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情之羁情+番外 by 宿夜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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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情之羁情+番外 by 宿夜雨(2)
·      「你把牠放了?」没有反对,任由他牵着自己,语非问得淡然。 ·      他不是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是没想到会有如此举止· ·      既然不打算留下牠,当初又何必要从县太爷那个被宠坏了的儿子手上抢来? ·      「恩,反正我们也不需要。
」如果要去晋阳,这次他会雇辆马车,他可不想再看见那张涔着冷汗的惨白容颜· ·      很心痛· ·      「那......」漂亮的脸上有着疑窦,因为人多拥挤的关系,语非被迫紧贴在莫离胸前,清楚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      很安心· ·      「别傻呼呼跟我说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掳那匹马」顶上传来带着无奈的声音,一抬头,莫离的眼正直勾勾盯着他。
 ·      说实话,他有时候真会被眼前娟丽的人气死,语非对啥都敏锐纤细,偏偏对他俩的事情却老是愣得像根木头· ·      原以为自己对感情方面的事情已经够澹然钝感了,没想到跟他比起来却还略胜一筹,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      或许,真的需要用时间去累积情感与默契,不过如果对象是他......自己愿意用一辈子去与他培养感情· ·      「如果你能将对其他事千分之一的敏感给我,你就会懂了。
」莫离幽叹· ·      他不是爱将情意挂在嘴边的人,因为他认为实际行动比空出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来得有用许多,所以他喜欢用动作去诠释自己的心意、表达自己的感情。
 ·      「......」总觉得自己理亏·语非又看了那双盈满深情与莫可奈何的黑眸一眼,别过了脸· ·      莫离作的事,他有些懂却有更多的不明白,不过他明确知道他心疼自己、怜惜自己,所以他才会决然跟他离开。
 ·      莫离不会伤害他·这是他唯一肯定的事情·但是超出这之外、迂回的事,有些他就无法理解了· ·      某种程度来说,他也很无奈,他既想百分之百信赖莫离,不堪的过往却又纠缠着他,逼使他不敢掏心掏肺,更不敢对另一人完全托信。
 ·      他在与过去的自己角力,希望能由梦魇中解脱,但却有个声音清楚告诉他: ·      一旦莫离发现真正的你,他也不会要你。
在这,没有人会真正接纳你· ·      不会的、不会的......瑟缩了下,语非捂着耳,试图将那样不快的声音自心底抹去· ·      莫离不一样,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      「非、非。
」站在高挂了大红影灯的酒楼屋梁下,莫离轻拉开语非遮在耳侧的手,声声低唤· ·      刚刚,语非忽然寒了张脸在他胸前低叫闷喊,当场吓坏了他。
 ·      他似乎对人多的地方反感害怕......这样,当初强带着他离开的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      他变得贪婪,清心寡欲的性格在碰见语非之后,一切都成了泡影,原先精准估算好、按时等着处理的事情也都荒腔走板的变了样,一切,只因为碰见了他。
 ·      「非,累了吗」看见怀中原先颤抖的人慢慢平息了惊恐,莫离轻揉着他的发温声询问· ·      失焦的瞳逐渐恢复以往的神采,语非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又与现实脱节。
 ·      「还好......」闭上眼,他决定不再去揣测任何关于未来的虚渺事情,他相信一切在冥冥之中都自有定夺· ·      他太渺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选择无力承受一切。
 ·      「你气色很差,我们先找间店落脚、改明个儿再去逛逛吧·」拉着他的手,莫离第一次真正态度强硬的作下决定· ·      没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语非踱入了以上好桧木搭建,上有金漆镌刻雕饰祥瑞图腾、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气派酒楼。
 ·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莫离取出一锭闪着耀眼光芒的银两搁在他面前,语气里有着志在必得的自满· ·      「有、有,当然有,不过,只有一间──」看见银子,掌柜的眼都亮了起来,像是怕莫离反悔似的,迅速收起了银子。
 ·      「一间就好·」标准的商人,见钱眼开,在他踏进去时,他非常肯定见到掌柜眼中的轻蔑· ·      「小驴子,快来带大爷们到天字房去。
」唤来了小二,掌柜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客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只要摇摇房内的铃就好,不必亲自跑一趟·」 ·      颔首,莫离当是听到了,将肩上的药箱扛好,依旧紧拉着语非的手。
 ·      「大爷,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举着灯,跑在前头的小店小二脸上露出欣羡· ·      夫妻莫离扬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路牵着语非,都没有人投以怪异目光的原因了。
 ·      因为他们都错把自己身后秀丽的人当成了女子· ·      回首,他看见披散了如墨黑发的人,是那般纤细、娇弱又楚楚动人,也难怪他们会误会,想当初,他也曾因为将语非错认为是女子而以为他行为不检点,进而发生不愉快的争论;现在想想,幸亏当时他有泼这么一桶污水、有做这样的邀约,所以他才会与他相识。
 ·      想着,牵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      ◇◆◇ ·      在汾水待了几日,两人却连相处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      这几天,莫离都交代了声,一大早就出门去办事,而他也是背着药箱在城里晃,免费替贫寒的人家义诊· ·      捶了捶肩,语非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憩,看着落日余晖下逐渐燃起光亮的夜不落大城与熙熙攘攘、忙着做灯节前最后准备的人们。
 ·      几日来虽然又忙又累,但是他很快乐,尤其是看见那些低下阶层的人心满意足的感激神情时,他更是觉得心头暖烘烘的,终于有一天,他可以将自己所学奉献给这片他愧欠太多的土地、人民了。
 ·      跟着莫离走,真的是正确的抉择·假使他一直躲在那样和平的仙境,充其量,他不过是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直到出了那方小天地,他才又想起自己当初的宏愿。
 ·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不知道该有多好 ·      忽地,想到了莫离,想到那张温文尔雅却出手犀利决断的人,突然有种思念的感觉。
 ·      他好想他·想为他做些什么·伸手摸上静放在自己身边的黑色绸布,他唇角微扬,露出淡然的笑与一抹愁· ·      除了离开那日两人曾牵过手外,至今他却连他的面都没见上过,莫离从那天开始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在子夜过后才会拖着疲惫步伐回房,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在熟睡的他额际落下一吻,然后在檀木桌上趴睡至天明破晓。
 ·      等到旭日东升,他又匆匆的出了门,两人,连见面寒暄的时间都没有· ·      不是没想过要秉烛等莫离回来,无奈睡意浓厚,他总是倚着太师椅不自觉入睡,等到醒来时却又是在温暖的被窝中。
 ·      莫离留过几封短笺要他安心,也借着遗留的方式给过他一支雕饰了麒麟图腾的玉簪,但这样的举动却惹来他不快· ·      就像诀别。
他不喜欢用那样的方式收礼物,那会让他恐惧莫名,似乎暗示着两人缘分将尽...... ·      甩了甩头,语非发现自己又耽溺于没有根据的臆度,微叹,手又不自觉抚上在发上髻了个结的簪。
 ·      他还是......想他· ·      原以为思念就这么多,没想到竟会是与日俱增· ·      什么时候,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这么沉、这么重了如果真有需要舍弃的一天,他能放得下吗能如过往那样的坦荡吗 ·      他忽然茫然了。
他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寡情的人,能够将一切情分都毫不迟疑的斩断· ·      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      想着,他蜷起身,双手环抱在膝前,一张脸半埋在双臂间。
 ·      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繁闹大街,语非心底萌生叹羡·除去为了讨生活而伤脑筋之外,眼前忙碌着的平凡百姓似乎过得比他还要快活惬意。
 ··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生长在塞外边疆,没有批判的眼光、没有暗潮汹涌的恶斗,更没有无止境的逃亡与流不尽的血海...... ·      他累了也倦了,现在只想安心的在莫离臂弯内休息,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      一道黑影笼罩,背着华灯的荧煌,他看见一个人伫立在他面前,不偏不倚遮住他的视线。
 ·      「......不是去了晋阳」背着光、一张脸匿于阴影之下,语非看不清他的容貌,直到那温润、与莫离低醇的嗓音截然不同的声调响起,他才惊觉到眼前的人是确实存在。
 ·      呆了呆,半翘首,鬼斧神工下所雕饰出的秀美脸庞就这样露了出来,语非与那人对视着· ·      「你不是去了晋阳」那人又启口又问了一次,这次的话中夹杂着一丝喜悦与不安。
 ·      「兄台是不是认错人了」为了让对方看个仔细,语非起身朝他打了个揖· ·      「我怎么会认错......」一把攫住他的纤臂,背对着大街的人将他半推半拉着走。
 ·      「兄台」被人无礼硬扯着袖袍,语非原先想奋力甩开,却在发现那人指间传来的微颤后软了心· ·      那样的颤动他明白,那是又惊又惧的象征。
 ·      转眼间,两人已经到了罕无人烟的小巷内· ·      「可以请你放开我吗」被他紧拉着右臂,原先挂在右肩的药箱都快被扯了下来。
 ·      「......」像是心安了一样,男子轻吸了口气,放下了原先挟持着他的手,还他自由· ·      将滑下肩的药箱扶正,语非这才看清楚强押着自己的人生得啥模样。
 ·      那是个仅略高自己几吋、与自己同样身材略显单薄、浑身散发出书卷气息的文弱男子。 ·      他乎比自己小上几岁,感觉上将届弱冠之年而已。
 ·      语非看着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试图由过往的蛛丝马迹来回忆起眼前的人· ·      「思考了很久,我还是不想离开你。
」还没想起他是谁,语非已经被他一把压制在粉墙边,男子的双手则掠过他的耳畔抵在墙上· ·      「不管会不会又惹恼你,我都要再说一次──别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了。
不单单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你自己,不要再辗转反侧于血海深仇了,已经够了·」他的话又轻又柔却锋利的像把刀,狠狠插入语非心底的柔软· ·      惊愕的瞪大眼。
语非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 ·      他说什么丧尽天良血海深仇他没有认错人吗 ·      还是说......那人也来了在晋阳 ·      他来了......他出现了......他终究是要面对他的 ·      一股恶寒自脚底向上爬窜,他的手冰冷了,眼底满是惊惶。
 ·      十年,他躲了十年的人终于又要走入他的生命中了吗 ·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那人狂风暴雨般的怒气与眼中冰点下的寒意了。
 ·      他......该怎么办 ·      直到被人拥搂在陌生的怀中,语非才猛然想起另一个人,一张在自己心头萦绕、挥之不去的俊颜。
 ·      使劲全力推开抱着自己的手,语非抓紧绸布与药箱踉跄着往大街上跑去,耳边是呼啸风声与弱冠男子声嘶力竭的心碎叫喊· ·      想你...... ·      浑身颤抖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酒楼、回到天字房、钻进窝暖的绣被,他只知道自己想念那张熟悉的脸孔。
 ·      莫离,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想见你...... ·      ◇◆◇ ·      一道身影敏健的翻窗而入,在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了天字房。
 ·      皎洁的月光自未掩的窗外映入,洒了一室光晕· ·      光照下,莫离握*焰般赤红的剑鞘,定定站在檀木桌前,脸上有着轻讶。
 ·      这几日忙着查那些灭门惨案,他承认有那么点冷落了语非,但他也不必用喝得酩酊大醉来向自己进行无声的抗议吧 ·      桌上、地上横歪竖倒了酒瓶樽爵,一道雪白到近乎透明的人影就伏在桌上沉睡着。
 ·      叹气,将特地回府取来、用以保护语非的佩剑悬挂在床头,莫离蹑声走近那一直常驻在自己心底、令自己眷恋不已的人身边,轻柔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      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莫离皱了皱眉· ·      到底是喝了多少一张脸红扑扑的就罢了,就连内袍都只是松垮垮挂在身上,更遑论最里层的亵衣与形状漂亮的锁骨了,全赤裸裸露在他眼前。
 ·      撇过头,莫离刻意忽视那样搧情的景象· ·      「嗯......」怀中的人因突来的震动揉了揉眼,一脸惺忪的望着他。
「莫离......」是幻影还是真实 ·      「恩·」应了他一句,莫离将他抱至软榻上,脱去白棉鞋,正准备抽身拉开与满身酒气的人的距离时,一双手攀上了他的颈。
 ·      「莫离......」语非眼中焰焰漾漾,似乎还泛着水气· ·      他好想他·明明才结识一个多月,为什么恋慕却已经泛滥成灾满溢到他快无法负荷更不能割舍。
 ·      这样纠结着心、既甜蜜又苦涩的情感是不是就叫爱情 ·      「恩」想起身却被纤细的臂环住,莫离只得在床沿坐下,一手抚上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乌黑亮丽、绸缎般柔软的发,另一手却在身侧紧握成拳。
 ·      他已经很怒力、很努力抑制自己的欲望了,为了怕吓到怀中的人,他只敢牵牵他的手,要是语非再靠过来,他的自制力一定会溃散· ·      尤其他现在一脸桃红、双眼氤氲雾气、衣衫不整又姿态撩人。
 ·      他无奈的苦笑·非,你当真把我当成柳下惠吗 ·      没觉察到莫离的异样,语非靠了上去,将头埋在他颈间,汲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      莫离......莫离......当真永世不弃不离吗 ·      晶莹的泪沿着颊滑落,打湿了莫离的衣襟。
咬着唇,语非硬是吞下喉际的哽咽,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濡湿· ·      「非......你该休息了,不然明天会宿醉的·」莫离出奇沉稳的醇厚嗓音传来,语气里有着压抑。
 ·      他终于懂什么叫心痒难耐了·从前,即使妖娆美丽的官妓赤身裸体在他面前展现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他也可以笑着忽略她的挑逗而继续与他人谈天说地;没想到现在语非仅仅只是轻揽着他的颈,他引以为傲的自制能力就产生了动摇,情欲甚至濒临崩溃。
 ·      语非啊语非,你真是我的克星...... ·      「莫离......不要走......陪我......求求你陪我......」话里带着哭调与哀求。
他怕,他怕那温热的体温与独有的温柔只是幻觉,等他醒来仅是场空,一场真得不切实际的好梦· ·      思及至此,他一双手揽得更紧,彷佛想将自己与莫离相嵌在一起似的,让两人的身躯密实贴合。
 ·      「非......」莫离仍旧细心顺着他的黑发,握成拳的手却掿到关节发白�改阏庋�......会让我很为难·」低喘着,他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硬从齿缝中迸出。
 ·      他快要失去君子风度了· ·      感觉到怀中的人一震,还没反应过来,语非已经将他狠狠推开,一个人抱膝缩坐在床角。
 ·      他让他为难...... ·      抿着嘴,语非只是抖着,眼中满是悲伤的看着他· ·      原来,自己始终都是个麻烦,不管到哪,都没有人会真心接受他...... ·      不管到哪,都没有人会真心接纳你 ·      那人与自己相仿却凛冽的声音在脑中响了起来,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越绕越大,彷佛要将他吞噬。
 ·      他不该有所期待的,从一开始就应该坚守立场的拒绝,而不是到现在,输得一塌糊涂,连仅有的自恃都被自己丢弃在地· ·      他的面具、他的伪善毁在莫离手上,也毁在自己手中。
 ·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语非紧抿着下唇,像个漂亮却没知觉的人偶,连血丝沿着嘴角流下也不自觉。
 ·      「非」莫离见他又因神思驰远而莫名伤了自己,气急败坏,踢掉皮履爬上床,不顾他挣扎,硬是将他按入怀中·「我又说错什么了为什么你老是这个样子」净做些会让他急白头发的事情 ·      「你......放开、放开我」回过神的语非在他怀里又推又打,就是无法脱离他的箝制,一恼,张嘴朝他手臂咬去。
 ·      「你」又咬他怎么老是来这招莫离既气又无奈· ·      「放开我」他吼,「对你来说,我是麻烦,让我走,我们谁也不要记得谁──」 ·      如果没有记忆就不会痛苦,那他可以选择遗忘吗 ·      他知道其实自己是想哭的,只是一旦落了泪,他会连嘶吼违心之论的勇气也没有,所以只得用怒气去掩饰自己的脆弱。
 ·      陷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      「谁说你是麻烦了」听到他胡思乱想的话,莫离的火气也上来了,抓着他瘦弱的臂腕低声咆啸。
「我自始至终没有这样想过」 ·      他喜欢他,喜欢到连心都在隐隐抽痛了,为什么他不明白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懂得自己的心情 ·      本以为他已经全盘接受了自己,没想到还是这样不信任...... ·      他的情意在语非眼里到底算些什么 ·      被他吼声吓傻了的人这才停下反抗的动作,怯生生看着正冒着浓烟的火山。
 ·      那瞬间,他听见莫离话里的失望了,那是他对自己的失望· ·      难道他也在期待自己些什么吗语非呆着,从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有自己在担心害怕,却忽略了莫离的想法,也遗忘了只要是人就都会有所恐惧的事实· ·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像个幼稚的孩子,只希望对方能有所付出,自己却忘了回馈。
 ·      发现怀中的人情绪安定下来,莫离幽幽叹了,伸手环抱住他· ·      「为什么老是做些伤害自己的事难道没想过我会心疼吗」越在乎他,就亦发相信自己是个「人」的事实,因为竟是那样贪得无餍;从一开始的笑容、温柔、无奈、泪眼、心甚至身体,只要是属于语非的东西,他都想要,更恨不得昭告天下、在他身上烙印。
 ·      原来,自己也有欲望的·语非,就是他的欲望根源· ·      又是莫可奈何的叹息· ·      「......你说,」停了良久,语非才低着头吐出鲠在心里的忧虑。
「......我让你很为难......」 ·      如果一句话可以毁掉一个人,那他相信莫离就是足以毁掉他的那个人,他只消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体无完肤或者支离破碎。
 ·      这样的羁绊,会不会太过深刻 ·      愣半晌,莫离脸上有着困窘· ·      「那是因为......」将怀中的人拥紧,剩下的话却开不了口。
他怕吓跑怀里敏感的人· ·      「什么」没听到答案,语非抬头,看见一双因染上情欲而阒黑深沉的眼· ·      「......因为我很没节操,抱着你,我会想要你。
」他转过头,顺势松开了怀抱退至床缘边· ·      「想要我......」思索很久,语非终于弄懂眼前的人意指为何后,红透了张脸· ·      他、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太多的恐惧与不安包围着他,所以压根没时间想这种事情。
 ·      但是他忘了莫离也是男人·一个对自己所爱有着欲望的人· ·      「......别想了,我出去透透气,你先睡吧。
」两人间的气氛尴尬了片刻,一声慨叹,莫离揉着他的发漩打破僵局· ·      最少,他没因为自己的话而吓跑──这是好事· ·      他想要他没错,但他不想强迫他,顺其自然就好。
 ·      正当他准备收回手时,语非却贴了过来,白皙的手笨拙抚上他的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技术生涩地贴上他的唇· ·      莫离起先因为他的主动而怔了怔,在看见某人脸上的红潮后笑开,揽上他的腰肢。
 ·      「......你又咬我·」这样的态度,他能批注为一种默许吗 ·      「......谁叫我笨。
」可恶,他不会接吻嘛几次都是莫离主动的,他哪知道该怎么做· ·      爽朗的闷笑自腔内传出·「那我教你......」低下头,他先舔去语非唇边干涸的血丝,接着以舌尖细细描绘那优美的弧型,最后才吻上令自己眷恋不已的唇瓣。
 ·      「唔......」莫离的舌长驱直入,原先被他拥搂着的人抖了抖身,许久才记得要给予响应· ·      直到语非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莫离才满意的放开。
 ·      「你......」他以为会溺死在他的吻里睁大水亮的眼,语非喘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      「我亲爱的非,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控诉我的罪行......」他要做的,绝对不只是想把他吻晕 ·      「莫......啊」赧色还没退,莫离已经褪下他松垮的衬衣、拉开他的亵衣,张口在他漂亮的锁骨上轻啮了一口,引来他的嗔瞪。
 ·      他是耗子啊居然用齿啮不过那种蚀骨的麻却让他腹腔燃起一把火· ·      「我说过了,你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学习。
」他邪笑,在又给了他一记深吻后将他放倒在床,引来某人轻呼· ·      窗外疏影横斜,只有细微、经由小孔而渗入的风声,屋内却是满室旖旎春光与引人遐想的低喘。
 ·      第六章 ·      上了三竿的日光透着虚掩的窗棂晒进屋内· ·      软榻上两具赤裸的躯体交缠在一起,激情过后的余温隐约可以由空气中的芬芳而觉察出。
因为骤然想起的过往,一人已然清醒,目光犀利的逡巡四周一遍后,拥紧了趴睡在自己胸前、呼吸规律平缓却已累坏了的可人儿,这才又嗅到清雅的梅香· ·      低头就闻到一阵芳非,莫离眼中有着笑与深情。
他已经习惯了──那是语非独有的气息· ·      收紧臂,他将熟睡着的人抱得更紧,如墨的黑发就这样倾泄在他胸前与榻上· ·      他好爱他。
原以为爱意会因为云雨过后而达到饱和,没想到却是更加无法自拔的倾慕,心底的空虚虽因两人的亲密关系而暂时填满,但更多的爱恋也如出闸般的洪水渲泄,直到此刻,他这才确定自己已经陷入语非所编织、细密绵长的情网,肯定了自己的心意。
 ·      他要与他拥有一生不可分离的纠缠· ·      因为自己的顽涎而一愣,莫离选择笑着接受,他要语非,而且要一生一世的厮守。
 ·      低头给了睡得不甚安稳的人一个吻,他拉起锦被,轻覆在那布满红紫瘀痕的白皙裸背上· ·      自己昨夜......似乎太过火了。
看见语非白嫩肌肤上的痕渍,莫离眼中有着不舍,从他背上数不清的吻痕就可以知道自己昨夜有多疯狂,一心一意想彻底得到他...... ·      翻了个身,语非因为浑身酸麻的不适感觉而闷哼出声。
 ·      漾着雾的漂亮瞳眸眨了眨,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赤条条趴在一个男人胸前· ·      睡意全消,正准备翻身下床、好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却被一只大手拉进怀里。
 ·      瞪大眼,语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莫离怀里· ·      「早·」一阵轻笑,接着是一张霸气十足的唇印上他的。
 ·      呆的说不出话来·脑袋停止运作许久,他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      他们两个男人......有了亲密关系。
他在昨夜把一切都奉献给了莫离· ·      一张脸爆红,正准备闪避那唇的主人时,一双精实的手却箍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 ·      「一醒来就躲我,这样将来怎么得了......非」语带咕哝的轻哂,莫离却在对上那漂亮的眸子时遏住了笑。
 ·      预备寻着间隙就躲回被中的人因他话里的骇然而停在那,晶亮的眼中有着不解· ·      「你、你的眼睛......」莫离盯着他狭长的眼,惊愕得说不出话。
 ·      那是一双碧绿色的漂亮眼眸,澄澈却又闪着熠熠光辉· ·      ──怎么会突然变成绿色!? ·      「我的......眼睛......眼睛......」将他的话在口中反复咀嚼着,像是想到什么,语非刷白了张脸,原先羞怯的神情被恐惧取代,一双绿眸瞠得偌大。
 ·      他、他看见了莫离看见他极力隐藏的事实了因为过得很充实愉快,他忘记自己是靠半年服用一次特调药汁来改变瞳色的事实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骗局,他是靠放弃原有的自我来缩短与人群的关系、融入天朝,莫离一定会认为被他给恶意欺骗了 ·      他一定会像那些人一样仇视自己...... ·      只为了罕有的眸色。
 ·      寒意袭上心,他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冷透,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更遑论听见惊讶张口的人在说些什么· ·      「非」莫离怔着,正打算将他拉近、仔仔细细看个清楚时,语非却向后跳了一步,抓着被紧靠在墙边。
 ·      「不要看我」他拉紧了锦被,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浑身颤栗· ·      莫离看见了他不愿意承认、怕被鄙弃的基因被他发现了 ·      「非,别这样,让我看看」莫离缓慢靠近他,脸上是焦急。
他现在全身精神紧绷,深怕语非是因为突来的重大病痛才会在一夜之间瞳孔变了色,于是在心底打定主意、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因为他的嘶吼而退让,半坐起身往前一步、不顾语非反抗揭起被,他只看见抖着身不断低泣的泪人儿。
 ·      「求求你......求求你......」他可以被全天下的人唾视,就是不想看见他的鄙夷「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因为我和常人不同的的眸色而厌恶我......」 ·      原来,自己有了弱点啊......而那样的弱点竟只是莫离。
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依赖了甚至曾妄想过能就这样陪在他身边...... ·      觉罗语非啊你还在作什么样的春秋大梦呢早在十多年前,你就该对天朝的人死了心才对。
为什么还在踌躇 ·      所以,现在陷入了这样悲惨的地步· ·      因他痛苦又悲伤的表情而呆愣,莫离以为是自己的强硬态度吓坏了被中的人,连忙伸出手轻拍着他的背诱哄着: ·      「乖,让我看看,很漂亮的眼眸,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      从语非破碎的话里他拼凑出一件事──那双绿色的碧眼是他天生却蓄意隐藏的,因为语非从头到尾都知道那异色绿眸的存在。
 ·      那样的外族证明· ·      「求求你......不要看不起我......」低泣着,语非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敲打在心上。
 ·      他就像候审的罪犯,现在只要莫离一句话、一个贱蔑的口吻都足以将他打入冰寒的地窖· ·      不得超生。
 ·      再次怔忡,莫离这次不顾他的挣扎,一把将他连被卷入自己怀中· ·      「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不起你了」因为他质疑自己的真心而动了肝火,话中有着严厉。
「我不会那么做,就算你是外族,你还是我的挚爱;只是,我从没想过你的眼竟会像珠玉翠碧那样澄澈·」 ·      轻抚上微颤着人的脸,莫离眼中有着怜惜。
 ·      他小时候一定是被欺负怕了吧所以才会这样敏感纤细,连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 ··      搂着语非,轻拨开他被乌黑长发遮盖着的耳,莫离好温柔在他耳边低诉。
 ·      「我好喜欢你,那些小事都不会动摇我对你的爱·所以,请你相信我·」 ·      原先还在顽强抵抗的人停下了动作,无神睇向他。
 ·      「你真的......不会看不起我」 ·      他记得,那些人拿石头仍他、打他,一切只因为他无法选择的血统与异样瞳色。
 ·      绿色的眼眸、绿色的鬼、不属于天朝的人、卑劣的种族......这样怒斥的话他听多了,愿意有人接纳自己的话反而是第一次听见· ·      而且,他说他喜欢自己。
 ·      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      看见他终于愿意抬头正视自己,莫离好温柔笑了,揉上他的发· ·      「傻瓜,只要你是语非,我都要你。
」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又偷了个香,止住哭泣的人这才发现自己与他是赤身裸体着,烧红了张脸要扯过锦被· ·      「别遮,看都看光了。
」忽略他又赧又羞的神情,莫离吻上他白皙的肩,满足的轻吮着· ·      他喜欢语非的一切·老实说,他的确被那双碧眸吓了一跳,因为他没想过纤弱的人竟会是来自关外的民族,但他认为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语非还是原先那个脆弱敏感又温柔的人,他就会一辈子守着他。
 ·      这一世,都只与他温存· ·      想着,欲望又被挑起,露出一抹邪笑,趁某人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又将他压至墙边,耳鬓厮磨了起来。
 ·      他的非......他要定了的人 ·      ◇◆◇ ·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      汾水城最大盛事之一的灯节到来,主要大道上沿途竖起了光彩夺目耀人的灯楼,在街头处间或有巧夺天工的琉璃灯山、玉栅帘,帘幕是由数以千计的小水晶与流苏宝带集结而成,交映璀璨;两旁店家也争艳不落其后,门前除了摆设长凳供游人休憩外,也在檐上结饰了各色彩球影灯望争讨喜气,名气大的铺子更将门面铺上三色琉璃,佐以瑞兽纳福等刻饰;城门前更巍立了以雕梁画栋为涌壁的高大灯轮,绵延二十丈的灯轮头处是龙凤吐水雕,上除有锦绮色带披挂四周外,亦镶嵌了金银珍珠于其中,并交错了彩灯万盏烛荧千束,远远望去真是万花齐放,花团锦簇。
 ·      城中除了光亮如白昼的数不清华灯外,也集结了市井歌舞队、教坊艺人与各式贩夫·当万灯初燃之际,伶人们便整齐划一的步入街中高歌急舞,有穿著彩服美簪、怀抱琵琶管箫的宫廷艺人;也有轻装布袍、手持锣鼓或指悬魁儡的街头艺人;更有沿街喧哗叫卖,手提大红鲤鱼灯的各类小贩,真可说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      好不热闹的景象看在莫离眼中却是好不孤寂· ·      在这样繁盛的节庆,他却落了单·一个人孤零零在大街上走着。
 ·      回想起数个时辰前,酒楼掌柜敲门提醒他俩今天是灯节举办、最热闹的首日时,他可以肯定自己看见身下人眼中的懊悔及嗔怒了· ·      狂爱过后的结果是语非累得腰酸背痛,趴睡在床。
所以他只好可怜兮兮一个人出来逛,顺道带些甜食点心给在房内酣睡、令自己牵挂不已的人· ·      想到那张带着晕红、睡得香甜的娇颜,他扬起唇轻笑。
 ·      一个月能改变什么不过才短短数十天,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法离开语非,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不可撼动的真实;若是在先前,他绝对会对那些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诺言嗤之以鼻,没想到碰见了语非,他反而觉得能与一个人相守到老是有何不可的浪漫。
 ·      真的,像个傻子·莫离因骤来的多愁善感而自嘲着·明明都二十又五了,一想到那脱俗的人却又像个血气方刚的鲁莽少年· ·      看着大街上绵延冗长的灯海与双双对对的人们,他的心又开始孤寂。
 ·      他想念语非·纵使已经快要焦孟不离,他还是觉得有一股不安和空洞感在心底盘旋,环绕在心头· ·      一个人看这样的热闹也是无趣,干脆回去吧,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没能跟他聊聊,难得可以好好陪他。
心念一转,莫离随手逮着了个当地人,顺口问了哪些店有较为特别美味的点心后便起身前往· ·      在看似平凡无奇却人满为患的小糕饼铺里,他买了几块茶酥盒和莲子蓉方脯,又在大街拐角处买了两串看起来鲜艳欲滴的山楂糖葫芦,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转回酒楼。
 ·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反向疾驰而过,让他呆在原地· ·      他刚刚......眼花了吗像是为了要证实自己的判断没错一样,他加快脚步跟上前去,却在随那人转入暗巷后怔在原地。
 ·      不见了扫视着漆黑无人、末端又堆满废弃砖石的窄巷一眼,莫离只觉得一阵诡谲· ·      怎么会忽然不见难道是自己思念过度所产生的幻觉 ·      「跟着我做什」冰冷无情绪的声音自顶上传来,一抬头,莫离就看见一道纤瘦的人影逆光站在房檐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傲视着自己。
 ·      掠眉,足轻蹬,莫离不费吹灰之力也上了房顶,与那人站在相距不到五呎的地方。 ·      他这才看清楚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内,一头黑得发亮却无捆束的长发在空中不羁地随风飞扬,唯一能证明他存在于夜色下、白皙的脸被黑色薄纱隐去大半,只露出一双不断散发出寒光的冷眸。
 ·      绿荧在空中跃动着·翠绿色的眼· ·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那人显然有些愠怒,但仍低笑出声,双手交叠在胸前,用一双异样森冷的眼眸瞅着他。
「跟着我没有好处的·」 ·      莫离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却已目光一凛,带着腾腾杀气朝他而来· ·      与那人对击了数十掌,莫离眼底的惊讶加深,认清对方是认真想取他性命后,赶在那人下一掌袭来前一把反转扣住了他的皓腕。
 ·      「非」不是在房里睡着吗怎么会跑了出来而且,还身怀超凡武艺朝他劈来。
莫离好讶异的看着他· ·      「什么」他不悦挑眉· ·      哪跑出来的连他的事都敢管 ·      还没来得及再出手,虚掩着容貌的黑纱却因一阵清风吹拂而落了地,展露出来的容颜肯定了莫离的猜测。
 ·      月夜下,语非秀丽的容貌清晰浮现在黑暗中· ·      「我说,你在这做什么」奇怪,非的眼神看起来不太一样多了份自信与......仇视 ·      「做什么」被扣住手腕的人露出邪魅诱人的笑容,轻轻一扭便挣开胁制,一把勾上莫离的颈。
「我做什么,轮得到你知道吗」 ·      「你──」莫离原先还想出言诘问,却因颈上突如其来的凉意而倒抽了口气· ·      语非──他拿刀顶着自己 ·      「我什么」伸出舌在他颈边、冰凉的刀身上挑衅似的舔舐了趟,恫赫意味甚浓。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该看见我、拦住我的·」 ·      他笑,邪柔媚惑的像罂粟· ·      下一刻,他发了狠将刀锋使劲往下滑,却没感受到温热血液喷溅在脸上的兴奋感。
 ·      他被人以熟稔的动作点穴定在当场·在心底咒骂一声,气自己的大意· ·      是他玩过头了,原以为眼前的英挺男子像先前那些人一样,徒是空有面皮而无用的窝囊废。
 ·      是他错估了他的实力· ·      青衣翻卷,莫离已然翻身落至他背后的飞檐上,一脸冷凝· ·      「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忽然要杀他连个理由也没有 ·      「做什么」他笑,阴柔魅惑的惊艳神情。
「如你所见,灭口喽·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      真该死,虽然他的内力深厚,但这天杀的穴道最迟也要半刻才能自动解开,浪费他的时间 ·      「不需要理由......」因他无情恣意的话而光火了起来,莫离差点没气得七窍生烟但却有更深沉的痛楚在心底蔓延,忍不住又上前恼怒反手箝住他,在他面前低吼。
「语非你到底想做什么」 ·      为什么忽然变成陌生人了明明刚才两人还在房内温存的难道在他身下时的娇羞是伪装的吗 ·      「语非......」像是被雷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被制住的人咬牙硬是以内力与穴脉冲撞,喷了口鲜血却换回自如的意识,双腕像条滑溜的蛇般挣了挣,在莫离的惊诧下轻松重获自由,一飞身,伫立在对街的翘檐上。
 ·      语非......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样一来,眼前人的恼怒就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了· ·      清艳的人忽然仰天笑了起来,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远离闹区的偏僻夜空下显得格外响亮。
 ·      十年了,他又将回到自己身边· ·      我最亲爱的人,你不可能躲我一辈子的,我们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是成双成对。
 ·      我会证明给你看,除了我,再没人能发自内心接受你· ·      「你真的在乎吗」虚渺的话刚打散在风中、传入莫离的耳,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响应,那人却已轻点足,落在百余呎外,用晶透的碧眸看着他,露出媚惑的笑靥。 ·      「如果在乎,证明给我看。
」 ·      ◇◆◇ ·      那人的话在他耳边盘旋不去· ·      证明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很在乎他吗自己的行为还不足以证明很爱他的事实吗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发情的兽、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共度春宵的 ·      明明......明明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他。
 ·      为什么他不明了 ·      不知不觉走回下榻的酒楼,双脚却像是生了根,只是直直瞪着酒楼匾额旁高悬、炫目的镂空大红影灯,丝毫没有进去的打算。
 ·      现在即使回了房,也见不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吧况且......他刚刚才手段激烈的准备刺杀自己· ··      连个理由也没有。
 ·      惹他生气的是那无情话语,冰冷又锐利的刺穿了他的心,鞭笞得他遍体鳞伤·杀他可以不需要理由,那昨夜紧搂着他的颈、恳求他留下的人又是谁难道他的依赖与眼中的倾慕也只是一时兴起吗 ·      莫离低嗤一声,握紧了拳。
 ·      他似乎被耍了,被语非玩弄于股掌间,想到就叫他、不想见他就一脚踹开──那他倒底算什么 ·      还有那雄厚的内力。
刚刚,他真有片刻震骇,因为他万万没想过语非竟然有能耐让内力与穴脉相冲、强行解开被他所封的穴道......如果他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两人初次见面时,他不施展内功冲破被自己所封的穴还是说,那样的柔弱只是欲擒故纵的方法一切只为了将他当猴子耍 ·      越想,一颗心越沉,方才稍早的绮情烟消云散,眼底布满阴霾。
 ·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留在这里 ·      倚在雕饰华丽的酒楼大门边,莫离冷眼旁观着正在大街上引吭高歌的市井艺人与婆娑起舞着的歌舞队,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与他心中的死沉成了讽刺的对比。
 ·      汾水......繁华......他看够了·再看仅会徒惹自己不快· ·      闭上眼,他在心中有了打算· ·      他要回房去等语非,当面问问他,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只是一场猴戏,那他也演够了,该下台鞠躬,让两人再度成为陌路。
 ·      想到「陌路」二字,莫离不由得苦笑· ·      其实是想与他一辈子相守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明白一切都是自己一时的气恼,只要语非露出温柔的笑脸对他撒谎、骗他说刚刚只是个玩笑,他定又会化作绕指柔。
 ·      再气,只要见到他的俪影,怒火也会退去大半·毕竟,他是自己深爱着的人──没有人会真狠得下心伤害自己所珍视的人· ·      他真是被克得死死的啊暗骂一声,局促了良久,莫离终于下定决心回房等待那个令自己既苦恼却又莫可如何的人。
 ·      转身,一脚才刚跨过酒楼门槛,身后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还不只一个人· ·      挑眉,莫离心想可能不关自己的事,正准备扬长而去时,膝盖跪地的重击声却让他微诧的回头。
 ·      「起禀钦差大人,县太爷府邸被人血洗,无人生还·」 ·      第七章 ·      县太爷家发生了灭门惨案。
 ·      陈家数十余口人,无一幸免· ·      冷了张脸,莫离的表情阴鸷到极点· ·      那个贪赃枉法的汾水城县令被人灭门了,因收刮民脂民膏而显得格外华丽富庶的县府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      数个时辰前他去察看过,对行凶者的冷酷无情泛起了一阵疙瘩,那人连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娃儿都没放过·他记得那样浓郁的腥臭,满院是横陈的尸体与飞溅、令人心惊肉跳的斑斑血迹。
 ·      由被害者皆是胸骨碎裂、一击毙命的程度看来,行凶者的武术高强,而且冷酷不留情,招招是致人于死地的凌厉· ·      当时捕快带了个不断缩着身发抖、倒霉经过又不小心撞见一切的目击证人给他,那人只是颤抖着无血色的唇,惊不成句的碎碎反刍脑中深刻又惊惧的画面: ·      「与夜色兼容的黑......绿色的......不属于人的眼......残虐的笑......」 ·      想到他的供词,莫离再度五指收拢紧握,由泛白的关节不难看出他正极力隐忍。
 ·      黑衣......绿眸......黑衣......绿眸...... ·      他唯一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      他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度 ·      挟带着风暴,他于深宵时分拖着疲累与愤懑的步伐回到了酒楼,闪身进了天字房内。
 ·      出乎他意料的,语非还没睡,甚至在推门那剎,他看见他眼底闪过的惊讶与仓皇藏起某样东西的动作· ·      心凉半截。
非,你欺骗了我· ·      寒了张脸,莫离将手中用油纸包着、早已失去热度的茶酥盒与糖葫芦放在檀木桌上,一双眼定定看着披散着长发靠坐在窗边床上,明显一脸局促不安的人。
 ·      「外头好玩吗这么晚才回来·」语非笑,一派温和无害又多了抹撒娇· ·      刚关上门的人目光凛然。
 ·      「告诉我,你刚刚做了些什么」 ·      澄净、漾着绿波的眼滴溜溜转着,脸上绯红· ·      「我不想说。
」 ·      莫离的话更冷了· ·      「由不得你·」 ·      那样陌生、霜冻般的胁迫话语让笑意自他眼角敛去,初乍见莫离回房时的喜悦顿时消失无踪。
 ·      他在乎莫离,不代表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在他的监视下进行·他痛恨那样自以为是、欲强行控制他人意志的专独· ·      这般行为......和那些逼迫他流亡、家破人亡的官有何不同 ·      「那是我的意志。
我不想说·」 ·      语非答得冷然·他或许一贫如洗、他或许一无所有,但是他有其它人所没有的自尊自傲·唯一仅有的最后一点倔强。
 ·      「我说过,由不得你」一把抓住他的纤腕,莫离灼亮的眼直视他,漠然道: ·      「你什么事情都可以使性子,唯独这一次,我绝不妥协。
」 ·      这件事攸关了几十条人命,他就算再宠溺语非,身上压着的无形重担也逼使他不得不与他当面对质· ·      「使性子......」比皓腕上的手劲更令他感到痛楚的是,语非听见自己的心坠入冰点的声音,泠泠又让他难堪。
 ·      原来,自己的不安在他眼中是任性行为· ·      原来,自己的苦留在他眼中是无理要求· ·      那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他身边 ·      失望与难过同时涌上心头,语非也不挣扎,只是任由手上扣着自己的力道逐渐加重、手腕浮现指印。
 ·      那人说对了,没有人会真心接纳他,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      他以为,莫离吻他是因为有一丝贪恋。
 ·      他以为,莫离带他走是因为有一些私心· ·      他以为,莫离与他缠绵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动情· ·      结果,一切都是泡影,是他自己编织出来欺骗自我的谎言。
 ·      他不该......对莫离有所期待的· ·      「在我离开后,你去了哪」见语非没有任何响应,莫离的声更沉,猜忌与不安在他心里画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非,告诉我,你去了哪 ·      「我去哪,很重要吗」语非望着他,口气里有着倔傲与无法觉察的悲哀。
 ·      到头来,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      寒着脸,莫离的黑眸阒黑若深渊不可见·「很重要·而且,我在考虑能信有着绿色眼眸的你多少。
」 ·      给他个答案吧哪怕是胡拼乱凑的谎言,只要能圆了他今夜一切脱序行为,他都可以咬牙扛下他这个责任· ·      一个名为「语非」的责任。
 ·      只要一个解释...... ·      「我哪都没去·」语非面无表情,却清楚听见自己的心在泣血· ·      差一点,他就要脱口而出: ·      你根本不信任我 ·      到头来,莫离还是介意,他介意他的翠玉般的绿眸他介意他是塞外来的蛮族如果说什么都无法扭转莫离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他何必再多费唇舌做其它解释 ·      「你说谎」莫离低吼着,将他压制在墙上。
「不要告诉我......是你下的手......」握紧那纤瘦的腕,莫离浑身冷颤· ·      为什么,连能让自己安心的谎言也不愿意说明明就已经正面交锋过了,为什么还要隐瞒真相难道在语非眼里,自己就真是如此痴愚 ·      他承认他溺在语非的爱里,但那不表示他会因此而包庇他的一切。
 ·      ──在他还没说实话之前· ·      「我没有说谎,信不信都是你的事·我没有离开过这·」原先处于被动的正想掉过头去忽视他的冽冽眼神,却在不期然看见莫离梭巡的目光方向时,起身顽强抵抗了起来。
「不要碰」 ·      莫离看见他背后、刻意匿着的一段黑色绸布,拧着剑眉伸手要扯,却被语非以大动作反抗,两人拉扯僵持间,一个东西自莫离袖内滚了出来。
 ·      一只凝脂玉雕饰的麒麟授印就这样静静躺在两人间· ·      赶在莫离有动作前弯下腰,拾起,语非却在看见印上的字时白了张脸。
 ·      栀邑尉印· ·      樱口微张,他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      莫离是官。
而且是地位甚高、封邑甚广的太尉 ·      他到底......还骗了自己些什么 ·      颤着身,语非垂着眼,彷佛在忍耐些什么。
 ·      「告诉我,这是仿刻的·」 ·      他和那人早在十多年前就与天朝的官势不两立了,为什么命运要这样作弄人 ·      现在,连不求去都不行了。
 ·      莫离......我对你,好失望· ·      顿了顿,莫离反而不知所措· ·      「......我原先想告诉你的。
」只是一直没机会,来了汾水城后他便想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但是一连多天都忙着明察暗访、巡考诸官德行与追查多起官家灭门惨案的结果是两人时间始终无法一致,所以他才会将这个秘密一拖再延。
 ··      他不打算要对语非说谎的,但是一切的巧合却使他成了背负最大谎言的那个人· ·      「让开,我要下去。
」寒着脸,语非的绿眸平静无澜· ·      他没有本钱可以陪莫离玩了他已经在这场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泪水还没溢出眼眶前离开,离眼前这个伤他最深也最痛的人越远越好 ·      仰首看见窗外的月,他忽然想念起那人了,怀念起小时候两人一道在月夜下向圆满的月祈求的事。
 ·      「恩......希望爹娘身体健康,我将来能够高中功名·」 ·      「喂、喂,怎么没帮我祈愿」 ·      「......你可以自己许啊。
」 ·      「不要,我也要你帮我祈·」 ·      「......」 ·      「快啦、快啦,不然我要诅咒你哦」 ·      「......」 ·      「想好了没啊慢吞吞的」 ·      「......想不出来。
」 ·      「......」 ·      「呵,骗你的·我希望你能平安又快乐的·」 ·      「哦。
听起来好象差了那么点·」 ·      「哪差了」 ·      「你没说清楚啊,我还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 ·      「......我们本来就会一直在一起啊,什么怪愿望」 ·      「也对·那我也来帮你祈求......恩......」 ·      「什么」 ·      「美满的月啊,我希望语非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护他的人,让他一直幸福下去。
」 ·      他想念那人·或许那人残酷暴虐,可是最少那人是发自内心对他好,他们之间没有背叛与秘密· ·      但他却逃离了那人。
只为了自己的于心不忍· ·      永远在一起与幸福......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因为早已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 ·      从生下的那一刻起。
 ·      「非」看见他脸上气色不好,莫离心软了,伸手欲拉他,却被闪过· ·      刚刚,他看见了,语非脸上的心死与绝望。
 ·      「不管你问我几次,我的答案都一样,我哪也没去·所以,请你放过我吧·」闭着眼,语非沉痛的说着· ·      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也没有莫离那样强而有力的臂膀了......他该何去何从 ·      没想过投注了身心、换回一身伤后,竟连个真正的归属地也没有。
 ·      罢了,他累了,不如回去晋阳,回到那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 ·      背起了药箱推开门,莫离没有阻止他,只是怔在原地。
 ·      语非叫自己放过他...... ·      难道连一点眷顾也没有吗难道逐渐清晰的情意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先前在语非眼中发现、怦然心动的爱恋也只是船过水无痕吗 ·      谁来告诉他,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为什么事情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当初,在城西外的小村里,他俩的关系明明还很好;数个时辰前,在房内软榻上,他俩明明还在缠绵悱恻...... ·      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从天字房内传来,吓掉了掌柜手中的珠算盘、吓得店小二将茶壶打翻在客人头上。
 ·      轻拨算盘,掌柜决定把一只茶壶、一位客倌的怒气及一张被打烂的木桌全算在楼上鬼吼鬼叫的人身上· ·      ◇◆◇ ·      丑时刚过,原先热闹的大街上明显冷清许多,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灯火通明的要道上闲逛。
 ·      没有什么人,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异样· ·      语非想着,宛若游魂的在街上无目的飘荡· ·      莫离刚刚问了他很久,他还是不明白他到底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问他 ·      但是,究竟是什么事忽然让他像发了狂一样 ·      发现自己的心思又不自觉回到莫离身上,语非脸上有着失落。
 ·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彼此的误解与不信任造成了偌大的伤痕,他们的关系已然破裂· ·      尤其......莫离是天朝的命官,这样的繁复身分让他是迟滞不前,原先就如履薄冰的情感变得更脆弱不堪,甚至,他想让那样的情愫在自己心中深埋,永远不再想起。
 ·      可是他怎么能在莫离以死来表明要带他走的强烈意念后,他就输了;在那夜他紧拥着莫离的颈、要求他留下来时,他就发现了,他中了无法化解的剧毒,名叫「莫离」的毒素不断在他体内滋长,留下腐蚀了心脾的痕迹烙印。
 ·      曾几何时,他如此软弱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有人作伴,甚至还天真以为两人真能相偕到老· ·      自己不是女人啊......语非苦涩笑了。
就算他是女人,男女之间的情感也没有绝对的海枯石烂,在经过大风大浪后,那自以为坚若盘石的爱情还是有可能分崩离析· ·      觉罗语非啊,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发现时,他已经转入了偏僻的巷道· ·      黑暗,无光· ·      隐隐泛起不安,语非转身想离开,却被三个大汉阻挡了去路。
 ·      「唷,哪来的小姑娘,活像出水芙蓉·」一个满脸落腮胡的大汉淫笑着,眼神贪婪的在他身上来回巡视· ·      「很可惜,我是男人。
」语非讪讪说着,彷佛一切是那样事不关己· ·      当初离开那人,主要是因为不想变得和他一样冷血,不过现在,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他的真正性格因莫离而引了出来,任性、倔强,但是现在那样属于人的情感都对他不具任何表征,因为能让他个性鲜活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男人」个头较小、尖嘴猴腮的人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但随即又转变成暧昧的邪佞笑容·「男人也没关系,长得这么美,可以勉强当女人来用。
」 ·      他的话引来同伴的哈哈大笑· ·      瞇着眼,语非打从心底因他们话里的淫念感到不耻,难道为了个人私欲,就可以伤害他人吗 ·      「那也得要你们有这个能耐才行。
」尾音飘忽在风中,一股熟悉的厌恶感与恶心自胸口涌上,他只得掩着嘴强迫自己忍耐· ·      天朝,当真如那人所说,是如此无可救药吗那他先前所遇到、质朴可爱的庄稼人们呢 ·      猛然,想起了粗鲁老实的屠大、忆起了驭夫凶悍却对他人热心的屠夫人、还有那些个老爱在他家庭院玩耍的天真孩童们......那样的情感不是虚假的,他们是发自内心喜欢着他。
 ·      原先悄悄伸入药箱、握紧了白色瓷瓶的手松了开来· ·      或许,人不都是那样卑劣的·这是他在那些穷苦却怡然自得的人们身上所学习到的。
 ·      「喂,你没地方跑了·乖乖束手就擒吧·」落腮胡大汉缓缓朝他逼近,视线仍停留在他格外引人注意的花容月貌上· ·      语非陡然抬头,视线与他们在空中相交。
 ·      倏地,有人惊叫出声· ·      「他、他......他的眼睛是绿色的」那样诡谲又增添了一抹神秘。
 ·      「你──」倒抽了一口气,大胡子显然也因为他的异色瞳眸而万分愕然,准备搭上他瘦弱肩头的手硬生生停在空中· ·      晚间,他们听见了传闻,县太爷家发生灭门惨案。
 ·      市井小道的消息来源都指出凶手是一名身穿黑衣,有着碧绿色眼眸的人· ·      带着惊惧神情望向眼前鲜丽的人,脑中高速转了起来。
 ·      这样瘦小的人不可能是凶手的,他看起来是那样文弱无气力,绿眸只是巧合· ·      原先赤裸的欲望变成了鄙夷的龌龊笑容,大胡子上前一把攫住语非光滑且弧型优美的下巴。
 ·      「原来你是个野蛮人·这样更好,老子我还没尝过外族的滋味,正好拿你来开开荤,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会在乎·」眼神示意下,另外两人已然抽出腰中的剑与大刀,虚吓意味浓厚。
 ·      听着他弃鄙的话,语非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了· ·      莫离也是这样看待他的·为了一双与生俱来、无法选择的绿瞳。
 ·      想到那老挂着疼惜宠溺神情的俊爽脸庞,他的心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      缓缓合上眼,连挣扎的意愿也没有。
 ·      算了......这样的他,没有人会真心怜爱的...... ·      「老大,他好象放弃了呢·要不要看看他到底是男还是女」小人嘴脸的人迎上前去,正准备着手除去语非的素色外袍好验明正身时,一阵刀光剑影,当他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差几吋便要碰着语非的手已然被人毫不留情的斩下。 ·      手腕如涌泉般喷着鲜血,断了腕的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吓呆了另外两名同伙。
 ·      「谁准你们用脏手碰他了」一道身影逆着光出现在他们身后,被黑纱隐着的脸上有着肃杀之气· ·      这些该死的人,居然想狎亵他的语非!? ·      他要他们用命来付出代价。
 ·      一阵风驰电掣,只见夜空下一道明亮的银光在空中生辉,他挟带着杀气与怒意朝仍僵立在地的两人直扑而来· ·      看着地上因剧痛而不断滚动哀号的同伴,两人呆若木鸡,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软腿,连移动脚步的能力也没有。
 ··      那人下手是如此心狠手辣,连瞬间的迟疑也没有· ·      若不是有着副冷硬的心肠,就是视人命如草芥。
 ·      看着那自慢慢褪去的夜色中骤然显现的人影,语非呆呆呆挣挣· ·      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倨傲...... ·      是他......是那个令自己又爱又恼却有更多不舍与无奈的人 ·      是那个让自己躲藏了十年却又追忆了十年的人 ·      思绪在翻腾,尘封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高速流逝,直到那带着杀意的银辉闪过他面前,原先怔然的人才不确定的低问出声。
 ·      「言是」 ·      ◇◆◇ ·      听见阔别多年却始终在自己心头萦绕的怀念嗓音后,原先准备甩剑砍下两人狼爪的人停下了动作,僵直了身站在距离三人不到二呎的地方。 ·      「言是......」视线越过两名因惊骇过度而失去行动力的人及因负伤而疼痛昏迷的人,语非直直看着那张被因黑纱而若隐若显、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姣好面容。
 ·      那张自己在水中倒映与铜镜反射下看了千万遍、与自己一个模子雕出、艳丽绝伦的脸庞· ·      曾经,他以为自己怕他,因为他杀人不眨眼。
 ·      曾经,他以为自己连性格也会扭曲像他,是那样愤世嫉俗· ·      直到再见到他,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很惦记他。
 ·      自己的半身· ·      十年了,他们已经分别了十年,思念却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淡化,反而聚沙成塔,不断在心底扎下更深的根。
 ·      跨过三人,彷佛视而不见,舒臂,语非在那人的愕眙下,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      「语非......」原先浑身散发出乖戾之气的人因为他的举动而态度遽变,软化了下来,柔顺的回拥着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因激动而全身颤栗。
 ·      他回来了......这样温暖的怀抱...... ·      他想念怀中的人·即使他俩所奉行的「正道」不同,即使他老是数落着自己。
 ·      两双酷似的碧绿色眼眸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对视着· ·      「言是......我......回来了·」绕了一圈,原来只有他的身边才是自己的落脚处。
 ·      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拥有彼此· ·      正当两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时,原先最安静、只是看着友伴对语非上下其手的人忽然抽出了刀朝与两人劈来。
 ·      想也没想,一个回身挡在语非面前,覆着黑纱的人朝准备暗算他俩的人连击数掌,只听见挫骨断筋的撕裂声,接着是重物应声倒地的声音· ·      那人只能含恨瞪着眼倒在血泊中。
 ·      「滚·」对不断在原地倒抽冷气的大胡子只是冷冷一个字,那人便仆倒在地吓得爬行离开· ·      他看见了,那样绝艳的脸孔配上森冷的绿眸却勾勒出地狱罗剎的面貌。
 ·      来不及阻止言是动手的语非只能眼带哀伤看着地上两具尸体· ·      「不要再杀人了......已经够了......」十年,他花了十年难道还没明白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吗难道他忘了自己就是因为对他的作法万分不苟同才毅然离开的吗 ·      「这句话,你应该去告诉那些个官。
」言是冷哼,绿色的妖异瞳眸漾着光·「是他们把我逼到这番田地」 ·      假使没有那些个利禄熏心的贪官污吏,他们现在还会和父母一同享受天伦之乐。
 ·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      「官......」想到他的话,语非不自觉想起那张无法忘怀的俊颜· ·      莫离也是个官啊...... ·      「天朝的官......不一定都是那个样子......」他喃语,引来另一人冷哼。
 ·      「你说谁那家伙吗我看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不如我顺道替你收拾掉他吧」言是唇边绽开一朵笑,媚惑动人。
 ·      「谁」语非自他怀中抬起头,与他相似的眼眸里有着讶然·「你要替我收拾谁」 ·      「哼,还有谁能让你这样伤心只有那该死的钦差。
」他啐了一口,细致粉嫩的脸庞染上怒气· ·      语非是他的宝贝,捧在手心疼都来不及,那家伙居然敢欺负他!?上次是他太过轻敌,这一次,他会把他碎尸万段。
 ·      「你是说莫离吗钦差」原以为他只是太尉,没想到竟是奉了谕旨代天巡狩的钦差· ·      莫离,你究竟还骗了我多少呢是不是连那样的浓情也仅是逢场做戏而已 ·      半闭着眼,语非感觉到自己的心碎了,一片片迸裂。
 ·      「我管他叫啥,我只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正确的说,是冲着他所犯的那些个灭门惨案而来·「而且也是因为他,我才知道你在这。
」 ·      虽说他回汾阳是因为要除掉那个间接害他俩家破人亡的县官,却没想到会碰见独自上街的莫离,更没料到会遇到眼前这个人──自己找了十年、几乎要放弃了的人。
 ·      说起来,他该感谢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钦差· ·      「你见过他了」语非怔忡· ·      「见过了,他对你的感情,不过尔尔。
」言是低嗤·「你还不懂吗他因为你的绿眸而不信任你·他和那些人一样·」 ·      「......你怎么知道」听出了些端倪,语非面无表情沉声问着。
 ·      看见那与自己相似的的眼中又聚集起星光,言是明白怀中人已经在推敲琢磨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      「我当然知道。
是我故意诱导他、留了个活口去告诉他,杀了陈姓狗官一家的人是个有着绿眸的人·」不然以自己的能耐,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一个碰巧经过又被吓呆了的路人 ·      「你杀了汾水县令」语非端肃的瞅着他,眼中有着责备和不认同。
「为什么又......」 ·      「我以为你知道我有多恨他们·甚至我以为──」骤然截断他的话,停了停,言是满脸不赞成的凝视他·「你会和我一样愤恨难平。
」 ·      比起那狗官家的数十余人口,他们家百余口枉死的人难道就不可怜他有时候很气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兄长,因为他老是怜孤惜寡到近乎遗忘了自己也是天朝暴行和种族偏见下的受害者。
 ·      遗忘了自己家一门忠烈却无情被人诛灭九族的事情· ·      「我曾经恨过,但是看到你......」语非望着他,不语。
 ·      他会远离眼前本该是最亲近的人除了无法接受他的暴虐外,另一个原因则是怕自己除了面孔与他相同,就连冷酷的情感亦是· ·      所以莫离说他的个性讶压抑。
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本性也是那样残虐无人性,所以选择牲畜无害的伪善· ·      「我怎么样走火入魔」言是大笑,松开了拥搂着他的纤臂,一脚踩上方才被他击毙的人的尸身上。
「你看见了,这些人是什么样的渣,他们连出生都是一种罪恶·」 ·      语非摇头,轻声叹息· ·      「没有人是不该诞生的,也没有人拥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灭族之祸他从没忘过,他又何尝不恨不恼但是云游四方后他才发现,除了那些个因权势、利禄吞而丧尽天良的滥吏赃官,天朝有更多人是质朴可爱的。
「那些官或许该死,但是他们的家人、僮仆呢你所做的事又与他们有何不同你只是在替自己不安的良心寻找一个搪塞的借口·」 ·      「你」没想过他会用犀利言词毫不留情戳自己伤疤的人气得瞪大美眸。
「光会对我说教」 ·      语非落寞的苦笑· ·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个性了·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走。
」他将药箱拉正,涩笑的淡然· ·      「谁准你走了」言是气急败坏,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      上次他走,自己花了十年在人海中寻寻觅觅;这次要是又让他离开,他们又会分别多久又一个十年还是更多个十年他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再去找他 ·      「但是你不高兴我这样说。
」略带埋怨,语非直瞅着他·暗示的眼神清楚明白· ·      如果你要留下我,就必须忍受我的絮絮叨叨· ·      「该死就算我讨厌你话里的涵义,我还是喜欢你啊哪都不准去」大吼,言是冲上前点了他的穴,制住他的动作,不顾他错愕的眼神径自下了决定。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我们一起回属于我们的地方·我们回晋阳·」 ·      望着满脸怒气与恼意的人,语非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      他曾经那样卑鄙的从面前的人身边逃离,他却仍能坚定宣告他对自己的喜爱、甚至拦阻自己的离去· ·      但是莫离......自己曾对他付出过真心,他却在最后关头连慰留的话也没有,只是静静的,静静的冷眼看着自己消失在他视线外。
 ·      这样的感情,算什么 ·      停滞许久,语非幽幽应附: ·      「好,我们回去。
」 ·      回到那个充满悲伤与痛苦的地方· ·      第八章 ·      语非没有再回来· ·      张着满是血丝的眼,莫离彻夜未眠。
 ·      因他而负气离去的人,一夜未归· ·      在那样严苛的斥责语非后,他后悔莫及,因为平心静气后他才想到那人是那样温和,甚至以悬壶济世为志向。
 ·      只是,太多的巧合让他不得不对语非产生动摇· ·      绿色的眼眸、黑衣、不愿交代的行踪...... ·      想着,他的目光瞟向软榻上、原先一直被语非藏在身后的那团黑布。
 ··      他连拉开证实的勇气也没有·他怕,他怕掀开后看到的是那袭夜行劲装,让他连对他最后的信任也崩散· ·      为什么事情扯到了语非,他就会心乱如麻 ·      那时没追上去是因为他想给两人彼此冷静的空间,没想到语非却一去不回。
 ·      他,很想他啊...... ·      打扰了他的是一阵叨登的敲门声· ·      「客倌,掌柜的叫我来向您的夫人索回针黹。
」声音是那日带领他两人至天字房的小驴子· ·      「什么」房内的莫离皱着眉·「针黹」 ·      找错房的不然语非借那种东西做什么 ·      「是啊,前两天您的夫人说想替您补旧衣,所以特地向我们掌柜借针黹;今儿个别房的客倌也来借,掌柜就差我来向您的夫人索回了──不方便吗」听见房内没动静,小驴子略显尴尬的问着。
 ·      隔着门板他隐约可以感受房内的怨气──他不会不识相的打扰了什么吧 ·      还在胡思乱想,原先紧闭的门扉却轰然打开,让他着实楞了一下。
 ·      身材颀长的莫离将在床角找到的针线包递给他,脸上有着严峻· ·      「我有点话要问你,你可得老实回答。
」 ·      「啊」接过针黹,小驴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客倌有话尽管说,小驴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拍胸脯保证。
 ·      「非......我家娘子,昨夜去了哪」双手交叠在胸前,不怒而威的姿态令无辜店小二吞了口口水· ·      怎么夫人这么温柔婉约,相公却是这般凶神恶煞活像只吃人老虎 ·      「去哪」抓了抓头,小驴子眼中的困惑更浓。
「嫂夫人哪也没去呀,前几日她给了我些碎银嘱咐我去替她做件事儿......」捂着嘴,他像做错事的小孩· ·      他收了人家银两的呀怎么不小心说溜口了 ·      「他嘱咐你做啥」莫离一双冷凝的黑眸直勾勾瞧着他,看得他冷汗直流。
 ·      「她、她......」结巴,险些咬到舌头· ·      「说·」挑眉·莫离觉得自己的耐性快耗光了。
 ·      「她说你的衣裳旧了、想替你做些新外袍,所以交给我两匹上好的绸布,吩咐我与你的旧袍一道送去给城内最好的裁缝师傅,请他帮你重新定制新装。
」呜,好心的夫人我对不起妳,竟然一五一十全说了· ·      「你说的......都是真的」莫离激动的握紧他臂腕,险些话不成句。
 ·      他......错怪语非了 ·      「是真的啊,夫人还说在她的家乡,一旦女子钟情于某人、愿意托付一生后,便会将亲手绣缝的衣装赠与心爱的人呢......客倌不觉得很高兴吗」怪哉,有这么好的发妻,为什么这位客倌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情 ·      愿意托付一生...... ·      握紧拳,莫离只觉得店小二无心的话竟是那样抽人的痛,字句狠狠笞棰在他心上。
 ·      语非曾经把自己当成可以仰赖一世的人,自己却对他那般残酷· ·      赏了几文钱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的人,关上房门,莫离颓坐在床边。
 ·      这里,曾留有专属于语非的气息...... ·      想着,他已然伏上软榻,自责与愧疚在心中翻腾· ·      忽地,修长的指摸到光滑细致的触感。
 ·      一团皱在角落的黑绸· ·      想着店小二的话,莫离鼓足勇气才伸手,使劲全力将它抖了开来,却在看见那瞬感觉自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      那是件右衽的黑色绸袍,在袖口边缘还垂有几缕青色的丝线· ·      绿色丝线所勾勒出的是一个图腾·一只未完成的麒麟。
 ·      伴随着摊开的黑袍而掉落在榻上的还有一柄刻有麒麟纹饰的玉簪· ·      他怔住了· ·      语非千方百计的隐瞒不是因为他溜出门犯案,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      他脸上的潮红不是杀红了眼见血的兴奋,只是骤见自己推门进房时的惊喜· ·      麒麟是瑞兽,但在天朝却只有领有官俸或富可敌国的人可以配绣、而非寻常百姓都可用以坠饰的,语非一定是见着他随身所携着的囊袋上的图样,所以才选择自己背地里绣上花样,一切只为给他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      但是他却那样伤害了他,连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径自以他最在意的异色绿眸定了他的罪· ·      他记得语非临去前悲痛心死的神情,还有脆弱无助的哀求。
 ·      请你,放过我吧· ·      他被自己带着成见的话伤了心,将自己与那些个因为他的异眸而轻贱他的人重叠。
 ·      明明是想好好保护他、将他捧在手心呵护,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自己,反而成了伤他最深的人。
 ·      握紧拳,他在心底嘶吼· ·      莫离,你这个大浑蛋· ·      ◇◆◇ ·      费了大半个月还是只知道行凶者是拥有绿色眼眸的人,其它地方却连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出来,莫离既气又急;另一方面也因为一时冲动伤了语非的心而深深自责,一张脸臭得紧,搞到整个县衙的官差个个战战兢兢、如临大敌,深怕一个不小心惹毛了扳张死人脸的钦差大人。
 ·      这天,一个冒然斗胆求见的儒生却替一连串的官家灭门案带来一丝曙光· ·      坐在太师椅上,莫离只是寒了张脸,一语不发看着跪在地上打躬的人。
 ·      「你说你知道谁是主使者」这些日子以来坊间已经流传了太多版本的流言,他不希望又是个道听涂说后便跑来胡言乱语、诈骗赏金的人。
 ·      为了公事与私事,他很累了,心力交瘁,没有闲情逸致再去听那些个说起来头头是道、其实破绽百出的妄想· ·      「是的。
」作了个揖,一身素净儒服,头戴缟冠,一身书生气息的斯文男子态度恭谨的跪在他面前· ·      「那还不说」弯起右手长指,莫离有一搭没一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起来。
 ·      有话不说,吞吞吐吐个什么 ·      「晚生希望大人能并退闲杂人等·」又打了个揖,斯文男子话里有着坚持。
 ·      「荒谬,要是你刺杀钦差大人该如何是好」一直立在一旁鞠躬哈腰的县衙师爷气得瞪大眼,显然对他的提议感到荒唐。
 ·      因那熟悉的倔强而愣了会儿,莫离揉着额际两侧,挥手示意两旁的官差与师爷退下· ·      「你们先下去吧,我不以为我有这般无用。
」倘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话,他很想知道面前的人话里可信度有多少· ·      况且,凭眼前面若冠玉的人想刺杀他成功,大概还要再回去磨练个几年吧,他相信除了使药用针到炉火纯青、曾与他有肌肤之亲的语非外,其它人想杀他可能都有点难度。
 ·      语非...... ·      想到那张深深牵动着自己心弦的秀气面容,他的心又紧缩在一起· ·      非,你到底在哪里 ·      他曾经发了疯似的在汾水城寻找,无奈语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切音讯都石沉大海。
 ·      他好想再搂着他诉衷情,好想告诉他...... ·      对不起,我错怪了你· ·      「大人」原先还想再多说什么的师爷在看见他冰冷的瞪视后选择悻悻离去,带着忿闷与抱怨领其它官差退至衙府大厅外,顺手带上了雕饰精美的门。
 ·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了·」莫离在比个手势要他起身回话后便将两手交叠在腰际,不以为然的态度显而易见·「你是谁」 ·      掬手,儒服男子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埃,态度依旧严谨。
 ·      「晚生复姓司徒,名唤光霁·」 ·      「司徒」因他独特的姓氏扬了扬眉,莫离问得不甚确定。
「开国功臣司徒贞笃的嫡系子孙」 ·      「是的·」司徒光霁躬身· ·      「你是当时仅存的那个」遵奉家训、不再仕宦为官而改从商的司徒家于十数年前一夜之间倾覆,上下数十口人遭贼人杀害,只有半夜因高烧不退而被乳母与总管抱去求医的小少爷逃过一劫。
 ·      「是......」眼神黯了下来,司徒光霁尔雅的俊容上多了一抹忧伤· ·      如果那时他没有染上风寒,或许早就成了一具枯骨,和父母兄长一起在黄泉下团圆,也不会陷入如今两难的局面...... ·      不过这样,他也就不会遇上那人,嗜血、残虐、反复无常却又极度自我矛盾到近乎毁灭。
 ·      令自己心疼· ·      「你说你知道谁是主谋」莫离出声轻问着,语气较先前严肃· ·      司徒家以忠孝传家在天朝传为美谈佳话,他相信眼前的人绝非巧言令色之辈,或许真握有他所想知道的一切真相。
 ·      「我知道......」有片刻,莫离以为自己看见他眼底的哀惋·「我还知道他的下个目标·」 ·      他曾经以自己家门的高风亮节为荣,没想到这些在物换星移后竟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窒碍,让他停滞不前的绊脚石。
 ·      他污辱了司徒家的名讳、愧对了历代列祖列宗 ·      「下个目标」闻言,莫离的眼瞇了起来,散发出危险的锋芒。
「是谁」 ·      说实话,他曾经厌恶那些个被杀的贪官污吏,因为他压跟鄙视剥削民脂民膏的低下行为,也一度认为他们被暗杀是为民除害;只是,他更反对那样无情的灭门杀戮,令人发指。
所以他才会接受年轻皇帝的钦点,离京追查连串灭门事件· ··      停了停,司徒光霁抬头直视着他· ·      「晋阳城的监察御史王果。
」 ·      言是......就算你会不高兴,就算你恨我,我也绝不会再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以怨报怨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你所承担的痛苦远比你杀人泄愤后所得到的快感要强烈百倍......为了我们俩,就算牺牲性命我也要阻止你。
 ·      一切,都该结束了· ·      「王果」莫离掠眉·他听过这个人,仗着自己官大势大就在朝廷与地方作威作福,似乎民怨迭起。
 ·      这样无法安民恤重的官,根本是朝廷的蠹虫,其实他也很想除之而后快· ·      但,他相信有斩草除根以外的方法。
 ·      「是的·」原先恳切的眼神被一抹难以捕捉的哀悯取代,司徒光霁低垂下头缓缓道来他所了解的整件预谋犯案过程·「晋阳城下个月初将会举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历年来,各任花魁都会在当夜设宴款请监察御史,那人就准备在宴席上刺杀他。
」 ·      「花魁......」想着,莫离若有所思· ·      他曾跟语非说一道去那看花魁大赛,有没有可能他早已离开了汾水只身前往 ·      更深人静时总魂牵梦萦着,里面都有那纤细的身影,为什么醒了却徒留一场空他恨透这样的空虚寂寥不管机会有多渺茫,他都要找到他,不单是为了心底的愧欠,更因为逐渐在心中凋零死去的爱情。
 ·      或许他不甘,初尝情爱的甜美就落得如此收尾......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 ·      「你确定」又沉声问了一次,他看见司徒光霁肯定的眼神。
 ·      面前弱质书生样的人有事隐瞒着他,但是他不介意,只要能找到语非、成功将凶手缉拿到案,他可以不在乎被蒙骗在什么样的鼓里· ·      跃下椅,莫离大步迈向大门,推开。
 ·      「备马车·我要和司徒公子一起去晋阳·」 ·      非,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还是私心的想将你掳回身边占有你;不管找到你的机会有多微渺,我还是要拼到最后一口气去寻找,绝不放弃。
 ·      因为我已经深陷情网而无法自拔· ·      ◇◆◇ ·      眼前的人,语非虽已不只一次见到他的盛装,但是每每仍会产生愕然。
 ·      言是身穿开襟黑色绸衣,上头用银线绣着夜樱,在绸衣外又罩了了件雪纺纱的薄衫,漂亮的锁骨就在衣后忽隐忽现;墨色长发不似他结辫在身后,而是以指挑了数繓发挽了个髻以翠钿固定,其余发丝则顺着修长的身形批垂而下;和他同等秀美的姣好面容上了粉脂妆,微启的朱口也缀以饰唇,目光流盼如水波,妩媚动人,袅袅娉娉。
 ·      「你......」语非没料到跟他一道回晋阳后,两人下榻之处竟会是勾肆,当时的震惊可想而知· ·      「怎么很惊讶」言是噘着娇艳欲滴的红唇,放下整发的动作,来到他面前,蓦地伸手将他制在背倚着的墙上,媚笑。
「要杀那些官最好的方法──在全无防备的温柔乡·」 ·      他是男人,他不反对自己也有欲望,也因此他了解那些人· ·      「可你是男人......怎么混进花魁赛的」语非眨着漂亮的翠眸,百思不得其解。
 ·      虽然他俩有一顾倾城之姿,但一穿起低襟衬衣与薄纱时胸前的平坦却很容易分辨出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那眼前的手足到底是怎么摸进勾栏院的 ·      瞇着杏眼嗔瞪那张与自己彷佛水中倒影般的容颜,言是不可思议的惊呼。
 ·      「你这十年来,到底是躲在什么样的深山野岭」早在数年前,宫廷与坊间就兴起一股蓄养男宠风,娈童更是随处可见,怎么自己的兄弟却像个超脱世俗的人一样懵懂无知 ·      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一阵愕然,语非隐约感觉出自己在逃避眼前的人时也错过了许多不断更迭的社会现象。
 ·      「......」看见他一脸愕然,言是叹了口气,魅人的绿眸望进同样碧翠的眼波·「这年头,只要出得起高价,连皇帝老子的子嗣都可能变成他人的玩物。
」 ·      该死的那些个官,不知百姓疾苦就罢,反而为恣意所欲为,这样的天朝,可有未来 ·      他等,他睁大着眼睥睨这一切,他等这个国家灭亡的那一天到来。
 ·      「......」沉吟半晌,语非才抬首对上那双灿灿星眸,两颊微微泛红·「你该没有......」 ·      他想问的是有没和那些个令他反感至极的人发生些什么预料外的事,不过心念一转,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      面前脸儿俏的人恨透纳些官了,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宰割恐怕早在他们自己衣衫尽除、爬上床时就被他手刃了吧· ·      「这么蠢的问题。
」言是低嗤·自己的手足在想些什么,他显然一清二楚·「你以为,我会让那些个猪猡碰吗」 ·      又是呆愣,接着因为言是的话而绞起柳眉。
 ·      「什么猪猡......」语非一脸不认同·「说话要留点德,不用伶牙俐齿成这样·」 ·      言是低下头靠近那张与自己同样娇美的丽颜,邪气笑了。
 ·      「亲爱的语非,要是想试试看我的牙到底有多尖,可以将温润的唇奉上,让我啮一口看看──我不介意·」他的话成功惹来另一人薄面含嗔。
 ·      言是的意思是亲吻吧虽然明白他是开玩笑的,但是一想到与莫离那些缠绵的吻,他就一阵寒心· ·      他,错了,除了眼前与自己流有相同血脉的人之外,再没有人能接纳他。
 ·      「老没个正经」为了掩饰心底的落寞,语非瞪他一眼,引来言是脱了媚态、难得爽朗的笑声,见他心情好,他又忍不住说了几句。
「别再杀人了,你因为仇恨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别再错下去·」 ·      他是自己在这世上硕果仅存的亲人,而他相信在浴血、屠杀数百人后,天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他才会格外隐忧。
 ·      父母、莫离......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了,他不希望阔别十年后所换回的兄弟情谊只是一场飘邈云烟,他要他的手足好好活着· ·      即使要他献出生命也无妨。
 ·      收起笑颜,言是频眉瞅着他,片时才缓缓吐出虚无的软呢话音· ·      「好·我向你保证,监察御史是最后一个。
」 ·      十多年了,他在血海中载浮载沉了十数载,是该乖乖听自己兄弟的话、静下心好好想想仇恨之外的事了...... ·      还有,他和那人的事。
 ·      这样的情愫他不懂,但是只要想到那人他便无法狠心进行所谓的杀戮,一切都只为了那人临去前的一席话...... ·      你以为满手血腥就洗得去你的家仇、换回你的亲人吗你罄竹难书的行径简直是人神共愤我不想再看到这个样子的你了 ·      明明当初是自己叫他滚的,为什么竟然还会在意起他 ·      苦涩与前所未有的孤寂。
 ·      没料到他会坦然应允的语非呆怔,勾过他近在咫尺的颈项,给了他一个拥抱· ·      「......好·」这是言是最大的让步,他明白,但是他绝不会坐视这一次的无情残杀。
 ·      如果一定有人要为数不清的流血事件负责,他愿意挺身而出· ·      为了嫡亲的手足与曾经的挚爱· ·      拥紧了言是,语非露出与他相逢后的第一个浅笑。
 ·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再逃了,我会守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      第九章 ·      驾着车在官道上奔驰,黄沙随着马蹄飞扬,莫离足足十余天才到达晋阳,甫进城就碰上了花魁的游街队伍。
 ·      将马车交给驿站嘱咐了声,正准备找客栈下榻时,却遍寻不着与自己结伴同行的人· ·      顺着驿站往喧腾的大街上走去,他这才看见呆怔在一旁的人。
 ·      「先找个地方落脚,你要看也不急于一时·」没有语非在,热闹繁华在他眼中有如云烟,他甚至不屑一顾· ·      非,你究竟在哪 ·      半夜无人梦醒时,他总会不经意抚向身边的软榻,想念那缱绻的身躯、旋绕在心头的丽容......明明才个把月而已。
 ·      是了,两人才不过相识数月,为什么情感竟会是如此深沉埋于心底,几乎连灵魂都要烙上了印,誓言世世生生的坚定· ·      但是这一切全毁了。
毁在他的鲁莽上· ·      再度气恼的握拳直至指间泛白,瞥了身边宛若木头、动也不动的人一眼,近乎迁怒的催促· ·      「司徒,走了。
」见对方没反应,莫离耐不住性子伸手就要去捞人,不期然瞥见司徒光霁停留在空中、手指人潮中心,其中一顶四周批垂纱帐的二人轿的诡谲动作· ·      「要看花魁,等正事办完你可以留在这,有的是时间......」他扬眉正因不解对方异常执着于美色的心念而低叱时,目光所及却让他呆在原地,连身边人所说的话也丝毫未曾入耳。
 ·      再熟悉不过的娉婷身影正一派慵懒的伏卧在纱帐内,一袭银线绣樱的黑色绸衣襟开得老低,连形状优美的锁骨都大大方方呈现在众人面前,而正主儿却像没事儿的人一样只手挥着扇,频频对一旁围观的民众放送秋波。
 ·      「非」莫离睁大眼,为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好运感到一阵惊喜,但随即又为了那人的放浪形骸感到一阵气恼· ·      就算气他也不必这样吧那样漂亮的身子、魅惑人心的桃花眼......怎么可以平白无故让其它人看去!? ·      一提气,莫离正准备拨开人群上前去看个仔细时,一双手拉住了他。
 ·      一回首,就看见司徒光霁不甘心的抿着唇,像是受了什么气的小媳妇一样摇着头· ·      「别......别打草惊蛇。
」明知道他对自己无情,为什么见着那人的豪放不羁后,自己仍会心痛莫名 ··      言是......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可以私心的奢望能出生在不必背负不成文家训的家庭、与那人有不一样的邂逅吗 ·      那样或许,他们就可以有不同的结果。
 ·      「......」沉思许久,莫离压下胸中的冲动,只是瞅视着夹杂群众喧嚣声而渐渐远去的队伍· ·      他的非就在这活生生在他面前他仍旧娇俏迷人,眼波间甚至多了抹邪魅的吸引力,让他看傻了却浑然不觉。
 ·      那样妩媚艳丽的语非是他从没见过的,难道离开自己真的快活许多难道自己对他的爱真的成为无形禁锢吗 ·      莫离扪心自问着。
邂逅语非之后,他只是一昧要求对方能给予响应,却未询问过对方的意愿,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付出情感对语非来说,他是不是仅是众多追求者之一、只是恰巧比较缠人、刚好比较执着,所以他才会跟他走,拋弃避居数月却极度向往的世外桃源与他重返滚滚俗世 ·      不自觉,他想起那夜在他怀中哭着哀求他留下的迷离眼眸,眼角挂着珠泪、眼底蕴藏着深沉的依赖,虽然语非没有明白说出爱意,但他亲昵的举止、关心的动作再再都透露出他对自己的信任与倾慕。
 ·      到头来似乎还是自己有错在先· ·      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然搅乱如被吹绉的春水那般不得安宁,莫离不禁苦笑。
 ·      他当真离不开语非了,连向来冷静过人的头脑都会因他而纷乱· ·      「莫大人......」许久,莫离才听见司徒光霁的叫唤声。
「我们要先安顿好一切还是......」 ·      他说不出「缉捕」两个字·剩下的话在喉间翻滚,就是无法吐出口· ·      或许那人残酷无情,总逼迫他昧着良心与不安替那些灭门惨案善后,但是他照顾了自己十年、也陪伴了自己十年,就某些意义上来说,他是因为那人才得以苟延残喘于世。
 ·      而且,自己对他似乎不只有畏惧的心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只注意那人的纤细身影、只在乎那人的想法意念;等他发觉这一切的异样情绪都源自于那违背世俗与家训的情感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他已经深深陷了下去· ·      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究竟该如何结束他不了解,可他知道得阻止那人,不然他俩会走向毁灭。
 ·      抚着额,司徒光霁只觉得万分无奈与无力,他气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无法出手阻止那人;更气自己在他心中竟连一点份量也没有,连插嘴劝他打消杀尽天下官之誓的权利也无。
 ·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主人与仆人师傅与徒弟杀人者与被杀者 ·      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见到那人死,即便要他辜负天下苍生也在所不惜。
 ·      他,污辱了自己的庭训· ·      曾经以为离开了他,心头的悸动便会云淡风轻,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思念的根逐渐在心底深扎,他的倩影也在心头缭绕不去。
 ·      是不是,已经到了毫无转圜的地步 ·      明知道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却仍义无反顾的踽踽独行着──所谓的飞蛾扑火不就是如此吗 ·      情感纠结,思绪紊乱,他的世界里只看得见那人了。
 ·      举手投足间都邪肆魅诱的伊人· ·      「司徒·」抑下微微在胸口发酵的酸意,莫离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你认识刚刚轿上那人」 ·      他承认刚刚的确有片刻失魂,不过他仍抓住司徒光霁脸上不寻常的神色,那样复杂的神情他也有过──又怜又无奈。
 ·      虽说儿女私情该放一旁,但他就是无法不去猜测眼前文弱书生与国色天香之人的关系· ·      「......」停顿了良久,司徒光霁才微颔首,用一双极其幽遂的眼望着他。
 ·      「我认识他......十年前就认识了他·」 ·      ◇◆◇ ·      经过才识、音律与舞踊的比赛,拥有天人之姿的言是不费吹灰之力过关斩将到最后一项比试──迤逗。
 ·      会将花魁赛延比至这一场,其实围观的人都很讶异,依据往例通常在舞踊那项便会选出新任花魁,这是十数年来第一次· ·      黑压压的人潮一双双眼紧钉在一头青丝随风轻拂,脚踩莲步、摇曳生姿的人身上,深怕眨眼的瞬间就错失了精采片段。
 ·      毕竟这是场史无前例的花魁赛· ·      紧跟在逢春院、连夺两年花魁的玉芙蓉之后比赛,本来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虽然大多数人都惊艳于他的美貌,但心底却都有个谱以及更多的好奇。
 ·      身着开襟黑衣雪纺薄纱的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      要是在寒冬、皮裘的包裹下,他们绝不会怀疑眼前的人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胚子;不过现在是溽暑,少得可怜、衣襟低开到几乎春光旖旎的人的性别一目了然,所以他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着,甚至在外围私下赌了起来。
 ·      王果,监察御史,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他贪恋美色、沉溺欢爱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却从未沾惹过娈童,似乎以为这是不洁的行为;况且,虽没有人出面证实,可里谈巷议中却彼此心知肚明,他是蝉联两任花魁的玉芙蓉的入幕之宾,也因此大家都格外关切同样握有选择权的他手中那帖的去向。
 ·      迤逗,试如其名,便是要余下角逐花魁的人选使劲浑身气力去勾诱逗引整场赛事的主办--十大勾栏院的住坐及监察御史,十一人人手一纸粉底红花帖,他们会在比试完成后、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将手中帖子交付给心中的理想人选以示公平。
 ·      而现在,众目睽睽,几百几千双眼睛就这么胶着在场中彷若谪仙人身上,一瞬也不瞬· ·      一阵风吹起,场中的言是垂下了头,轻闭上眼。
 ·      静静的,他伫立着,在下一阵带着暖意的和风拂来时,他轻缓扬起臻首· ·      众人屏息· ·      原先带着侵略性的妖魅气息不见了,冷眼睥睨下媚光浓艳炙人的波光也敛起,取而代之的是洁莲般纯净无瑕的温柔神情,翠绿如碧的眼底映着点点笑意。
 ·      不像玉芙蓉那般热情奔放,他没有将自己平坦单薄的身躯贴上面前任何一位在桌案后一字排坐开的住坐与监察御史,更没褪去薄纱以白皙若凝脂的肩头来回磨蹭好挑起他们灼热的欲望,他只是点着足来到他们面前,姿态谦卑恭顺的一一奉上茶,然后,微弯起唇角绽出一朵笑靥。
 ·      带着柔美的嫣然一笑就像下了咒,撼动在场所有人心神,连旁观的已婚妇人也不禁羞红了张脸,回给他一记笑容· ·      他美,美得令人忘记呼吸,美得清丽脱俗,美得像是迷失在人间的天仙,那样婉丽动人。
 ·      犹如着了魔,除了逢春院住坐与张大眼死瞅着他瞧的监察御史外,其余住坐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身边,将手中的帖塞入他手中,双眼却还是直盯着他不放。
 ·      听不出是谁先开始欢呼鼓舞,等大家回过神时,言是手中已经紧捏九帖,以相去悬殊的比例稳当当接下花魁的头衔· ·      玉芙蓉气得瞪大杏眼,扭着纤腰,不顾酥胸半裸着便气呼呼来到怔在当场的监察御史面前,用青葱玉指怒指着他。
 ·      「你说的,你说我稳操胜算的,你打的包票,怎这下全不应验」想她多亏啊赔了自己整个人却没捞回半点好处就罢,连外场参赌的白花花银两也被吞得一干二静,这下更好,连花魁的称号都白白拱手让了人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      睁大了眼,王果却连半点视线余光也没给她,只是一昧贪看着那张眉目明秀的娇颜。
 ·      这样出尘的中性完美...... ·      外界只说对一半·他并非不喜男色,只是看来望去那些个带着媚态的小倌都不及玉芙蓉艳光逼人,所以他没有纡尊降贵去亵玩他们的想法。
但是眼前的人不同,他和那些个只懂得在床上技巧下功夫、空有媚人皮相的人不一样,他的温婉激发出他强烈的保护欲,他让他有自己便是那人天的大丈夫气概,他能弥补他因外在缺憾而引发的浓郁自卑感。
 ·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莫名奇妙对他拉高音调的乱吼低咒· ·      「我说的你听到没......唉唷」半趴上桌面正准备强迫对方正视自己的玉芙蓉被王果出其不意的推倒在地,一张脸羞愤的红上耳根。
「你做什么」 ·      冷眼看着她,王果语带讽刺· ·      「妳不过是个过气了的花魁,胆敢这样对待朝廷命官」 ·      因他无情的话语寒了张脸,玉芙蓉怒极。
 ·      「好你个王果,要我陪寝时怎不这么说要我随侍时怎不这么大声喊啊现在我落了名就不是你曾倾心的人了吗」她卖笑为生看尽人情冷暖,但是如此不顾过往情面又厚颜无耻的官却是第一次看到 ·      他冷笑。
「倾心妳以为我当真会对个烟花女子动情还是三岁娃儿吗」 ·      这就是他爱玩女人沉浸温柔乡的原因。
只要花言巧语耐心哄骗一阵,她们通常会像傻子一样一头热的栽进去,百依百顺又无私奉献一切· ·      这让他有偌大的满足· ·      狼狈爬起,瞇着眼,玉芙蓉又靠向他面前咬着牙咒骂道: ·      「你在这猖狂,自恃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官位而已嘛除去了官职,你什么也不是,甚至连个男人也──」 ·      剩下的话被清脆的巴掌声盖过,王果毫不迟疑在她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上留下五指印。
 ·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我马上让妳永远开不了口·」不着痕揪着她的发,他面容阴狠的笑着,一张脸扭曲在一块儿· ·      围观群众还鼓噪着弯腰行谢礼的言是,没有几人听见夹杂在掌声底下响亮的巴掌声。
 ·      但言是听见了· ·      双手交叠在右侧腰际,他躬身向围观群众致谢,原先温雅的笑容却在低首时转换成带着杀意的邪笑。
 ··      他了解他们的弱点,那些个当官的人多有一份骄态,除了如火的热情外,他们更喜欢的是能让他们又怜又爱的小家碧玉,只要能稍稍放下身段、拋下男人的尊严就能以娇弱姿态打动他们 ·      这种事对他来说有如探囊取物。
澄澈的眼底映着一丝冷意· ·      该死的狗官,你的命我要了 ·      ◇◆◇ ·      推开花雕精致的窗牖,语非状似闲散的伫立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们,心头却有一股不安在弥漫。
 ·      他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言是出了什么事 ·      上一次他心狂跳不止是因为家门被灭,这一次呢他又会看见什么样的遗憾 ·      十指紧扣住窗缘握得全身冷汗涔涔,却仍止不住掌心传来的不间断战栗,抿着唇,他转身往床榻走去,将自己随身的药箱取过打开,在诸多瓶瓶罐罐中翻出一只瓷瓶,拔下红穗塞,倒出一粒散发着梅香的白丸。
 ·      看着自己在空中不断抖着的手,他的不安转变成恐惧·他从来没有这样莫名担忧过,就好象有什么足以再次捣毁他的大事会发生一样。
 ·      言是......你可不要出事· ·      闭着眼在心底祈求上天的怜悯,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他,只有那个与自己源自同一血脉的手足兄弟。
 ·      没有了父母、没有了莫离,他再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他的心力与支柱就放在他身上· ·      好讽刺·他撇着唇苦笑。
 ·      他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搅乱了,当初他可以因为看不惯言是杀人如麻的行径而毫不犹豫离开,为什么现在却又回头将他当作是唯一的避风港湾 ·      到头来其实他才是懦弱又自私的人。
言是没发现,莫离没发现,连他自己也是现在才明白,他自以为是、以退为进劝阻言是放下仇恨的疏离举动是为了他自己,他怕和锋芒毕露的言是在一起的自己会因异眸而引来杀机,他不想再过着被人追逐逃亡的日子,所以他逃离杀红了眼的他;他曾经因为莫离动心、想两人一起过比翼双飞的逍遥生活,但是莫离怀疑他、欺骗他,虽然他明白自己也欺骗了莫离,但是他胆小,深怕自己的心会因深陷情感的漩涡而碎裂成片甚至痛不欲生,所以他先发制人的控诉莫离种种罪行,一切只为了让自己能舒坦快活些...... ·      他是恶人,他远比天朝那些官有更深沉的心机,但是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怀疑他,他成功欺瞒了所有人。
 ·      想到在城西和乐天知命的庄稼人的快乐回忆,想到和莫离如胶似漆时的甜蜜片段,想到和年幼言是两小无猜互爱互怜着对方时的无私信赖,他不禁悲从中来,抱着头缩在角落放声大哭。
 ·      过去的回忆流逝得太快,他无法抓住,现在连未来都是一片迷茫· ·      深爱过的莫离奉旨缉凶,疼爱着的言是却仍毫不避讳的准备行刺命官──这样羁绊着的情感要如何条理 ·      什么都回不去......什么都没有了......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      浸淫在对自己的怨怼中,他连有人推门进房的声音都没听见· ·      一双手环抱着他显得手足无措· ·      「语非......别哭啊,你怎么了」言是好心疼的看着他,眼底满是焦虑。
 ·      他是回来换衣裳准备赴宴的,却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手足蹲在角落哭得那样无助,让他的心也揪在一起· ·      「言是......言是......」抬起同样青翠的绿眸,语非目光涣散的在空中逡寻着,像是扑空抓不着他似的又大哭了起来。
 ·      「我在这,乖,我就在这·」将他拥得更紧,言是执起他的柔荑贴上自己面颊·「有感觉到吗语非,我在这,一直一直都在这。
」 ·      其实语非很爱哭·自十多年前那场惨祸之后,语非便连入睡也不甚安稳,总会在半夜三更因梦魇惊醒而哭泣,每每吵得连他也睡不着,只得耐着性子哄,也因此他练就比外表看起来更沉的耐心。
 ·      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语非的意志会游离,常常想事情出神,当他想逃避一切时便会放空自己的意识,任由自己陷入深思中而不再搭理外界· ·      这也是他放不下他的原因。
他深怕自己没注意到语非,他便会因为想逃避世事而陷入冥想,最后憔悴到生命消逝· ·      如果说人需要靠外在行为来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那他的选择就是血洗贪官全家,语非则是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昧逃避。
 ·      「语非,我在这──你知道我是谁吗」将怀中颤抖不已的娇容捧起转向自己,言是语气和善的循循诱导着· ·      抬起化成一潭春水的迷蒙绿眸,语非眨了眨眼,晶莹的泪在眼眶中打滚。
 ·      「......」无神的眼中凝聚点点慧黠,长而弯的羽睫沾上光亮·「你是......言是·」 ·      他最初与最后来到人世作陪的伴侣,共享同一副身躯的人。
 ·      「对·我是最爱你的言是,与你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人·」轻蹭了蹭他的颊,言是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      「你回来了」呆了呆,语非伸出手回拥着他的颈,耳侧云鬓轻拂上他的脸,痒得他一阵发笑。
 ·      「乖、乖,可我等等又要走了·」拍了拍怀中人的头,十足十哄孩子的语气· ·      「走你要去哪」语非困愕的看着他,搂着他颈项的手僵在当场。
 ·      他也要离开自己了吗 ·      看见与自己相同的脸庞染上哀矜,言是绞着蛾眉,弯起白皙玉指朝他额上轻敲了一记。
 ·      「别胡思乱想·」略带媚惑的绿潭漾着不满,「我说过绝不会放下你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才短短数日,他就忘了自己的诺言 ·      他言是誓杀天下官,誓佑觉罗语非 ·      「那你」跪坐在地,语非睁着美眸静候他的回答。
 ·      将覆在额前的浏海掀起,一瓣三叶的朱红妆点就落在当中· ·      「我是新任花魁·」他笑得邪魅。
「你看见了,三叶花,这表示我要成为监察御史的人,我当然是要去他的宅府·」 ·      恨之入骨的人、一切仇恨的祸首就要死在自己手中了,他因即将来临的杀戮愉悦的起了寒颤。
 ·      「」张大樱口,语非脸上有着惶然·「你要成为他的人!?」 ·      虽然他同样恨那人,但不表示他会赞成自己兄弟葬送自己的幸福去博取一个复仇的契机。
 ·      「对·」俐落取下发上的翠钿夹在两指间,言是在颈边比了个由下往上的封喉动作·「我会杀了他血债血还,用他的项上人头来祭爹娘在天之灵。
」 ·      他十多年来的家仇终于要画上句点了,这样叫他怎不快活 ·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钿,语非面色冷凝。
 ·      「如果他蛮力大过你,抢下你的武器怎么办」他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除了莫离的事之外;也因为受过一次创,所以他更确信凡事得三思而后行。
 ·      言是扯下束发,任由一头风鬟在身后流泻而下,然后伸出丁香舔了舔诱人的朱唇· ·      「我亲爱的语非,你好象忘了一件事,」他笑,蛊惑动人。
「我可以徒手杀人·」 ·      不是他自夸,要不是为了让凶案现场显得格外怵目惊心、他才动上兵刃布置血流成河的骇人景象,到现在为止,那些灭门惨案下的无辜枉死者都仅仅是挨了他几掌而已。
 ·      顿了顿,语非睨着他·「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故作玄虚地弄出血迹斑斑的痕路」 ·      这样不是摆明了挑衅天朝权威 ·      显然没想过他会有此一问,愣了愣,言是脸上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哀恸。
 ·      「因为我在等待有人来毁灭我......」 ·      「什么」窗外吹进一阵风,他听不真切他的话。
 ·      「我说,因为我要天朝的狗皇帝张大眼看,看他的黎民百姓因他一时错杀而白白送了命,我要他感同身受的心痛·」扬起唇露出邪佞的笑。
「对了,那个欺负你的钦差也到晋阳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他一并处理掉·」 ·      他要将他的恨意传遍整个天朝除了该死的王果外,另一个该千刀万剐的便是那寡义之人 ·      「你说......莫离吗」语非怔在当场。
 ·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听见他的消息,原以为已经心死不兴波澜,没想到再次听见他的名字却仍撼动了灵魂深处· ·      他终究是放不下莫离。
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倾心之人· ·      但,他到晋阳做什么是为了追缉诛杀朝廷命官的言是吗 ·      他感到一阵怃然。
难道他心神不宁就是因为此事 ·      只怕那两人要短兵相接了· ·      「我说过,我不管他叫啥。
」言是皱眉,没看出语非的不对劲·「他不妨碍我,我答应你不招惹他;假若他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 ·      他心中其实对那拋弃自己手足的人有着一股气怨,他甚至恼火自己怎没在那夜便手刃他。
 ·      「......」看着他略带阴狠的表情良久,语非才闷声淡淡开口: ·      「他武功不错,你有把握战胜吗」 ·      嗔瞪了他一眼,言是五指并拢的扬起掌。
 ·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若不信任,我可以亲自证明给你看·你要我杀了他」 ·      语非摇头。
 ·      「把这击碎·」手掌平摊,刚刚抢来的翠钿就虚覆在他掌中·「让我相信你除了刚柔并济的内力外反应也够快──你知道我总放不下你的安危。
」 ·      言是冷笑·「轻而易举·」 ·      他伸手欲构,语非动作却比他更快地将掌心朝下,因他的举动瞪大眼,言是想也不想便探出另一手盛住不断下坠的翠钿,轻轻一捏,灰飞烟灭成粉在风中飘散。
 ··      「你看见了,我这样......」赫然发现空气中夹杂了一股清冷的白梅香,等言是掬袖闭气时已经来不及·「你」 ·      他被摆道了他落入自己兄弟利用他绝对信任所布下的陷阱 ·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语非凄绝的笑靥。
 ·      「我会保护你......这一次......不弃不离......」 ·      第十章 ·      连衣服也顾不得换,听完司徒光霁钜细靡遗将所知娓娓道来后,莫离便将行囊交付给他,自己则发了疯似的在大道上飞驰。
 ·      言是,原姓觉罗,是十余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方化将军子嗣 ·      十年前他救了我,之后我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 ·      他似乎在找他的兄弟......他叫做语非...... ·      他压根没想过会是这种咋舌的情形 ·      他当时真的是被气昏了头,以致于没注意到两人的差异性不过如此光怪陆离的事,若非亲眼所见又怎么会明白!? ·      语非从没提过他有兄弟,而且是孪生兄弟 ·      他是本该断了香火的忠良之后。
当年因为先皇误信谣传,以为带领族人自大漠向天朝归顺、每每建下汗马功劳的外族首领觉罗方化是为了夺取天朝才入宗庙,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 ·      他赐死满腹忠肝义胆的觉罗方化,为了斩草除根,他甚至下令诛灭九族,可怜怀抱汉化梦想、渴望与天朝融合的觉罗一族就此灭绝。
 ·      除了被人推进井中密道的两兄弟· ·      当年察觉到有落网之鱼时,先皇曾下追杀令要上天下地缉拿流亡在外的两人,但他俩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踪。
 ·      暨新帝即位,重新校查过往的判例才赫然发现此一冤案,但为时已晚,唯一幸存的两人早已不知去向,仅有的线索只有一件事──当年曾鼓吹先皇灭觉罗一族的贪官污吏们忽然间都一一被人暗杀甚至灭门。
 ·      也因此他才会收下新帝的诏令,奉旨查出恣意杀害命官、草菅人命的凶狠贼人,并找出逃亡在外的觉罗兄弟,这些或许对于已经造成的遗憾于事无补,但年轻的皇帝仍希望能还觉罗家一个清白并昭告天下。
 ·      外族并不都是那般野蛮无礼· ·      想着,他只觉得一阵气急· ·      他跟语非曾经朝夕相处,为什么没想过那样的绿眸是觉罗一族最明显的外在象征 ·      莫离,你真是头牛 ·      一跃蹬上飞檐,他索性在片瓦上施展轻功,只为了阻止那人继续走在歧路上。
 ·      不管行凶的是谁,他都得在那人再次铸下大错前阻止他· ·      在监察御史的宅府门前落地,却微讶于才届黄昏便静谧得吓人的大宅。
 ·      有异状·府外连侍卫也没有,八成出了什么事· ·      莫离加快脚步踏进三重的豪院内,映入眼帘的是或一地坐或倒的卫侍与婢女。
 ·      该死难道他来迟了 ·      弯下身蹲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护卫身边,伸手探他鼻息,却发现他呼吸沉稳得像是在熟睡。
 ·      有些惊诧得又拉过一个,仍旧是规律的呼吸沉睡着· ·      这些人都没有事!?那监察御史呢 ·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回廊,假山、飞泉边满是多到数不清、被人用药迷昏、打扮光鲜亮丽的侍妾,虽然这令他对沉溺肉体欢乐的王果一阵反感,但仍一路朝花厅旁的主房奔去。
 ·      雕饰栩栩凰鸟的檀木大门未锁,只是被人虚掩着,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却在看见床上的人时张大了眼· ·      身材短小、性好女色的王果俨然是个侏儒只见他赤身裸体、被人以五花大绑的姿态捆束在软榻上呼呼大睡着,墙上则以娟秀的字体提了几个鲜明却令他心惊的字。
 ·      城郊?觉罗故府 ·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是自己眼花了,但未干透的墨迹确确实实印在墙上· ·      觉罗故府......语非,是你吗还是你的兄弟呢 ·      自觉罗一门被诛杀后已经过去十余载,这十数年内所发生的多起杀官灭门案终于要了结了吗最后的结果究竟会如何 ·      还有,他错失了的爱还回得来吗 ·      他曾经想过回京后便辞官求去和语非做对逍遥鸳鸯,但现在看来,他小小的奢望似乎濒临破灭了。
 ·      从司徒光霁那里他得知觉罗言是因为那些个莫须有的罪名恨透了官与帝王,那语非呢和言是有相同命运、因恶官家破人亡的他是不是也同样憎恶着整个宫廷 ·      偏偏自己又因为身份而骗了他...... ·      想到语非离去那夜,眼底的惊恐和落寞,他知道他在乎自己的身份,更令他难堪的恐怕是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吧。
 ·      两人连肌肤之亲都有了,却还各自守着最大的秘密,这样充满猜忌的情感真的是能长久维系吗 ·      一直扣着腰际配剑的手颤了颤,他忆起两人点点滴滴的往日情景。
 ·      初次相遇是刚出城西,打从一栋茅屋前经过,他便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满是腥浓的血水,正错愣着自己的霉运时,语非出现了,半垂着脸怯生生站在他面前,脸上是愧疚与自责......语非想事情出神,咬破了指尖发着怔,他想也没想一把凑上前去吮掉艳红的血珠,在看见语非眼底的倔强后,他更是兴起捉弄他的冲动,不自觉点了他的穴,给了他一记略带挑衅却无法自拔的吻......场景变换,语非在护城河畔的花海中,一脸冷漠的要他做出抉择,他在那惊讶的目光下义无反顾吞下了金露花果实;待他清醒后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语非的泪眼,心不由得抽痛,将他压在身下,宣誓般落下想刻在心板上似的印记......软榻上,两人相拥而眠,语非一脸酡红的望着他,眼底有着淡然的思慕之情,他则是满足愉悦的拥紧了怀中人......语非躲在锦被里瑟缩,漂亮的翠绿色眼中有着惊惶与恐惧,他颤着身不止啜泣,一字一句的嘤嗫都让自己心疼万分,一把将他与锦被卷入怀,第一次,他亲口应允了语非自己不变的承诺与爱意......清湛的美眸里没有温度,有的只是静若止水的荧光,语非语气沉痛的请自己放过他,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与世界崩毁的坠落声响。
 ·      往事历历在目,伊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      明明就很在乎,为什么要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 ·      明明就很懊悔,为什么却连承认的勇气也不够 ·      明明就想比翼双飞,为什么连小小的心愿也无法实现 ·      握紧剑柄,冷瞪了墙上的墨痕一眼,他肯定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      他爱语非·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更在久别后思念蔓延生根· ·      他要语非,不管语非接受与否,他都要将他带回来。
他不会迷惘了,他的心有了方向· ·      即便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换取他的再次信任· ·      ◇◆◇ ·      荒烟漫草里匿了一幢废弃大宅,杂草丛生让它在夜里看起来多了几分诡谲,原先就人烟罕至的城郊在入了夜后更是没有人敢靠近,因为众人的以讹传讹,这里俨然是栋不干净的阴宅。
 ·      但是对他而言,这里却是他的家,一个本该充满温馨与欢乐的场所· ·      可现在,宛若死都· ·      端坐在摇曳的烛火边,语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以往总结成辫的黑发则是以马尾束在身后,漂亮的脸变了个样,多了分粗旷与几道近乎毁容的伤疤· ·      他静静坐着,漾漾的烛光映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生惧。
 ·      轻柔抚着颊,他忽然悠悠笑了· ·      他的爱他的恨将在今夜结束,一切回归起点, ·      但,明明不在乎了,为什么想到却还是隐隐作痛 ·      莫离,他曾经爱过的男人。
莫离,代天巡狩的官· ·      闭着眼,他沉淀思绪·这样的结局最好,他可以保有言是,也可以贪心的让莫离永远记得他· ·      原来到最后,他还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      光影晃动,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破烂的门板边· ·      莫离站在门边,定定看着他· ·      「钦差大人。
」语非笑,被瘢隐去大半的脸上犹能看出些许狂傲· ·      「......你叫我来的」莫离挑眉·原以为看见的会是那张思念许久的脸,没想到却是个素昧平生的人。
 ·      心里忽然放下了块石头,他不用和觉罗家的那两人正面交锋了,但随即想到语非的形踪似乎又不明,一阵烦闷再度袭上心头· ·      「我以为钦差大人会是三头六臂,没想到不过尔尔。
」举起烛台,焰影摇晃,他脸上的伤疤变得更加狰狞· ·      莫离似乎瘦了,这些天来过得不好吗 ·      紧瞅着在梦中、回忆里挥之不去的身影,语非的心底有着疼惜。
或许莫离误会了甚至不信任他,他却还是担忧着他· ·      时时刻刻怀念着·原以为思忆与爱恋的情愫会因时间而冷却,没想到再看见那张日渐熟悉的容颜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那样纠结的爱意早已盘据在心头落地生根,没有回头路,只有无止尽的陷落。
 ·      「令你失望了·」莫离不带任何温度的冷言着,破题·「我是为了那些桩灭门血案而来的·」 ·      他迈步朝烛光走去,却在三呎处停了下来。 ·      「恩不靠近些吗」语非笑得邪魅,蜈蚣似的疤在脸上上下起伏着。
 ·      「是你做的回答我,是或不是·」两种答案却只有一个结果· ·      他逮定面前的人了。
不管他是不是凶嫌,单单是在这就已经是一种令人费解的存在· ··      「要是我不回答,你能奈我何」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打量意味甚浓。
 ·      「奉劝你一句话,莫逞口舌之快·」双手交叠在胸前,莫离眼底泛着寒光·「说·」 ·      「哈哈哈哈......我说你这官到挺好玩的,有谁会坦承自己有罪呢」止住笑,语非望着他。
「犯了错仍大言不惭的人究竟是谁」 ·      莫离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旋即被更多的冷漠盖去· ·      「没有罪的话,跟我走一趟无妨吧」这样反复无常的怪人,真的是凶手吗他总觉得有哪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      「跟你走可以,那我房里娇俏的小美人可没人照顾了·」语非摇头叹息·「他虽然是个男人,但拥有倾国之姿·啧,可惜了这么个花魁呢。
」 ·      他要将言是推离整件事的中心、他愿意替他承担所有的罪与罚· ·      但如果已经到了铺陈结局的时候,他可以私心的再向莫离开个玩笑、明白他的心意吗 ·      那样,他会走得比较快乐。
 ·      「花魁!?」莫离一脸戾气的瞪着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      他听说了,今年花魁是个秀致动人的男人──正巧是他要找的其中一个 ·      不管是语非还是觉罗言是,他要他们两个都平安无事 ·      「我没有对他怎么样。
」将烛台放在脚边,他耸肩·他没说谎,他只是把那人迷晕在房里· ·      等言是清醒、发现事实后,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吧呵,他总是这样,在他面前喜怒形于外,真正的情绪却隐在心底深处。
 ·      他疼惜那样的兄弟,与自己一般内心自我矛盾的手足· ·      「该死他在哪里!?」莫离一个箭步要冲上前抓他,却被他泥鳅似的溜滑掉。
 ·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看来名闻遐迩的钦差大人是后者了·」语非话里的酸味弥漫,却一句也进不去莫离耳中· ·      「他在哪。
」一把抽出腰际的剑,莫离脸上有着杀气· ·      天知道他快发狂了虽然司徒光霁坚称轿上那人是觉罗言是,但他不打算冒险,只要可能和语非沾上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漏过,他一定要把语非找回 ·      他总是这样。
碰上语非的事便乱了方寸,连向来自傲的冷静与自制也会瞬间瓦解· ·      「我说了,他在我房里·」语非微笑,因为莫离气急败坏的模样感到一阵欣慰。
 ·      原来,他还在乎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      「把他交出来·」寒着脸,莫离将锋利的剑锋指向他胸口。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      他不是有情人·最少,在碰见语非之前他性凉如水,从不在意他人眼光·或许他对滥杀无辜四个字有所偏颇,但不代表他狠不下心在一个素不相识且与重大刑案有所关联的人身上开道口。
 ·      为求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      语非低下头,先是沉声片刻,随即仰天大笑出口· ·      「这么在乎他」他笑,眼角都逼出了泪。
 ·      「不关你的事·」绷着脸,莫离全身散发出凌厉杀气,剑尖更是抵上了面前忍俊不住频频发笑的人胸口·「把他交出来·」 ·      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竟能让面前的人笑得连泪都淌下来,他只觉得更加烦闷。
 ·      感觉又回到那夜,回到误会语非将自己玩弄于股掌间那时· ·      他气他什么都不解释的倔强,更恨自己什么都不愿意听的盲目。
 ·      所以,他失去了语非·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      笑声停止,身形削瘦的人没有闪躲,只是直挺在原地,伸出左手握住顶在自己心窝的剑锋。
 ·      「狠狠刺下去,你就可以替那些枉死的官眷奴仆报仇·」言是的罪,他来扛,莫离的怒气,他愿意承担· ·      只要他们两个都能好好活着。
 ·      出乎他意料之外,莫离扬起弧形优美的唇冷笑· ·      「这么简单就让你死了,怎么会快活呢」他出奇不意挑起了剑,直直往被自己剑制住的人右臂斩去。
 ·      「语非」痛彻心扉的凄厉叫声撼动了熠熠火光,等莫离分神惊愕时,削铁如泥的剑早已卸下那与主人同样孱弱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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