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墨 by 楼小苏/hasuki/水溶C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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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墨 by 楼小苏/hasuki/水溶C100
1·冉冉雅乐升,·秋风送红裳··浩荡国熵事,·孤坟青苔遍··柳随雅来到这朝房的时,君非寒正被好些个大臣围着调侃,他安然的坐在一边,给·自己端壶茶,好生的观赏着那人神采飞扬的万般神态。
今儿个的举国庆事,跟君非寒已是没了多大的消息,本来这封后大典就该是作为国·师的纪云洛全权掌管,分担了前些时候的准备筹划,已是君非寒越权之事,不过皇·上终究是皇上,天子都开了口,他能不乖乖的照着办吗更何况别说满朝文武,这·举过上下还真没几个人不把他君非寒视做一介弄臣,爱好风雅,不理政务,却又偏·偏列得左相一位,能不招人非议吗说是弄臣还算是好听,这朝野之中又有多少人·更是认为他以色事人,才得以揽下这等的高位。
这不,今儿既是皇上立后之日,在那些大臣们眼中,自然也是他君非寒失宠之时··本是宫廷乐师的秦琴,不但是有着一副绝色的容颜,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气质出·众,高贵幽雅间,犹如初莲一般,除却男子的身份遭人非议外,其风姿品性,哪样·不叫人着迷赞佩。
“左相爷,今儿个的祭礼可办得热闹,皇上定是又会好好的赏赐您,前些日子庆国·的贡品,恐怕这一大半又该是您的了·”·话虽好听,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略带嘲讽的口气,君非寒哪会听不出,他非但不·恼着反讽,反倒是安然若定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在手掌心上敲了几下,又置在指·间转动旋飞,看样子似是只当玩具而并不在乎。
另一人见他不说话,只当是他心情恼闷,轻谬的瞟了他一眼,接话道,·“若是以前那是一定的,可如今皇上有了这么个同样是爱好风雅的皇后,那些个字·画瓷器,恐怕也是得让皇后先挑过才算。”
那张扬调笑的话语,就连坐在角落的柳随雅也听的一清而楚,抿了口茶,微微凝笑·的看着那人会如何反应··君非寒倒像是被他这话一惊,猛的抬起了头,佯作恍然大捂道,·“刘大人不说我还没想到,新皇后喜爱文墨的性子可是比我更甚,还好前些日子皇·上已把这扇子赐给我,非寒自然已是满足。”
说罢,他得意一笑,打开扇子,置在身前轻扇了几下,那清风优雅的姿态宛若天·成,叫人不紧看的一怔··但更让人震撼的反倒是之前被君非寒随手玩弄之物,洞仙八岳图,此乃庆国第一画·师所做,可说当代最出名的扇画,也是那批贡品中最为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过是才送来两天,就已在那君非寒手中,这皇上的恩宠恐怕是不减反增··众大臣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却是恨的牙痒痒的··这君非寒不务正业,丞相之务十之八九皆是右相齐楚所负责,但那凭权谋私的事儿·他可是一件都不落下,金银珠宝,奇珍异物,这屋子里的大臣们哪个不乖乖的按时·节送上他府中,但凡有事相求,他却是敷衍的厉害,缠的紧了,更是公报私仇,横·加一刀,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任是哪个大臣也不敢跟他打交道,好在上头还不是·没人压的住他,光是右相齐楚已算是在他之上,所以歹到机会能调弄几句,愣是谁·也不肯放过。
那洞仙八岳图可说是好东西,想来也该是君非寒心头之好,而他之所以佯作随意对·待,无非是想让那群大臣知道,自己这宠臣的地位,仍是屹立不倒··想到这儿,柳随雅不由一笑,君非寒确实是懂得怎么讨得皇上欢心,又怎么让大臣·们干瞪着眼吃憋。
君非寒的目光早不知什么时候就扫向了柳随雅,那人容貌并不出色,虽说干净白质·间带着几分书生的斯文儒雅,那凭心而论,确实是算普通·同出于国公府,李秋逸·的清俊英挺,怎看都比他胜过不知几层,朝廷中,起初是拿两人比较,之后也就只·是说起李尚书的时候提及几句,无非也是文采容貌皆是不如之类的话了。
但偏偏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君非寒视线的人只有他··清澈明亮的眸子,温润如水·敏锐剔透的性子,清雅高洁·日子越久,便是越发觉·得那人如玉的风姿,似是谁都比不上的。
既然开了个头,君非寒索性调笑开了去,几句下来,把那些大臣弄的个个没好脸·色,自己也觉得无味,抽离了身,对柳随雅使了个眼色,便先行走了出去··柳随雅哪会不知那人是什么意思,见他先是出了门,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正准备·起身,却被身后一人抓住了手臂。
惊的回过头,那人正是护国大将军练臣秀··练臣秀也觉得自个儿失礼,忙是放下了手,神情有些尴尬··“将军可是有事”·柳随雅云淡风清道。
练臣秀点点头,率先走在前头,领着柳随雅走出了房间,来到角落安静之处··柳随雅微微吟笑,等着练臣秀表明此举的目的··“之前与庆国的战事已定,待到这大典结束,随雅可愿意与我一同出游,水乡田·园,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你喜欢就好。”
话虽说的直接,练臣秀的目光却是看着湛蓝的天际,想来应该是生怕尴尬··柳随雅见状,心中不由一笑,随即想想,却又觉得几分无奈··想他练臣秀可说是夏国第一将军,官拜从一品,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正言,练·臣秀此番相邀可说是自己的荣幸,但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柳随雅也不是不知道。
“柳随雅,我告诉你,我还就是喜欢跑大漠里吹得一脸尘沙,你喜欢也得去,不喜·欢也得去,反正,你就是陪定我了·”·脑中竟然忽然浮起当初君非寒所说的话,柳随雅不由心中苦笑。
练臣秀一介武将,说话尚且温和有礼,那人虽是爱好风雅,说起话来却还是率性无·礼,调笑起来更是肆无忌惮,誓是不气死人不罢休··耽搁了有些久了,不知那人还有没有在等。
忽然想到这里,柳随雅无奈一笑,忙是回过了神,开口答道,·“这田园水乡虽是我心头所好,但我已与人相约了大漠之行,恐怕将军的好意,随·雅无福消受了·”·“大漠随雅不像是喜欢那种尘沙之地的人”·练臣秀毫不掩饰的诧异道。
柳随雅清风一笑,似是念起了什么,神情中不觉间流露出向往甜蜜之色,原本平凡·的五官竟也生动起来,叫练臣秀看了也不觉一惊··“将军说的一点儿也没错,那儿虽非我甚爱之地,却是我最想起,也不得不去的地·方。”
·那无意间流露的神往之色愣是叫练臣秀硬生生的吞下其它的话··柳随雅见他踌躇犹豫,忙是拱手行礼,退身离开··待到他赶到御花园的水池边时,那人果然已是不在。
纵然是再怎么平静,也不由的有些失望,刚要转身离开,却见离言几步上前,边是·行着礼边说道,“主子有话令我转达给大人,大漠之约,切勿忘记,还有……”·意料之中,柳随雅微微含着笑,神情并无异色,心头却是隐隐的有几分欣喜。
“还有,如果大人忘记了,主子说他有大人好看的·”·听到这话,柳随雅禁不住轻笑出声,难怪离言挣扎了半天才说出口,恐怕这原话更·为的直接吧。
柳随雅点点头,算是答复··离言又一行礼,刹那间,已是了无踪迹··影子护卫,果然人如其名··柳随雅心中不由赞叹道··2·本是准备亲口提醒那柳随雅,但跟当今皇上慕容烬相约的时候已到,总不能让皇帝·等吧,吩咐了离言转达后,君非寒赶忙来到书房。
不出所料,慕容烬已是站在里头··“皇上,这是您早到,臣可没晚了哦·”·君非寒调笑道,神情间满是风流俊秀··慕容烬幽幽的望着他一眼,并没有象平日那样跟他互相调侃几句,看来今日,他确·实是无心玩笑。
“祭天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大典也打理好了”·君非寒又是一笑,说道,·“可不是吗,这几日我可是忙的不可开焦啊,接下来的礼节周程,可都是云洛的事·儿了,我可不管了,也不能管。”
慕容烬点点头,英俊的容貌却是没有半点喜气··君非寒知他所想,收敛了调侃轻笑,凝着眼前这满是落寂的君王,许久,才终是幽·幽道,·“皇上,让我去看看秦琴可好”·慕容烬点点头,却又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君非寒笑的有些苦涩,叹了口气,终是答道,·“没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大哥着这红袍喜服的样子罢了。”
慕容烬心头一惊,身子竟是颤抖··君非寒安抚的伸手搭在他肩头,微微一笑,似是安慰··走出书房后,君非寒驾轻就熟的来到了云莫宫··虽是早已熟悉的地方,不过这些年,倒是未曾踏入过。
望着那记忆中的一草一木,念起从前过往,纵然是欢笑调侃的君非寒,神色也不由·染上几分惆怅··宫女太监都守在外头,寝宫之内只有这么一身红袍的秦琴一人。
不着声色间,君非寒已站在他身后,见铜镜内多了这么一个人,秦琴也不吃惊,站·起身子正要行礼,君非寒赶忙拦住了他··“都快是皇后了,还给我行个什么礼啊。”
君非寒轻松调侃道··秦琴微露苦色,这皇后之名虽是看起来尊贵,但他毕竟是一男子,怎都不会如何欢·喜,更何况之其后的种种因果缘故,他也不是不知道。
纵然只是乐师,在这宫廷之中待了那么久,有些事情他就算不能全然明白,也多少·感觉得到些什么,更何况心中所顾及的,也不只这么一事··君非寒并不在意秦琴的神色,倒是打量起他一身的喜服来。
终究是男子,凤冠霞披是不可能的,一身大红色的男装喜袍,比起皇上的那件,下·摆稍长,花纹刺绣也更为华丽复杂些··这件衣服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只不过看见是穿在真人身上,更何况还是跟自家大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身上,感受自然是不同。
再次端详起那近乎相同的容貌,论起五官来,可说是没有多少的差异,但那神色姿·态,终究是不同的··秦琴风雅高贵,温润清和,君莫言却是不苟言笑,耿直倔强。
一人总是面露忧愁之色,时而也包容而笑··而另一人却是时而神色清明,时而茫然如幼童··慕容烬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也还是完全不同的人。
“秦琴,你想清楚了”·轻叹了口气,君非寒问道··秦琴了然一笑,神情间全无半点犹豫··君非寒也总算是宽下了心,笑得轻松,忍不住又多加调侃了几句,这才离开云莫宫。
刚出了花园,离言已守在一侧··“国公爷那边的人盯紧了没有”·“回主子,都布属好了·”·离言跟了他十多年,做事他自然是再放心不过了,满意的点点头,君非寒总算是卸·下最后的一份担子,向着朝房走去。
·人算果然是不如天算,原本是好好的日子,待到响午却是忽然变了天··好在纪云洛已是一声“礼成”而罢,封后大典也算是告终··手持国师权仗的纪云洛微微瞟向君非寒,使了个眼色,君非寒明了了他的意思,报·以宽慰一笑。
站在身边的齐楚看在眼里,一股怒意由心而起,却是无从发作,冷俊的面容上毫无·流露之色,几番而来终是强压了下去··刚要自天坛回宫之时,忽然瞧见后宫的方向烧起了大火。
纪云洛仍只是云淡风清的看着那边的熊熊烈火,见那火势,恐怕就算现在派人赶回·去,也是来不及的了,这碧云宫,恐怕算是荒废了··柳随雅却是无法平静,一想到李秋逸在里头,他心头一时焦急万分,忍不住望向君·非寒,但见那君非寒轻闭着双眼,神情也是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君非寒自是看出柳随雅看似平静之下的焦急和不安,他心中不由苦笑,·不知这大漠之行,还去不去的成··身边的慕容烬已让齐楚赶忙调派人手回宫救火,只是他也清楚,以宫中仅剩的人·手,恐怕是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君非寒轻叹了口气,心中却是释然,·终究,还是自私了这么一次··知是无望,柳随雅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木然的望着这熊熊烈火,只刚才那么一眼,他已明了了些什么,并无怨恨,也无气·愤,心中竟是觉得好笑。
这大火能烧了什么·碧云宫李秋逸怜宁·不,不知是这些··还有这一年多来,他与君非寒间的种种交集。
爱也好,恨也好,思也好,怨也好··从何开始,也从何结束··这一场大火之后,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留……·再次望向君非寒,他的镇定的神色下,是释然,是安心,也是无悔。
君非寒,你不后悔吗·这场火,对你而言,是一步无用之棋··对你我之间而言,更是一步将军··明知结果,又为何要这般一意孤行的,逼入死路。
君非寒,你到底在想什么·缘起缘灭,仔细算来,这盘棋,该是开始于一年多前··3·“随雅,这朝中之事有何不明白的地方,问一声秋逸就好。”
李括抿了口茶,幽幽道··柳随雅含笑着点头附和··“随雅既是我们李家的人,自然是无人敢来找麻烦·”·李秋逸的容貌可说是活脱脱的他父亲年轻时的翻版,长身玉立,健硕挺拔,那箭眉·浓目,薄唇挺鼻,好一般俊朗青年的摸样,还有那神采飞扬的神色,闪烁着自信和·光芒的神态,愣是把一边的柳随雅不知比到哪里去。
并非是柳随雅拙略粗俗,相反,他的风姿气质悠然空谷,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但其·容貌实在只算是平凡,顶多也就勉强沾上清秀的边,身材消瘦文弱,怎看都只是一·副书生摸样。
再加之他眉宇眼角,总是只带着那么一点淡淡的笑,虽是清风温和,·却是越发削减了他的存在感··当初李括带自己回府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大,按说是与李秋逸自小一块儿长大,·但着性子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李秋意不但是在诗词文学上颇为聪明,习武方面更·是有天赋,年前的科举,他可说是独揽风骚,一人就摘下文试第一,和武试第三,·可谓是给李括争足了面子··而柳随雅不但是身子弱,习不得武功,学识造诣上也只算是平平,就算是加上琴棋·书画,也怎都无法与李秋逸相比。
柳随雅自然知道,两人的差距可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自小聪明伶俐,一·个不得不暗下苦心才能赶上步伐·一个是在赞扬之中长大,一个却只得被拿来做陪·衬的比较。
并非是因为那些轻视贬低的话实在是听了个惯,实则上柳随雅从一开始就并不介意··先父柳廉虽是位列宰辅,却是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就忽然暴毙·自幼就没了母亲的·他,一下子这么家道中落,无亲无故,幸得李括照顾收养,这才能得已安然之所,·如此而来,柳随雅已是满足。
虽非学富五车,但柳随雅却是自小就是一心报效朝廷,这一点,可说是他唯一象极·了父亲的地方吧··但如今形势他也是清楚,皇帝早在几年前就倾政,李括这一护国公也不得不退居后·位。
夏国向来分权的厉害,纵然是皇帝,也被架空了不少权利·除去李括和恭王慕·容炎外,另有国师宰辅丞相这三职掌管朝廷,自皇帝亲政后,李括眼看手中的权利·越发细微,也不得不着手布置自己的人手,柳随雅既是自己收养长大,自是也深得·自己的信任,现下为他谋得官职,也可在朝中相助自己。
虽是无奈,也背离了自己的初衷,但柳随雅终是无法拒绝,若非李括,自己恐怕早·就随着柳府的萧条而不知漂往哪处··只要是不违背良心,就当是报恩也罢了。
听见李秋逸那句我们李家的人,柳随雅自然是感到几分欣喜··那是有家的感觉,他知道··在李家的这十多年,虽是终究比不得自个儿的家,但这温情和关切还是有的,这也·是他留恋不舍的原因。
这侍言一职并不算高,但这初登朝堂就能位列殿上,已算是不一般,恐怕李括也是·经过了一番安排··李括虽知柳随雅不如李秋逸那般的随即灵活,但也知他不是张扬多话之人,总算也·是安心,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放得他回房休息。
央央皇城,奢华沉浮··四周皆是赶往朝房的大臣王侯,明是喧哗,明是热闹,走在其中的柳随雅却只觉寂·静··那前去的路并不遥远,幽幽望去,却觉得没有尽头。
不知十多年前,父亲走在这皇宫里,所念所想的是什么·记忆深处,那个挺拔俊美的男子总是温和的笑着,把他抱在膝盖上,悉心照料,但·凡一办起政务来,却是不苟言笑,神色严谨。
父亲位列宰辅,是人人称赞为国为民的好官··那时候自己就想,长大之后,也要象父亲那样秉公执法,为民请命··只是,真的长到这般年岁了,才知道,所谓为官之道,并非那么简单。
君王权利本就被架空不少,宰辅,丞相,国师,三权顶立,其外,由于现今皇帝少·时就继承了皇位,更有护国公和恭亲王监国了好些年,皇帝虽早已亲政,但要两位·元老心甘情愿的交还权利,怎会那么简单。
权利这一物,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想着,谋划着··如今自己由李括推荐入朝,在人眼中,自然算是李家势力,从前那些为国效力的壮·志,怎会那么容易实现··在朝一天,就必是注定在权利相争间挣扎。
这是自小柳随雅就清楚的··与李秋逸一同走进朝房,众人的目光自然不约而同的集中在李秋逸身上··自小便是如此,柳随雅也早已习惯,安然的坐到一边,喝着茶,听着周围人的闲聊·恭维,也有自个儿的乐趣。
“随雅,今儿你第一天上朝,怎坐在这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李秋逸已几步上前,拉他起身,向其它大臣介绍道··前任宰辅的公子,又是由护国公举荐而来,自是引得人关注,只是那平凡的容貌,·太过清淡的气质,实在叫人无法产生兴趣,连恭维的话也说不出些个什么。
本就看似平凡,何况又是跟年少得志,光芒四照的李秋逸站在一起,比较之下,更·是惹不起人的注意··“齐丞相来了·”·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先说了这么一声,周围的人闻言皆是肃然站挺。
门口走进一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六七,姿态神情却是异常稳重沈着,冷俊的容颜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环视一周,吩咐了句时候差不多了,便转身率先向着大殿走去··“那就是右丞相齐楚。”
身边的李秋逸小声说道··那肃然冷峻的气质果然不同于一般人,难怪有铁血丞相之称··柳随雅心想着,同时也不由留意起周身人所说的话··“齐丞相虽是不苟言笑,但办事利落,连说话也简洁又有力道。”
“那是当然的,谁不知这丞相之职,皆是由齐丞相负责,所谓左相,不过是摆设而·已·”·“那君非寒游手好闲,贪图玩乐,不过是把皇上哄的服服帖帖,才有这么个官位,·要他办些正事,他哪有本事。”
“可不是吗,好好个男子,长的妖媚异常,兴许他所靠的还是以色事人呢·”·两人调笑讽刺的话传入柳随雅耳中,并未多在意,倒是好奇这左丞相是什么样的人。
·世人也好,大臣也好,皆是视他为弄臣,更有传他与皇帝慕容烬的关系也非比寻常··逗得皇帝高兴就能位列丞相,与那手段毒辣冷面严峻的齐楚比肩,那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管好奇,终究还是与自个儿无多紧要的事儿,柳随雅微微一笑,挥去了念头,·也就不在意什么了。
走进大殿的时候,皇座之下已站有一人,一身白衣锦服,容貌竟是清丽出尘,微微·一笑,更是叫人眩晕··明知那人是男子,初时那么一眼,却是觉得这人的美已是无关性别。
眉如黛,眸如水,凝肤红唇,精致柔美的远非常人可比··那般超然脱俗的气质,竟有几分仙人之姿··如此人物,朝廷里又能有多少··此人自是夏国国师,纪云洛。
“齐丞相今儿个可来早了,皇上有事耽搁了·”·纪云洛对着走在最前头的齐楚说道,齐楚俊眉一挑,似是已了然无胸,说道,·“是君非寒来信了”·纪云洛轻笑点头,说不出是什么意味,那柔美之态已叫人忘了一切。
“非寒说,云州山水,美的如画如境,皇上乃我朝天子,如此仙境,怎能不看看·”·说罢,他又是一阵轻笑··“荒唐·”·齐楚冷哼道。
两大重臣对谈,底下的人哪敢插嘴,但心中却是为齐楚叫好··竟然让皇上放下政务而去游玩,也只有那个君非寒做的出··齐楚与君非寒一左一右,皆位丞相,本就脾气习性不相投,再加上一人冷峻为国,·一人却只会玩乐,自然是不会相合。
纪云洛微微扬眉,又是轻言道,·“丞相可别这么说,让其它大臣听见了,还真以为两大丞相有所不合呢·”·话是这么说,但即使不是如此,朝中大臣又怎可能会认为他们是友好合作的朝廷砥·柱呢。
柳随雅微微眯缝起眼,心下清明的很··刚才纪云洛的几句话,听起来是不偏不倚,但仔细回味,却是句句朝着了君非寒··在李家虽是生活的安逸,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来,柳随雅哪能不越发敏锐·剔透。
无论是在李家还是在外头,终究是得小心做人,这点道理他自小就懂··本就性子随和温润,不张扬也不多话,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边,所能做的也无非是·观察周身之人的神情言语和细小动作,揣测其中的真真假假。
·三分天生异常,七分后天琢磨,柳随雅最为擅长的,恐怕就是这揣测感受的本事··也没什么具体的原由道理,只是从那语气神态,细微的动作变化,柳随雅便是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真情实意。
不出片刻,众人已是肃然安静,待一声尖锐的声音,皆是下跪行礼··待到起身站好,柳随雅抬起了头,那高高的坐在皇座之上的男人,自是夏国国君慕·容烬··那容貌该是怎么形容呢·英俊,挺拔,刚毅,又含着霸气。
那耀眼的光芒和自信叫人无法忽视··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姿··也难怪随着慕容烬年纪越长,李括和慕容炎会越发的忙于巩固招揽势力··那君临天下的豪迈气魄,日复一日增长下去,将来怎还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慕容烬神情略微缓和,明是微笑,却也充满了君王之姿··朝见了柳随雅,慕容烬吩咐了所属的议程政务,也无多说些什么··想来也是,柳随雅是实在无特殊之处,就算是想要赞赏几句,也无从开口。
这上朝议事,所奏所柬大多都与权势争斗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真正为民请命的,·可说是少之又少··意料之中,却又不免有些失望··柳随雅微微苦笑,心想着,莫说朝廷大臣各为其势,如今自个儿也不就是这其中一·人吗·这天下间的事,本就如此。
谁不先为自个儿考虑妥当··只是自己所愿的,却是能真真正正的为国出力··这想法他从未对李括或是李秋逸说过,若是说了会如何恐怕会被笑作腐朽吧。
如今各方势力分散的紧,正是夺权争势的好机会,为国为民恐怕会被当作笑谈吧··明知是如此,只是父亲那肃然严谨的对待朝务的样子,仍是在脑前挥之不去。
所谓志向,怎可能如此轻易放开··想到这里,柳随雅也只得在自个儿心里苦笑··退朝之前,慕容烬竟是宣布出宫巡访半个月,朝中之事,由丞相和国师所负责。
此言一出,下头皆是肃然··恭亲王告假而未上朝,护国公只冷面无言,也不做什么反映··纪云洛似是早在意料之中,仍只云淡风轻的笑着,唯有齐楚面露异色,上前进言。
慕容烬决意已出,哪会因为他一言两语就收回,见慕容烬如此执意,齐楚也只得退·下,只是那脸上的异色却是久久不消下俊脸··这一下朝可就热闹了,大臣所谈的无非是慕容烬所谓的巡访,定是听了君非寒的建·议,前往云州出游。
此话不过是个开头,后头的窃窃私语,就更难听了··柳随雅收回了神,也无心去听那些蜚语流长··转头望向李秋逸,他却是神色欣然间更是带着几分窃喜。
“怎么有什么好事”·柳随雅问道,李秋逸得意一笑,答道,·“可不是么,还记得前些天父亲跟我们商量的计策吗如今皇上出游,这可是好机·会。”
柳随雅会心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心头却是不安,所谓争斗,果然是不可避免··三日之后,护国公派军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未经皇帝旨意,冲入严府,捉拿夏国将领·严守。
严守誓死不从,当场毙命··慕容烬得到消息,悠哉回宫,翌日上朝,才着手查办此事··4·慕容烬回宫第二日朝上,李秋逸呈上所获证据,同时,也自愿请罪,在众百姓面前·受棒仗之罚,以惩擅自捉拿李守之责。
如此而来,慕容烬也无话可说,下令三日后于城中棒责二十仗后,就早早退了朝··三日后,都城中央人声鼎沸,里里外外挤了不少人··柳随雅远远的站在巷子口,里头的场面虽是庄重严谨,他却清楚,那并非是今日的·重头戏。
无意的向周围一瞟,巷子的另一边也站了一年轻男子,衣着朴素却是简雅,气质风·姿间带着几分光芒飞扬,抬头望见他容貌却是普通··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略一转头,微微一笑,在平庸的容颜上慢慢绽开,眯缝着细长·的双眸,那神情容色间,竟是平白的添了几分妩媚。
也说不上什么原因,柳随雅下意识的感觉到那人定非寻常人家,而那容貌,恐怕也·是人皮面具··那人唇角上扬,报以一笑,看不透是什么意味,回神间已是转身走开。
刑台上可是如炸开了窝,四周埋伏的军队忽然直击人群和四方窥藏之地,原是当众·刑罚,如今却变成了抓拿余党··刚才那人恐怕也是知戏正要开场,才提前离开,想来也早就算得了这其后的结果。
巷子的另一角落,一红衣女子扶着腰间的佩剑,神色凝重,似是正欲上前··本是无关柳随雅的事,忽然,他瞟见那佩剑上的族徽竟是归属练家,心下一时颤·动,几步上前,在那女子正要拔剑的时候一手扶上了剑鞘。
“你是什么人”·女子神情严肃,厉声道··柳随雅清风一笑,淡然道,·“锦副将果然英姿飒爽,只是豪迈之际,也该顾着你家主子。”
独孤锦闻言猛的一惊,下意识的收回了剑··柳随雅满意一笑,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一低沉男声,·“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实在感激,可否依邀上茶访一聚。”
柳随雅转过身,只见站在不远处的是一青衣男子,容貌俊挺不凡,身资挺拔,轮廓·深刻,神情却是柔和··“将军·”·独孤锦见到那人,不由的惊叫出声。
柳随雅微微一笑,果然,那人正是夏国第一将军练臣秀··刚才的那番所谓的热闹似已过去,大街上又恢复了平静··柳随雅淡淡一笑,目光也从茶楼之外转向对面坐着的那人。
练臣秀也并不介意柳随雅一上茶楼就朝着外头打量探望,安然的坐在那儿,目光也·自是探究着这眼前之人··“恐怕这与严将军有关的手下将士,这一次都被逮了个遍吧。”
看似是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探测之意··练臣秀却未听出,他所想的皆是李守之死··轻哼一声,练臣秀卸下了几分掩饰道,·“哼,通敌卖国,简直是荒谬。”
柳随雅微微皱眉,心里想着,·这练臣秀虽是英勇善战,其行军谋划的本事,恐怕放眼整个朝廷无人能急,但长年·远离朝堂,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也实在是不甚在行。
武将终究是武将,这也是严守以其部下全然栽在李秋逸手下的原因··“将军,这朝中之事,实在不是你我能说的算的,严将军此事,对于高权之人有着·重要的意义,所以,恐怕皇上想管也管不了。”
其实此事说白了很简单,恭王与护国公皆欲除去严守这障碍·一方布下所谓的证·据,一方先斩后奏弄得死无对阵,然后又引出其部下,铲除的干净,两方势力暗下·合作,当今圣上怎可能真去调查其中究竟。
这事儿,柳随雅自是看的明白,但也知不得对练臣秀言明,所以,也只得如此提醒·几句··练臣秀自然也不是笨人,话至如此,结着朝中如今的势力关系,也明白了些原由。
“阿锦,刚才这位公子说的没错,朝里的事远不同与我们上战场杀敌,若非公子阻·止,恐怕你这一出手,一不小心,你我也得牵连进去·”·独孤锦自知无言,也只得低头赞同。
“对了,还没问过公子尊姓大名”·“在下柳随雅·”·同朝为官,总得相识,柳随雅也不隐瞒··练臣秀不是没听过这名字,既是由李家所出,又是前宰辅之子,理应也该多受关·注,只是回都之前所得到的消息却是平乏。
无非是些才华平庸,容貌平凡,清淡安宁之类的评价,如今真是见着了本人,这容·貌平凡倒是符合,气质性情看来也确实清淡,只是那神色间略微闪烁的光彩,和时·而直击深处的目光,却是无法和平庸而字挂上沟。
“柳公子,为何要出手助我”·柳随雅既是出自李家,自然是没有理由如此相助练臣秀··练臣秀军纪显赫,独揽兵权,无论是李括还是慕容炎,早就恨不得除了他,若是今·次能引他也牵连其中,可说是意外的收获,而眼前这隶属李家的柳随雅为何却要帮·他呢·柳随雅温和一笑,坦然道。
“同朝为官,本就抱着相同的志向,有何好互相为难的呢·”·这话倒是实话,柳随雅也知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该这么贸然出手,只是他更是知·道,练臣秀的存在,是夏国的军事砥柱。
当初瞧见独孤锦剑上的标志,知道她正是练臣秀身边的副将后,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她这么冲动上前··一旦练臣秀今次被牵连进了这事里,就算无罪也必是会落下把柄,如此而来,加上·两大重臣的弹劾,地位恐怕是不保,放眼朝廷,却是无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为国护国,终究是柳随雅抛不去的念头··柳随雅的话叫练臣秀听的含糊不明,再者他现下的思绪也并非在这地方··眼前的这人,初看的时候无论容貌气质,怎都觉得只是一平凡之人,再看之时,却·觉得竟是异常的温润清雅,倒似是一块暖玉,越瞧越觉其清风之际又心思剔透。
柳随雅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练臣秀也不挽留,柳随雅微微一笑,拱手道了声别,就径直着离开·练臣秀却是望·着那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阿锦,你觉得那人如何”·练臣秀若有所似的问道。
独孤锦略一吃惊,回答道,·“要说容貌,自然是普通的很·性子也似乎太过清淡,虽然有几分聪明,但怎看都·只是一平凡之人·”·练臣秀深邃一笑,竟是独孤锦极少见过的温柔神情,心头一纠,手间无意识的捏起·了拳头。
5·第二日上朝,一进大殿,里头就热闹非凡··看见这朝堂之上竟是闹哄哄的,柳随雅也有些奇怪,身边的李秋逸却是不以为然··“呵,只要那君非寒一回来,这早朝就弄得象茶会一样。”
带着讽刺的口吻,李秋逸说道··君非寒就是那个与齐楚并肩的左丞相·柳随雅倒是有几分好奇,走近了些,见站在众大臣中央的是一华服男子,鲜丽颜色·穿在他削瘦高挑的身姿上倒是不觉得唐突,那繁多复杂的刺绣花纹更是添了高贵幽·雅之气。
抬眼望向那人的容貌,柳随雅也是一惊··之前就听说那君非寒长得何其的美,又是俊美又是妩媚,眉如黛,目色黑,红唇洁·齿,肤色白质,精致竟是带着几分阴柔之气,但那风流调侃的神情,却也丝毫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眼波流转间,总带着几分调笑,似是玩世不恭,也是风流潇洒·时而眯缝着双眸凝·神一笑,竟让人觉得有些妩媚和妖娆··柳随雅心头一颤,忽然想起昨日在街上遇见的男子,再次望向那君非寒,心下已是·清明。
·那人也并不掩饰,察觉到柳随有雅认出了他,也报以会心一笑··“君大人,上个早朝你把这鸟笼带来做什么·”·冷冷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来人自是右丞相齐楚。
君非寒毫不介意齐楚藐视的眼神,反倒是得意洋洋道,·“这可是我在云州寻得的珍贵异鸟,看这尾巴,可有三种颜色呢·”·说着,他拎起笼子做势要给齐楚看,齐楚冷目一瞪,说道,·“就算是有六种颜色又如何,此物怎能带到朝堂上来。”
“我既是寻来献给皇上,又如何不能带上朝堂·”·君非寒似笑非笑道··齐楚本就见不得他的玩世不恭,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掩饰道,·“君非寒,你该记清楚作为丞相,要做的不是四处替皇上寻宝。”
君非寒嫣然一笑,竟是妩媚中又透着些许勾魂的味道,他佯做魅惑的幽幽道,·“齐大人也知道我是左相啊你我既是同列丞相,本应该相协相合才对,如今你却·在这朝堂上多番与我冷言相对,晓得的自然知道那是你向来严肃冷俊,不晓得的,·恐怕还以为这其中就有内情。”
君非寒神秘一笑,未等齐楚反应过来,又说道,·“我君非寒早就断袖断的满朝皆知,齐大人如此一味的与我划清界限,甚至是不惜·冷面相对,难道是深恐他人看出你的真情真意若是齐大人真对我如此用心,我还·真是感动涕林。”
话还未说完,周围的大臣们都已掩饰不了笑意,窃窃之声油然而生··瞧见君非寒神采飞扬的神色,齐楚这才真是又气又恼,冷目一瞪,正要斥诉,却闻·太监一声“皇上驾到”。
顿时四周立马安静下来··慕容烬果然是没有再追究严守之事,李括和慕容炎皆未上朝,无形中已是给他两股·压力··君非寒当着满朝文武,送下那奇珍异鸟,慕容烬果然容色大开,又是赞叹又是赏赐·的,底下的大臣低着头,却是露出不削的神情。
除了君非寒外,站在最前头的纪云洛和齐楚两人,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人仍是·那般云淡风清的优雅而笑,另一个人却是冷着俊脸,很是不悦,连看向君非寒的眼·神也满是鄙视,心下恐怕早就气愤难耐,但当着皇上的面,也只得勉强压下。
朝后,慕容烬把李秋逸唤去了后宫花园,所聊所谈,也无非是严守之事不再追究,·但又告戒他莫要再冲动行事··李秋逸也知这不过是些场面话,但脸上却也是恭敬遵从的摸样。
各怀心思的谈了些时候,慕容烬挥挥手,让他回去··李秋逸走在后宫的廊庭里,想着之前慕容烬的小心谨慎的言行话语,心中自是得·意,不觉间竟是走错了方向。
待他回神过来抬头望向前方,小溪对面正站着一紫衣女子,容貌端庄秀丽,清丽脱·俗,竟叫李秋逸不觉的看出了神··那女子也是一惊,恐怕是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这一陌生人。
一时惊慌,带着身边的·宫女几步就向近处的宫殿走去··李秋逸回过神来事,那女子已是走远,但她那高雅清美和容貌姿态却在他脑中久久·不能忘怀··悉心眺望溪流的另一头,那正是别树风格的碧云宫。
不用推想,李秋逸也猜到了刚才那女子的身份··那人正是宁妃——怜宁··出了大殿,君非寒与纪云洛并肩走在皇宫里,君非寒侃侃而谈着此番出游的见闻,·纪云洛听的津津有味,神情也全然注视了君非寒。
“对了,云洛,我这次可是寻到了块上好的月白色的锦绣缎子,跟你很是相称,等·会儿我就叫人送到你那儿去·”·纪云洛微微一笑,清丽之态更是平白的又添了几分。
“非寒可是深记我喜好呢·”·君非寒调笑道,·“可不是么,咱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你那些习性喜好,我能不知道吗”·纪云洛满是深意的望着君非寒,也只有君非寒随意的四处眺望着的时候,他才能这·么毫无顾忌端视着对方。
心头一纠,染起了几分阴凉,隐隐的胸口竟是有些疼痛,纪云洛不着声色的叹了口·气,掩下异样,平静道,·“你不还要去皇上那里吗可别耽误了。”
君非寒也是一笑,佯作恍然大捂道,·“可不是么,要是让皇上等了,那就是我的不应该了·”·说罢,他道了声别,就欲离开··纪云洛微微点头,再望向那人时,已只得见到他快步离开的背影。
胸口一痛,竟是不住的微微咳嗽起来··忽然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猛的涌上,赶忙伸手掩着嘴,几声咳嗽之后,他这·才缓缓平和下来··放下掩嘴的手,掌心的几抹鲜红的血迹惊触着他的眼。
纪云洛无奈苦涩一笑,握紧了垂摆在身侧的手掌,朝着另一方向纵然而去··君非寒赶到御花园的时候,慕容烬果然已等在那里··见君非寒快步赶来,慕容烬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跟国师大人商量政务所以晚了”·明知慕容烬是寻他的玩笑,君非寒坦然一笑,竟也是接口道,·“可不是吗我早说这朝廷不是人呆的地方。”
这话是说的有些过了,慕容烬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黯然,却全无责怪君非寒·的意思··君非寒知他出神,也不出声,微微凝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恭亲王那里有何动静”·好一会儿,慕容烬才开口道··“近来没有,不过再过些时候恐怕就有了·”·君非寒理所当然道,神色间很是随意。
他撑着溪边的顽石,伸手玩弄起溪水来,全然不在意身边的君王··慕容烬也不搭话,就这么看着他如孩子般嬉戏的摸样,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总算是玩够了,君非寒站起了身,说道,·“皇上啊,你看在这花园里种些莲花可好”·慕容烬嗤的一笑,问道,·“怎么忽然想到莲花了”·君非寒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答道,·“忽然喜欢而已,哪有那么多原因。”
说罢,见慕容烬已无事吩咐,囔了几句一大清早就得来上朝实在是累,慕容烬包容·而笑,挥挥手,也就放他回去休息··看着君非寒慢慢远去的身影,慕容烬对身边的总管吩咐道,·“传令下去,在御花园里头栽满莲花,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莲花盛开。”
6·这十日之内要让御花园开满莲花的事儿,实在是工程太大,不多天,满朝文武都惊动·个遍··朝上,君非寒毫不在意众大臣嘲讽的口吻,仍是得意而笑,更添风流。
柳随雅站在角落里,含笑的望着那人调侃戏弄的神色,这些日子来,朝政之事他也·算是了解于心··若说夏国第一弄臣,还真算是非那君非寒莫属·不学无术,无理政务,整日变着法·子的弄来奇珍异宝,说些恭维调笑的话带逗皇帝开心,再加上本就长得略带阴柔,·俊美无暇,骨子更是透着媚惑之态,皇帝对其可说是既是百般宠幸又悉心维护,真·要不弄出些风言风语,那才奇怪。
柳随雅却是不觉得那人只是这般以色事人,恭维献媚的平庸之人,相反,他更是觉·得那君非寒隐约间透着若隐若显的光芒,并非象齐楚练臣秀或是李秋逸那般灿烂夺·目,而是略带阴涩,柔和隐约的如月色一般,并不耀眼,却是满满渗入人心。
他之·所以会如此觉得,也没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自那人神色目光中,隐约的感受到了·其浮华外表下隐藏的东西··君非寒,他或许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下了朝,君非寒习惯性的跟纪云洛并肩走出大殿,刚过了个拐角,就瞧见独孤玉站·在不远处守着,君非寒微微一笑,对纪云洛使了个眼色,就退后了几步。
纪云洛缓着步子向独孤玉走去,独孤玉见状,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独孤玉自身后拿出一夺盛开的莲花,略带羞涩的递给纪云洛,那上头露水未干,显·然是新鲜摘下的。
纪云洛微微一愣,接了过来,唇色绽开,那笑容清丽得竟不似人间俗子··独孤玉一时看的惊呆,竟是无言,英俊的双颊微微泛红··“不知独孤将军有何事”·纪云洛嫣然一笑,问道。
被他这么一问,独孤玉想起了正事,说道,·“明儿个我就要跟练将军赶往边塞准备与庆国的一战,此番战役既是凶险也至关重·要,所以,”·他定了定神,思绪间挣扎了些许才说道,·“所以去之前,我想再来看看你。”
明是成熟英气的容貌,神情却是稚气,纪云洛不由一笑,·“练将军熟悉兵法,善于谋略,独孤将军也是英勇善战,此番战役,应该是不会问·题·”·独孤玉就算再不解人事,也不可能听不出纪云洛是故意转移了话题,他心头一急,·伸手握上纪云洛阴凉的手掌,认真道,·“云洛,我的心意,早就跟你说过,你,”·纪云洛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脸上仍是略带笑意,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独孤将军,这一声云洛,可就逾越了,你我同朝为臣,该是以敬称相呼才对·”·独孤玉心头一凉,却仍不甘心,刚想说什么,纪云洛礼貌一笑,又说道,·“时候不早了,刚才朝上不是说明儿个一大早就要出发吗独孤将军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宗祀里也还有事,在下也该回去了。”
话说到这里,独孤玉又能说什么呢,怔了怔神,他不甘一笑,终是拱手道了别,转·身离开··待独孤玉走远,君非寒笑意盈盈的走到纪云洛身边,看着他手中的鲜嫩莲花,调侃·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云洛下凡世而不沾尘埃,这独孤玉倒是有眼光。”
纪云洛佯作生气的别了他一眼,说道,·“少拿我调侃,我这点事你还不清楚吗·“祭祀巫术,乃仙人之法,要练得此术,不但要天赋异于常人,更是要绝情绝欲,·所以,万万不能动情。”
君非寒凝视着纪云洛无奈的神情,笑容也染上几分凄伤··纪云洛苦涩一笑,含了几分自嘲道,·“所以,连这一朵莲花,我都是收不得的·”·说罢,纪云洛指间一松,那莲花赫然的落在身边的石阶上。
“那独孤玉还真是契而不舍·”·君非寒似笑非笑道,·纪云洛嘲弄一笑,悉心说道,·“这天朝将领,武功谋略自是不在话下,但心性却仍是稚气不成熟。
非寒,他自己·不明白,你以为我还会看不出来吗,他心中所谓的爱恋,不过是对一个遥不可及的·美好事物的仰慕和向往,这是人之常情,无论那人是否是我纪云洛,都没有关系,·更何况初见的时候,他竟还是把我误认为女子而追来探求,有些东西,我比他,更·能看的清楚。”
·眼见纪云洛自嘲的神色,君非寒心头不忍,安抚一笑,满是风流惬意··“何必看的那么清楚,有时候胡涂些,不是更好吗”·似有深意的这么说着,他捡起地上的莲花放在纪云洛的手里,吟笑道,·“不过这莲花,确实与你相配。”
纪云洛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间空放着的东西,凝神望着君非寒··仍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思绪全然被那若隐若显的妩媚风情所·吸引。
就在这时,一黑衣人忽然出现在君非寒身后,他半跪在地上,恭敬道,·“主子,有报·”·君非寒回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是又有哪位大臣送礼了,还是府门口堆了讽刺讥笑之物”·那黑衣人正是君非寒身边的贴身护卫离言。
“不,是恭亲王派人邀主子一聚·”·君非寒轻挑眉毛,毫不掩饰那颇有兴趣的神情··纪云洛也是一笑,调侃道,·“听说这恭亲王也是好男色的主,非寒,你猜他是不是想从皇上那头也分一杯羹啊”·君非寒佯作生气的轻拍他的脑门,神情却仍是平和而笑,·“这些八卦消息怎么也传进你耳朵里,我还原以为象云洛这般的出尘之人是不理这·等凡事的。”
纪云洛轻哼一声,道·“世间俗事遍满身,又有谁能真正的超脱万物呢·”·“好了,不跟你争,那慕容炎找我能有什么事,你会猜不到”·“呵,虽说是猜得到个大概,但这具体的嘛,非寒,可要我替你卜一卜”·君非寒嗤的一笑,说道,·“好了,占多伤身,这些事儿我还是知道,你也自个儿注意些,别真以为自己是仙·人了。”
·说罢,他又一轻笑,道了声别,就带着离言往宫外头走去··纪云洛幽幽的望着君非寒远去的身影,神色似是迷离,也略带凄伤,口中不由的喃·喃道,·“我又怎会不知道呢,这世间凡事,我是注定,逃不掉了。”
转神间,望见手中的清莲,纪云洛无奈道,·“这世间如莲之人,又何止我纪云洛呢·”·纪云洛正要回宗祀去,路上正巧碰见齐楚从御书房出来。
见是纪云洛,向来冷颜俊容的齐楚竟是松下脸孔,微微带笑··“怎么跟皇上商量战事呢”·纪云洛随意的问道,齐楚点点头,少了笑容,眉宇间微微皱起。
想来是此番战役的确重要,他这才会露出担忧的神色··“这宰辅一职尚还空着,的确是辛苦你了·”·纪云洛温和而笑道··“总好过经由李括和慕容炎的手好。”
此话不说,纪云洛也是明了,齐楚自然是忌讳李括和慕容炎曾有的监国身份,和他·们现今手中仍握有的权势··“宰辅之职,的确是该选,但眼下又没合适之人,也只得你多担待些。”
齐楚闻言哼了一声,冷笑道,·“若非君非寒如此不务正业,我也不用揽下两人的政务·”·怎听都满是抱怨的口气,纪云洛不由的笑出了声,·“好歹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能担待些就担待些,朝廷里能有相交十多年的旧识·也不容易。”
齐楚一怔,随即又冷笑道,·“你是想说青梅竹马患难与共吗不说我还真记不得,我们三人竟已在一起了十多·年·”·以纪云洛对齐楚的了解,哪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无奈一笑,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的唇色怎么那么苍白,身子不适”·齐楚关切道··纪云洛释然一笑,示意他没有关系··“那君非寒不是跟你一起离开的吗,竟没发现你身子不适。”
齐楚的口吻明显有些责怪,但却又含了些说不清的意味··纪云洛心想,这还真是愿望了君非寒,刚才自己可是好好的,何况这原由,也是不·得说出的。
齐楚念着政事,又关切的叨念了几句,嘱咐纪云洛好生休息,然后才道别离开··纪云洛站在原处,想着齐楚刚才的口吻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禁不住的·轻笑出声,·齐楚,何必如此辛苦,既要骗了别人,还得骗了自己。
7·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进那恭王府,但那雍容华贵之态,每一次都叫君非寒一惊,毕竟·曾是监国,怎说都算做过小半个皇帝,再怎么奢华也在情理之中··大堂之内的摆设一看就知皆是万中无一的名贵之物,只是君非寒府里也并不少这等·珍品,见竟是能跟堂堂的恭亲王一个级别,君非寒不由心下窃喜。
才刚到一会儿,恭亲王慕容炎就缓步出来面见··这慕容炎可不象李括那样已是五六十岁,他正当盛年,不过三十出头,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弟弟,却是最为聪颖,也深得先皇帝喜爱。
他衣着华贵,身子挺拔,英姿勃发,与当今皇上怎看都有六七分的相似,少了些外·露的霸气,气质更为内敛沉稳,神色也是狡捷,怎看都是只优雅的老狐狸··君非寒也是如平时那般恭敬的笑着拱手行礼,慕容炎轻一挥手,示意他不用拘礼。
“不知王爷请小臣来有何要事”·君非寒笑的满是风流,慕容炎凝着神色,微微一笑,道,·“前些时候一西域的朋友送来些东西,虽不名贵但挺有意思,我知君丞相你向来喜·欢奇珍异宝,所以特意让你挑几样回去,也算是本王的一份心意。”
不算名贵·君非寒暗笑,这恭亲王出手何其大方,从前那些大臣们的送礼,就属他的那一份最·为名贵又颇为有趣,怎看都知是花了一番心思。
一想到这次定又是什么好东西,君非寒心头也是痒痒··“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我也好奇,这西域珍宝会是怎样的东西·”·慕容炎满意一笑,立马叫来了人拿来了几个小盒子。
君非寒也是不客气,那盒子一看就已是精致万分,打开来一看,里面果然是好东·西,几颗夜明珠一个个都比以前的那些要大上好几倍,放在掌心,只松开一点细逢·的向里头看去,果然是明亮异常。
“真是好东西,恭亲王实在是客气·”·人家都把这些东西全送给了自己,君非寒当然也要客气几句··慕容炎凝着笑,目光中含着别样的意味。
听着君非寒天南地北的扯着夜明珠的事儿,神色却是紧锁着他风流调侃的面容,他·是早知君非寒俊美不凡,每次见了也越法觉得他比从前更为美上几分,今儿个难得·有机会站的如此的近,仔细端视,连那白质得略显苍白少了血色的肤色,伴着那神·采飞扬的神情,竟也透着几分妩媚妖娆之态。
君非寒虽已二十出头,比起府中养的那些小官男宠来,竟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媚人·之态,只这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满是风情,勾人于无形,虽非女子,也并无男·生女相之态,但竟让人想起绝色两字。
慕容炎终究不是色迷心窍的人,今次的目的和正事,他还是清楚的很··见君非寒收下夜明珠,他这才悠悠的说起正题,·“对了,左相可知今次的粮饷,由哪位大臣监督”·君非寒的心思似是还在那夜明珠上,想都没想的就回答道,·“人选齐楚自然会挑,反正总是兵部的事儿。”
“哦是么,那若是兵部无合适的人选呢”·慕容炎眯缝着细长的凤眼,说道,·君非寒抬起了头,对视着眼前那老狐狸,会心一笑,答道,·“那么就得由皇上亲自安排,若是朝中重臣有所提议,皇上也定是会好好考虑。”
君非寒特意强调这最后四个字,慕容炎见状满意一笑,他自是知道君非寒已是明白·他的意思··“这粮饷对军队何其攸关,的确得派一重臣才行,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后果可是得·影响到练将军的战绩和声誉。”
君非寒当然知道粮饷有多重要,连填报肚子的东西都出了问题,这仗还怎么打,一·旦士气低落,战役出了差错,练臣秀这夏国第一名将的声誉可得大打折扣··“可不是么,事关那么多将士的性命,不过象我们这样在朝中混混日子的小臣,也·顾不了那么远的人,顶多也就做好自个儿的本分,力求不犯什么大错,平日里闲来·的时候想想这新奇玩意,也当是最大的消遣。”
这最后一句君非寒语气略微放缓加重,慕容炎会心一笑,心中已是满意··“什么小臣呀,君大人何必这么谦虚,您在朝中怎都算是位高权重,本王还得靠着·大人多担待才对。”
“哪里哪里,王爷终究是王爷,别说当年是监国之位,如今也是顶梁要臣,放眼朝·中,能有多少人相持抗衡·”·这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已不是今日的重头戏,话说到后头,也越扯越远。
眼见君非寒风流调笑中,竟也是媚从骨生,慕容炎微微一笑,伸手托上他的下鄂··君非寒也不吃惊,仍是轻松调笑道,·“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可得劳驾王爷帮我擦去了。”
慕容炎知他是故意调笑,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不由心头一动,神色迷离道,·“君非寒,你果然是妖孽·”·君非寒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慕容炎也知现在还不是时候,放下手,凝神的望着·眼前的俊美男子。
好一会儿,君非寒才止住了笑,仍是不忘调侃的道,·“我早就知道这朝中大臣间流传的些风言风语,只是不晓得连王爷也听到了一些,·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以色媚主之类的话”·慕容炎也不作答,仍是这么看着他,神情中透着些复杂的神色。
“我君非寒坐到现今这位子,的确也是浑浑厄厄,我也没什么大志,不过是想过些·舒适惬意的日子而已,王爷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而我的意思,想来王爷也是清楚·吧。”
慕容炎满意一笑,君非寒的话他怎会不明白,他哪会看不出来,这君非寒大智若·愚,决非愚笨之人,但也并不是精忠报国的壮志之人,正如他所说,君非寒所求·的,不过是坐享奇珍异宝,趁着皇帝宠爱握有权势,能捞多少就捞多少,如此而已。
君非寒谢过了慕容炎留下用膳的好意,捧着那几大盒夜明珠,心满意足的往府门走·去··谢绝了管事相送的好意,他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前道上,路过无人之地,他下意识·的一转头,身侧不远处的树后,一青衣人正站在黑暗处望着他,双手抱拳,头微微·低下。
君非寒安然一笑,不着声色的使了个眼色,转眼间,那树后已没了人影··走出了王府,离言早就等在了门口··接过君非寒手中捧着的东西,离言问道,·“主子,没有麻烦吧”·言辞中满是关切和担忧之意,君非寒安抚一笑,轻松道,·“不算麻烦,也有收获。”
见君非寒神色很是高兴,离言也松了一口气,见手中捧着的那几只精致的宝盒,不·用猜也知又是上乘宝物,叹了口气,不由脱口而出道,··“又是些万般珍贵的东西,要让人知道了,还不得遭人妒。”
君非寒却是释然一笑,轻松调侃道,·“呵,我还没让人妒够吗”·六分认真,四分玩笑,纵然是离言也猜不透这其中的意味··8·第二日早朝,对于兵部尚书自认无力监督粮饷的运送发放,齐楚未料此事,也一时·想不出人选。
倒是礼部尚书率先提出此次战役事关重大,该由左丞相亲自押送才能放心··此话一出,底下大臣皆是符合,虽然知道那礼部尚书是慕容炎的人,但至于其它大·臣中,多少是想看他的消化,多少是慕容炎那一势的人,君非寒也搞不个全然的清·楚,只是心中觉得好笑,坐了这么个位子,要想真的一直这么游手好闲,恐怕也是·不怎么可能。
众人皆已符合同意,慕容烬竟也询问他是否愿意,此举已是逾越,君非寒自然表了·几句自当尽职的话,下跪接旨··李括哪会不知那礼部尚书是慕容炎的人,心下揣测这其中定然有问题,当下就上柬·兵部之中理应再派一人相辅左相才对。
此话一出,李括手下之人自然明了于心,立马符合,更是提出由新晋的兵部侍言柳·随雅一同协助··柳随雅闻言,心中自然明白李括的用意,慕容烬思索片刻,总算是商定了下来。
君非寒回头望向柳随雅,微微眯缝着明眸,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叫柳随雅既是熟悉,·又觉陌生··下了朝,纪云洛走到君非寒身边,还未开口,君非寒已半是玩笑的问道,·“此次出行的结果,云洛替我占一卜可好”·纪云洛别了他一眼,明是温和的笑着,却佯作生气道,·“前些日子不是还提醒我说占卜伤身子吗这等早就有了答案的事儿,何必再要我·徒劳一次。”
君非寒调笑着扯了几句玩笑话,目光无意间瞟见柳随雅正站在不远处的池边,想来·也是出宫的路上不由被那清莲水草所吸引··他唇角轻扬,颇有兴致的一笑,对纪云洛道了声别,就快步向柳随雅走去。
不着声色间,纪云洛手间微微捏紧,神色略是凄伤,想要扬唇一笑,却是苦涩··“柳大人真有兴致,在这儿赏莲花呢·”·君非寒轻步走到柳随雅身后,柳随雅不会武功,自然没有发现略微吓了一跳。
待恢复了平静,柳随雅这才转过身来,清淡而笑,恭敬的拱手行礼,道,·“这莲花开的确实是美,清丽高洁,在这皇宫浮华间,竟像是别一仙处·”·君非寒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容貌平凡之人,他向来身边皆是俊朗华美的人,而这·看似平庸却让他不由上心的柳随雅倒是异类。
朝中之人向来爱拿柳随雅与李秋逸来做比较,显然,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柳随雅·皆不能与之相比,看来也并无过人之处··无论是在殿上还是朝房,他总是这么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的看着四周人的·言谈举止,既不引人注意,也无心显露光芒,但那时而微微凝笑时而淡淡皱眉的神·情却被君非寒看在眼里,从这些日子来的观察,他当然知道,此人虽不深入朝事,·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的很。
若说柳随雅全身上下唯一让人留心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并非特别明亮却是漆黑清·明,含着淡淡的笑,似是诉着万般深意,深邃如井,竟是直入人心··“可不是么,这皇宫就是奢华的东西太多,也该是弄些清莲调和一下。”
君非寒玩弄着手间的扇子,随意的闲扯着··“听说是左相大人向皇上提议在宫里栽满莲花·”·君非寒拍扇一笑,满是风流,·“可不是么,这朝中既有如莲之人,宫里怎能不也栽上些许呢。”
·望向那满池莲花,柳随雅心想,皇上可是下令满宫水池皆种满莲花,这可不是些许··“如莲之人说的该是纪国师吧。”
柳随雅清风而笑道··君非寒凝神相望,探过了些身子,略带风流调侃道,·“何止是云洛,随雅更是胜莲之人·”·那神色媚音竟似是勾魂,柳随雅心头一颤,随即很快恢复了平和,微微一笑,并无·在意道,·“君丞相太过奖了,随雅不过是寻常之人而已,哪能与那清莲相比,更不能与纪国·师相提并论。”
君非寒似笑非笑的看着柳随雅,又是风流而笑,见柳随雅并无在意他直呼其名,更·是叫得欢快,·“莫太谦虚,朝中本就多光芒耀眼之人,如随雅这般温润如玉,清雅如风之人,才·是独枝如清莲。”
话是认真,神情却是调笑,若是普通人想来是看不透他其中的深意,但柳随雅却是·明了··当日在巷口彼此间这么对望一眼,梁子就注定结下了,说是梁子也不恰当,其实无·非也就是对于对方多长了份心眼,也多感觉到了一些深处的东西。
他既是知道君非寒并非庸俗弄臣,君非寒也知他不如表面上那么平凡简单··既然各有各的心思,此番出行,本就暗藏着阴谋陷阱,两人是互相合作还是彼此算·计,恐怕仍是未知之数。
君非寒的话自然不能全信,但又不能不信,看起来是胡言乱语东拉西扯,但仔细揣·测感受,却也觉得这其中另有深意,想来这就是此人高明之处··想到这儿,柳随雅释然一笑,却不知如此随意的笑在君非寒眼中却别有一番风采。
“随雅不过是庸俗之人,君相高抬了·”·君非寒又是一声轻笑,把玩着手间的扇子,又是东拉西扯的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后,想起皇上另有召见,就赶着离开了。
柳随雅心中自是觉得有趣,敢把皇帝的召见也忘在一边的人,满朝上下,恐怕也就·只得君非寒而已吧··再次望见那池中清莲,隐约而见的,倒是君非寒俊美风流的脸孔,神采飞扬间又满·是调笑,动人之处,又着实叫人看不真切。
原只觉此次出行乃是深入朝中阴谋,如此看来,或许能有别一番的趣味··只是不知面对那势力陷阱,君非寒会站在哪一立场··但不管如何,此批粮饷,是决不能出差错。
想到这里,柳随雅手间微微收紧,思绪间已在无其它··待从出了宫,君非寒对身后的离言吩咐道,·“传个消息去云州,叫章旬准备好这上头的东西·”·说罢,他递给离言一封信,离言双手接过,恭敬的点头行礼道,·“是,主子。”
漫漫长路,看似是没个尽头,但君非寒却是略微安下了心··回头望向辉煌宫殿,透过那宫墙殿堂,竟似是能看到那宁幽之处的清澈莲花一般··君非寒唇角轻扬,微微凝着笑,满是深意,又似是颇有兴致。
9·队伍出了都城就一路径直南下,好在这日子也不算紧迫,悠哉而行也算是来的及··柳随雅不会武功,骑术也不怎么样,虽他愿意骑马,但君非寒权宜之下,还是坐进·了马车。
君非寒骑着马,策身在车子一边,倒像是护驾随从般,如此殊待,柳随雅怎能不见·着就觉有趣··说来君非寒倒不是生怕他不适长途之类的,之所以伴在车外同行,无非只是想找个·人调侃几句,打发打发无趣的路程而已。
既是丞相,终究还是得有丞相的样子,总不能歹个随行侍从就说个不停吧,对着离·言,他下意识的只会符合赞同,君非寒怎能不觉得无趣··柳随雅性子向来清淡随和,按理说是很少有些什么脾气,但被那君非寒几句调侃逗·弄下来,也是忍不住时而嗤的一笑,时而又恼的无处可发。
能把柳随雅都弄得无话可说,无气可出,这君非寒的功力确实是不简单··柳随雅忽然想起之前无论是在大殿上还是朝房,只要那些大臣上前略带嘲讽的口吻·对君非寒说话时,最后必是被君非寒气的无话可说。
他心下暗笑,嘴上也忍不住问道,·“我说左相大人,您这嘴上功夫,可是平日对付那般大臣所练就出来的吧·”·君非寒风流一笑,理所当然道,·“可不是么,他们一个个的还不是嫉妒我上有皇上宠幸,下有美人垂青,位高权·重,风华正茂,容色无双,风流潇洒。”
这一口气说下来还真不是普通的溜,柳随雅嗤的一笑,怎都掩不下声··跟在君非寒身后的离言倒是觉得奇怪,这柳随雅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风淡雅的样子,·就连笑也是和煦温和,安然清淡,哪有象现在这样掩饰不住的笑出声来。
说来自是上路之后,在主子的调侃逗弄之下,那柳随雅倒是多了几分人气,笑得开·怀,怒也怒的别有一番风味,恼人却又无处可发,那样子着实是有趣,难怪主子也·总爱骑在他身边找他调侃。
想是这么想,离言也知道以柳随雅这般清淡性子的人,兴许要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见着君非寒就躲,免得非得听他调侃不成··闲来无事时,离言趁着柳随雅独自一人在一边休息,走到他身前,竟是恭敬道,·“主子鲜少这么领着大队伍出发,一路上定是闷怀了,若是说些什么调侃的话,柳·大人切莫介意。”
话音刚落,离言忽感头上被扇子猛的拍了一下,抬起头,果然是君非寒··并非真的生气,只是佯作严肃道,·“离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连这等芝麻绿豆也要管,是不是我一天上几次·茅房你也要为我安排妥当”·离言一时窘迫,低下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听说君非寒的这个护卫已跟了他近十年,但似乎到如今也还未能全然接的了主子的·话,该说是他天生性子绕不了弯子,还是这君非寒果然是不气死人不罢休··想到这里,柳随雅忍不住又一轻笑,平凡的容貌竟也随即绽开和煦的弧度,倒是让·人顿感如沐春风。
君非寒见状心弦一怔,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只吟笑相望,也并无异样之处··“柳大人放心,离言这小子,我自然会好生教训,而若是我打扰了大人休息,自是·另找一马车乖乖坐着,这样就行了吧。”
明是赔礼忍让的话,如此说来却只觉是玩笑话,听着有趣,倒也忘了之前被气恼的·事儿··就这样一路你来我往调侃谈笑着,慢慢的,柳随雅竟也会使坏回嘴,君非寒更是觉·得有趣,话自然也更多了。
能让一向寡言温和的柳随雅也时而气恼时而调侃反击,天下间,恐怕也就只有这君·非寒了··如此一来,这枯燥的路程确实是生趣了不少,一恍间,竟然已是到了云州。
一到云州,君非寒就喊着要好生休息,恢复元气··既然左相都这么说了,柳随雅也不得不答应,再看士卒们确实是个个都染了倦意,·休息几日也是好事··云州府吏亲自迎接,妥当安排了住处,想来这一大半,也是看在君非寒的面子上,·毕竟这丞相之位,可不是坐假的。
三日来,君非寒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整日早出晚归,四处转悠,必是待到晚膳·时才带着离言回来,时不时的捎些有趣的玩意送给柳随雅,或是罕见的字画折扇,··或是玉笛凤琴,倒也深得柳随雅的心。
只是这三日之后,君非寒却仍无起程之心,柳随雅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却是不动·声色,安然若定的等着君非寒自个儿说出来··又是一日晚间,君非寒果然敲香了柳随雅的门。
柳随雅刚准备睡下,听见君非寒的声音,着上外衣,就站起来开门··君非寒见他直披了外套,也不觉是自个儿来的唐突,理所当然的进了门坐在桌边,·一挥手,倒是示意柳随雅也坐下。
这般样子竟像是这屋子是他的房间一样··柳随雅无奈一笑,心中却也觉得有趣··只随意的披了外衣,颈间细致的肌肤若隐若显,到底是纯粹的文弱书生,肤如凝·雪,倒是比那顶多只算得上清秀的容貌要诱人的多。
君非寒如此的想着,却不知在柳随雅看来,这细烛弱光之下,君非寒似笑非笑的神·色竟是格外得透着惑人之姿,若说是妩媚,也是媚骨天生,毫不带女子的脂粉气,·俊美无暇间,点缀着几分妖娆摄魂之态。
“丞相今夜深访,有何贵干·”·柳随雅温润一笑,轻声问道,·君非寒自顾自的倒了杯水,一饮而进后,才开口道,·“我是来知会你一声,刚才我已派人送信到前线,让练将军派人来领粮草。”
柳随雅一惊,这护送分发粮草的事儿,既然由他们两人负责,就不该由军队亲自派·人来接,按理来说,这实在是不合规矩··若是别人,恐怕定会以为是君非寒在这云州又游览的留连忘返,这才破了规矩,使·了性子,但柳随雅却直觉感到这其中另有深意。
“那大人可有叫练将军派多少人马”·柳随雅也不细问,安然一笑道,·君非寒盈盈一笑,理所当然道,·“二十车·”·以粮草的数目来说,二十车实在不算宽余,应该只得面前装的下才对。
见柳随雅略有犹豫的神色,君非寒抿了口茶,会心一笑道,·“柳大人放心,二十车绝对是只多不少,若要求得正好的话,恐怕顶多五车就够了·”·此话一出,显然是内有蹊跷,柳随雅心头一震,抬头对上君非寒凝笑的神情,脱口·而出道,·“怎么事有异变。”
早知那柳随雅敏锐,君非寒自然也并不吃惊,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道,·“这批粮草一大半都是假的,就算是五车,恐怕也嫌太多·”·10·柳随雅闻言一惊,这次出行内有蹊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不然当日朝中,李括不·会让同党荐举他一同前行,但他却是万没想到会有假粮草这一事。
当日提出由君非汗监督的正是慕容炎的人,想来应该之前慕容炎就与君非寒暗下有·所约定,既然这假粮草的事是慕容炎所为,那君非寒为何要说破呢·“君大人此言可是当真”·柳随雅不动神色道,君非寒又一轻笑,答,·“我骗你做何,要知真假,咱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待到一整批粮草检阅下来,果然如君非寒所说,这装粮草的箱子,不过只有外头一·层是真,其内竟皆是重量相似的石子之类的东西,说是一大半,还是说的少的,恐·怕这其中只有五分之一,才是真货物。
眼见如今战局将近,粮草若无法到位,这仗可要怎么打··这已不光是练臣秀的战绩荣辱,而是关系到整一王朝的兴衰··柳随雅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那慕容炎更是清楚的很。
他所求的,不光是扳道练臣秀,更是借着国家动乱的机会逼宫而进··象慕容炎这样的皇子贵族,哪晓得打起仗来百姓的疾苦,他眼中心中,装的无非皆·是权势利益。
好一个王位的奴隶··柳随雅轻哼一声,回神间却见君非寒饶有兴致的探视着他··两人在大厅坐下,商讨起这事··君非寒亲自泡得一壶茶,神情恰似写意,毫不动乱烦忧。
“柳大人觉得如何办才好”·君非寒砌上一杯茶,小心递给柳随雅··这朝中恐怕没有几人能享受这待遇,柳随雅微微一笑,双手接过。
指尖轻微碰触,稍稍一惊,热烫的茶水溢出些许,两人指上皆是稍有沾湿,相视一·笑,心头不由轻泛涟漪··“这粮草是不可缺的·”·柳随雅抿一口茶,清淡道。
君非寒轻挑俊美,微微一笑,柳随雅这话可说是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也不多绕圈子,君非寒干脆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原先还有些认为柳大人会这么顺其自然呢,要说这练将军失势,对李大人,可·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柳随雅身子一颤,清风而笑,不着声色的掩饰了过去··君非寒所言确实不错,以自己的立场,确实应该帮着李括顺应了这事,这才是对李·家的好··虽有恩情,但一旦牵扯上了国家大义,自己的心终究还是偏帮了出去。
忠义恩情,固然不能两全,但面对国家兴亡,百姓安康,自个儿还是不得不放下报·恩的念头,这尽忠之心,终究还是割舍不去··权利争斗,朝政利益,这是非圈子,一旦进入,确实是怎都脱不开身,但这心头深·处,终是存着这么一条道义底线。
不管前尘往事是如何,这一国一民,终究还是放在了最上头··想清了这些,柳随雅神色更是清明,抬头望向那君非寒,他似笑非笑,饶有兴致的·等着自个儿的回答。
柳随雅微微一笑,云淡风清道,·“既然君大人不爱绕圈子,在下也就直言了·对君大人来说,既有在下同行辅助,·自是全然能又不碍着王爷的事儿,又不至于落得失职的罪名。”
君非寒闻言笑意更浓,他心下不有赞叹,·这柳随雅虽平日里话不多,也不入是非,心里头,却是什么都明白的很·敏锐剔·透,只那么微微一点,就明白了个全然。
确实,以君非寒的官位,他完全可以既是当作什么事儿都没有,顺了慕容炎的意,·又能回了朝把失职的过错都推到柳随雅身上··如此而来,才是真正的两相皆好的计策。
若一同前来的官员是别人,君非寒或许真有可能这么做,但既是柳随雅……·君非寒盈盈一笑,心头已有了决定··“你既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没必要答了你的问题。
既然如此,倒不如咱们一块儿·做个决定,如何”·君非寒从案台上拿来了纸笔砚墨,好生放在桌上,柳随雅会心一笑,自是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心中也暗想道,这君非寒还真是有意思,做什么事儿都非得玩出个花样·来不可。
待柳随雅写好时,君非寒也已放下了笔,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展开了刚是微干的宣·纸··不同的笔法却是同样的字··“烧·”·彼此间会心一笑,心中自是知道对方跟自个儿想到一块去了。
慕容炎既是前任监国,又是当朝王爷,权盖朝廷,遍布势力·无凭无据,不但告不·了他一状,更是会被他反咬一口··既要不暴露假粮草一事,又要名正言顺的重寻一批粮草,那把这现有的粮草烧个干·净,不是最为简单。
一把火烧成灰,是真是假,谁又能说的清··“不知君相可是准备如何烧得不引王爷怀疑,又能在短时间里,筹得一批新的粮草·呢·”·柳随雅温和而笑道。
君非寒却是别有意味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并不作答,好一会儿才幽幽道,·“随雅莫急,此事我自有安排·”·说罢,他风流一笑,已是起身向着外头走去。
柳随雅心头一颤,并非是没有触动,君非寒那一声“随雅”,声色幽幽,带着别样意·味,敏锐如柳随雅怎会没有察觉··眼前似是还浮现这君非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烛光之下,倒是透着些许的妩媚的妖·娆,不着痕迹的含了几分阴柔,眉宇眼角,神色容颜,却也仍是俊美无暇。
回神间,那人已离开了屋子,柳随雅无奈摇头苦笑,拂了拂袖子,望向窗外,夜色·渐去,初阳微露,竟已快是天明··11·待到第二日深夜,储放粮草的屋子果然悉数着了大火,终将士奋力救火,也仍是挽·救不了。
这一结果,对君非寒和柳随雅而言,自然是在意料之中··不露声色,两人一来一往,配合的倒是天衣无缝··柳随雅心中也自是佩服君非寒办事的利落,恐怕这之前,他就已做好部署。
当下,君非寒修书两封,一封是传给正处前线的大将军练臣秀,而另一封,自然是·禀明当朝天子··自那日粮草被烧后,君非寒就命云州府吏在当地征集收购粮草,其费用支出,皆有·他自个儿掏腰包。
柳随雅也修书几封,传给邻近城镇,求得征粮相助··两人配合得倒也是默契,不下几日,竟已收得不少粮草··但这其中大头,仍是兰州所奉,办事速度之快,不免让柳随雅心生推测。
想来当初君非寒赴兰州游历数月才悻然而归,恐怕这其中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在·此布下人马埋下势力,不然,他又怎会选择在此停足逗留,了结这粮草一事呢··想到这里,柳随雅也不得不暗自赞叹,这君非寒却是并非庸人,相反,其策划谋略·的本事更是上乘,难怪连慕容炎也看走了眼。
君非寒又何尝不觉得柳随雅有趣,几日来,他一如既往的安然若定,看似是忙于粮·草征集一事,却是不着痕迹间,已观察尽了君非寒的一举一动··似是无意却是留心,那人心思果然细腻敏锐,明是自个儿已算是卸下一半的弄臣身·份,他却是既不多问,也不多言。
纵然是心知何事该问何事不该问,又更是暗自心·下其实已揣测出了这其中真意··又是几日之后,接粮的队伍已赶到云州··听说本该是独孤玉跑这一趟,但临出行时,军营里收到了粮草被烧的情况,事关重·大,练臣秀竟是亲自跑这么一趟。
战局已是拉开序幕,按说他怎都该留守本营,但这粮草又是何其重要,一日不握在·手里,前方将士就算是上了战场,也安不下心··何况若是有什么差错麻烦,练臣秀还能另想办法周折。
只是,那时候的练臣秀哪想到这一趟行程,却是对战事起了致关重要的影响,当·然,这还是后话··练臣秀前一脚刚踏进兰州,后一脚就得知粮草已征集妥当的消息。
既是顿时安下了心,又听闻此次事件皆是柳随雅安排调度,心中自是半是感激半是·赞佩,不顾连日来的舟车劳累,径直赶往其所居住的别院··下人来报练臣秀来了的消息时,柳随雅也是吃惊。
一则为其行程之快,另一,则是其不符章程··君非寒既是监粮之首,又是当朝丞相,既然其身在云州,练臣秀怎都该先去拜见他·才对,怎竟是先跑自个儿这里来了。
·虽是心有疑问,想起曾有的那一面之缘,柳随雅也不是全然猜不到些什么,相反,·他隐约已是感觉到了这其中的意味··待他换了庄重严谨的服饰时,练臣秀已端坐在大厅里。
柳随雅礼貌的拱手行礼,练臣秀赶忙一拦,直说不用多礼··忽而间,柳随雅倒是想起了与君非寒一起的情形,就算练臣秀手握多少重兵,但要·说官阶,丞相怎都比将军大吧,但与君非寒一起时,似乎除了当初在朝中初见时的·几次外,其余时候皆是既不行礼也不故作恭敬。
对于一向严谨谦礼的柳随雅来说,这倒是少见··是因为其总调侃逗弄,无形间少了些位高者的气势,还是柳随雅自个儿的心境有了·变化··想到倒也不是不可能,原本以为自己的性子已经是清淡平和的很,只要不扯上国事·民事,不牵连其心中的底线,自己怎都不会变了脸色使个性子。
但被君非寒几番逗·弄下来,竟也是染了恼意,顾不得对方身份,也是还嘴侃去··连那离言暗地里也说,要说能把他柳随雅气的直跺脚的,恐怕这天下间也只是那君·非寒。
练臣秀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笑,只那神色间,似是泛着几分别样的意味,目光,·也有些复杂··虽只是细微的变化,柳随雅却是看得明白,这其中的原由,他自是清楚的很。
“在下见过练将军,劳烦将军亲自跑一趟·”·微微一笑,他礼节性的拱手行礼,无形间,却已是表明了彼此身份的差别··练臣秀倒不觉尴尬,似是心绪正处在别的地方,目光牢牢的锁着柳随雅,神色已从·之前的探究化做清明。
“粮草关乎全军存亡,在下自是得重视·”·柳随雅轻扬唇角··此话倒是不错,若非此等大事,也不会劳得大将军亲自前来··练臣秀见柳随雅并不接话,心中一纠,以为他是在为此事自责,忍不住道,·“烧粮一事本就是意外,更何况若非君相一再留连拖延,兴许也不会有这事儿,柳·大人切莫自责。”
说话间,练臣秀的手无意中稍碰触了柳随雅的胳膊,柳随雅身子一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在练臣秀看来,却是不由心下一沉··柳随雅看在眼里,神色却仍是若定,但站在一边也发现了的慕容锦却是掩不住心中·的波澜,手间捏紧,神色似是隐忍。
端坐在座位上,一来一回无非是些礼节性的话,但练臣秀眉宇眼角,声色所言中,·隐约透露出的关切温柔之意,敏锐如柳随雅哪会发现不了··无论是容貌才华,柳随雅都不是让会让人留心之人。
练臣秀之所以对他另眼相看,无非是初见那次,柳随雅对他相助提点··他既是对君非寒无好感,显然,如今这征集粮草一事,他下意识也已把功劳算在他·柳随雅头上。
柳随雅心中不由觉得好笑,这君非寒的弄臣形象,倒已是根生地固··来往间,柳随雅并不多言,仍只温和而笑,明是并非柔美,更算不上俊秀,只是其·清雅间,倒是让人更觉如沐春风。
初见那一眼,只觉得平凡无华·言谈间,却已隐约感觉到对方隐藏在平庸容貌下的·赤心和睿智,那清风温和的笑容,也让人越看越觉留恋··再见时,更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粮草失火一事,耽搁之下,生怕误了前方的战事,·喜的是刚到云州,就已获得征集妥当的消息,想来这其中劳力之人,除了那如玉温·清的柳随雅外,还能有谁··对面而坐,看似是谈笑风声,哪知心中,却是各有心思。
书房案台上,两封刚送来不久的书信陈放在上头··一封来自自家府里,禀的自是内务之事,而另一封却是当今圣上的亲笔书函··不用拆开来看,君非寒就已猜到其中写的是什么,粗略读来,既在他意料之中,却·又有些过。
“切莫强行与恭亲王对立,万事以保全自己优先·”·君非寒见到这句,更是不由的嬉笑起来··这哪还像是以朝廷国家为重的君王所说的话。
记得当年他是怎说呢·“非寒,只要是你想要的,纵然是再珍贵再重要的东西,我也为你弄来·”·当初听的时候以为不过是玩笑话,也并不当真,这些年看来,倒还真是字字句句并·无虚假。
君非寒轻哼一声,冷笑着把那信函放进燃着的熏炉,不着一会儿,已化做一团烟灰··站在一旁待命的离言哪见过君非寒如此嘲讽冷笑的神情,略感不安,小心问道,·“主子不用给皇上回信吗”·君非寒清风一笑,倒是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你修书一封,命罗应亭准备好一张人皮面具,临行前吩咐他办的事儿,也该是时·候了·”·君非寒屈指一算,心下已有定夺··离言闻言抱拳领命,君非寒的目光瞟象那早已没了痕迹的熏炉,风流一笑道,·“至于这皇上的信么,就不用回了。”
离言虽觉不妥,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见君非寒起身往外头走去,他也紧随其后··“主子这是去哪儿”·君非寒满是深意的一笑,叫离言怎都摸不着头脑。
“听说练将军来了有一会儿了,我怎都该出去迎接才对·”·大堂里,练臣秀正向柳随雅说着大漠风光,虽是没什么兴趣,柳随雅仍是礼貌的聆·听,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微微一笑,练臣秀见了更是兴致更高。
“练将军来了这么久,也不叫人来通知我一下,有失远迎,可是在下的不是·”·七分调笑三分嘲讽,倒真是无半分的真意,但见那人神色更是笑的满是风流调侃,·着实是有趣,连柳随雅也不由一笑。
练臣秀却是怎都笑不出来,这君非寒向来臭名远扬,自己虽鲜少在朝中走动,但也·听闻不少,本就已有了芥蒂,之前一事就更让他心下不悦,对此人全无半点好感··“之前就听闻君大人为了在这云州游览,一连几个月未回都城,想来如今能有机会·重游故地,在下怎敢打扰。”
君非寒挑眉一笑,望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柳随雅,又轻笑道,·“哦所以练将军就来寻随雅一聚,你们倒是感情甚好·”·这一声随雅着实听得另外两人一惊,只不过练臣秀惊的是君非寒怎会对柳随雅如此·亲昵的称呼,而柳随雅惊得则是君非寒这话的深意。
虽是带着别样的意味,但柳随雅也不至于自做多情到以为君非寒对自己有意,如此·而来,倒是对他心中所想更是好奇··见练臣秀不说话,君非寒又一轻笑,然后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哪有时间去故地重游,这些日子筹集粮草的事儿可是忙的不可开交。”
柳随雅微微一笑,心知这确实是实话··连练臣秀怎会相信,只是以为他是顾做样子罢了··“原听说君大人不爱揽下政事,今次怎会如此卖力”·这话里头的讽刺之意,想来是谁都听的出来。
君非寒却丝毫不在意,又是一笑,满是风流俊雅,·“既然为官,就自是得替皇上办好事儿·别说皇上的恩宠,我可是还享受不够,这·美人的垂青,我也是时时刻刻的惦念着。”
这话中又话的语调,料是练臣秀也是听得明白,柳随雅自然更是清楚,对上君非寒·凝着他时似笑非笑的神色,他清风一笑,并不作何反应··练臣秀刚要问些什么,手下将士却是径直来报,前方战局已经开火,时间紧迫,他·们不得不连日回营。
吩咐了几句,下了命令,练臣秀终是不得不赶着离开,临走时,他神色似是迷离,·幽幽的望了柳随雅一眼,似是饱含深意··柳随雅纵然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也仍是不动声色,清风而笑,佯做似懂非懂。
总算是送走了练臣秀,君非寒心中却是觉得好笑,怎说自己也是朝中丞相,这练臣·秀连告辞的时候,也只随意的拱手行礼,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看来自个儿在朝中的·名声,还真是低落的可以。
待到练臣秀走后,离言也去办君非寒吩咐的事儿了,大厅之中,倒是只有君非寒和·柳随雅这两人··彼此都没有说话,一片寂静,倒更显得空荡荡··凝神对望间,多少深意,多少探究,一切皆是如风如叶,化落无痕。
柳随雅清风一笑,终是先开了口··“说实在的,君非寒,我确实是好奇,你今次的决定,倒是出于什么原因·”·君非寒本就无心跟他绕圈子,见他如此直率的问道,神色也是带上了几分认真。
“刚才这问题,我不是已回答过了吗难道随雅恍了神,没听见”·慢慢走进柳随雅,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是很近。
柳随雅心头一颤,深处染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也说不清是些什么样的感情··“哦皇上恩宠,美人垂青”·君非寒也不答话,神情间是似笑非笑,屋外清风吹面而来,他轻手撩起柳随雅被扰·散的发丝,小心垂放在胸前。
“可不是么,这美人垂青,可比皇上的恩宠更来得重要·”·柳随雅微微一笑,似是毫不为彼此间暧昧的气氛所动,神情自若道,·“这儿可没有什么美人。”
君非寒轻叹口气,神色间是叫人看不清的意味,凝神一笑,竟是少了平日的调侃逗·弄,平白的多了几分认真来··“俗话说美人如玉,随雅不正是如玉般清雅温润,那又为何不能是玉如美人呢”·决无调笑的成分,柳随雅身子一颤,随即又不着声色的掩饰了过去。
想来这二十多年,被称做美人倒是头一遭··若是出自别人之口,倒觉得是讽刺,而此情此景,由君非寒说来,却是渗入了心底··倒非是为了美人二字,而是他那别有深意的神色不得不叫柳随雅心头为之颤动,若·说是泛起涟漪,也确实是不为过。
只是,君非寒终究是君非寒,柳随雅也终究是柳随雅··纵然,柳随雅敏锐剔透到能感觉他人真意,对眼前这人,却是仍无把握··是何意味,是何真心,隐约间似是能感觉得到些什么,却有恰是把握不够。
“君大人实在是抬举在下了,随雅不才,恐是大人眼拙了·”·柳随雅微微一笑,终是选择了转了话题··君非寒轻叹了口气,又是一笑,却是恢复了平日的风流俊雅。
“随雅好生谦虚,得了,咱们不说这些,反正已无了其它事儿,不如多待几天,这·云州风景可是独树一帜,幽雅恬静,比之都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丞相在上,小小一个侍言又能如何。
柳随雅拱手行礼,点头附和··君非寒满意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屋外已是春风渐缓,阴雨绵绵间,这气候已是带了几分暖意··柳随雅心中无奈暗笑,这监军行程,倒是比想象之中,要来得长多了。
12·这君非寒确实是懂得玩乐,正如他所说,云州不但景色优美恬静,人文朴实,游览一番·来,更是觉得其颇有底蕴··昨日四方塔,今儿个从云桥,东去一地西游一处的,不觉间又是拖了七八天。
虽说惦念着回朝复命,但这云州风采,也着实是吸引这柳随雅,终究不过是一凡··人,世间美好之事,仍诱着人心··况且既然君非寒都不愿意这么快就回去,身为副手的柳随雅,又能如何呢。
这日倒是稀奇,一大清早的,君非寒非但没来拖着自己出去,竟然还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柳随雅安然的坐在屋子里,用着早膳,望着屋外风景··近日的天色有些阴雨绵绵,屈指算来,已是春末,这样的气候,也该是还有些日子·才算是到头。
这边塞战事倒象这天气,恼人的很,也是不乐观··昨日刚来了消息,夏军将军独孤玉已被庆国所祸,莫说是受了重伤,恐怕这之后性·命是否得保,也还是个未知之数。
这一年到头,三个国家间战事连连,有胜有败,早就是自然的事·说白了,若非确·实国之所迫,各军间也总留有余地·但今次夏国将领被获,可算是件大事,既是打·破了最后的底线,也已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柳随雅无奈一笑,心中自然知道自个儿在这儿苦思也是无济于事,文弱书生,哪有·能干得了军事的机会··微微的风吹进屋子,许是因为起的有些早了,和煦间也染了几分凉意。
柳随雅感到身子有些冷,披上了外衣,顿时暖和了不少··临行前,李括特意让人准备几件暖和些的衣服给他带去,当时还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倒着实是细心。
与衣服一同准备的,还有一块上好碧玉,大臣公子腰间戴上块暖玉佩饰已是早有的·习俗,一半是为了美观优雅,另一半当然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柳随雅不爱这些粉饰之物,所以,也就谢其好意,回绝送还了。
记得君非寒身上戴的那块玉佩,一眼得见,就知是无上珍宝·明已是陈年古玉,却·仍是碧幽通透,其光彩既不夺目,也丝毫无黯然··清雅温润,想来就是这个样子。
想到这儿,柳随雅忽然想起之前君非寒所说的话··美人如玉,玉如美人··柳随雅不由嗤笑出声,心中也隐约有些触动,说不上是什么缘故,只是这人所言所·行,神情眉目,自己总不那么容易忘去。
偶尔这么因什么事而想起来,也是常有之事··那君非寒无论是容貌言语,本就是叫人一眼难忘之人,所以柳随雅对此也并不在·意,或者说,也是无心去推究··不知何时,屋外那一树桃花早开的茂盛。
点点红粉缀着青葱树叶,更是显得暮色如春··暮色如春,目色如春,·这倒是很能形容那君非寒··明是精致华美的容貌,却是叫人分不清个所属··说是俊朗,却是多了分阴柔。
说是清秀,却更是优雅华美··风流俊雅间,却是时不时的透出几分妩媚妖娆之态,隐约间,不着声色的自骨而·出,毫不带脂粉之气,更叫人移不开眼··此等容貌,恐怕是怎都不多见。
所谓美玉圣品,应该就是这样吧··膳后安然的在案台上看著书,一不留神,竟然就这么趴在上头睡熟了··穿堂风这么从屋子外头迎面吹来,柳随雅感到有几分凉意,身子也下意识的微微收·紧。
隐约间,只听得一声轻叹,还未全然的清醒过来,已感到有一物压在自个儿身上··徐徐暖意自背上传来,原来是一件外衣··这一番动静已让柳随随清醒了过来,一边坐起身子,一边也伸手抓牢那披在外头的·外衣。
抬头望去,站在身边之人,果然是君非寒··神情中少了平日的嬉笑,倒是有几分关切几分怪责··“你说你就算睡个午觉好歹也躺床上去呀,趴在案台上做什么,开着门也没人看·到,落得吹了凉风也不会被赞勤务。”
听着他这么一口气说下来,柳随雅忽然一笑,倒叫君非寒不再说下去,神色也已缓·和平复··“这都还未用午膳呢,睡个什么午觉啊·”·柳随雅不由调侃道。
君非寒闻言一笑,恰是惬意··“倒是快中午了,竟然耽搁了那么久·”·君非寒也不客气,边是感叹着,边是随便找一处坐下,给自己倒上杯茶,一饮而尽。
“你自个儿可是晃完了”·柳随雅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他又是倒上一杯,君非寒拿起杯子就一口喝个·干净,看来已是相当的渴。
“可不是么,这假粮草是一把火烧的干净了,这后头的事儿可还不是得一一办得妥·当·”·柳随雅温和一笑,也不说些什么,看似是平静,心中却仍是为君非寒的坦然而略一·颤动。
“君大人倒是直言不晦·”·既然君非寒也不绕圈子,柳随雅自然是没什么好避讳的··君非寒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却又满是信心道,·“我当然知道随雅你并非多言之人。”
柳随雅闻言手间一怔,释然一笑,心中更是清明温暖··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君非寒如此认真若定的话语,着实叫柳随雅心中扬起阵阵·暖意和安心。
朝中夺权谋势,阴谋算计,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深处朝廷这么多年,君非寒怎会·不知要想自保,就得谁人都不相信的道理··而如今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呢·是一路上的朝夕相处,还是面对假粮草一事的相同决定,又或者是这些日子来的共·赴携手。
这些恐怕现在还不得而知,再如何靠近,君非寒心底深处,总是留有一块禁避之·地,而柳随雅又何尝不是呢··“时候也差不多了,今日我请你去醉风楼吃饭可好”·君非寒玩弄着手间的扇子,提议道。
醉风楼是云州最有名的酒楼,但是其中所供的,皆是潮州菜,说不上讨厌,但柳随·雅确实是不喜欢··见柳随雅正犹豫,君非寒一把抓上他胳膊,竟是就这么直接拖着他往外走。
“来云州不上醉风楼,可就等于是白来了·”·柳随雅闻言无奈苦笑,心想着,前几日上四方塔,薄云山,你还不都是这么说··想归想,身子还是就这么放任着随君非寒往外头走去。
一出了长廊,离言赶忙跟在后头为其撑伞遮雨,好在雨已小了一些,就算是淋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只是清风吹来,微微有些凉罢了··果然是无论再如何出名,这潮州菜还是潮州菜,这吃不惯还是吃不惯。
一顿饭下来,柳随雅极少动筷子,倒是君非寒吃的很是畅快,别说是叫了一桌子的·菜,连四周众人打量的目光,也完全不在意··想来君非寒的容貌确实是叫人惊羡,无论是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片注视的目光,·几日前还不适应,如今,连柳随雅也能在这注目礼之下安然做着自个儿的事,反正·众人所注视的皆是君非寒,连他自个儿也不在意,柳随雅又何必徒增烦恼呢。
走出醉风楼的时候,君非寒正神采飞扬的说着些什么,柳随雅悉心得听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脸上也总带着淡淡的笑··君非寒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了声让离言跟着柳随雅慢慢的走,自己回头办点事儿。
说罢,他赶着步子向来时的路走去··柳随雅望着君非寒的背影,不由苦笑摇头,离言见状甚是敏感,开口道,·“柳大人切莫在意,主子有时有些率性妄为,对于喜欢的东西,一旦下了决心,就·非得弄到不可。”
柳随雅微微一笑,显然是并未对君非寒有何不满··离言却是不放心,又说道,·“主子一路而来,几乎算是顺利通畅,莫说朝中有什么真正为难的事儿,光是皇上·的宠幸已让主子比从前更为随性。”
柳随雅闻言眉毛一挑,饶有兴致道,·“哦君非寒相以前就是如此”·一时不注意竟是喊出了那人全名,明是逾越,离言却是不在意。
“主子性子不就随性松散的很,与柳大人在一起时,更是放松了心弦,所以看上·去,也多了些任性·”·这话倒是让柳随雅心头一热,深处更是涌起阵阵异样的情怀。
说实在的,之前柳随雅并非是没有感觉到过,只是心中对君非寒始终没有全然的把·握,也不敢下定夺,如今虽是仍是有些疑问,心中却也是高兴··走了好一会儿,身后忽然有了动静,离言武功极好,自然是敏锐的转过了头,柳随·雅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身后快步赶来的果然是君非寒。
这路途也算不上远,君非寒倒也不怎么喘气,手中紧拿着的盒子里,不用猜也知是·小菜点心··“这红云楼的苏浙点心和小菜也是云州一绝,不吃的话可就等于是白来了这云州。”
君非寒神采飞扬道,柳随雅会心一笑,心中自然是明白的很··早些几天自己就曾提过偏好苏浙菜,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柳随雅仍是觉得心头一·暖··那菜色倒着实是香的很,美味在前,其它的什么也就自然抛个尽,更何况从出楼阁·之后,柳随雅这肚子,就一直叫个不停。
想到这里,心中倒是有了头绪··柳随雅微微一笑,对上君非寒凝神相望的眼神,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光华神采··神色自心生,此言果然是不假··待到了午后,阴雨虽是停了,天气却是闷热的很。
连向来在宅子里头坐不住的君非寒也无心外出,干脆就待在大厅里,跟柳随雅下起·棋来··这几盘下来,君非寒全然是觉得那些说柳随雅才智平庸的人还真是胡说八道。
那利落睿智的棋法,哪是平庸之人会有的··实力上处了下风,君非寒这棋品也就慢慢的不好了··这一步两步的悔棋是小,死缠烂打的耍赖也不已经不算什么了。
起初的时候,柳随雅还耐着性子的忍让着,但那人实在是过分,又是调侃又是耍赖·的,用了滥计占了便宜,还得意个不停,怎能不让人气恼··柳随雅已算得上清淡性子,但被君非寒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实在是忍不住跟他·杠上。
只是每每被调侃得越发气恼的仍是柳随雅而已··站在身边陪着的离言见状,也不由的笑个不停··说来也怪,柳随雅平日的性子极其清淡温和,别说是发脾气,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只是一旦被君非寒缠上了,互相调侃之际总不由的慢慢乱了心神,恼了平和。
也不知这算是缘还是孽··不管怎样,倒都是独一无二··这边屋里下的正起劲,那边外头天色已渐黑··两人正杀的你死我活,哪还管得了用膳之事。
离言无奈摇头,只得自个儿去为主子叫上晚膳··他刚一出门,忽然心感一样,定下心神,警戒道,·“是谁出来·”·此话刚落,屋外丛中惊是跳出四五个黑衣人,手握长剑,一看就知是埋伏已久,有·备而来。
离言拔出手中的剑,端起剑式挡在屋子门口,·那几个黑衣人相视的对望一样,互同了眼色,颇有默契的一同攻来,离言手间一·转,飞快的深入战局,前去迎战··屋外是刀光剑影,屋内的两人却仍是神情自若的继续下着棋。
·“怎么君相就这么让离言一个人阻挡”·君非寒的目光仍盯着那棋盘,·“一时半会儿的,他还挡的住·”·柳随雅微微一笑,又下一步,·“将军。”
君非寒见状毫不掩饰的脸上一窘,有些气恼道,·“刚才那个是我手滑,咱们不算重新来·”·说罢,他已动手去改旗子的位置,柳随雅来不及阻止,只得无奈一笑,心想,你这·手滑也都手滑了好几盘了,怎也都该早擦干净了吧。
想是这么想,手头上却是丝毫未动,难得见君非寒如孩子般认真对待件什么事,虽·说手段是不太光彩,但这也算是稀有··见他那认真执着的神情,全然没了平日的风流调笑,柳随雅微微一笑,神情中满是·包容和温和。
正当君非寒握着旗子苦思之际,忽然听得屋外离言惊呼一声“小心”··抬头间,只见一黑衣人手持长剑,竟是径直朝着君非寒和柳随雅刺来··屋外月色隐约照在剑身上,泛着些许银光,惊得君非寒神色一怔。
回神间,那人的剑竟已略微偏转了方向,向着柳随雅的胸口刺去··13·君非寒刹是敏锐,那人的剑端还未触到柳随雅,手间一子飞去,已将其剑震开··那人甚是惊异,忧郁间,离言已赶进屋子向那人袭来。
身后另几人也随即追着离言竟来,君非寒微微皱眉,没好气道,·“离言,我这儿还在下棋呢·”·离言听命,引着那几人往院子里去··柳随雅虽不会武功,但自幼也看过不少武功秘籍,这大内高手也见识了不少,但这·君非寒的武功却是叫他惊异。
明是七分正气但又带着三分邪,着实看不出是出自哪家之手··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屋外,离言以一敌四,怎看都打的十分辛苦··柳随雅微微一笑,一棋落下,开口道:·“怎么不用去帮忙吗”·君非寒的神色全然在这棋局上,随口答道,·“没关系,离言还撑的了些时候。”
抬头见柳随雅似笑非笑的神色,君非寒没好气道,·“这一局我可是占了上风,你可别想引我分神·”·柳随雅闻言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见那君非寒神色满是认真,哪像是开玩笑。
再看一眼这棋局,还真是没看出他哪儿占了上风··柳随雅无奈摇头,心中更是又是好笑又是气恼··既然君非寒这般大言不惭,柳随雅自然也不跟他客气,径直攻入,直捣他死穴。
君非寒神色微凝,轻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忽然放下捏在手里的棋子,望了·一眼屋外战局,风流一笑道,·“看来这以一敌四,离言还是有些吃紧,待我去帮他一下。”
说罢,他袖子一挥,就欲纵身而出,飘逸的衣摆不觉间揽过棋盘,只这么轻轻一·碰,几处棋子已乱了位置··眼见如此,柳随雅也只得无奈苦笑··看着屋外君非寒和离言联手对着敌手,不多一会儿,两人已占了优势。
那君非寒武功确实不错,虽看不出是出自何路,但那门道却是隐约得一窥见··刚才那黑衣人一剑,显然是临时起兴改了道,这杀手刺客,也未必能见过君非寒本·人。
不用说,这些人定是恭亲王所派,目的无非也是探一探君非寒究竟是否故意逆了他·的计策··这粮草一事,恐怕还未那么快就过得去··柳随雅目光一瞟,恰巧见得刚才君非寒用来阻挡剑势的那枚棋子,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神情间微微凝着笑,也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要说对慕容炎有个交代,刚才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让那刺客得了手才是上策··若是柳随雅一死,这粮草一事的曲折来回,还不由着君非寒说,更何况既然他不出·手相救,也恰是表明他与李括派系并无关系。
君非寒那时却是下意识的一棋而出,这其中又是出自什么呢同僚的情谊·柳随雅摇摇头,挥去脑海中的疑问,不再多想些什么,但心中的波澜,却已隐约泛·起。
院里的战局倒是已结束,一个不留也像是君非寒的作为··遍地殷红鲜血,但君非寒身上却是一处不染··他仍是笑得风流俊雅,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来来,我们继续下棋·”·君非寒清风一笑,佯做无事··柳随雅只微微带笑,并不做声··君非寒坐到桌边,看着桌上凌乱的棋局,大呼小叫道,·“呀,怎么都成这样了,刚才我还占上风呢。”
早料到这人会这么说,柳随雅气恼之际仍清风而笑,说道,·“不用担心,相爷,在下可是还清楚的记得刚才的布局·”·说罢,柳随雅拿起落得四处都是的棋子,一个个小心安放在棋盘上,每多放一个,·君非寒的脸色就僵硬一分,柳随雅看得又是好笑又是解气。
待到柳随雅全然恢复成之前的摸样,君非寒已是黑了脸色,虽是仍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暗自赞叹柳随雅的记性确实是好··望了一眼屋外天色,不觉已是入夜,君非寒扇子一展,神情自若的调笑道,·“天色已晚,想来柳大人也累了,改明儿个再继续好了。”
若是平日里,柳随雅也就随着去了,只是他那清淡性子,偏偏碰到这君非寒就起了·变化··“君相不用介意,莫说在下还不累,况且,这棋不了,我这觉也睡不安稳。”
·君非寒自然知道自己已是败势,却见柳随雅温和而笑,还真叫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拿着棋子踌躇了半天,自己还真是无处可下,虽是不甘,但还是只得放下棋子,赌·气道,·“柳随雅,我认输还不行么。”
柳随雅满意一笑,露出少有的得意之色··这倒让君非寒很感新鲜,神色也有些离乱··“承让了·”·柳随雅清风而笑道··君非寒松了口气,笑得也惬意不少,吩咐了离言几句,离言立马走到内屋拿出了个·精致木盒,交到君非寒手中。
君非寒神秘一笑,把盒子放在柳随雅面前,神情自若道,·“这几日我也输给你不少盘,这个就当是赢利·”·柳随雅也并不打开,微微一笑,反问道,·“我又未和相爷打赌,输就输,赢就赢,哪需这个。”
君非寒别了他一眼,说道,·“就当是我送你的,还不行吗”·“那在下就收下了·”·柳随雅满意一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恰是一块上好美玉,清雅温润,碧幽通·透。
总觉得有些眼熟,望向君非寒的腰间,果然是与他那块尤为相似,当然,仍是比不·得那块的精美··“君大人怎想到送这一物了·”·虽心中已有了些答案,柳随雅仍是问道。
君非寒倒是兴起,回答道··“可不就是早上外出的时候,见得这块玉,清雅温润,倒是与你相似,所以就买了·下来,美玉赠美人,这才是良品·”·这话的前头还算认真,说到后头那人仍是忍不住调侃起来。
柳随雅只微微一笑,既不作答,也不给个反应··这也是在君非寒意料之中,刚才那话他倒是没半分虚假,只是另有一个原因他还未·说出,心中也自是在猜测柳随雅是否明白。
“这玉既然是我送的,你可得好生收藏,不,不对,是要随身携带着·”·说这话时,君非寒的神色倒是略带稚气,还有几分孩子气的霸道,柳随雅又是一·笑,心中却是微微触动。
那人似是不给柳随雅回声的机会,刚扔下这话就带着离言往自个儿屋子走去··竟然连声别都不道,还真是少有的孩子气··柳随雅心想着,唇间却是扬起一抹笑。
一贯的温和清淡,隐约间却是透着几分别样的深意··把那暖玉握在手中,小心的来回抚摩着,丝丝温润之敢顿觉自手间流入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心底深处染上了几分甜。
望向屋外夜色,清风当歌,月色迷离,朦胧间,竟是有几分别样深情··只是不知是出自其实,还是这人心所致··真道是,别样月色别样浓,桃花开尽春色红。
14·霓殇舞破花似锦,却是春来多采携··道花浓,春风落,·恰似冬流情殇过··风弄影,花飘尽··西坐东桥衣襟莫·堪回首,沾飞过··犹记情浓恰似留。
明是调笑的口吻,但那一字一句却是说不尽的愁,溶在悠闲惬意中,竟更是叫人心·头一纠··见君非寒竟是难得这么有兴致的坐在亭间抚琴弹唱,柳随雅也不愿上前打扰,只这·么站在一边,好生听着那人奏琴吟唱。
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段,也不知是不是只记得这些,君非寒也没心思再弹下去,放·下了手站起身,一个回头就瞧见不远处的柳随雅··一时来了兴致,倒是连刚才隐约的凄凉之色也顿然无存。
几步上前,君非寒饶有兴致道,·“随雅今日怎还不入睡,可是舍不得这里”·说来时候也已经不早,天色已暗了个透,月色正浓,却是朦胧迷离。
见柳随雅只笑而不答,君非寒边是玩弄着手间的扇子,边是又说道,·“说来也是,怎说我们也在这儿住了个把月了·”·柳随雅闻言心中自是暗笑,确实已经住了好些日子,若非前线的仗也已打完,还不·知这君非寒要呆到什么时候。
说来,这场仗打的也是莫名其妙··独孤玉被获之后,庆国不以他做人质换得一城半池,反倒是就这么行了死刑··毕竟是跟随了练臣秀多年,这个仇怎都得报。
再无顾忌,练臣秀径直挥兵而下,庆国也不弱,全力出击,誓是必弄得鱼死网破,·最后却是落得两败具伤··这些年来,几乎每次都是点到及止,也是第一次打的如此激烈,夏国虽也有所小·胜,但长远来看,折损一良将怎都是划不来的事,如今经过这一站,兵力也受了·损,好在与庆国达成协议,短期之内总算是不会再有战役。
虽说是已决定回都城复命,君非寒却仍是拖了些时候以买些地方特产,两日下来,·竟也买了不少,整整装了一辆马车,柳随雅见那架势也实在是吃惊··待君非寒办好了这私事,总算明儿个就能出发,到了晚上,柳随雅躺在塌上反复捻·转,却是怎都睡不着。
披上外衣,想到院子里走走,却恰巧见得君非寒独坐在亭间抚琴吟唱··说不上好奇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柳随雅顿时忘了别的事,竟就这么呆站在一边聆·听着,感受着。
那风流俊雅的神色之下,却是透着几分凄伤和苦楚,说不清是怀念还是什么,只是·这释然间仍是透着些许怀念···“这曲子是哪儿方的调,怎么从前都没听到过。”
柳随雅好奇地问道··君非寒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吴江那边的曲子,那儿人本来就少,离得也远,自然传不到都城里来·”·“曲子倒是好听。”
柳随雅赞叹道,君非寒闻言得意一笑,·“可不是么,就连皇上想听,也得看我心情·”·想来敢这么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君非寒了··柳随雅心中暗笑道。
“这曲子叫什么名子”·柳随雅又问道··君非寒微扬唇角,神色有些恍惚,目光中似也透着别样的意味··“莫言歌。”
说不上什么原因,柳随雅总觉得君非寒的神色有些异样··也无力探究,他微微一笑,压下心头的好奇和隐约的波澜··彼此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微微夜风迎面吹来,并非阴冷,却仍是有几分凉。
月色入目,凉意入心,倒是叫人好不舒坦··目光虽是纠结凝视,其中深意却是连自个儿都看不清透··许久,柳随雅终是先开了口··“夜深了,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君非寒漫不经心的一笑,那口吻倒是轻松的很,·“不碍事,这儿的日子那么惬意,就算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也愿意·”·柳随雅微微一笑,说道,·“君大人可是能放下朝中的事儿”·君非寒又一轻笑,调侃道,·“呵,这朝中大臣可是巴不得我赶快离开。
不过,真要说放不下的话,这美人儿可·是顶顶要紧的·”·说罢,君非寒吟笑着瞟了柳随雅一眼,半是调笑半是认真,柳随雅哪会看不出来··既不当真,也不视作玩笑,只这么清风一笑,也不做响应。
君非寒见状倒是毫不掩饰失望的神色,一时没了兴致,倒是有了几分疲意··虽然已经有些泛困,但君非寒还是执意送柳随雅回了房间,见君非寒孩子气的揉着·眼睛,柳随雅既是觉得有趣,心头也是暖暖的。
关上房门,躺回塌上,柳随雅一个翻身,恰巧摸到枕边的温玉··紧握在手里,他心中暗笑道,难怪刚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东西没带在身·上·习惯这东西可真不好,不过是两三天,竟然还真离不开身了。
揣在手心里,柳随雅闭上双眼,唇角带着微微的笑,不觉间,已是安然入睡··一夜初醒,屋外已是春色渐浓··梳洗完毕后,柳随雅穿戴要衣服头冠,神色恰巧瞟见枕边的玉佩,吟着淡淡的笑,·他小心拿起,挂在了腰间。
原还担心那人会赖着床不起来,却没料到走进大堂的时候,君非寒已端坐在桌边··“我可是一大清早的就弄了水饺,快来坐下,我叫人端上来·”·云州的水饺也算是有名的小吃,原先的那些小菜点心,有名的没名的都吃个了遍,·本以为君非寒惟独忘了这一样,没想到他倒是放在了这最后头。
也的确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柳随雅心中不由染起不舍之意··热砰砰的水饺端上,那香气叫柳随雅顿时忘了其它的事儿··“快吃,这里头,可有一只包了不一样的馅儿。”
柳随雅自是好奇,他问道,·“怎么你包了铜板还是银票”·若要是这两样,倒确实是象君非寒的风格,但要真是如此,这水饺恐怕也吃不得了。
君非寒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说道,·“别尽往那里头猜,是什么东西,你吃了就知道·”·既然他非要装神秘,柳随雅也就不问··几个吃下来,都是什么都没有,柳随雅既是安心,也有些遗憾,·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铜板之类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呢,说实在的,他确实是好·奇。
君非寒那人的心思,看起来很容易看的透,但真要猜个尽,却是不容易··君非寒自个儿也似乎没有吃到,见他神色有些不悦,恐怕是不耐烦了··柳随雅安然若定的只管吃,这水饺滋味确实好,这么大清早的就起来张罗,光是这·一点,他也得把这些都吃完。
又夹起一个略微沾了点醋,柳随雅咬了一口边就觉得有些异样,往里头探着看去,·似乎已露出些端倪··君非寒瞧见他的异样,这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满是兴奋道,·“怎么你还真吃着了”·柳随雅含笑着点点头,再咬一口,咬的很轻很柔,半个水饺吃进肚里,里头藏着的·东西总算是能看得清楚。
竟然是片莲花瓣,这倒是让柳随雅略一吃惊··“为何,是莲花”·那日君非寒那句如莲胜莲,柳随雅并没有忘记,但敏锐如他,又怎会不知今次却是·另有深意。
君非寒笑得神秘,却是不答··“既然随雅吃到了,那也是缘分,注定是与这莲花有缘·”·他似笑非笑的说着,满是别样深意··柳随雅心头也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微微一笑,似是会心。
品着这地方小吃,彼此间看似是各有心思,可谁又知这其中的心思没有关联呢··回去的路程倒是顺利,君非寒也不顾这儿顾那儿的耽误时间,不出十多天,就已到·达了城门口。
眼看已是要入都城,柳随雅的心,却是略有惆怅··想来这几个月来与君非寒朝夕相处,要说没有不舍,是决不可能的··再回都城,朝中相见,彼此的立场就不再这么单纯。
不管怎样,君非寒确实是站在皇上这一边,而自己,也是不得不身处李括的势力·内,要说全无矛盾,是决不可能的,但其间的争端,也并非那么快就一触及发··李括终究年纪大,性子沉稳,隐忍和内敛更是没话说,如今朝廷里,站在尖头上·的,恰是慕容炎。
要说年纪,他已有三十,恰是风华正茂,立下功业的时候,皇子出身,性子本就清·冷高傲,眼界既高,也就忍不住念头,按耐不住心··这才正是他那么快就动了夺位念头的原因。
虽说这仗练臣秀打的不甚理想,但比其慕容炎所要的结果还是相差甚远,是就此罢·休还是再生一计,终究还是未知之数··快进城的时候,就见得城外驻了一批将士,人数不多,应该是练臣秀的嫡系部队。
想来练臣秀也已入了城准备回都复命··队伍行到城边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城门附近的死角处,似是有争斗的现象··联想到城外刚驻不久的队伍,君非寒和柳随雅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练臣秀。
“过去看看·”·柳随雅说道,君非寒点点头,一手扶向柳随雅的身子,手间一用力,瞬间已把他揽·在身前··自身后环抱而来,明是没有紧贴,拉缰绳的手也留有空隙,看柳随雅似乎仍是能清·楚的感觉到方法鼻翼间的呼吸一阵阵的吹到自己的发间。
心弦不由的微微为之颤动,原是波澜不惊的心也泛起了涟漪··苦笑着摇摇头,柳随雅硬生生的压下了这些念头,只把心神放在这已是不远处争斗·之人上··不愿声张,君非寒让队伍原地休息,身后只跟了离言,三人两马得向着那边弛去。
不出所料,果然是练臣秀,而与他一起的正是他的副将慕容锦··两人身上皆是早就负了伤,再加上要对付五六个黑衣高手,已煞是吃力··练臣秀眼见柳随雅的身影,心神不由一动,出神间,并未察觉身后一人已一剑而来,·“小心。”
柳随雅脱口而出道··练臣秀神色一怔,一个回身击退后方之人··君非寒对离言使了个眼色,离言自马上纵身而下,加入战局以助练臣秀他们··练臣秀似是要留活口,下手不免留有余地,离言却是招招欲致对方死地。
不出多时,五个黑衣人三死二伤,练臣秀刚要上前问伤者,那两人牙间一咬,已是·服毒自尽··人死了,却未必断了线索··练臣秀上前翻弄着那几人的衣间袖袋,无意中在一人身上发觉了一张出自恭王府的·银票,数目不大,应该是供来回的食宿费用。
“原来是慕容炎·”·练臣秀捏着那银票,神色已露出杀意,全然无了平日的温和,身上满是武将的气势··君非寒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神色中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
眼见如此情景,柳随雅心中暗生不安之感··春雨未绸,阴沉间,似是又将是绵绵细雨··微带闷热的春风阵阵吹来,不见清爽,倒是让人更觉心烦意乱。
俗话虽总说多事之秋,但若真要是生些事端来,又怎会有人去注意在何季节呢··这春末夏初的日子,也并非安然若定··这阴雨绵绵,倒恰是暴雨雷鸣的前奏。
今儿这个夏季,看来注定,不再是安宁··15·既是相见两生厌,这一路回城,君非寒和练臣秀谁都没开口先说个话··柳随雅见状确实是觉得有趣,也是难得君非寒这么安分,只不过他这话一少,柳随·雅倒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离这皇城越是近,练臣秀的神色又是暗上几分··身边的独孤锦自是晓得他心思,手间紧捏着宝剑,轻咬着嘴唇,神色刹是紧张··“前些时候听说了这战事,独孤将军的死固然是可惜,但,练将军也无需过多自责。”
一句话就说中了练臣秀的心思,他身子不住的一颤,神色满是痛苦和愤慨··“阿玉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仇,我决不能不报·”·说话间哪还有平日的温柔之色,怒意和仇恨全然显露在脸上。
“将军,弟弟的事……”·一边的独孤锦神色也是不安,她牢牢的握着剑柄,已然是不知所措··“将军倒是想如何”·柳随雅淡笑道。
“我只求皇上再我次机会,这一次,定能拿下他青军·”·练臣秀自信道··一旁的君非寒只微微凝着笑,既不反映也不做声,就连这神色也似是在意柳随雅多·一些。
柳随雅皱起眉头,说道,·“莫说夏庆两国已是协议,光是这挑起战事的后果,就不是练将军一人能担当的·”·练臣秀一怔,目光直视着柳随雅,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君非寒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浓,神情更是带有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将军虽是承受了失去部下朋友的痛苦,但你可知,若是这战事又起,将又是多少·人得遭受家破人亡之罪。”
练臣秀闻言心中一震,回想当年初上战场,那血腥满地,尸横遍野,着实叫他震撼·和心惊··当初他就想,待到有一人手握重兵,定要寻得缓和战事的方法,就算真是硬碰硬,·也要一切以国家以将士为先。
那时的誓言至今仍是清楚的记得,只是随着那么多年过去,一年到头,几乎十之六·七皆是在战场上度过,死伤之事看得多了,竟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一心只顾着战··事的胜败,却不记得这一切皆是建立在将士的牺牲之上。
无论是输还是赢,只要战事一起,死伤是决不可避免的··见练臣秀神色黯然,独孤锦半跪下身,说道,·“副将只求将军能安然周全,不求为阿玉报仇·”·字字句句刚健有力,飒爽之际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刚才柳随雅的那几句话,言辞并不犀利,神色也并非肃穆,但已叫练臣秀心下震动··抬眼往向柳随雅,那人仍只清风而笑,不觉间,却是细微的渗入人心··见练臣秀释然的点了点头,柳随雅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坐在一旁的君非寒全然瞧在眼力,心下却是为练臣秀似是别有深意的眼神而不悦,·风流一笑,插话道,·“斯人已逝,将军还是多想想眼前的事儿好,比方说明儿个早朝怎向皇上禀报战·况,还有,之前的刺客,到底所为何事。”
练臣秀闻言,心下也是豁然,虽说他不喜欢君非寒这调侃的口吻,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是如此··柳随雅望向君非寒,但见他满是嬉笑风流,目光间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君非寒为何会这么忽然插个话进来,其原由柳随雅并非不知道,他无奈一笑,心中·却是染起异样之感··待到城中央,几人陆续下马欲是各回各的去处··想来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处,柳随雅心中也不免有些不舍,却见那君非寒仍只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神色中也说不清是些个什么意味。
练臣秀有心相邀一聚,柳随雅婉言谢绝,待他们走后,他回头对着君非寒拱手行了·礼,也正要离开,忽然,君非寒却是叫住了他··“柳随雅,你别急着走呀。”
柳随雅回过身才发现,那人已经几步而上,离自己很近,近的几乎是要贴在了一块··明应该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柳随雅却是忽然愣住了神,两人身长差不多,那人温热·的呼吸一顿一顿的,倒像是全然吐在自个儿脸上一般。
脸上微微泛着热,柳随雅竟是少有了乱了心神··“丞相还有什么事”·恍过心神,柳随雅微微一笑,问道··“没什么,不过是想问你个问题。”
君非寒望了一眼柳随雅腰间佩带着的玉佩,满意一笑,说道,·“若是有一天,我被人所害,柳随雅,你是否也不会为我报仇”·柳随雅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君非寒会问出这问题。
安定了心神,他神情自若的别了君非寒一眼,清风而笑道,·“就你这祸害,除了个干净,倒才是一件盛事·”·若是对着别人,柳随雅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般调侃的话来,但眼前之人,却·是君非寒。
君非寒不怒反笑,扬扬道,·“呵,这倒想是我所深知的柳随雅·”·说罢,君非寒道了声别,两人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抬眼间,湛蓝天际,却是残阳如血,原来,已是近黄昏。
君非寒刚一回府,这手头的事儿就堆了个遍··这可不是,才刚一进大厅,从青就上前来报··“怎么烧粮草的事儿慕容炎怎么处理了”·抿了口茶,君非寒问道。
“如主子所料,恭亲王责我自做主张,卤莽行事,罚我百仗,好在罗大人为我事先·准备了一具尸首和一张人皮面具,我才能逃脱此劫·”·君非寒满意一笑,神色间竟透着些许的妩媚,叫从青一时看呆了神。
眼见对方无意间的失态,君非寒只觉有趣,与柳随雅一起时,那人可是全无这等反·应,许久未见,一是觉得得意,其二,倒更是念起那柳随雅··“你说的话,恭亲王都信了”·从青的脸上露出窘迫之色,忙道,·“我已按主子所命,一字一句小心的答着,但恭亲王实在是谨慎的很……”·“你紧张个什么尽啊,我又不是在责怪你,早料到慕容炎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不·然,他又怎会派人行刺我。”
从青显然是不知这事儿,心中一震,更是吃惊··一边的离言不由插话道,·“当日主子若是将错就错,不救柳大人,恭亲王或许会……”·“我偏是爱救他怎么样了。”
不等他说完,君非寒已开口道··虽脸上是笑着,神色间却是透着阴冷和决断··离言心下一慌,连忙道,·“属下不该多言·”·君非寒随和一笑,显然刚才只是一时心起,倒并不是真心介怀。
“虽是失了机会,倒也并非下策,我若是真故意退让,留得余地,倒显得我是有心·讨好·再说,这如今,慕容炎早就另生一计·”·说这话时,君非寒的目光遥遥的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离言和从青自然不明白所谓另生一计到底是何计,倒也并无上心,对于君非寒,他·们是全然的信任和忠诚,自己不知并无关系,只要跟着君非寒的步子,为他扫清前·路的阻碍,在他身边保他周全,就已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责任。
见天色已不早,君非寒吩咐从青小心行事,切莫抛头露脸,暂时听候罗应亭差遣就·好··从青接命,凝了君非寒一眼,就断然退出了屋子··想来明日早朝又是一场烦事儿,君非寒早早得就沐浴了身子,准备入寝。
刚要脱外衣,手间摸见那温润玉佩,不由的拿在手间把玩抚弄着··想起自己为柳随雅挑选的那一块和自己这块极为的相似,心中既是高兴也是得意··那人既然真是愿意随身携带着,看来倒也并非是无心。
一想到这里,君非寒心情顿时豁然起来,唇角不由上扬,少了平日的调笑之色,倒·是由衷的欢喜之情··窗外月色正浓,深夜间,另一处屋子里,恰是另一人也正握着一暖玉,放在手里头·抚弄着。
忆起这几月来朝夕点滴,柳随雅竟也是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春色渐去,恰是夏风冉冉吹入屋子,不觉清凉,倒是暖暖的渗着人心··虽不知明儿个是什么天色,但求今日无风无雨,宁静一夜就已足够。
16·练臣秀终究还是武将性子,对于这战事之责,他全然的担了下来,皇上也不多加责·罚,象征性的分拨了些他手下的兵马,派他暂时驻守边塞,也就如此罢了··但对于那行刺之事,他却是不依不饶,凭着那几张银票就象告慕容炎一状,倒是异·想天开。
慕容炎此番也着实是生气,一言不合间,两人竟也就这般不顾身份争了起来··堂堂恭亲王怎能受这般当众状告,一时气愤间,慕容炎执意提出离开都城,下到郡·州。
慕容烬婉言相劝,慕容炎却仍是致意如此,几番下来,慕容烬也只得随着他去··其它大臣见状,心中暗想道,慕容炎此举,不过是给皇帝个下马位,怎会真愿意去·守那小小的一个郡州。
这一早朝倒是热闹,君非寒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松松懒懒,站在朝堂之上也是·连打呵切··齐楚多次冷眼瞪去,君非寒却是装做没看见,慕容烬也作声,就这么随他去,其它·大臣心中虽是嘲讽暗笑,口上却也不敢指责什么。
刚一下朝,君非寒就忍不住对慕容炎调侃道,·“王爷,你可真准备去那什么郡州,这一离开都城,不上了早朝,也也就见不到我·这容色无双的美人了·”·慕容炎微一凝神,暧昧笑道,·“那君大人可是愿意跟着我一同去郡州”·君非寒扇子一怔,神情自若道,·“我可离不开这都城,美人温玉,可是怎都放不下的。”
神色间似有深意,慕容炎微微一笑,不再探究··与纪云洛并肩走朝着殿外走去,君非寒风流调侃着,目光却是锁着不远处的柳随雅··细心如纪云洛怎会看不出,随着他目光而去,神色自是不甘,但一转眼瞟见君非寒·唇间扬着不着声色却是由心而出的笑,却也不得不无奈摇头。
心下一阵苦涩,连这原本就白质的肤色也更为苍白··刚出殿外,就有太监来报,慕容烬让君非寒上御花园找他议事··君非寒微微一笑,对纪云洛道了声别,也就熟门熟路的这么去了。
望着君非寒的背影,纪云洛神色更是复杂,喉咙间略感一阵腥甜,感觉到身后动·静,他立马强压下去··“怎么脸色这么苍白”·齐楚冷俊的面容上也不由染上关切之色。
纪云洛微微一笑,随意答道,·“前些时候练攻的时候分了神,有些走火入魔,不过调养了这么久,也已无大事·”·齐楚冷笑一声,说道,·“清淡寡欲如云洛也会分神恐怕是得知了粮草被烧一事,为君非寒担心才乱了心·神吧。”
纪云洛不置可否的一笑,说来也确实与君非寒有关,他也不得否认··“阿楚,当年的事儿,确实是你错怪了非寒·”·纪云洛叹了口气,说道。
齐楚冷眼一瞪,厉声道,·“错怪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君非寒跟皇上的关系啊·”·话到这头倒是露了几分醋意,纪云洛不觉一笑,想来这些年来,也是齐楚第一次这·么露出心声。
自觉失言,齐楚神色有些窘,忙是尴尬的转着话题道··“不说这个,云洛,我送你会宗祀·”·纪云洛只微微一笑,已是极其的清丽,竟如出水芙蓉一般。
“怎么,我哪有那么虚弱·”·他神色一瞟,正瞧见那青衣身影仍在不远处,那腰间温玉泛着阳光的照射,更是清·雅明亮,却是刺着他的眼··“阿楚,我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说罢,纪云洛微一行礼,就快步走了开··待他一走远,齐楚别过了头,目光恰是凝着君非寒之前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透·着说不清的意味,只那唇角微扬的笑,诉尽了心中的苦涩。
“这玉佩好生漂亮,今儿一早我就注意到了·”·走进柳随雅身,纪云洛忽然开口道··柳随雅微微一笑,谦言道,·“哪里,不过是便宜货色罢了。”
·纪云洛神色全然注视着那玉佩上,不觉间竟已伸手抚去··柳随雅也是一愣,吃惊的并未阻止··“非寒所赠,怎会是便宜货色呢。”
柳随雅并不惊讶纪云洛会知道这事,虽知并不会是君非寒告诉他,但想来以君非寒·和他的关系,他又怎会看不出些什么··“跟非寒的那一块还真是像,只是那块更陈旧些,也更通透些。”
那似是向往也似是苦涩的神情,才是真正让柳随雅诧异的原因··平日里,纪云洛总置身于俗事之外,似是笑眼看着万物一切,如此超脱绝俗之人,·今儿个却是露出这般的神色,怎能叫人不吃惊。
虽说心底有些猜测,但柳随雅既是不得肯定,也无处证实··自知失礼,纪云洛抬头间,神色略带歉意,但却仍是认真,他微微一笑,道,··“非寒他可是极为任性之人,没人能逼得了他做什么事。
一旦是喜欢上了,纵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他闭上双眼,神色间像是念着什么又忆着什么,眉宇眼角,却仍是透着些许的凄凉··“非寒他,从不会无端送人东西。
他爱赠我绸缎布匹,自然觉得那是衬我,他赠你·温玉,这其中,也有特殊的意味·”·神色凄伤,苦涩之情竟已是掩不下心底··纪云洛胸中隐隐的纠痛着,但却也不得不强忍了下来。
“君相所赠之物,在下自然会好生收藏·”·纪云洛吟着淡淡的笑,喃喃道,·“我知,我知·柳大人从未配过饰物,只今日这么随身带着这玉佩,这其中的……我·怎会不知呢。”
清丽的面容上染上几分愁,他垂下双目,望着那通透暖玉··柳随雅自是猜到了他的意思,也知此时应是什么都不该说··就这么寂静了好一会儿,纪云洛这才放下玉佩,怔了怔心神。
抬头间,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没别的事儿了,打扰柳大人了·”·柳随雅微微一笑,拱拱手道,·“无妨,在下告辞·”·说罢,他温润一笑,便是转过身,往着宫门走去。
那人随意一笑,却是如玉清雅··明是平凡的容貌,如此衬来,却是和煦如阳光一般,温润间,又清淡如莲··纪云洛无奈一笑,满是苦涩··喉咙里的腥甜已是强压不住,他不住的咳嗽着,用手紧抚着嘴,许久才平缓下来。
垂下手,不去看其中的触目鲜红,纪云洛心下已是清明,少了不甘之情,但那凄苦·之色,却是更浓··那遍池莲花,开得清雅脱俗,固然是美,却是叫他看着直觉讽刺。
如此而已··待到君非寒赶到花园里头,慕容烬已到了片刻,只见他神色有些凝重,君非寒不由·打趣道,·“怎么,皇上,该不是恭亲王还未下到郡州,你就想他了吧”·慕容烬无奈一笑,敢这么开他玩笑的,天下间也就只得一个君非寒而已了。
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慕容烬才幽幽开口道,·“宁妃有了身孕·”·君非寒似是惊喜一笑,又说道··“这可不是好事儿么,恭喜皇上有了继承人。”
慕容烬望着君非寒,神色却是复杂··“这有何可恭喜呢·”·君非寒玩弄着手间的扇子,调侃道,·“这万一哪日有人逼宫叛乱,我不就可带着小皇子趁乱逃走,然后另建一朝廷,为·皇上一报血仇。”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满是犹豫道,·“逃到哪里好呢啊,对了,就云州好了,那里可是美景之地,小皇子得以在那环·境下长大,定能成个风流人物。”
慕容烬无奈苦笑道,·“非寒啊非寒,还就只有你,敢这么放肆的说这话·”·君非寒闻言笑意更浓,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过来,说道,·“这身孕有几个月了宫中的人都知道了”·慕容烬点点头,答道,·“已有两三个月了,宫里的人早就有了消息,外头的大臣,恐怕有一些也已经知道。”
这其中那一些指的是谁,君非寒当然清楚,凝神一笑,他狡捷道,·“原来如此啊,皇上,这蛇儿可就快出洞了·”·慕容烬知他意思,会心一笑,神色却是凝重。
“不是说头一遭妃子有孕得设下朝宴吗皇上,得赶快叫云洛准备准备,不然,咱·们的恭亲王可就赶不上了·”·君非寒似笑非笑道,慕容烬自然了然于胸,会心一笑,神色间,却是带着几分凄凉。
君非寒知他所患何事,却是故意不提,四目相对间,各怀着心事,倒也谁都不捅破··“非寒,你……”·慕容烬终是先开口想说些什么,君非寒吟吟一笑,硬生生的逼得他把这话咽了下去。
“这莲花,还真是美·”·也不知慕容烬用了什么法子,池中的莲花竟仍是盛开的美好如初,似乎是毫不受季·节的影响··慕容烬满是深意的望着君非寒,无奈摇头,终是不得言语。
君非寒顿下身子,摘下一片莲花瓣,好生的轻咬了一下口,放在嘴里微微的含着,·像是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神色竟是怀念和向往··慕容烬不知其中原由,也只得这么不解的望着他。
这莲花的滋味原来是这样··君非寒微微一笑,心想着··不知那人,柳随雅吃到的饺子,里头的花瓣是否也是这个味··想着这个,眼前似是又浮现出那人清风温润的笑容,并非俊美,也只是面前算得上·清秀,但那眉宇眼角流露的风韵和清雅,却是无人能比得上。
柳随雅··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角竟是不觉的上扬··春去夏至未有时,桃色清莲满方拾··柳随雅,那日的一瓣莲花所代表的意味,你可是明白·17·慕容炎果然说一不二,不过几天的功夫,手下部队已退出了都城边郊,并不拖延,·径直朝着郡州而去。
恭亲王本已决定离都,只三日后的早朝上,皇帝下令广办朝宴,庆祝宁妃怀孕一事··朝堂上,李秋逸早几日就得知了这消息,从慕容烬口中听来,仍是心下不由有些不·适。
思绪凌乱间,浮现的全然是那日庭院里,清丽绝美的那个女子的身影··出了大殿,神色不由有些恍惚,无力的朝着后宫的方向望去,手间微微捏紧,恰是·不甘。
身边的柳随雅也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探究的望着他,并不动声色··朝房之内,慕容烬正与君非寒商讨着朝宴的事务,君非寒似是有些漫不经心,慕容·烬叹了口气道,·“都这时候了,非寒,你倒是悠闲的很。”
君非寒微微一笑,满是风流俊雅,·“怎不该悠闲,朝宴的事归宗祀管,怎说都是云洛的公务·”·慕容烬无奈道,·“你知我说的是何事。”
君非寒又是一笑,道,·“我怎会不知,皇上是担心慕容炎不安分,是吧”·慕容炎目色间,些许冷俊些许霸气,·“慕容炎毕竟正当盛年,不比李括内敛深沉,我亲政这么些年,他早就坐不住了。
如今刚弹劾了练臣秀,把他赶到了边塞,怎看都是晓得宁妃有孕后,动了叛心,才·会这么急着办事·”·君非寒似笑非笑,并不做答··慕容烬冷色轻哼,又说道,·“他既然有心要夺这皇位,怎会让我有子嗣。”
君非寒却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竟是笑出声来··慕容烬诧异的望向他,君非寒笑着开口道,·“我说皇上,你这后宫总共才三妃四嫔,宁妃所谓最得宠幸,其实不过是好几个月·受一次临幸罢了,这样也能怀上身孕,看来这御医开的方子,倒真是滋补的好。”
慕容烬闻言脸色一沉,神色间有些紧张和尴尬,他赶忙站起身,走到君非汗身边,·说道,·“非寒,你,还是介意了”·君非寒倒是觉得好笑,望着慕容烬一眼,调侃的说道,·“我哪儿会介意。”
说罢,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嗤的一笑,又说道,·“我早就觉着奇怪,按说是个男人总有欲火,何况是身处那么多美人间的皇上·这·二三个月才宠幸一个妃子,皇上,你可真是憋的住,难不成,你尽是找太监侍卫发·泄了”·慕容烬神色一窘,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是别人,光是这么调笑君王就已是死罪,但此话出自君非寒之口,慕容烬非但不·怒,更是满目歉意和尴尬··君非寒释然一笑,边是玩弄着手间的扇子,边说道,·“对了,前些日子你说要赐给我的那块青墨薄锈云缎,可别忘了让人送到我府里,·连夜赶个工,兴许朝宴那人就能有得穿。”
君非寒笑得满是惬意,慕容烬心头却是一沉,神情中染上说不出的凄伤和纠疼,·“非寒,这朝宴,非得是七日后举行吗”·君非寒诧异道,·“怎么有何不可日子是云洛定下的,皇上也莫要云洛更改了,这也是他卜卦算·出的,改不得。”
慕容烬无奈苦笑,却满是苦涩和凄伤··“非寒,你明知……”·君非寒释然一笑,一展扇子,神情间,竟是说不尽的风情和妩媚。
“皇上,你也莫想太多·”·声色缓和,带着些许温柔和关切,慕容烬顿感一暖,心神竟也就这么平缓下来··君非寒忽然还想起朝宴的事儿还有些要与纪云洛商量,行了个礼,便退出门去。
慕容烬站在原地,木然的看着那门一开一合,心绪已是迷离恍惚··手间紧揣着,不出一会儿,已是湿润,些许汗水沿着肌肤淌下··原就苦涩的神色,现下更是悲苦万分,心神恍惚间,他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一开·了口,却只是喃喃的低吟,·“莫言,莫言……”·君非寒一进那宗祀,就感到其中的清冷之感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不悦。
要说这宗祀景致,确实是清幽淡雅的很··流水潺潺,青树红颜,别是一番仙境··纵然是如梦如幻,·如仙如境,·出尘间,却是清冷孤高,少了几分人气。
走进正堂大厅,纪云洛已等在了那儿··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净白无暇,更衬其清丽脱俗之姿··明该是出尘离世,却终是不得不入俗··情之一字,道不清,说不尽,只叫人乱了心,伤了神。
纪云洛见得君非寒悠闲自在的缓着步子朝他走来,唇角不由一扬,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是如此一般,就已觉满足和欢喜··君非寒绕着纪云洛环视了一圈,风流一笑,调侃道,·“我早说这料子衬你,倒没想到,云洛你竟亲手制了这衣。”
纪云洛神色一怔,眸子间闪烁着惊喜之情,脸上却佯做不经意··“非寒怎看得出是出自我的手”·君非寒理所当然道,·“年少的时候,我们三人中,就我跟齐楚最为顽皮,成日不是弄破了这里,就撕坏·了那里的,还不都是云洛你为我们好生缝补上,才免得了被责骂。”
纪云洛难得见君非寒说起从前的事,微微一笑,含着说不尽的温柔··君非寒随性一笑,说道,·“对了,这朝宴的时候,奏曲舞乐的事儿安排妥当了吗”·纪云洛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安然摸样,他恰似是一笑,柔声答道,·“有你在一边看着,我怎敢办不妥当。”
君非寒知他心思,也不点破,·“是啊,我就是烦人,总爱死缠着你为我打点事儿,所以现在不就来给你道谢了·”··纪云洛见他笑的风流调侃,就知他是开玩笑,心中,却仍是不由认真。
非寒,就这点儿事,怎还用得着你求我·话在嘴边,却是怎都说不出口,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心下是说不出的苦涩··“皇上给你的那缎子送到你府里头了没有”·纪云洛吟笑道,·“这会儿大概已经送到了。”
纪云洛微微一笑道,·“那你待会儿叫下人送到我这儿,也没多少天功夫了,就你家裁缝那点性子,怎都·赶不出来·”·君非寒扇间一挥,神色略有愁伤道,·“云洛,你何必这么费神。”
纪云洛安然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君非寒自是了然,也恢复了一贯从容·调笑的神色,·“你当我还真是全神替你做青衣手脚快,心思也细,她赶着缝,我在一旁看着就·是了。”
君非寒自然明白他心思,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纪云洛不由瞟向他腰间玉佩,隐隐苦涩染上心头,却是终手不出些什么··庭院深深,玉楼清冷,春色残影,夏意渐起。
心,似暖似凉,百般滋味,萦绕间,道不透个真切··君非寒囔囔着若是再不处理完府里的那一堆公务,齐楚定是饶不过他··急赶着回府,不出片刻,就已没了身影。
却只纪云洛仍是这么站在原处,目色清明,心,却已是恍惚··还未走进大堂,青衣就闻见隐约的几分腥甜之味,深感不安,连忙快步上前,走到·纪云洛身边··“国师。”
她担忧的唤着,纪云洛安抚一笑,除了面色略是苍白外,倒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国师,这些日子你修炼的急,身子不好,吹不得风·”·说罢,她把手间的外衣给纪云洛小心披好。
纪云洛含笑着摇摇头,道,·“都已快入夏了,这风,闷得很,哪有半天凉意·”·青衣眉头仍是皱了,关切道,·“国师应该知道,您的身子跟别人不同,既要修炼,又是为了……,总之,小心为好。”
纪云洛释然一笑,全无半天在意··他知道青衣想说什么··既然要修炼得道,就不得动情··若是乱了心神,这后果,可比走火入魔要重的多。
只是,他纪云洛又能如何呢··占得了天机,却改变不了什么··管得住自个儿的身子,却是管不了心··若真要离那人远远的,无情无欲,无念无恋,那怎可能。
当初要不是为了那人,自己如今也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是庆国国师··兴许只是在这宗祀的别院,弹弹琴,写写曲,待到朝宴国殇上,露得一手技艺··想到这里,纪云洛不由一笑。
这些事儿,想再多也是徒然··早就下了决定,也从未有过后悔··所谓人生,不过如此,随了自个儿的心,也就足矣··屋外轻风吹进,确实是闷热难挡,带着几分微湿,却是润不得人心。
情之所殇倒似是冬日腊梅,清冷风骨,却终是见不得春··君非寒刚走出正堂不远处,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调子··随着琴音而去,正瞧见一墨衣男子坐在石桌边,信手抚琴,奏着悠远乐调。
“这曲子练得可好”·君非寒微微一笑,问道··那男子站起身,低身行了个礼,吟吟一笑,柔如流水··“每日早晚都练着,不敢怠慢。”
君非寒满意一笑,望着那男子的容貌,却是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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