怎麼了」二娘惊慌的声音从屋裏响起,伴随著还有清韵模糊的询问声。
「二娘你快带清韵出来东西不要收拾了,来不及了」·说话间,刚才还在邻屋肆虐的大火已经串到自家·守根大急,什麼也顾不得了,用身体撞开他二娘的房门,背起床上衣衫不整的小妹就往外面冲。
「大哥,怎麼了发生什麼事了」·守根来不及回答小妹,回头大喊:「二娘,快」·他二娘吓得连衣带都来不及系好,穿上鞋子就跟著大儿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怎麼回事发生什麼事了」他爹及老二老三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麼事··「火火烧过来了快逃」·何爹一回头,那火光·与此同时,南大街一片响起了「走水了」的叫声,家家户户都是一团乱。
哭声,叫声,骂声,铜锣敲响的声音混杂到一起,何家老小全吓呆了··「爹——」守根回头大吼一声··何爹反应过来,「我的书」·「爹」·守根又急又怒,大喊著弟弟们的名字,把小妹交给老三,催促二娘带他们逃出大门。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火已经烧到他们家·「爹」·冲进他爹娘的卧室,却发现他娘竟在翻箱倒柜的收拾细软,可忙裏出乱,塞了半天,包裹一个也没做成。
他爹则忙著把他的书本和文房四宝装箱··「爹火已经烧过来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逃命要紧,快」·守根左拉一个、右扯一个,不顾他们大声喊叫,硬是拖著两人往大门冲。
「根子根子我还有一对镯子,我还有一对镯子没拿出来」·「根子,放开我我的书我的笔你这个不孝子,那是你爷爷传下来的那是你……哇啊」·何父大叫一声,呆住了。
他刚才还在睡觉的房间房顶突然就燃烧了起来,转瞬间,他们家祖传的二进小院就成了火的世界··怎麼会烧得这麼快·如果我刚才还在屋裏……·守根趁此机会,拖著两位惊呆了的长辈冲出大门。
身后,何家已经完全被火吞没  · ·    ·    隔壁的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也没有人救火,更不见人逃出来。
「师傅还没出来」·何父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来,就看儿子大叫一声向隔壁的屋子冲去··「守根,回来」·守根师傅方驼子就住在他们隔壁。
那边起火更早,能逃出来的人都逃出来了,逃不出的……·「根子——」何姚氏大叫··就在守根将要冲进火场的一刹那,一团火光突然从隔壁屋冲出。
那是·「师傅」·「杀千刀的舒家啊——」吼出一声凄厉的控诉,方驼子轰然倒下。
守根脱下外衣,拼命去拍打方驼子身上的火焰,其他人见了也赶紧上来帮忙··好不容易火灭了,人已经成了焦黑一团··二娘侍妆紧紧搂住女儿,把她的头按在怀裏不让她去看。
耀祖、中元木楞楞地看著,连哭都不会了··守根在方驼子脚边跪下,泪流满面··耳听南大街惨叫哭叫声一片,眼看家园被火海淹没,守根捏紧拳头,满怀怒火。
舒家我们怎麼得罪你了··春天走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还没感觉到,片马的冬天就又来临了··从入冬到快过年的现在,挣扎於生活中的守根似乎已经忘了远在他方的人。
根子哥,你成家了吗·这封信,数来数去就八个字··守根看著手裏这封经过辗转反复才到他手裏的信,轻声笑了笑··第一次,他托人给舒三刀回了一封信。
成了··就两个字·连落款也没有··他不知道这份信舒三刀什麼时候能收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他只是想,他该给两人之间画个句号了。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样填饱家人的肚子、以及怎样挨过这个似乎漫长无期的寒冬·至於某个小流氓,……他现在怎样,已经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每天每天,起早贪黑,凡是能变成钱、弄到饭吃,只要不是违背良心的事,他什麼都做·忙得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其它事情··如果换在一般人家,有个像他这样努力赚钱养家的人,家裏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差。
只可惜何家不但有个患了富贵病的何清韵,还有两个只知书本不知世事的书呆子··日子虽然苦,但守根并没有绝望·他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何家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一定会度过这段煎熬的日子。
·两年后··三月,没有和煦的春风,还在刮著淩厉如同刀刃一般的冬风时··这天傍晚,他无意间看见了某人··说起来那人变化还真大··相信除了自己,大概没几个人还能看出那人就是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地痞小流氓。
他想那人应该没看到他··毕竟任何一个男人搂著本城最有名最漂亮的花娘、坐在本城最贵最好的酒楼、喝最醇最陈的花雕时,大概都不会注意到一个正跪在地板上擦抹客人呕吐物的杂工。
把醉鬼吐出来的东西用煤灰盖了,扫进簸箕,再用抹布一点点把地板擦洗干净的他边干活边想:这小流氓不知道在外面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短短三年就发达成这样·不对,从他第一次出去到现在有六年了吧·……没错,他承认,他就是心理不平衡。
 · ··    这之后,他又看到那人两次··一次是在他去城西借高利贷时,被人拒绝赶了出来的时候··那时那人正在路上痛揍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赌场老大。
在他周围,地上还倒了十·几个惨哼不断爬不起来的小喽罗··他低著头从他身边绕开走过··过了几天,他就听说城西最大家赌场的老板换人了,只是老板的名字并不叫舒三刀。
第二次是在他跪求药铺掌柜,求他按照药方子配两副药的时候··那时那人正在对面和点心铺的俏寡妇调笑·俏寡妇整个人都快依到他怀裏了,那流氓索性来了个软玉温香抱满怀。
药铺掌柜没有给他药,就连他愿意给他白干三年都不成·相反药铺掌柜还说:要 来我这儿做学徒的多著呢,不差你一个,去去去真是的,要是人人都来求我送药,我这铺子还用不用开了·  · ·    於是当天傍晚,他站在了城西最有名的卖市街上。
「你站在这儿干什麼」很不满的声音··守根抬起头··很高,很雄伟··男人身材相当高大,比一般人要高出一个头还多。
光是那副魁伟的身材就能让胆小的人在他面前两腿发抖··男人不但高大,还特别结实·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精壮似的,大冷天竟然只穿了件单薄的布褂,胸口那儿还敞开著。
从那裏可以清楚看见男人浑厚的肌肉和紧致的皮肤,还有些不太明显的伤疤·那种感觉,只要是个女人,大概都想趴上去咬两口··男人的脸也跟他的身材一样,充满威迫性。
整张脸线条硬邦邦的,五官像是用尺子在脸上量好了距离一般,端端正正·整体说来算不上特别俊美,·但却充满男人味,尤其再加上下巴一圈青厉的胡渣·   ·    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会让最浪的荡的妓的女立刻腰软的男人。
从内在看,……内在就不用看了……·瞅瞅四周,一群或蹲、或站、或席地而坐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沧桑瑟缩的穷样·守根心想:你看不出来吗·「喂,老子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啊」男人双手叉腰,恶声恶气。
「我老子还在城隍庙等我拿钱回去,这位大爷,您哪位我认识你吗」守根慢腾腾地道·不是他故意慢腾腾,实在是饿得没力气说话。
「你」恶霸双眼一瞪,「小子,敢这样跟刀爷我说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喂,我问你, 你是不是在这儿卖呢」·「没错。
这位爷,您要买吗」·「嗯·我是想买个仆人,不过就你这样……」上下左右瞄几眼,男人不屑道:「下锅都不够烧一锅的·」·守根没吭声。
「跟爷走吧,回去带你过好日子,你以后要好好侍候刀爷我知道不敢不听话,一天三顿打」·守根眼睛一亮··恶霸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爷,您看我怎麼样小的很能干的价钱便宜,只要五两银子买断一生爷,我什麼都会,什麼粗活都能干」·守根用他最快的速度,绕过男人,追上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人物。
……寒风吹过,撩起男人衣摆……·「何」恶霸炸了··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那瘦削男人的衣领,对正对他打量的管家样的中年男人大吼:·「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蹲茅坑还有先来后到呢这是老子先看上的你看,看什麼看再看老子剁了你」  ·    「小子无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中年管家怒了。
「老子管你是谁滚滚滚」高大的男人一把推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中年男子,扯著守根就要走··「你给我站住你竟然敢……」·中年人话未说完,就见周围呼啦一下突然出现了四五个地痞流氓样的人物。
「刀哥,怎麼了是不是有不长眼睛的人得罪您了·」·「刀哥你是舒三刀」中年管家的脸色变了。
「对,这是我们刀哥·哎哟,这不是高老二家的管家吗怎麼,不认识刀哥呀还是高老二根本就没把我们刀哥放在眼裏啊」·中年管家连话也不敢多说,低头从混混中挤过,一溜烟跑了。
「哈哈刀哥,您来这买仆人呀」说话的混混上下打量了被拎在男人手裏的瘦弱男子几眼,鄙视道:「就这样的跟个病痨鬼似的,能把您侍候好嘛。
刀哥,您要找仆人,小的我包了,保管帮你找几个……」·「闭嘴」男人不领情,眼睛一翻,「老子就看上这个了还有你们别再跟著我,老子看了就烦」·「是是是。
小的们不会跟著您,小的们只会在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次轮到守根翻白眼了,这帮小混混也太不会拍马屁了吧拍这麼明显,当听的人都是傻瓜呢·显然叫刀哥的男人并不是傻瓜,挖挖耳朵,眼睛一斜,吐出一个字:「滚」·立刻,卖市街上一个地痞流氓样的都看不到了。
「根子哥,」男人转回头,讪笑道··「放开我·」·「哦·」男人立刻松开守根的领子,还给他拍了拍灰··守根抬腿就走··「等等那个……」拉住守根的手赶紧松开,挠著下巴上的青青胡渣,男人凑近守根,腆笑道:「根子哥,是我呀。
」·「你是谁」·咻……几乎可以听到声音似的,男人立刻萎缩了··「我是、我是……你是真不认识我还是假不认识我」男人突然挺直腰大吼。
「这位爷,您也看到了,我是个什麼东西,您又是怎样的人物,怎麼看,··我也不会认识您啊·喂你干什麼放下我叫你放下我听见没有」·没有·男人扛著守根大步向前走。
「放我下来他娘的你不嫌丑,我还要出门见人呢」·直到听到这句话,男人这才把守根从肩头放下。
「先说好,你要是不肯跟我走,那行,我就扛著你在片马城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舒三刀买下了你何守根做老婆·」·……你要敢这样做,我立马去买耗子药毒死你··舒三刀回来了。
岁月的脚步、外界的历练让他从一个耍泼撒赖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人说三刀越来越像一个浪子,充满男人味、诱惑著所有女人的浪子··有人说三刀越来越有气势,现在回来想来是要在片马作一番事业。
也有人说现在的三刀充满了神秘感,没有人知道这五年来他在外面做了什麼,又是怎麼发达起来的,他回来又是为了什麼呢·舒家的看法呢没有人知道。
但城中蛇鼠们已经敏感察觉到舒家似乎变得紧张了一点·那守根呢在守根眼中,三刀现在什麼样  · ··邊城片馬 第四章··何守根怒瞪蹲在地上一幅痞子樣的男人。·「你说,这是怎麼回事」·「什麼怎麼回事」男人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用树枝在地上画乌龟,龟壳上还大大写上了何守根三个字样。
守根气得走过去把乌龟用脚涂掉··男人转个方向继续画··「舒三刀」·「干嘛」·「干嘛你还问干嘛我问你这些是怎麼回事」守根气得声音都抖了。
男人总算抬头了,瞄了一眼堆在空地上的木材和石块,突然大叫一声:「哎呀这些是什麼什麼时候冒出来的」·说完抬起头,一脸惊喜地道:「根子哥,你看老天爷对你多好这不,地刚拿回来,就给你送盖房子的材料来了。
」·「舒三刀」守根大吼··无奈的,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材遮住了斜照在守根身上的阳光··「我说根子哥,你能不能不要这麼固执不就一些木材嘛,人家给你送来,你用就是。
」·「什麼叫做人家给我送来就让我用你、你……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跑去威胁人家这些建材是不是都是你敲诈来的」·「根子哥,说话要凭良心好不好。
你看到我敲诈人家了吗你看到我威胁人家了吗还有这个人家是谁」·守根握紧拳头··有人从路边走过,看到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还有人跟守根打招呼··「小何,盖房子呢地什麼时候收回来的」其实来人更想问:钱哪来的·没好意思开口。
守根当然明白这些街坊的意思,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点头致意道:「跟朋友借了些钱,刚把地收回来·」·「记得打借条·」旁边多了一道凉凉的声音··「知、道。
」守根咬牙切齿··「这位是……」街坊好奇地问··「朋友·」守根含糊回答,换来三刀一记白眼··「不容易啊,你们家也总算熬出头了。
」·有一个人停住脚步,自然有第二个··「是啊是啊·真不容易,收回这地要不少钱吧」·钱守根实在不好说出口,收回这地他一分钱没花。
「守根你把你家祖屋的地皮给收回来了你怎麼办到的尹发财他不是说要拿这地皮盖酒楼吗去年有人出价一百五十两银子他都没肯卖。
现在他怎麼就舍得放手了」·「就是啊·守根你还真有本事·你说说你怎麼办到的我家那亲戚到现在都没办法从尹发财那儿拿回地契,你要是有法子可得告诉我。
」·法子  ·    简单··    找把大刀横在尹发财脖子上,别说让他出让地契,就是让他让出他家老宅也没问题。
守根看了一眼抱臂靠在建材堆上的三刀·瞧瞧这家夥的得意劲·你这样做跟尹发财这种恶霸又有何区别·你竟然还有脸说这叫以恶治恶·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尹发财身后的人你知不知道尹发财和舒家有关你有没有想过得罪了当地土皇帝的舒家将来要怎麼在片马城立足·当然这些话守根已经翻来覆去跟三刀说了好几遍。
可惜全都成了对牛谈琴·对方不但没把其中利害放在心上,反而还得意洋洋地一个劲向他表功··表功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借此机会占他便宜说是收利息·——不揍他,岂不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痛·「真没啥法子,就找朋友帮忙跟尹老爷谈了谈,后来他就答应了。
」守根含糊以对,想应付过去··「朋友哪位贵人竟然可以和尹家大老爷说上话」问话的人眼睛自然瞟向一幅懒洋洋样子却仍然极具气势的三刀。
指指自己的鼻子,三刀笑:「没错,就是你大爷我·想让老子帮你亲戚说话可以,开口银十两·包你卖出去什麼价、收回来还是什麼价·」·「十两」问话的人眼露怀疑,「你真的能跟尹家大老爷说上话如果我付你十两银子,你真的能把我家亲戚的地契以原价收回呃,能不能少点」·三刀无所谓地笑:「如果你先付十两,地契原价收回。
如果你要看到地契再付,就得再加十两·你可以自己算算合不合算,决定好了,就到城西来找我,就说找刀哥,自然有人带你来见我·」·「刀哥你是舒三刀」城小,几个月时间已经足够让八成以上的人听过刀哥大名。
「咳,邵叔,我还有点事要找三……刀哥,您看……」守根眼看三刀竟然在他面前做起生意,不想事情越惹越大引来尹家忌恨、舒家注意,连忙找借口脱身。
「哦哦,不好意思·刀哥,那且容小老儿与亲戚考虑一下,到时候我们再详谈·守根哪,你们有事你们先办,记得房子盖好请我们这群街坊喝酒就成·」·「一定一定。
」守根躬身相送,对这些曾经照顾过他们一家的街坊,他一直心存感激·其中虽也有些见死不救的,但大多数见他们过不下去了都会施舍他们一口饭吃··三刀挥挥手,表示知道。
两人刚离开,就看那堆建材边也不知从什麼地方突然冒出来两个地痞似人物往那儿一蹲··也怪不得三刀走得安心·守根则是完全没想到··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   三刀走在后面看著前面走路微跛的守根,心裏颇不是味·想上前扶他,可经过前车之鉴,知道上去只会挨骂,只得跟在后面慢慢随行··走著走著,那心情就慢慢转变了。
先从那麼点心疼变为一点点心酸,想自己对这人情根深种,这人却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别说和他亲近,哪怕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他好,他还推三阻四·给他银两让他还账,他竟然打借条给他,还明明白白写上了利息多少、什麼时候偿还等。
你说这让他情何以堪·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这份心酸就发酵成了重重怒火··「喂」·守根继续走··「何守根」·守根回头扫他一眼,转头继续向西城门的方向行去。
「姓何的,老子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什麼时候成我老子了」守根脚步停都未停··「何……根子哥,你要气到什麼时候」三刀立刻就软了。
守根沈默一会儿,看三刀走到身边,低声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我现在跟你说什麼,你也听不进去,叫你不要得罪尹发财,花钱把地契买回来,你偏要用刀威胁他。
他表面是怕了,是把我们家的地契还回来了,但是他那样的人又怎麼会不怀恨在心如果你以后离开片马去外面混也就算了,你既然说要在片马落脚,哪能得罪这些小人。
你不怕尹家,但舒家呢」·「舒家」三刀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怪怪的,有点不屑··「哥,你放心,我既然回来,就不怕得罪任何人。
」·「你啊……·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到底混得如何,但一个人再厉害,又怎比得上一大家子,更何况他们在这裏已经扎根五十多年·」·「哥,那你觉得尹发财要价二百两,你能付得起当初你那块地才卖多少银子有没有二十两你知不知道就算在最繁华的江南地带、哪怕是京城,地价才多少二百两银子,我可以在江南买一栋两进两出的小院子,还有剩」·守根不吭声了。
三刀说的没错,当初他家祖屋这块地被尹发财半强迫地收购走时,没算银只算米,一共折合了十九石下米,折合银子约莫十七两左右·而这十九石下米,大部分拿来换药换老母鸡换人参,剩下来的只够勉强果腹,又哪来银钱收回祖屋地契。
而当初为什麼会接受这麼低的价,虽说跟他家只知书本又固执的老爹也有关系,但大部分还是因为尹发财使手段,让他们不得不低价卖地契、并不得不把地契卖给他··「想想看尹发财当初是怎麼对你、怎麼对这条街上被烧的那几户人家,我废他一条膀子还算轻的。
如果不是当初他联合一帮痞子把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又不让其他人收购你们的地,你们家又怎麼会过得这麼惨再说,就算我,身上也掏不出二百两银子。
」·守根默默无语,他知道三刀说的都是对的,他也觉得尹家该受惩罚·可一事归一事,就因为他知道三刀对他好,他越发不愿意他插手他家的事··因为他不愿意三刀因为自己而惹上不能惹的人。
「哥,我说你就别瞎操心了·舒家什麼人,又怎麼会因为我这样一只小鱼小虾大动干戈·放心,尹家不过和舒府管家有亲戚关系,一旦舒家换主,他们管家自然也会换人。
」·「舒家要换主了」守根惊··「嗯·听说他们现在这个老当家准备让位,他下面几个儿孙正在为这事闹腾呢,城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根本不会过问,也没空过问。
」  ·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话说回来,」守根脸一绷,「我问你,那些木材石材哪裏来的有没有给人银钱多少另外还有请工匠的钱,一共多少我……」·「打借条给我是吧好啊,等房子盖好,我一起跟你算。
」三刀念头一转,一口答应··「你身上钱够麼工匠的钱一定要付,大家都是辛苦人·」·「我知道·钱够了·」·「晚上你过来吃饭」·「就你那城隍庙几个老少爷们睡一个破屋,我想对你做啥都不行,还是算了,我另外找地方窝。
哥,我走了,明天工地见·」·舒大流氓跑得快,没让守根用鞋底砸到··守根跛著腿走过去捡起鞋子拍拍,穿上脚,走出城门··三刀虽然回来了,但他们仍然有各自的生活要过,就像以前一样。
对於守根来说,三刀归来,确实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至少他的债主将只有一人,而且不会逼他马上还··回去要怎麼跟爹娘说呢,如果让他们知道家裏的地契收回来了,不但如此,而且很快就能住进新屋,不知他们会露出什麼表情··何家众人大喜过望。
乔迁新屋时,何父带著三个儿子给每位当初帮过他们的街坊邻居都敬了酒,挨家挨户送了两个鸡蛋··奇妙的是,帮了最大忙的三刀却没露面··一直到何家迁入新屋约半个月后的十二月初九那晚,三刀才在深夜溜进何家,敲响守根窗户。
「你就穿这点,不冷吗」守根摇头,关上房门·一回头,三刀已经在他床上坐著了··「这半个月你去哪儿了都没见你人影。
」守根过去推他,脱掉鞋子钻进棉被拥被而坐··「我也冷·」三刀扯他被子,想要把脚伸进去··「冷冷你就穿这点坐那边椅子上。
」·三刀怒,「你对我这个最大债主就这态度」·「刀大爷,下次您来记得跟小人提前说一声,小人一定敞开大门,把您迎至厅堂,盛情款待·并让小人全家对刀大恩人顶礼膜拜,再给您做一个牌位,每日三炷香。
」守根住嘴了,三刀那表情像是要哭了··「你就欺负我吧这世上也只有你敢这样欺负我」·「别恶心了,你来干什麼的每次都深更半夜来,见不得人是不是」·「我不是怕你妹缠上来嘛。
」男人觉得特委屈··「你不说我倒忘了·记得离我妹远一点·」·「根子哥,你放心·我对你的一颗心那可是惟天可表,绝对无人能动摇。
你妹那小萝卜头,还没长开呢,我要她干啥暖被子还嫌……」·「闭嘴」·「噢·」·「你这次一共花了多少钱」·「不多,前后加起来一共也就八九十两。
」三刀想去摸守根的手,又不敢··「八九十两」守根晕了一下,「怎麼会这麼多不就请了四个工匠我还帮··手了。
」·「材料啊·您也不看看小的我给您用了什麼材料·谁叫你急著吼著要付钱的,对方跟我一算帐,那当然是按市价来,百年杉木做大梁,一共用去六根·光是这六根老木,就能占大半了,还有……哥」  ·   「你怎麼不问我一下」守根声音都抖了,这次不是气的,是怕的。
八九十两银子,这要怎麼还什麼时候能还完·「我还没说利息呢·我想过了,我也不会什麼营生,要想在片马城混下去就得找点事做。
放高利贷就挺不错的,看在哥你是我第一个主顾份上,我们这利就算少点,你看月利两分怎麼样如果你同意的话,喏,这是欠条,我都带来了,你在这儿画个押就成。
」三刀说著,真从怀裏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借条递到守根面前··守根看著面前借条像是呆了··「你、你不是在城裏给人作打手吗怎麼还要放高利贷」·「打手」这次轮到三刀愣住,不过他很快就笑了,笑得两只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哥,日子难混呀·小弟这几年在外赚得些辛苦钱可都花在你身上了,如果不趁著现在还有力气砍砍杀杀,多找几条营生,以后的日子难喏或者……哥你养我」·「……养你,这帐就算了」·「别这样说嘛,亲兄弟明算帐,咱们一码归一码。
何况打借条的主意还是你出的,当初我说送你,你不要·既然如此小弟也就不客气了·」·「三刀,」·「嗯」·「你杀了我吧·」·「哥,您看你这话说的不就八九十两银子嘛,哦,还有前面帮你还账的,一共约莫百十两吧这样吧,看在我们这麼长时间的交情份上,算你一个整数,前面的欠条我都给你撕了,你就当一共欠我一百两银,利息呢,我们还是按照月利两分算。
哥,您看看,这是您以前打的欠条,您可确定好,我都撕了啊·至於这张嘛,就是……」·「舒三刀」·「有」·「你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咋了生气了不打算还了没关系,哥我和你是什麼情份,你要不想还,那还不一句话,那就算了。
」三刀说完就把那张百两借条塞回怀裏··「等等」·「嗯」·「拿来·」·「哥……您确定我是真无所谓,您要不还,我一句废话不会说,谁叫您以前赏过我一口饭吃呢。
」·三刀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看得守根一肚子恼火··「闭嘴」守根一把夺过那张欠条,咬破食指就在欠条上按下了手印··「哎……哎……」一个没看住,见他家根子哥咬破了手指,可把三刀心疼的。
·「哥,你这麼快干什麼,我印泥都准备好了……」·守根一脚踹过去··「哥,这钱真的不难还,那个……你没银子还,可以用身子……哥,别打别打痛痛痛哥,你怎麼可以用板凳砸我」·「我砸不死你这个混蛋」·「哇哥,小心你的腿……」·「往哪儿跑我让你一天到晚想糊涂心思我让你不学好,什麼不好做非要做流氓我让你放高利贷你敢给我放高利贷试试,我不把你小子打得连你爹娘都认不得,我跟你姓」·「哥,饶了我吧,除了你,我发誓不放别人高利贷。
哥,别用鞋底打我脸……」·「啷」一声·有人撞开大门逃走了··「大哥,刚才是不是三刀哥」有人听到声响,从裏屋出来。
「回去睡觉」一只脚跳著出来的守根回头就是一声怒喝,吓得他妹脑袋一缩,不见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有了安身之所的何家渐渐摆脱了那两年的贫困,在守根一心努力下,吃上鱼肉的何父甚至开始重新考虑让老二中元去赶考的事。
同时也就像三刀当初预测的,尹家吃了大亏却并没有来找何家麻烦,舒家那边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两年过去,三刀仍旧在片马混日子,不过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到他人。
就连守根一年中也见不到他几次,问他在忙什麼,他说出城办事·至於办什麼事,他没说,守根也没问··两年中,三刀虽然不怎麼在城裏,但该做的事他一样没少做。
譬如:何母又给长子张罗了一门亲事,他得到消息,硬从千裏之外飞骑而归,拿著那张百两欠款月利两分的欠条就直奔女方家裏·不用说,这门亲事自然就这麼无声无息、不明原因地没了。
女方得到三刀警告,不准告诉何家人退亲理由,只说嫌弃守根右腿有疾·当然那是得了三刀好处,他们才肯这样说··而不明究竟的何家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守根心中多少有数,猜出八九和那流氓有关。
不过不管真实原因为何,自己残疾是真,再想到自己那一身债务,心想还是别害人家闺女了··再譬如:这年年初,也不知三刀是憋久了还是憋急了,半夜摸进守根房裏,拿著欠条要守根付利息。
虽说因为守根死活不愿而未达成夙愿,但好歹也算解了一些馋,占到了那麼一些小小便宜··同样的,他也因为占到了这点点便宜,不得不逃出城外躲了两三个月才敢回城。
因为……守根那晚被他气疯了,竟然拿柴刀砍他,还说看他一次砍他一次·和守根相处多年的他,知道他根子哥这次是真发了脾气,不想死更不想还手的他哪还敢继续待在城裏。
 ···边城片马 第五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向早起的守根已经走在大街上·路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全都把脑袋缩在衣服裏走路·偶尔碰到熟人,就互相打个招呼。
拢紧衣襟,守根对著双手呵了口气·今年又是个大冷年,才九月底就冷得让人发颤·而且片马城的冬季本来就长,今年大概不冻死个把人,老天爷也不会罢休。
可是再怎麼冷的冬天也没有两年前那两个冬天难熬,连那时都熬过来了,这点严寒又算得了什麼·看到街道对面走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守根眼神有了点恍惚。
快半年了,这次那家夥一离开就离开了半年·走时说是去帮石胖子家那个厉害的祖母,帮她解决她的老情敌,不过到底帮不帮,要看他看谁顺眼·说得不明不白,守根也听得糊裏糊涂。
问他让他帮哪一个·他只能回答:帮弱的,帮有理的··就这麼一句话竟然让三刀一副知道该怎麼办似地点点头,飘然而去··这一飘就飘去了半年,而守根直到三刀走得不见人影才想起来、他的一封信裏好像提过这个姓石的友人。
到底怎麼样了呢·有没有顺利解决·那石姓人家住在哪裏是否也和片马一样寒冷·那家夥是否仍旧一身单衣,不怕冷的把胸膛露在外面·还有他到底该拿他怎麼办·停住脚步,等右腿断裂处那阵突来的疼痛过去。
男人和男人……·如果真在一起了,那日子要怎麼过·周围人的眼光能不在乎吗·家裏人的指责能挺得住吗·绝子绝孙的下场能对得起生下三刀的他的父母吗·三刀还是个孩子时,他以为他只不过胡闹、好玩。
孩子变成少年时,他也以为这不过是对方一种朦胧的错觉,等三刀有了真正喜欢的女子,自然就不会再缠他··可是少年变成男人回来时,他竟然还对他有依恋、有情欲。
有依恋,他可以理解,也愿意接受··可是情欲·说真的,如果不是那晚那家夥压上他的身,他还真不知道那流氓对他竟然还有情欲之心··他那时已经二十六了,如今更是二十七岁高龄。
别说男人,就是女人看他也嫌他年龄偏大呀··那家夥不会真喜欢男人吧·那他在外面会不会和其他男子……睡过  · ·    「早啊,根子,一大早就忙呢。
」·耳边突然传来街边烧饼铺大伯的招呼声·守根吓了一跳,脸色一红,赶紧收回心思,抬头回笑道:·「早,章伯·您不比我更早」说著,走过去要了四个烧饼。
「带回家吃要不要来些豆浆」·「不用了,我二娘烧了稀饭·」·「你二娘就是勤快,你爹好命,娶到两个老婆,一个漂亮,一个能干。
对了,」 章伯一边用油纸包烧饼一边随口问:「昨晚你出城了没」·「没,怎麼了」守根也随口问··「昨晚半夜城东好像有人闹事,早上林场进城的人说,看到东城墙外吊了个人的尸体,看样子像是刚死。
」·「哦,这倒是稀奇·城墙外头好久没吊人了吧」守根笑,事不关己地拿过烧饼揣进怀裏捂著··「是呀,真的好久了·上次吊人还是年前吧」·「是啊,都快一年了。
」·闲聊中,新的客户上门,守根也转身离开了烧饼铺···吃早饭的时候,何家家主何梦涛捧著陶碗斯文地吸了口稀饭,放下碗,用筷子指指自己碗边·二娘侍妆理解地掰了半块烧饼放在他碗边。
「二哥,城隍庙的老庙祝让我告诉你一声,过去帮他写封信·」何耀祖大口吃著烧饼含糊道··何家老二何中元点点头,表示知道··「信钱呢,你拿了没有」守根突然开口。
耀祖动作一顿,捧著碗说话越发含糊,「就十个大子,我先拿了·」·「你又」何中元气得搁下碗··「吵什麼吵·饭不言觉不语,有什麼话吃过饭再说。
」家主发话,几个小子都沈默了··一顿饭很快吃完,耀祖刚想离席,就听老二中元慢腾腾地开口道:·「爹,娘,二娘,大哥,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何家人突然集体陷入沈默,表情各异,何家家主的表情最为复杂。
半晌,何爹咳嗽一声:「九月底了呀,是该准备了·」说著,眉头却紧紧皱起··「要多少钱」守根似乎早就知道弟弟有此一说··何中元盘算一下,道:「作为童生,我需参加明年二月的县试,及四月的府试和院试,都通过了才能获得秀才资格。
可在这之前,先得花钱请廪生给我具保,这约莫要花二两银子·通过府试,即可参加提学道在府城举行的院试,也就是说我不必跑两个地方·如我能顺利通过这次童试,取得秀才资格进入府裏的官学,连路费加头年生活费,约莫十两银。
」·「十两」耀祖叫··「十两够不够」守根问··中元不屑地瞥了眼老三,转头对著大哥恭敬道:「约摸够了。
如能进入府学,我必定努力读书争取廪生的资格,这样每年可得八两三钱的生活补助·如不能取得廪生资格,我给人写信抄经也能熬到乡试的时候·到时如能取得乡试资格,还烦请大哥再担待一二。
」  ·    守根低头,算自己床铺下的存银有多少··何爹看向大儿子··何家两位夫人也看向大儿子··何家大儿子守根,全家的脊梁骨。
何家每个人都清楚,虽然家主是何爹,但真正撑起这个家的却是长子守根··其他几个兄妹也看向自己大哥·不过中元是期待,清韵是尊敬,耀祖眼光裏却含了些埋怨。
何爹又咳嗽一声,和声道:「守根,你能凑出多少」·守根抬起头,「爹不用担心,自还完欠债后,这两年我一直在给中元存赶考的钱·去府城考秀才的钱差不多够了。
」除了我欠三刀的钱一个大子没还外··何爹点头,面上露出微微喜色:「这就好这就好·中元今年就没赶上,我还担心他明年也去不成·童试在明年春,如果钱凑齐了,收拾收拾也该出发了。
」·「是,我准备在来月初就出发·」·「好孩子,何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如果你能考中秀才,娘就是死了也开心啊」·大房何姚氏抚著次子的肩膀激动道:「你去忙吧,好好准备准备。
娘和你二娘这两天就给你赶制件袍子,府城不比这裏,那裏的人更重衣冠,府试一过,你就是知府的学生,到时别给人瞧不起·你在外面看到合适的鞋面也买上两副,我让你二娘给你做两双鞋子。
」·「对,对·」何父及二娘侍妆也连声附和·  ·     何姚氏说完,又转头对坐在侍妆及她中间的幼的女说:「清韵啊,如果你二哥考取秀才,你也不用担心嫁不到好人家,以后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不过想要嫁个好人家,你就必须要有个闺秀的样子,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给我出门,听见没有」·「大娘……」清韵不依·   ·   何姚氏一瞪眼,清韵顿时不敢作声,心知她娘肯定不会帮她。
於是低头前偷偷瞟了眼最疼她的大哥··守根对小妹笑笑,心想城裏这段时间有点乱,不让她出门也好,也就没有反驳母亲···见大哥没为她出头,小清韵嘟起嘴,暗地裏诅咒二哥考不上秀才才好。
本要离席的耀祖此时突然重重哼了一声,当一声踢开椅子大步向门外走去··「耀祖你这是干什麼做给谁看呢」何爹怒声喝斥。
二娘侍妆眼光复杂地看向这个亲生儿子,又是无奈又是生气··耀祖扶著门框转回头,眼圈有点红,盯著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没什麼,我去找小巧·」·说完转身,却还是忍不住低低说了声:「偏心鬼。
」·何爹怒,刚要怒斥三子,却被长子拉住衣袖··耀祖趁这个机会,溜了··「这孩子,一直都这麼毛毛躁躁的·上次他就说做生意做生意,你给了他五两银子吧结果呢出去一趟不但一个铜子没赚到,相反还把本金赔个尽光如果不是他赔了这笔钱,中元需要等到明年去赶考吗」·「做生意我看他是拿去赌了吧。
」老二中元冷哼··「中元」守根一瞪眼,随即转头安慰父亲道:「爹,话不是这麼说,耀祖有向上的心总是好的·生意嘛,总是有赔有赚。
那五两银子就当给三弟买个经验,等下次他就知道什麼路是不能走的,什麼人是不可信的·」·「哼什麼向上心我看他不赌就好了。
而且他哪是做生意的料子下次下次让他自己掏本钱·家裏能有多少钱给他赔让他踏踏实实的在林场工作,他又嫌苦又嫌赚钱少。
那孩子」何爹怒其不争,不住摇头叹息··二房侍妆不便开口,暗中拉了拉大房的衣袖··大房何姚氏意会,开口做和事佬:「相公,算了。
耀祖还小,·等他娶了媳妇也就安定了·」·「小都十八了还小他大哥十三就拿工钱回来养家,他十六才进林场·两年来,拿回来的钱还没老二给人写信抄经的多,而且他又不像老二是个读书的料子,要不是你们一直宠他,他现在……」  ·   「爹,耀祖是老么,难免依赖心重点。
家裏不缺他那两个钱,只要他不往坏道上走就行·况且就像娘说的,等他成亲搬出去住后,自然知道养家糊口的重要·」·二房侍妆连忙点头··何爹看大房还有长子都开了口,也就不再说什麼。
「娘,二娘,你们在家裏给中元准备下行李,有事就去刘东家那儿找我,我先走了·」·安慰了三位爹娘,摸摸小妹的脑袋瓜,守根出门了··随之,中元也去了城隍庙。
家裏的事向来不需他操心···「大哥大哥」·守根回头,看到后面小妹拎著裙角追了出来··「娘不是让你别出来的吗怎麼又跑出来了」守根拿这个被他宠坏的小妹妹没办法。
「大哥,」清韵拉住他的衣角,小脸红红地道:「你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三刀哥」·守根微微皱起眉头,「爹不是三令五申地跟我们说了,不要在别人面前提我们认识三刀吗」·「我没有在别人面前提呀。
而且你叫我不要去找三刀哥,我也没去找啊·」清韵委屈地噘起小嘴·「爹也真是的,三刀哥做打手又怎麼了,老说他是下九流,叫我们不要跟他来往,我们家明明承了人家天大的恩情。
」·守根伸手拧了拧她的小鼻头,无奈地笑道:「你啊,收收心思吧·三刀不是你能沾的人,知道吗倒是娘和二娘给你选的几个未来夫婿,我觉得裏面有几个倒是不错,如果你想见,我可以偷偷带你去见见他们。
」·「大哥我才不要嫁人呢·」清韵不依,撒娇道:「大哥你觉得那几个人能比得上三刀哥吗他们有三刀哥高吗有三刀哥那麼有本事吗而且他们能比得上三刀哥那麼……有男人气概吗」清韵的脸更红了。
守根在心中叹气·死流氓,衣服不好好穿,偏偏要敞著衣襟到处卖弄·那身板、那样貌,男人中有几个你说看到这样一个男人,还是未婚的男人在城裏晃,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心裏能安生吗这下好了,他家妹子也要陷进去了。
不行,下次看到他得好好跟他说说,让他离清韵远点,今后最好不要出现在何家五裏之内··「大哥,我知道你和三刀哥关系很好,你能不能、能不能……」清韵低下头,害羞地拧著手指。
「不能·」守根斩钉截铁,没有给小妹任何希望·  ·    「大哥」清韵跺脚,「你、你……你最讨厌了」说完就冲进何家大门,砰地把大门关上了。
「这丫头·」守根摇头苦笑,心想清韵要是知道三刀其实喜欢男人……哈哈·干脆下次小丫头再问他三刀的事,他就告诉她那流氓和点心铺罗寡妇之间不情不白,而且还经常留宿花街,借此打消她的念头,反正他也没说谎。
·「刘东家·」守根站在宝生家具店铺外喊··「哟,根子,你来啦,坐·」·宝生家具铺面很小,东家大儿子的刘宝生三十出头,老早就成了铺子裏的一把手,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守根来了,抬头招呼一声,照样忙自己的。
「你爹呢」守根进来也不客气,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他去舒家铺子了·看能不能请他们大掌柜帮忙让咱家的家具跟他们车船一起走。
」刘宝生一边刨木面一边说··「他们大掌柜不是很好说话吧」曾经为了找工在舒家铺子大掌柜那儿碰过不少钉子的守根苦笑道··宝生抬起头,笑:「我爹带了二两雨前去。
」·「二两雨前不少钱吧」·「没办法·我们店小,这裏木工店又多,做了家具又八成都盘给舒家铺子,赚不到多少钱,不把家具运出去不行。
可咱家也负担不起一路的运费,只能去求舒家铺子的大掌柜·」·对著木面吹口气,吹去木屑,宝生想起来了·「对了,你过来雕椅背的是吧喏,都在那儿,就两张,图样在柜子上,自己拿。
你看能不能雕」·守根依言过去拿过图样看了看,再瞅瞅椅背,道:「能·雕刻、打磨、上色全部要半月时间,可以不」·宝生摇头:「十天,不能再多了。
这两张椅子是婉楼花魁婉娘要的,说是下月初旬就要·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客人要来,她屋裏家具旧的磨损的都要换·」·「是吗·」守根有点头疼,他向来是慢工出细活,要他快,真有点难。
「嗯,还不能雕差了·婉楼的嬷嬷说了,要看了货、婉娘满意了才付钱·」·「我尽力·」守根点点头·自他从林场回来后,宝生铺子帮了他很多忙,可以说至今为止他拿到的木工活七成都是出自这儿。
宝生铺子安静下来,宝生专心致志的刨木面,守根一心一意地对著椅背研究手裏样图··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在比对揣摩图样的守根突然听到了「」的一声。
「爹您怎麼了」宝生焦急的声音响起··「刘东家·」守根起身··刘苇蒲揉揉膀子,脸色难看,道:「守根,你来啦。
」·「爹出什麼事了」宝生担心地迎上前,扶他爹坐下··「唉,别提了」·守根拎了茶壶倒了一杯冷茶递去。
两杯茶水下肚,刘苇蒲这才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你们知道东城墙外吊了个死人吗」  ·    守根、宝生互看一眼点点头··「那是舒家铺子的二掌柜」·「什麼」两人同时惊叫。
「嘘——,轻点这事外边还不知道·舒家铺子正在为这事闹呢,·说三日内必定要抓住凶手,并严惩不贷·我回来的时候,大掌柜的正让人去请刀哥。
」·「什麼请了刀哥这事跟刀哥有关」宝生小声叫··守根脸上也有惊色··二掌柜哪个二掌柜难道……·还有三刀回来了吗什麼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关,也许只是单纯讨消息。
听说城裏其他几位有头有脸有门道的也都被请了去·」放下茶杯,刘苇蒲叹:「总之,这段时间大家安生点·守根啊,你让你二弟这段时间少往赌场裏钻,别撞在刀口上。
」·「赌场耀祖」守根脸色变了·他怎麼不知道他弟又去赌场的事··「怎麼你还不知道」刘苇蒲惊讶,顿时脸上就有点后悔的表情,摇摇手,「唉呀,也没什麼。
耀祖那孩子应该有数,赌也不会赌大的·可能就是去玩玩罢了·我因为上次接了红灯笼赌场的活计,在那出入了几回,看见过耀祖两次,不过玩得都不大·你别担心。
」·「不大也不成·那小子都在想什麼刘东家,你是什麼时候看见我弟的」守根脸都黑了·这个王八小子,你大哥我想赶紧还完那混蛋的高利贷,你倒好不帮我还败家。
有种你就别给我抓住·「好像是上月月底,还有这月初吧·」·守根沈著脸,道:「刘东家,宝生,我回去拿工具,下午过来·」··且说守根并没有回家拿工具,而是带著一肚子怒火去了城西。
城西,全城最乱的地方··吃喝嫖赌斗,别的地方有的,城西一样不缺··他不止一次来过城西,但这两年每次来城西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他家老三何耀祖。
这个小三也不知从什麼时候开始染上了赌瘾,赚来的工钱都花在赌博上不说,光只是从他这个大哥手上拿去还债的就不下十吊钱··上次自己相信他所谓和人做生意的谎言,把本应该给中元赶考的钱给了他作本钱,而他却把它全部拿去做赌资输得精光。
在自己质问他的时候,也许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也许尚还有那麼一点悔过之心,一五一十都跟他交待了,还说是几个人合夥骗他··看看可怜巴巴的么弟,他原谅了他。
人孰能无过,只要肯回头就好··那时小三也赌咒发誓说再也不沾赌·可从那时到现在,这才过去多久·太阳已经快升到中天,但多余的云朵遮住了太阳的热力,再加上刀子一样的寒风,让九月底的片马城冷得跟冰窟窿一样。
守根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冻得,身体直发抖·  ·   歇歇走走,红灯笼到了··红灯笼门外的大红灯笼还没有点亮,可就算是大白天,依然能听到裏面传来的热闹至极的吆喝声。
一想到三弟很可能就在裏面挥霍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守根看到这红灯笼,心底就泛出一股厌恶··片马城的日子苦,流徒多,妄想一夜致富的人随手抓·而城外来的伐木工中不乏混日子的人,这些人领了工钱没处花,赌场、妓馆就成了他们挥霍发泄的地方。
不光是城裏,林场也有不少小型赌场和流莺·男人们就算不出林场,也能快活··几乎是带著一种仇恨的心理,守根拖著腿恨恨地向大门走去··一只手拦住了他。
看门的痞子歪头看看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问道:「来玩什麼的」·痞子的眼睛毒得很,来人是不是赌徒一眼就能看出··「找人的·」守根实话实说。
「没你找的人·」痞子伸脚挡住大门·又来了为什麼每天都有赌鬼的家人或朋友找上门这不是明显破坏赌场生意嘛。
「我找我弟,家裏有急事·烦劳这位大哥到裏面叫一声,我弟叫耀祖·」守根耐著怒气道··「我说了,这裏没你要找的人」·「怎麼了有人闹事」大门内又伸出一颗头。
「哟这不是根子吗咋啦你也跑这儿来玩」·守根一看是熟人,表情松了一点,「大头,是你啊。
你在这讨生活」·「是呀,大爷我和林场姓王的管事不对盘,我表哥说我力气大,就介绍我来这看门·你呢来这有事」大头用食指边挖鼻孔边往外走。
「我来找我弟耀祖·你有没有看到他」·「耀祖」大头忽然变得期期艾艾,挖过鼻孔的食指在短袄上擦擦·「不知道啊。
我没看见他·你怎麼跑这来找他」·「有人告诉我,他来这儿鬼混·」守根盯著大头的眼睛··大头用挖过鼻孔的手抓头,打哈哈道:「那啥,你听谁瞎说。
耀祖这两天都在林场,今天发饷,他怎麼可能会跑这儿来·」·守根话也不说了,抬腿就往赌场裏冲··「喂喂根子」大头张开双手,赶紧拦。
「大头,让开」·「根子,别这样,耀祖真的不在这儿·」·「喂,我说叫根子的,别以为兄弟好说话,你就不守规矩乱来啊·我警告你,你再胡闹,小心我把你扔出去」·「你扔扔看」·「哟呵还横起来了呵你个兔崽子,不给你点教训,你当爷爷我这个守门神当假的是不是」痞子嘴上不干不净地骂,走上去就推人。
大头没拦住··守根腿脚不稳,当场给痞子推得往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哈哈就你一个瘸子还敢来闹事还不给我滚」·「滚你娘个蛋」守根恼羞成怒,手撑地,爬起来就往前闯。
·大头再次张手拦,「根子,冷静些」·「小子,你说什麼」·「我说滚你娘个蛋」闯不过去的守根破口大骂。
「他娘的,看老子今天不剁了你这瘸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头,你给老子让开」·「胡哥,别,都是自己人。
根子,你别冲动,耀祖真的不在·我不骗你·」可怜大头安慰了这个,又得捺下另一个··「大头,咱们从小一个裤管长大,你小子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放什麼屁你说,是不是耀祖跟你打了招呼,让你不要跟我说他到底在不在」守根越冲不进去越急。
「根子,我……」·「大头,你小子让开我看这瘸子欠教训竟敢跑到我们红灯笼闹事」·「我看你这王八蛋才欠教训我找我弟,你挡什麼挡」·瘸子瘸子,几声瘸子叫得守根脑门青筋暴起。
也许他表面上是不在乎自己跛了一只脚,可被人这样当面嘲笑那又是另一回事··他何守根不会主动惹事,但并不代表他怕事·在片马城不会打架不会耍狠的男人,只有被人骑在头上的份。
何况此时他认定耀祖正在裏头赌钱,急得头上冒烟·哪经得起痞子挑拨,三言两语,就要动手··「喝敢跟老子叫板,今天不打断你另一条腿,老子也不用在这城裏混了」··「打架了打架了红灯笼今天又打架了」·一声吆喝,呼啦一下,一圈看热闹地围了上来。
·这边守根已经跟叫胡哥的痞子打成一团··大头在旁边又拉又叫,不时还会挨上两下··门口如此混乱,自然惊动了红灯笼内部的人,打手又跑出两个。
见自家人在和人干架,也不管大头怎麼拦,冲上去就围殴守根··大头眼看守根只有挨打的份,也不知什麼时候拉架的就变成抗架的,一起加入混战··见红灯笼三个打两个,围观的人还嫌不够热闹似的,叫好声、骂娘声、甚至还有指点守根大头怎麼还手的声音混成一团。
一时,红灯笼门口变得进不得也出不得,被堵了个死死···「哟,这裏在干什麼呢这麼热闹」  · · ·边城片马 第六章··很好听的声音。
相信大多数人听到这个嗓音都会有这种感觉··有点戏谑、有那麼点懒洋洋、略略沙哑的声音,综合成一种说不出道不来的味道·说起来奇怪,这声音听著并不大,却让在场的人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回头看··「刀哥」·刀哥众人一起回头··「你们挡在这儿,还让不让人进门」很有点无可奈何的调调。
打手们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本来应该在圈子最外围的刀哥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刀哥·」·打手之一停下殴打,退出圈外,畏惧地低声叫。
一人停,众人停··除了地上纠缠成一堆的胡哥和守根,大头也抽身站到圈外,同时不停用担心的眼光看向地上的守根,却不敢再加入战圈··嘴角扯著一丝懒洋洋的笑意,迈步正要往赌场裏走的刀哥忽然站住。
瞄了那缠斗的二人一眼,竟然转身踱到了缠斗不休的两人身边,抱臂看向地上两人··「胡子还不放手刀哥来了·」打手之一出声警告地上的胡哥。
胡痞子早就听见刀哥来了,他也想放手,问题是他根本脱不开身··这王八小子太他娘狠了知道打不过他们,到后来只盯著他一个人打,别人打他十下,他怎麼也要捣他一拳。
·身体一震,也不知怎麼就被扔到了一边·被摔得头昏脑胀的胡痞子脱离了战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麼事··呼哧,呼哧·守根手撑地,用袖子擦擦流出的鼻血,狠狠盯著不远处的胡痞子,一点也没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惨。
发结松了,袄子外褂被撕开,裏面的短袄也被扯出棉絮·两只鞋子没一只在脚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一处·整个人就跟块破抹布差不多··「这是怎麼回事」·守根像是到现在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人,顺著声音抬起头。
很高,很雄伟··与他两年前看到此人时的印象相同,只是似乎又多了些霸气··这家夥真回来了·竟然也不跟他知会一声··守根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怨气。
怀著这股怨气,像没看到来人一样,低头用袖子擦擦鼻血,从地上爬起·一开始没站稳,差点再次跌坐到地上,被大头一把拉起··「谢了,兄弟·……对不住了。
」·守根接过鞋子套上,对大头愧疚道·刚才他一心只想找到那个很有可能又来赌博的弟弟,心裏本来就急,再被那痞子几句瘸子一骂,完全忘了闹起事来大头的立场。
眼下,这事恐怕会害大头没法再吃这碗饭·不由越想越后悔··「没事·我表哥在裏面说话还是算数的·」看出守根愧疚的大头悄悄在他耳边道。
 ·    闻言,守根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感激地看了眼大头,见他脸上也见了红,连忙扯起袖子帮他擦拭··大头也不客气,就著守根的袖子把脸上鼻血之类擦了个干净。
·被无视的刀哥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未变,但那眼神……那凶光射的·不小心瞄到的赌场打手顿时一个冷颤,拼命想自己是不是犯了刀哥什麼忌讳。
「刀哥,您来玩啊」一个有眼色的打手连忙上前殷勤地询问··刀哥没理他,见守根爬起,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三名打手,嗤笑道:「三个打一个还是个普通老百姓你们还真给你们洪哥长脸。
」·「刀哥,你不知道这小子……」胡哥收口,脸色越来越惶恐··刀哥收回不明意味的眼光,再也懒得去瞧这几人,照直向红灯笼内部走去··留下后面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打手们内心惶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麼·这些靠武力吃饭的打手们对杀气都有一定的敏感性,刚才他们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来自这名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的强大煞气。
但为了什麼··看热闹的人见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热闹,也都渐渐散去··守根拢拢衣襟,拖著腿埋头向赌场内走去·这次再也没有人拦他。
·一前一后··前面的人高大魁伟,步伐游哉,步行间似有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狂妄和满不在乎·而眉眼间却擒著一丝凶狠··那氛围,在告诉别人:他是一个流氓,大流氓。
后面的人很普通,片马城像这样的人扫一扫都能扫出一大堆来·身高一般,五官清晰,与前面的男人相比,脸庞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些·肤色比常人黑,类似於深棕色。
这大概要归功於片马城比一般地方更毒的日照··在片马城裏,穷人家的孩子小时没衣服穿,男孩们一到夏天就光著身子在外乱跑,守根不但在城裏跑,他还跑到城外的山上捡柴火,有时带著两个弟弟在山上一玩就是一整天。
想不黑也难·不过幸好他的皮肤不错,黑是黑了,但看起来是那种很细腻的黝黑··总体来说,守根一看就是那种出身正经人家的正经人,就算他刚打完架。
这两个人本来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就像他们现在之间的距离一样··一前一后,差著十尺远·毫不搭杠···前面的男人脚步放慢·两人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你跑这儿来干什麼」刻意压低的声音明显含了一丝怒意··守根没理他··「我问你,你跑这儿来……」话没说完,就看到赌场的头脑们已经带人向这边迎来。
「晚上你来找我·」·红灯笼一把手王洪祥在走到男人身边三步外,停住,对男人抱拳行礼,恭谨道:「刀哥·」·男人也站住脚步,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听说舒家在找我」·王洪祥与身边的人互看一眼,更加谨慎道:「刀哥,我们就是打算去告诉您,舒家的人正满城找您·我们想过去问问有什麼能为您效劳的。
」·刀哥摸著下巴的胡子拉碴笑,「他们又怎麼了我才回来不久,就又找上门了」·王洪祥刚准备回答,却看到后面有人靠近,瞪了那人一眼,看那人远远避开,这才小声说道:「不知道刀哥您听说了没有,舒家铺子的二掌柜昨晚被人吊在了东城墙外面。
」  · ·    守根无辜被瞪了一眼,心裏愤愤·心想你们说话声音这麼大,从大门到内厅就这一条路,要真怕人听到就到屋裏说去··不过守根也只是心裏想想,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心裏分得很清楚。
与外面看门的小混混不一样,面前这帮人就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不过……三刀不是干打手的吗怎麼那些赌场老板看到他那麼恭敬·想必三刀功夫比一般打手高明,他们只有难事才来找他,而且帮他们做事的三刀肯定捏有他们的把柄,所以他们对三刀的态度自然要比对一般打手恭敬些。
应该是这样吧·守根这样一想,随即释然··刚才三刀让他晚上去他那儿,正好他也有事想要问他·不知道两人要说的是不是一件事看来只能今晚去找他才知道了。
虽然他不怎麼太想去他那落脚地··一直等到那帮人走到裏面看不见了,他这才继续往裏走··踏上石阶,绕过一尊庞大的弥勒佛,一间广阔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著炭火味、汗臭味、臭脚丫味、香粉味、还有各种酒水食物的味道··吆喝声四起,几十张赌桌·每张赌桌都是一场生死大战,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麼投入。
衣著有贫有富,赌的有大有小,唯一没有分别的是他们对赌博的执念··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家三弟的影子·倒是赌场几个看场的,盯紧了他,不时在他身边走动一下。
找不到耀祖,守根放心的同时,也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怎麼就这麼容易冲动听到耀祖赌博就往这边赶,也不想想耀祖哪来钱天天到这裏赌·结果不但跟人打了一架,还给那小子看到自己的丑态。
·从赌场出来时没看见大头,胡痞子一脸不怀好意地盯著他,守根回瞪了一眼··被他这一瞪,那胡痞子一副不屑的样子,不再看他。
守根在心中冷笑,对付这些痞子流氓,就得比他更狠更凶,否则肯定会被对方骑到头上撒野·经过此事,胡痞子虽然从此看他不顺眼,但也不会再轻易招惹他··此时,大头正在赌场后门拉著一个人说个不停。
那人看起来似乎非常不安,不停地向四周扫视·后来像是被大头说烦了,一把推开大头,跑了···守根一路捡小道走回家,从后门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用早上剩下的水简单洗把脸,脱下棉袄缝了缝,拎著工具依原路去了宝生铺子。
看到守根的脸,宝生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发生了什麼事··守根含糊其辞,只说路上遇到一个痞子,为了一点小事从口角发展为打架··宝生摇头,对守根相当了解的他知道守根肯定是被惹毛了。
在他看来他这个小兄弟什麼都好,就是急起来、冲动起来的时候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做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感觉不过一会儿工夫,太阳就快落山··舍不得点灯的刘苇蒲催著工匠们快点回家,让他们第二天早点来。
守根回家后,告诉家人他晚上去找三刀有点事,家人闻言也没多问·对舒三刀这个人,何家即感激却也排斥得很·自认书香门第出身的何父总觉得自家人受一个流氓的恩惠有点伤脸面。
所以别人问起何家房子怎麼盖起来的,他们也只说是委托了刀哥帮忙··偏偏三刀曾经放话说只要付银子他就能帮人收回房屋地皮,於是周围人也不觉得何家说辞有何奇怪。
而守根不想让家人知道他和三刀之间的债务关系,便编谎言说三刀为了报当初他以德报怨、还把他带回家让他吃了一顿饱饭的恩情,帮他们家要回了地契并帮他们盖了房子。
反正他觉得自己说的也并不离谱,这两年来他可没还三刀一钱银子··他二娘问他脸上的伤是怎麼回事,他把说给宝生的理由再重复了一遍掩饰了过去·  ·    守根出门前随口问了声:耀祖呢·何爹回答:回林场了。
守根心下有点不安,但什麼都没说,就这样出了门···三刀的落脚地位於城北,坐北朝南,两进两出,正统的一正两厢布局,据说原本是某个官员的住宅,后来该官员被召回京,这裏就一直空了下来。
而旁边就是片马城最大官、片马知县的官衙··守根不知道三刀现在的营生能赚多少,但能买得起这栋房子,还经常跑到城西花天酒地,显然赚得比他这个木匠多得多。
·守根举起手臂叩响门扉··门打开,站在门后的是一名干巴瘦长的老头··老头见是他,也没多言,侧身让他进来··对老头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也许不熟的关系,守根面对这个平日侍候男人日常生活、兼看守院子的老赵头总有点不自在··其实说起这个老赵头,他的来头还不小·听说年轻时曾担任过片马城城防军的将领,后来也不知什麼原因突然被贬,消失一段时间后,再出现在片马城时就成了几栋房子的房主,同时还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铺。
而自从三刀两年前回到片马,这老赵头就成了他的仆人,连带他名下的房子也成了三刀的狡兔三窖·不过知道的人极少就是··「爷还没回来,灶台上有饭菜,吃过你就进屋歇著。
」跟在后面,老赵头慢腾腾地说道··守根点头,表示知道·他来过这裏几次,老赵头一般不会跟他多说什麼,见他来,就让他进屋·如果三刀还未回来,他就会准备饭菜给他先用。
晚饭后,老赵头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小罐子,说是治跌打伤的··守根感激地朝他笑笑,老赵头看看他,眼中浮起一种奇怪的神色,接著就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守根等了一会儿,心想那家夥跑哪儿去了,要他过来,怎麼到现在都不见人影·等了又等,耳听外面二更鼓敲响,疲劳了一天的守根终究没坐住,头一歪,挨上枕头睡著了。
·夜深了,屋外刮著凛冽的寒风·风打著旋,发出凄厉的呼啸··砰砰·有什麼东西被风吹倒,在院中滚来滚去,偶尔发出砰砰的撞击声··手指轻轻从床上人的脸上划过。
眼角一块青肿,脸上有被指甲划伤的痕迹,嘴角还破了一块·左半张脸看起来也比平时浮肿了不少··这样的脸,没有人会认为好看吧·可是他却不觉得难看,不但不觉得难看,他还觉得这时的守根有著平时没有的脆弱和诱人。
但若说他有多柔弱,却也不是··那为啥说他诱人呢·经常劳作的守根,身材不显高大却该有筋肉的地方都覆盖著劲韧有力的肌肉·只是此时因为寒冷,黑瘦的身体就那样蜷缩在床上,腿蜷在胸前,手轻轻搭在脸旁,脸上带著伤痕,睡得有些不安、有些瑟缩。
咋一看比平时显得年幼了许多,也显得好欺负了许多··男人嘴角漾开一丝带有淩虐意味的笑纹·这样的守根,看了就想让人把他弄醒狠狠地欺负他··对,弄醒他,狠狠地干他·男人瞬间就硬了。
·守根迷糊中冷得发抖,伸手去摸棉被,摸来摸去没摸到,却在床边摸到一具火热劲韧的身体··拉了拉,没拉动··冷得受不了,干脆整个人抱了上去。
唔……好暖和··守根心满意足地用脸蹭了蹭,两腿一圈,抱著这个大暖炉任由自己沈进深深的睡乡中·  · ·    三刀想哭。
不对,他想发疯,他想咬人,他想……··他想的事情很多,可没一样敢对扒在他身上的人实行··憋了半天,实在气不过,翻过身来一把把那睡得香甜的人拥进怀中,抱了个结结实实。
好吧,我没胆子强奸你,我抱你睡觉总可以吧·天冷,互相取暖嘛··扯过棉被裹住两人,三刀也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地闭上眼睛·  · · ·「哥,你太好了……噢噢……哥……」·守根盯著眼前这张脸,要不是这会儿他的手被圈在这人怀裏拔不出来,·他发誓他一定会狠狠给他一拳头,打掉他脸上的淫的荡·这个不要脸的流氓·竟然·「舒、三、刀。
」·三刀闭著眼快速耸动下身,坚硬的东西拼命捣著守根两胯之间的柔软,嘴裏甚至发出销魂的呻的吟声··「舒三刀」·「啊……哥……啊……哥你太好了……噢——」·三刀突然发出一声大吼,头往后猛地一仰,射了。
守根脸都气白了··这混蛋不但抱著他做淫梦耍流氓,半途竟然就把那玩意儿掏了出来,最后还敢射到他身上弄脏他的衣服·他要杀了他·趁著他高潮后松手的一刹那,抽出手臂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 ·三刀捂著眼睛蹲在床下呜呜哭。
「哭什麼哭自作自受·起来,我有话问你·」·三刀不理他,背过身继续哭他自己的··「舒三刀」守根气得坐在床上用脚踹他。
「我问你,二掌柜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什麼」声音太小,兼夹杂著鼻音,守根没听清。
「何守根」突然,三刀腾地站起,猛地转过身怒视坐在床上的人··「干吗」可惜男人眼中还含著眼泪,眼睛更是乌黑一块,威慑感降低了九成。
「我、我到底哪裏不好,你就这麼看不上我」·「哈」·「老子不管了今晚、今晚你给我还钱」·一听还钱,守根说话声音顿时小了许多,「那个……你知道这两年我们家……」·「没银子还是不是那行,那就拿人来抵」三刀索性摆出恶霸嘴脸。
守根立刻下床穿鞋··「你往哪裏逃」·守根抓著鞋子抬起头,只见男人凶神恶煞衣衫不整地站在他面前,面色通红,热气腾腾··招招手,拍拍身边床板,「过来。
」·男人犹豫了一眨眼,立刻在他身边坐下··叹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老婆收收心了·」守根拍拍他的大腿,低低地说··三刀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收回去。
「我就要你·」·「你想让全城的人都笑话你吗」·「谁敢笑话我让他站出来看看」·守根无语,流氓的思维果然不能同一般人语。
 ·   「你不怕人笑,我怕·上次我二娘给我找的婚事,是你暗中使坏是不是」·「你二娘又给你拉亲什麼时候我怎麼不知道」三刀勃然大怒。
「你就装吧·」守根嗤鼻,「说正经的,舒家铺子二掌柜被人吊在东城门外,真的跟你没关系」·「你问这个干什麼那二掌柜你认识」三刀怕守根冻著,把身后的被子扯过来裹到他身上。
守根抖开被子,把身边大块头也包了进来··三刀脸色立刻从寒冬腊月进入阳春三月,乐滋滋地伸臂揽住他根子哥的腰,被守根一肘子无情地捣开·再接再厉,这次不管守根怎麼用手肘顶他,他坚决不松手。
守根挣了几下,没劲了··三刀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自己精的液的味道,也不知哪裏受到刺激,鼠蹊部像是有什麼在窜一样,撩得他心猿意马,那手自然就不规矩起来。
「真跟你没关就好·我怕这件事舒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们细查起来……」守根忍著怒气,把那只大大的毛手推开··大毛手继续扒上来。
「哥,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三刀大喘了一口,像是得到什麼许可一样,抱住守根就往床上压··「你干什麼」·「哥,今晚这麼冷,你就在这儿睡吧。
」·「你脱我的衣服干什麼」  ·    「根子,我想你这麼多年了,今晚你就从了我吧……」男人的呼吸变重,动作也变得毛毛躁躁、没轻没重。
守根气急·这家夥今晚怎麼了怎麼这麼死缠不休·「滚放开我听见没有」·「哥,给我吧,给我吧……」·「嗤啦」,守根衣服被扯破。
「三刀,别这样·你想要就去找女人,别拿我充数·」·「拿你充数」三刀表情立时变得狰狞万分,撑起上半身吼道:「何守根,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竟然说出这种话老子今晚就拿你充数了」·说完就往他身上一骑,伸手就去撕他衣服。
「三刀放肆」守根急得浑身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这流氓想来真的·「放你娘的肆老子今晚不上了你,我就跟你姓」手指摸到身下胸膛裏的那点柔软,下意识地用指尖捏住搔了搔。
「舒三刀」  ·    「嘿,哥,我帮你吸出来·」一颗大脑袋低下,伸出舌尖就舔··守根身体一震,「三刀你别开这种玩笑我们有话好好说。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如果没做那场春梦也就罢了,偏偏他做这梦,梦中人还就在他怀裏·这种隔靴挠痒越挠越痒的状况,逼得他都快疯了·用舌尖舔不够,张嘴就把那块全部含了进去。
用劲一吸··守根当即发出一声怪异的呻的吟··三刀竟然兴奋到浑身颤抖·扣押住守根的力道也越来越重·舌头在那逐渐变得硬质的肉粒上来回刷,刷完这边赶快又换另一边。
「舒三刀,我警告你如果你真敢乱来,小心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   男人抬起头,双眼通红·「不做就不做你以为老子想跟你做朋友老子只想用XX操的你」嘴用不上,就改用手指去提拉揉弄。
「舒三刀——」·屋外寒风依旧凛冽,天暗得诡异··片马的寒冬真正来临了·  · ·边城片马 第七章··守根裹著棉袄,顶著大清早的清寒,大踏步向家中赶。
路上有熟人看见他,想打招呼的,举起手又放下·因为守根的气势太可怕,那脸上明显的怒火可以烧熟一锅粥··也许就因为这份可怕的气势,路人并没有人注意到守根穿了一条看起来不太适合的裤子。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在意·家裏穷嘛,裤子互相穿那是常有的事··守根快要气炸了··其实你真要问他气什麼,他也回答不出··总之,他就是气。
气到三刀后来放开他,他还大吼: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个月欠你的银子我一个子儿不差地都还给你·吼出这句话时他完全没想到他要怎麼在两个月中筹到一百……不对,五百两银子。
月利两分,太狠了,幸亏没说利滚利,否则他只有撞墙的份··死流氓 有种你一辈子别来找我否则见你一次砍你一次·刚推开大门。
「守根你终於回来了」二娘侍妆见到他,立刻眼中含泪急迎了上来··一听二娘声音悲戚,守根心中一震,连忙迎上去问道:「二娘,怎麼了」·「守根根子你终於回来了,你终於……」二娘哭了出来。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守根心知不妙,收敛好自身情绪,立刻追问··「爹呢小妹呢还有我娘呢」·「夫人带著清韵在屋裏,老爷他……」二娘哽咽,不住抽泣。
「二娘,你别急,慢慢说·爹怎麼了」守根一边问,一边扶著二娘往家裏走··二房侍妆擦著眼泪,边走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昨晚何家老三耀祖不知为何在城西一家酒铺与人发生争执,很多人都看见他们吵架最后耀祖被那人赶出酒铺的场面·结果不久后那与耀祖吵架的男子被人发现死在榆荚巷裏,头上还被人砍了两刀。
「死的那人是谁」守根问··他二娘回答:「听说是红灯笼赌场的二当家,就是在城西专门放高利贷的那个高剥皮·」·说著就又哭了出来,「这都是造了什麼孽哦我的儿啊,你做了什麼事,·要去找那个高剥皮啊呜呜,老天爷呀」·「二娘,你别哭,后来呢耀祖到哪儿去了」守根急忙道。
「耀祖他……唉」·侍妆告诉守根,昨天深夜高剥皮家人突然带来官差,说要捉拿耀祖回去问话··何爹问清事由,气得发抖。
让中元去找耀祖,但找遍耀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    高剥皮的家人蛮不讲理,见找不到耀祖就要把何爹带去衙门,还说耀祖欠了他们一大笔钱。
何爹发怒,拿扫把赶他们走,结果却被官差说成阻挠官差办事还敢行凶,·就把何爹锁了去··「呜呜,中元跟在后面去衙门打点……守根你说怎麼办呀耀祖又不知死到哪儿去了,怎麼会出这样的事呜呜」二房侍妆可能从昨晚就一直哭到现在,两眼肿得像核桃一般。
「二娘,你别急,现在先把爹弄出来最重要·不管耀祖是不是真的犯了事,他们抓爹去毫无理由,我这就去把爹弄出来·至於耀祖,」守根一咬牙,「暂时随他去。
如果他回来,二娘你问清缘由就立刻让他进山躲起来·」··二娘不住点头,拉著长子又哭又笑·哭他们家近几年灾情不断,眼看著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又出新灾;笑这不是她亲生的长子却对哪一个兄弟妹都是掏心窝的好,对她更是孝顺。
「守根」房门拉开,等不及的大房何姚氏听到儿子声音,也含泪奔了过来·后面跟著清韵··「大哥……呜呜,爹被抓走了,呜呜……」·两大一小三个哭泣的女人,守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娘,二娘,小妹,你们别哭,我这就去衙门看看·如果我和中元他们错开,就让他们在家等我,知道不」·他娘拿著手帕一边擦泪一边点头,「守根,你爹身体不好,人又倔,被抓到牢裏这还怎麼得了你快点把他弄出来,就算把家裏的底子全掏了,也得先把你爹弄出来」·「娘,我知道了,你和二娘带小妹待在家裏,谁来也不要开门。
还有你们看著把家裏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也许用得上·」·两位母亲一起点头··守根刚要走,他娘又一把拉住他··守根回头··「根子,你弟他……你看见他别骂他,让他逃得越远越好。
那孩子、那孩子……唉」·「娘,我知道·」守根拍拍他娘的手,让她放心··二娘侍妆扶著大房、原是她小姐的何姚氏,眼裏满是浓浓的感激之情。
何姚氏反手拉住她,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守根无法,只得和小妹把两位母亲一起扶进裏屋,安顿好了,这才匆忙向衙门赶去···    中途碰见沮丧而归的中元,得知赎回老爹要一吊钱。
守根一声苦笑,只好又转回头回家取钱··「大哥,我……」中元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守根顿住脚步,「中元,我明白你要说什麼·哥不会耽误你」·「大哥,」中元脸色通红,低下头。
叹口气,守根拉著他继续赶路,「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你不用有什麼负担,赶考最重要·爹娘说的没错,只要你能考出功名,以后咱家哪还会碰上这种事情。
」·「就是如果我考取秀才,甚至登入龙门,看还有谁敢对我何家无礼」中元脱口而出··摇摇头,守根忍不住刺了自己弟弟一句:「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及才气才行。
」·「大哥,你不相信我」·「大哥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世道不是你有才,就代表你一定能考取功名·你还小,得失心不要那麼重·明年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没什麼,·再重考就是。
」·中元有点不服,但这时节也不适合和大哥辩论他能否一定考上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家老爹给赎出来···但事情没那麼简单就过去·钱交上去了,老爹却不见出来。
守根心急火燎地到处询问缘由,最后总算出来一个衙头,说是何爹涉嫌放走自己行凶的儿子,现在不能放··守根气得一把抓住这衙头的衣领,叫道:「你们不是让我们拿钱赎人的吗现在我们钱送来了,你们怎麼不遵守约定你们到底是衙门还是强盗说我爹放走耀祖,你们看到他放人了吗说耀祖杀人逃跑,你们又有何证据」·「反了你小子竟敢在衙门前闹事找打哪」·那衙头歪鼻子斜脸,根本没把愤怒的守根放在眼中。
一脚把守根踢倒在地·呸的一声,吐了口痰在地·理都不理地转身就走··「等等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把我爹还出来官老爷,官老爷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呀」·守根气得要吐血。
从来都是民不与官斗,明知高剥皮家联合了官家故意来整他们,但知道又有什麼用·他们何家在官府一无人,在片马城又无权无势更无钱,偏偏惹上本城地头蛇,他们能走的路不多。
要麼拿耀祖抵,要麼就一个字:等等官老爷发慈悲··片马城现任知县刘孝,官誉一般·和本城富绅走得较近,对百姓说不上好心,但也不至於天怒人怨。
守根无奈,只得让中元赶回家去写诉讼的状子,他则抱了点侥幸心理,一个人留在官衙外等了一天,也求了一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出来理睬他·  · ·    「爷,」·「怎麼了」要出门的男人止住脚步。
「何家出事了·」·「哦」·「何父被关进大牢,何家三子何耀祖逃亡在外·」·「怎麼回事」·「说是何耀祖杀了高老二,还欠了高家大笔银子。
」·「何耀祖能杀得了高老二笑话」男人嗤笑··「高家人盯准了何家,看样子不管高老二是不是何耀祖杀的,高家都不打算放过何家。
您看……」·「看什麼」男人懒懒地道··「您……不打算伸手帮帮何家」·「再说吧·」·「爷」·「等何守根过来求我再说。
」男人一脸怨怼,恨恨地走了··老人无言望著男人背影远去···又累又饿,又渴又急,忿怒至极担心至极却完全束手无策的守根突然感到右腿骨断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
来了·守根单手撑在衙门前的石狮子上,强忍著,等这阵痛楚过去··明天大概要下雨吧·而且这雨还不会小·守根揉著右腿苦笑。
四年来,这痛楚一次发作比一次厉害,不是每次下雨都会发作,但每次发作必定会下大雨··他也为此去看过郎中,但看过的郎中总是说:这没什麼大不了的,骨头断过的地方,在阴雨天疼痛那是正常的事。
平时注意保暖就好··先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不如回家和中元商量一下·待疼痛略微缓和,守根怀著沈重的心情拖著脚步走上回家的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边城片马 by 易人北】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