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墨 by 楼小苏/hasuki/水溶C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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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墨 by 楼小苏/hasuki/水溶C100(2)
·好一会儿,他才又幽幽开口道,·“你练你的,我也该回府了·”·男子又欲恭敬行礼,君非寒眉头微皱,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端坐回了原处,扰断了的琴音又缓缓而起。
冉冉雅乐生,似是道着悠扬惆怅,又是诉尽豪情壮志··君非寒无意的摇摇头,神色却是苦涩··回过了身,他向着外头走去··身后琴音依旧,一拨一眺,每一个音律都似是奏进了他心底。
忆起那从前往事,红楼庭院内,青衣少年总爱弹着琴,唱着这吴江小调··眉宇间是清明,神色也是安然若定,只那一声一吟中,诉着心中的豪情壮志,坚定·如石。
那时,君非寒总爱呆在一边看着听着,时不时的合上几句,那人更是笑的欢喜··屈指算来,也已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那人的容色声音,眉宇神情,一点一滴仍鲜·明得如昨日刚见一般。
只是这残影余留,斯人却已不在··一缕尘烟,一声凡音,皆是随风而去,什么都没有留下··花非花,·雾非雾··既是已去,·化做黄土,·人间凡世,·再无觅寻。
18·君非寒穿著一身墨青色的袍子,锦绣的缎子上是如云般扎染的色彩,精细的棕金交·错所绣的纹路,无不透出其华贵雍容之态··君非寒只微微束起一把长发,碧幽的玉冠,一见就知是上好货色。
其余青丝披散在肩头,随意撩上几缕落在胸前,外衣宽松的披在身上,依靠着殿外·宏柱,他懒散的站在那儿,神情间带着风流俊雅的笑,不觉张扬,却极是华美之态··唇间轻扬,似笑非笑间,目光也凝着微微的笑意,眼波流转,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和·妖娆,不觉女态,却更添风流之色。
幸好文武百官已是悉数入了座,不然,这君非寒倒成了殿外的一处景致,引得来人·全数的目光··柳随雅安然的坐定了下来,一边是李秋逸天南地北的随意扯着闲话,而他自个儿的·神色,却是落在殿外的那人身上。
自李府一路来,李秋逸虽是一如既往的谈笑风声,但柳随雅仍是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着他的心绪,似乎并不全在这话题上头,倒像是为了·掩饰些什么,才越发的说个不停。
柳随雅自然也不点破,何况他的心思,不也早就游离在外了吗··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那君非寒,只见他身边站了另一人,一身白衣胜雪,更衬其清·丽脱俗之态,能如此云淡风清,恰似不染凡俗的人,除了纪云洛外,还能有谁呢。
柳随雅抿了口酒,清醇间微微带着点苦,回味却是醇香四起,果然是好酒··他想着,别过了头,不再往向那头··手间下意识的抚上腰间的玉佩,握在手弄来回抚弄着,暖玉温润,叫他顿感安然若·定。
“青衣的手艺还算不错吧·”·纪云洛含着淡淡的笑,问道,·君非寒满意一笑,调侃道,·“可不是么,这丫头真是越发伶俐了,若是我喜欢女子,早就娶她回去。”
纪云洛佯作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说道,·“娶回去做什么一年到头替你缝衣服”·君非寒又是一笑,毫不觉尴尬。
有些事,他并不是不知道··这衣服一早送来时,他只需这么一摸,就知这缝制的手法,大多都是出自纪云洛之·手,只无关紧要的粗略地方,才是青衣所缝··纪云洛既是用心,也是细心。
手轴的地方特意加了块布料缝在内处,又不影响美·观,又能使其更为牢固··记得年少的时候,君非寒和齐楚总爱上串下跳的到处忙活儿个不停,手肘的地方常·是磨损破裂。
其实说是两人一起,也并非是如此,大多时候,都是君非寒性子一起,齐楚不得不·陪着他,纪云洛向来好静,就只得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象猴子一样跑这儿跑那儿的,·笑个不停。
就算是如今,君非寒也时常会把衣服磨破,他既是好动,又不注意小结,有时候弄·破了也不知道,非得等到别人看见了提醒道,他才恍然··不觉间,这缝制衣服的手法,倒已成了个独特的标志。
纪云洛望了殿内一眼,问道,·“怎么皇上还没到”·君非寒吟吟一笑,神情自若道,·“放心,我知他在哪儿,你先进去,我去找皇上。”
纪云洛会心一笑,转了个身子就向着里头走去··坐在了齐楚的边上,忽然,嗤的一笑,齐楚这才转过头看向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你笑什么”·纪云洛幽幽道,·“笑你看的出神,连我坐下了都没发现。”
齐楚本就面子薄,被他这么一说,一贯冷傲的俊脸竟是生出几分窘色,纪云洛见状·更觉有趣,倒有些回到年少时候的感觉··柳随雅目色不由的又瞟向殿外,那人已不在原处,心头微微一颤,一转眼,却见那·人正站在殿门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他清风一笑,带着几分会心的意味,四目相对间,虽是隔得远,却似是彼此纠结缠·绕一般,谁都不得先移开视线··君非寒脸上笑意更浓,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是华美动人,柳随雅倒并非为他容色所·动,心头却是被他神色间流露的别样深意所牵绊。
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只觉得心底深处自有一根线,隐约见不清楚,只笑得另一个,·被系在了那人身上·‘·“随雅·”·身边的李秋逸忽然唤他道,柳随雅不动声色的回过神,目光转向了他。
自一坐定下来,四周官员皆是一个个上前与他搭讪闲谈,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李秋逸的光华自然是把柳随雅隐在其下,朝中大臣皆视他为凭借李括和他亡父·的关系,才得以谋得此官位,虽不至于看不起他,但至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这盛世之下,无人与他攀谈,正好,柳随雅性子淡薄,也落得清静自在。
李秋逸却是看不过去,唤一声他的名字,问了他几句话,目的当然是引他入话局··柳随雅心知李秋逸是见不得他被人忽略轻视,虽自己并不觉得如何,但却仍为他所·举而感到心暖。
君非寒向着后宫最深处的云莫宫走去,一路景致不觉间慢慢的变迁着,从华丽雍·容,到清淡朴素,这正是云莫宫所别致之处··这条路对君非寒来说甚是熟悉,不过这些年来,却只每年来个几次,他并不着急赶·路,反倒是悠闲的踏着步子,一路不忘看看其间的景致。
未走近云莫宫,就迎面遇上了慕容烬,他只一人走来,身边连个太监宫女都没跟·着,君非寒微微一笑,心知他的猜测一点儿都没有··“皇上又去那地方了”·君非寒略带调侃的问道,慕容烬苦涩一笑,并不作答,回头望向幽深来时路,神色·似是迷离道,·“每年的这时候,我总会来这儿一趟,若非今日朝宴,也就自然住下了。”
君非寒微微一笑,神色中透着几分深意,慕容烬既没看到,也决不会猜的到··慕容烬转过头来,目光全然注视着君非寒,凝神相望,手间不觉的抚上他的脸孔,·神色似是怀念,也似是迷离。
“非寒,这朝中大臣也好,宫廷侍人也好,真是无人及得上你的容颜风姿·”··媚从骨生,摄人于无形··这后半句慕容烬并未说出来··君非寒微微一笑,神色并不异样,他搭上慕容烬抚在他脸上的手,边是放了下来边·说道,·“那还用说么,不然,这朝中大臣怎会有那么多的猜测。”
慕容烬深知他意,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凄伤和苦楚,·“若他们猜的是对的,那也倒是好,”·慕容烬顿了顿,问道,·“我们何时认识的”·君非寒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初我是重臣之子,而你是太子,自然从小就亲络的很,要说初识,应该是父亲·过世前的事了吧。”
慕容烬屈指一算,竟然已是近二十年··又望向君非寒,那无暇的俊美容颜着实叫人移不开视线,也更是神离··许久,他终是释然一笑,说道,·“若论容貌,这近二十年来,也无什么人能胜过你,若论相识长短,你我也之间也·算是长久。
你确实深得我心,但我恰是百般爱恋都系在那个人身上,非寒,你说这·是缘,还是孽”·君非寒忽尔一笑,答道,·“皇上,这事儿可不是我能说了算了。”
慕容烬闻言,不住的点着头,口中喃喃道,·“不错,不错·”·君非寒又一轻笑,轻松调侃道,·“皇上,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那群大臣们又得浮想联翩了。”
慕容烬会心一笑,心神已是清明,便也不在顾忌些什么··也是怪不得大臣们对这君臣二人的关系浮想联翩··这大殿之中,皇帝自然是坐在上座,后头两侧,一边是齐楚和纪云洛,一边是慕容·炎和李括,这安排算是妥当,但偏偏身边略微下方一些,却是坐着君非寒。
无论是官职还是权势声望,这君非寒怎能坐在另四位重臣之上,唯一能解释其原因·的,无非就是他与皇帝关系实在是暧昧··这所谓朝宴,无非也就些歌舞升平的玩意,借着宁妃有喜的名头,那怜宁却是连个·面都不露,本来就是如此,后宫妃子,怎可能随意在这满朝文武面前抛头露脸。
君非寒与慕容烬靠着而坐,虽身前两桌间,仍留有距离,但已然是靠的很近·时不·时的对那歌舞琴音交头结耳的讨论几句,看起来倒是更为暧昧热络,也自然引得下·头臣子们的暗下讨论和猜测。
柳随雅自然听得身边大臣的窃窃私语,心中却是越发觉得有意思··看起来,这君非寒确实是与慕容烬关系叵测,莫说是暧昧,以慕容烬如此相待的态·度来看,已然是把他当这皇宫的半个主人。
以柳随雅敏锐的性子和对君非寒的了解,怎会看不出他是故作姿态,看似是关系叵·测,实则,恐怕是另有纽带联系,如此而已··君非寒看似是边是看着歌舞边是跟慕容烬交流闲扯的,实则神色,却注意这那坐在·人群之中的柳随雅。
论容貌,那人确实不出色,不过是普通而已·性子清淡安宁,坐在一边,也没个什·么动静··但偏偏就这么一人,深于人群中,却叫君非寒一眼就望见了他。
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那人,若是恰巧四目相对,他心头就会微微一颤,染起些许暖意·和满足··大内总管一声“秦琴”,引得君非寒回过神来,佯作漫不经心,神色却已朝着那一身·蓝衣的男子而去。
秦琴抱着一把七弦琴,端坐在大殿中央,朝着慕容烬行了礼,抬头间,神情安然若·定,微微含着笑··那清秀柔和,如水如云的容貌,叫慕容烬身子一震,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君非寒,·只见君非寒脸上仍是风流而笑,放在腿上的手,却已牢牢的捏紧。
手间不住的颤动着,那端着的杯子,竟洒出些许的酒来,君非寒对慕容烬安抚一·笑,慕容烬再瞧向君非寒的手间,已是释然松开··“你,叫秦琴”·慕容烬幽幽问道,半垂着目,故意不去看那人的容貌。
“是的,皇上·”·秦琴微微一笑,满是温润清和··那气态风姿,着实叫人联想到其情似水这几个字··慕容烬微微一笑,已无了之前的些许失态,全然是恢复了君王之姿。
秦琴端坐了下来,微撩衣袖,手间轻触着琴弦,低眉垂目,抚手弄琴··琴音娆娆,恰是满诉愁伤··慕容烬听得有些迷离,许是回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满是哀愁和忧伤。
“皇上·”·一旁的君非寒低声唤道,慕容烬神色一怔,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顿时化去了几分·愁苦之色··眼见君非寒,神情却也是异常,虽是强压下了什么,但终不得见平日的神采,目光·也有些黯然。
曲轴转调间,直上高音,恰是山高水长,道尽豪情志向··柳随雅也自是察觉到慕容烬与君非寒神色异样,虽是不着声色的强压了下去,却仍·是露着些许痕迹··再瞧那纪云洛和齐楚,一个神情自若,一个却是目色凝重,想来这秦琴定是意味。
望向那弹琴之人,人如其名,确实是琴艺了得,既是诉尽了其意,也是道尽了其情··那曲调悠扬间,却也透着豪迈之情,倒是有些熟悉··柳随雅自然听出那并非都城里头的调子,目光无意间瞟向君非寒,他忽然想起这调·子与君非寒当初所弹唱的恰有共同之处。
那日君非寒说,此乃出自吴江,想来这秦琴所弹之曲,也是出自那儿的曲调··“莫言·”·慕容烬不经意间,竟是脱口而出的唤着,君非寒唇角微扬,笑容中,是叫人看不清·的深意。
相同的容貌却是不同的人,慕容烬很清楚这一点··但那琴音流长,那容颜回眸,无一不叫他忆起往昔岁月··金戈铁马,刀枪凤鸣··云莫宫殿,温存深情。
过往的一幕幕的情景,在他脑中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忽听得君非寒低声唤着,慕容烬回神间,秦深恰巧是一曲终了··“这调子,倒很少听得见,你,是哪儿的人。”
慕容烬问道,·秦深略是一笑,满是温润清甜··记得那人并不爱笑,纵然是笑了,也是带着几分羞涩··终究,是不同的人··“小臣是吴江人。”
“吴江……”·慕容烬喃喃的念着,脑子里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对纪云洛道,·“这人是宗祀的琴师”·纪云洛凝笑着点头答道,·“回皇上,秦琴既是乐师也是教头。”
慕容烬点点头,不容置否道,·“他的琴艺深得我心,把他拨到宫里头来,担任乐师一职·”·纪云洛拱手接旨,慕容烬满意一笑,回头望向那秦琴,柔声中却仍满是君王气度道,·“这样安排,你可愿意”·秦琴又是一温润而笑,行礼道,·“小臣故不负命。”
慕容烬挥挥手,让他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秦琴虽是一愣,随即很快就回神过来,·温和而笑着,退下了大殿··又一曲歌舞升起,众大臣已是减少了些顾及,热闹的吃喝开来,调侃闲聊着,已少·了之前的拘束。
君非寒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慕容烬微微一愣,忙问道,·“非寒,你去哪儿”·君非寒安然而笑,答道,·“出去转转,这儿闷热的很。”
慕容烬似是晓得他心思,并不阻拦,望向他的神色却是担忧和关切··这大殿上已是热闹开来,并无什么人注意到君非寒离开了大殿,但柳随雅却是全然·看在眼里。
那眉宇眼角的凄伤之色,记得惟有那日他唱着吴江曲调的时候,才隐约流露出来·过,较之那日,今下却是越发愁伤··柳随雅心头一纠,隐隐的疼扰得他竟是乱了心神。
眼见那人还未走远,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李秋逸说道,·“我有些醉了,出去走走,吹吹风·”·李秋逸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也不多在意,关切的道了句小心,就由着他去。
当柳随雅走出大殿的时候,君非寒已只得隐约瞧见身影··昏暗月夜间,那人的背影竟是显得落寂愁伤,柳随雅心中的纠疼也随之而加重,心·神凌乱间,竟已不觉的跟着那人而去。
纪云洛望见柳随雅走出大殿,轻叹了口气,神情满是苦涩和无奈··又倒了杯酒,一口饮下,喉咙却仍是干涩··身边的齐楚轻哼一声,冷笑道,·“见了跟自个儿大哥一模一样的人,就如此的反应,倒不知他是为他大哥还是为他·自己。”
纪云洛自然明白他意思,微微一笑,安然道,·“我都说了好几次了,非寒跟皇上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阿楚,你怎就不听呢·”·齐楚又一冷笑,纪云洛只得无奈摇头,再不多说些什么。
念起刚才君非寒的异样神色,纪云洛心中一疼,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后怕的忙舒缓·气力,欲安抚平和下来··齐楚以为他又是之前练功练的急,明是关切却佯作不悦的说道,·“为了君非寒,你倒连身子都不顾了。”
纪云洛微微一笑,却是苦涩和凄伤··“阿楚,我知到你明白我的心思,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更何况,我更是了解非寒·”·纪云洛顿了顿,略是恍惚的又说道,·“非寒那人,真是极其的随性,想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了,喜欢什么也没人干涉的·了。
他心中之人,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更不会是皇上·若非要定了摸子,恐怕·他自己也并不清楚·”·齐楚闻言神色已是肃然,像是琢磨着什么,目光已少了先前的锐利,纪云洛又是凄·伤一笑,说道,·“非寒这人就是这样,讨厌什么,总没个道理,喜欢什么,也没什么原因。
他那心·中之人,也是随性而定,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心里头锁着了谁,便是谁了,仔细·想来,倒比我们,更纯粹的很·”·话到末尾,纪云洛双眼间已有些许的湿润,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那阵阵的纠痛实在·是扰得了他的心神,强压着身子里头的气息凌乱,又是一杯清酒而下,止住了喉咙·里的腥甜。
齐楚悉心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略是释然,关切担忧的望向纪云洛,他唇角微扬,想·要对他安抚一笑,却是勉强和苦涩··一路随着君非寒而已,竟是不觉间已来到了后宫最深处的云莫宫。
只见那君非寒熟门熟路的饶过大堂和内院,径直来到那幽深宁静的廊庭后院··四处栽满了菊花碧草,清香环绕间,让人顿感恬静安宁··只见那院子深处立了一个无字墓,下头泥土又是略显陈旧,想来也有些时候。
君非寒木然的站在那墓前,神色间,全无了平日的调笑风流,神采飞扬··是不舍,是怀念,也是凄凉··这这么一个背影,并无瞧见他此刻的神色表情,站在不远处的柳随雅已觉心头纠疼··起来,似是能感受到君非寒的痛苦一般,乱了心绪,也染上了说不尽的疼。
“君……非寒·”·柳随雅无意间脱口唤道,只见那君非寒身子微微一颤,回过身来,神色间满是诧异··“随雅,你,跟着我来的”·君非寒喃喃的问道,柳随雅清风而笑,并不作答,却已明了意思。
君非寒心头顿感一热,染起的暖暖深情,是他从未有过的··柳随雅也似是感觉到他心思一般,缓着步子走进他,温和而笑着,恰是融化了君非·寒心间的深墙··并不出色的容貌映上这温和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清雅温润,果真如那暖玉一般。
几步而来,柳随雅已站在君非寒身边,君非寒叹了口气,目光定在那无字墓碑上,·幽幽道,·“那是我大哥,君莫言,也是皇上,他一生所爱的人·”·19·时候已不早,夜色渐深,眼见着众大臣悉数退下,柳随雅却还未回来,李秋逸有些·觉着奇怪,抱着关切之意,他跺出大殿,朝了那后宫庭院走去。
大殿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喧哗··后宫中,却是幽幽昏暗,惊不见些许灯色,少了几分人气,更觉清冷孤寂··不知怎的,无意间竟是走到了那流水曲桥。
思绪还忆着那日午后,曲桥对面,那个清丽绝色的优雅女子,回神间,却是见得对·面儿飘过一抹紫罗薄纱的身影··脑中一顿,李秋逸竟就这么赶着步子随她而去。
不多一会儿,李秋逸已站在了那女子身后,女子下意识的回过了神,月色朦胧下,·惊见得她的容貌··说不出的清丽脱俗,不染浮华之色,只着这素色衣裳,就已是绝美。
神色间扬着几分惊异,定下心神,压下心头的慌乱··“你,是谁”·女子神色警惕,声音却是从容镇定··李秋逸刹是一笑,并不作答。
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秀美端庄的容颜上,微微皱起眉头··“你是上次的人”·惊知她还记得上一次的不期而遇,李秋逸心头顿时一热,更是欢喜。
温和而笑,满是光华风采··“天色已深,宁妃怎一人在此散步·”·那和煦温暖的笑叫怜宁顿感丝丝暖意,如此的爽朗阳光,怎是她在这幽幽深宫中得·以一见的。
放下了心头的警惕,怜宁神色间毫不掩饰心下的苍凉落寂,·“这后宫白天的时候,就这般冷冷清清,哪有日夜之分·”·那清丽高雅的容貌上,染上说不尽的寂寞凄苦之色,李秋逸心弦不有为之颤动。
许是想移开她的思绪,李秋逸宛然一笑,道,·“宁妃既是这后宫最得宠幸之人,若都孤寂无望,那要其它妃子怎办才好·”·怜宁自嘲一笑,却是苦涩,·“宠幸这一二三个月来此一遭,算得上是宠幸”·李秋逸胸中不由浮动,怜宁神色间的清冷凄苦,无不牵着他的心。
“皇上的心,不在我这儿,我的心,也从没落在谁身上·本就无情无爱,如此也就·罢了·”·话是这般说,但那眉宇眼角,却仍是含着诉不尽的寂寞。
怜宁环视着这四处清冷浮华的景致,笑得别有脱尘之色··“平日的时候,呆在殿里弹弹琴,看看书,过了午后,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到花园里·头散个步,这一天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谓宠妃,也不过如·此·”·李秋逸心中顿是明了,后宫之所以如此幽静,还不都是因为这其中鲜少有人气··皇上长年在自个儿的殿里头安睡,极少亲近宠幸妃子,不然,这么些个年,怎会只·有三妃四嫔,连妃子有孕,今次也是头一遭。
无论是那日午后,桥间惊见,还是今儿个夜晚,庭中再望,怜宁眉宇眼角的清冷寂·寞,已是了然于色,怎都掩饰不了··李秋逸和煦一笑,给这寒风冷夜染上一抹了温暖。
“今儿可是为皇上将得一子而行的恭贺之宴,宁妃何必如此阴郁·”·怜宁闻言身子一惊,抬头望向李秋逸间,目光中透几分说不清的味道,好一会儿,·她移开了视线,嫣然一笑,神色间,添了几分安慰得幸。
“是啊,我该是高兴的,纵然彼此无情,这孩子,却是无罪·”·无意间信手抚摩着腹间,她难得的露出由衷的欣慰之情··“有个孩子,总是好的,在这皇宫之中,也算有了个慰籍。
往后的日子,也有个盼·头·”·清丽的容颜上,含笑的眸子微微泛着光芒,李秋逸不由竟是看得出了神··眼见天色不早,他拱拱手,正欲退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我是……”·他还未说完,怜宁已是一笑,嫣然道,·“我知道,你,是李秋逸。”
风亭晚叙,丝丝温情牵了两个人的心,暮色已深,眸子间却是清明··清风和煦,待到众臣尽退,已是深夜··强打了精神那么久,慕容烬早就疲惫不堪,累的是身子,倦的更是心。
君非寒自宴中离席后,就没再回来,待到慕容烬起驾回宫的时候,离言才赶来通·报,说是君非寒身子不适,已回了府··慕容烬会心一笑,也是明白他的意思··本是想象往年一样,与君非寒一同饮着酒,对着歌,度过这一不眠之夜,恐怕今·日,却是没了这机会。
记得从前每年的这个时候,君非寒总会弹唱一曲《莫言歌》,吴江的调子,宫里头的·乐师也都弹不个会··他的琴技并非特别的好,曲子唱得也不算绕梁,怎都无法与他大哥相比。
但那丝丝·隐忍下的深情切意,却是诉着往昔的种种回忆··明是听着心里头是苦,却是总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着那曲子··忽然想到了那秦琴,既是自吴江来,应该也会这吴江名曲。
只是不知,那如出一辙的容貌,若同是弹唱着这曲,又是何样的情景··挥退了身后的太监护卫,慕容烬独自一人,踱进秦琴所住的屋子··宫中大多乐师都是从宗祀那儿来的,真正住在皇宫里的,也就只有今儿就奉命搬入·宫的秦琴而已。
远远的就瞧见那屋子里头还亮着灯火,慕容烬走到门口,刚想要敲门,手间却是顿·了下来··一想到将会来开门的那人,其容貌与君莫言近乎相同,连身形也是相似,只不过那·秦琴要更为消瘦柔弱些。
唇间掩下苦笑,慕容烬终是扣了扣门··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站在里头的自然是秦琴··仍是穿著先前的袍子,显然是还未入睡··一见到慕容烬,他微微一愣,赶忙行着礼。
“不必多礼了·”·慕容烬只挥挥手,却也不拦他··秦琴微微一笑,引着慕容烬进屋,神色温和清甜,却也是不拘束··忆起当年,那君莫言初见的时候却并非如此,既是恭敬,也是多礼,纵是一遍遍的·叫他不必拘谨,那人却仍是一板一眼的很。
想到这里,慕容烬神色间不觉的微微含着笑··秦琴见状,并不多反应,只似笑非笑的凝着他··“皇上到此,是有何事”·微微的含着笑,秦琴的神色满是柔情温和。
同样的容貌却是全然不同的表情,慕容烬心头一愣,神色有些恍惚··秦琴掩嘴一笑,道,·“皇上可是把我看作了别人”·如此直白的说出这话,慕容烬不由心中一惊,·“你怎知道”·秦琴的脸上笑意更浓,幽幽道,·“前些时候,我收拾了东西进宫,恰是碰上君丞相,他也是愣愣了看了我许久,那·时我就觉着奇怪,他倒也不瞒我,直言说,我与他大哥很是相似。”
何止是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既是知秦琴心中已了然,慕容烬也无力隐瞒,他苦涩一笑,叹息道,·“容貌,是很象,可是,终究还是不同的人啊。”
是啊,终究是不同的人··君莫言武功高强,君莫言忠君职守,君莫言不苟言笑··他总是冷着清秀的面容,但神色间,却是隐约露着温情和包容。
他极是不爱笑,但不禁意间的那一扬唇,却是叫人顿感如沐春风,和煦间也带着些·许羞涩··他并不多话,但却极擅琴艺,一曲商歌,奏得满是慷慨豪放··君莫离,这个世界上,终究是只有一个这样的君莫离。
斯人已逝,再也,无处可寻··“那人,是怎样的人”·秦琴清澈的眸子闪着柔和的光芒,慕容烬心头一怔,手间微微颤动··“那人啊,真是不讨人喜欢,性子又直又别扭,不会绕个弯子,但却是真心真意的·忠君职守。
不爱谈笑,别人的调侃玩笑话儿,他也会当真·随是不解人事,本事却·是很大,论其运筹帷幄,也确实是豪气英姿·武功也是极高,招招凶狠残忍,却又·飒爽的很。”
说话间,慕容烬的神色似是已回到了从前,既是恍惚,也是怀念,唇间含着笑,眉·宇眼角也舒缓得开··秦琴微微一笑,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道,·“看来,跟君相倒是不怎么象。”
慕容烬闻言,也是会心一笑,·“是啊,非寒他,跟莫言一点儿也不象·不过也是寻常事,这多年来,我也未见过·什么人跟他象的,看似清瘦利落,性子却是固执倔强的很,谁要是触到了他的原·则,他定是不会放过,强硬的很。
但有时候,却也会心软·”·秦琴又是一声轻笑,·“那也算不得什么特殊的癖好,总是有人或多或少有这么个几处,只是皇上你,眼·中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慕容烬手间微微颤抖,神色间既是会心释然,也染上了说不尽的哀愁和悲苦··他喃喃道,·“是啊,我的眼里,心里,终究是只装下了他一人而已。”
许久,幽静的屋子里,空无一声··秦琴见慕容烬神色恍惚,眼角间,已露出疲倦之色,他凝着笑,也不出声,就这么·安然若定的望着眼前这个俊朗落寂的君王。
许久,慕容烬终是叹了口气,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道,·“秦琴,你可会弹《莫言歌》·”·秦琴倒不吃惊,微微一笑,点点头··那温润清风的笑,叫慕容烬的心顿是感到平静。
“为我弹一曲吧·”·秦琴吟笑着点点头,端坐在那七弦琴边,低眉垂目,信手抚弄琴音··那独特的技艺,自是不同与君非寒,也不同于君莫言,别是一番宁静悠远,却也道·尽了曲调深情。
恍惚间,慕容烬忆起当日初见的时候,他调侃的问着君莫言,他的名字是取自何意··君莫言见桌上摆着把琴,就坐在那边上,信手弹唱一曲,那是慕容烬头一次听到这·吴江曲调,既是新鲜也是觉着特别,但更让他饶有兴致的,却是一曲终了时,君莫·言轻扬唇角,笑得和风温暖,却也透着些许羞涩之情。
·他幽幽地说道,这是咱们吴江的曲子,莫言二字,就是出自这《莫言歌》··自此,这《莫言歌》的曲子唱词,深深的刻在了慕容烬的脑海中··自此,君莫言这三个字,随着他的和煦清笑,在慕容烬的心里牢牢的生了根。
自此,两人情谊孽缘,牵引着彼此,再无,断弦的可能··一曲《莫言歌》终了后,慕容烬又让秦琴弹了几曲其它的吴江小调,弹到他熟悉的曲·子是,他总会微微吟笑,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过往。
喝着清酒,听着曲子,不多时,慕容烬神色哀伤间,也露着掩不住的疲意··秦琴看似专心弹琴,目光却是时不时的在慕容烬身上流连··虽世间总说,君王无情。
但眼见慕容烬如此凄伤苦楚的神色,倒像是多情反被无情恼··心头不由暗笑着,思绪却是忍不住随着那人牵引而去··几曲下来,慕容烬竟是已毫无防范的趴在桌上睡熟了。
秦琴站起身,轻着步子走到他身边,见他鬓间的发丝中有几许垂落了下来,不由的·伸出手,替他撩回到了一边··这么伸手触碰,竟也没惊醒过来,倒是不象君王原该有的警惕。
是因为他与那君莫言容貌恰是相似,还是他确实是累的很··秦琴微微一笑,也不再去想··望一眼床头,想来以他瘦弱的身子也是没法把这高大英挺的男子抱到床上。
虽说着天气已是入夏,但夜间还是微微的透着凉··秦琴拿起一件干净的衣裳,替慕容烬披在了身上,轻手悉心的掩好,这才放下了心··这君王都尚且趴在桌上睡,若是自个儿去睡床,这恐怕是怎都说不过去的。
想到这儿,秦琴也不解衣衫,干脆是坐到了慕容烬的对面,也是趴在了这桌上打起·瞌睡来··眼见这屋外已是微微起了亮,想来也是过了夜,原是只准备稍微休息些时候,却不·料自个儿也是疲倦的很,不出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待到秦琴醒来的时候,已是初阳高照··见自个儿安然的躺在床塌上,身上好生的盖着薄被,他微微一愣,却是很快就了然·于心··心头染起几分暖意,却也夹杂了些其它的东西,分不个清楚。
那之前披在慕容烬身上的衣裳已细心叠好,放在了桌上,秦琴站起身子,走到了桌·边··信手抚上,似是仍留有余温,手间触摸着桌上慕容烬趴睡的位置,竟还是微微泛着·热。
想来那人也是离开了没多久,近乎是一夜无眠,只睡了这么几个时辰就得赶着上早·朝,这皇帝的位子,还真是坐的辛苦··念起昨日那人的神色表情,既是有笑,也是有愁,倒全是毫不掩饰的真性情。
秦琴唇间轻扬,笑得温润清甜,却也透着些许别样的意味··心头微微牵动,不着声色间,泛着些许的涟漪··他微叹了口气,神色间,却是透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早朝之后,慕容烬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宫里头初阳明媚,和风清煦,照得人暖洋洋的,时而夏风吹过,带着些许湿润和闷·热,倒也不叫人觉得恼··不觉间,已是春去夏至,屈指一算,自那人离去,已有五年之久。
20·慕容烬前脚刚一踏进书房,又脚君非寒就赶了来,今儿可总算不用他等,慕容烬不·由一笑··“怎么,皇上,心情倒是不错”·君非寒刚一踏进这门,就嬉笑调侃道,慕容烬早就习惯他的玩笑话,自然不会当真。
“莫扯别的,说正事要紧·”·慕容烬冷言道,神色却是温和··君非寒懒散的轻笑道,·“还有何可说的,今早儿慕容炎离都,李括称病不上朝,要说这其中没个联系,谁·信呀。”
慕容烬满意一笑,问道,·“皇叔这人性子向来高傲,莫说是我,这朝中百官恐怕没一个是他看的上的,要说·与李括联手,应该是不可能的·”·君非寒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那可不是,先皇那一辈,就数他最年纪最幼,才智谋略却是最为出色,皇族子弟·本就心高气傲,更何况他又是在宠倪赞扬下长大。”
慕容烬眯缝着眼,别有意味的笑道,·“皇叔性子傲,又不如李括那般老练,这么些年,已是耐不住性子,此番提出退至·郡州,恐怕是别有深意·”·君非寒清风一笑,满不在乎道,·“皇上,你我在这儿想那么多也是无用,这慕容炎的军队早些天就退出了都城,现·下,恐怕早就到了郡州。”
慕容烬冥想着什么,微微点着头··君非寒又是一笑,道,·“不过,也要是真朝着郡州去才好·”·慕容烬闻言一惊,抬起头,望着君非寒,饶有兴致的笑问道,·“哦非寒可是得了什么消息”·君非寒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似是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派去监视的人报说,郡州那头的巡视守城的部队,来来回回不·过两三个分队而已,你说慕容炎手下这么大一批军队,都跑那儿去了”·慕容烬微微一笑,心中自然了然于胸。
君非寒调笑道,·“当然,也许咱们恭亲王,舍不得爱将们劳累,偏偏就派了最看不顺眼的那些个人·做着这费力的活儿·”·慕容烬嗤的一笑,神色间却仍不减君王风姿。
“非寒,你以为皇叔是你啊·”·君非寒也是一笑,调侃道,·“若是慕容炎的性子真象我,那才倒好了呢,可就省得我们许多事儿了·”·慕容烬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稍是凝起道,·“昨儿个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君非寒不明所以道,·“哪儿不说一声了,我后来不是叫离言来报了吗”·慕容烬苦笑着无奈摇头,这朝中大臣,哪一个敢这么在朝宴的半当中就光明正大的·从皇帝眼皮底下离开,也不说一声,就这么一去不回了。
可偏偏这个君非寒就是让他没个办法,管不住也治不了··记得待到末了的时候,他无意间一瞟,好象那柳随雅的位子可空了出来,不多时·后,李秋逸也退了出去,想来应该是去寻柳随雅去了。
瞟了一眼君非寒,他唇间微微凝着笑,说不出是什么缘故,只是凭着对那人的了·解,慕容烬总觉得他似乎心里很欢喜··这些个年来,倒是少有的事儿,能见到君非寒笑着这般满足自得,确实是不易的事·儿。
“对了,早上的时候听总管说,皇上你昨夜是在秦琴那里睡的,呵呵,倒是兴致好·啊·”·君非寒似笑非笑的说着,神色间更是别有深意··慕容烬神色微微颤动,他怎会不知君非寒的意思,叹了口气,平静道,·“非寒,你莫想太多,别说秦琴与莫言性子一点儿也不象,就算是从里到外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我也很清楚,他,不是莫言。”
字字句句,语气虽是温和,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君非寒吟吟而笑,并无为慕容烬所言而吃惊,慕容烬既是了解他,他又怎会不更清·楚慕容烬的心思。
一朝之主,一国之君,慕容烬的思绪清楚的很,什么是他所要的,什么是他所爱·的,他哪一样都不会放过,也哪一样都不会弄错··就如同当初一样,虽年少轻狂,却是十足的君王霸气,至如今,虽是那时是错,也·断然没有半点儿的后悔。
确实是如此,既然已知再无可挽回,又何必假惺惺的摆出懊悔的样子··“可别说皇上这一夜就这么跟秦琴聊着天·”·君非寒嬉笑着,毫不顾忌的开着慕容烬的玩笑。
慕容烬凝着神色,唇间扬起淡淡的笑,答道,·“也算不上聊天,不过是请他弹了几曲吴江的小调·”·君非寒轻挑眉毛,饶有兴致道,·“哦可也弹了莫言歌”·慕容烬闻言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那,跟我弹的比起来,又是如何”·慕容烬不由一笑,答道,·“那宗祀乐师的技艺,当然是更上一层·”·君非寒轻哼一声,佯作不悦道,·“可不是么,我这人自小就只顾玩乐,哪能好好坐下来学好这琴艺啊。”
慕容烬怎会不知他又在开玩笑,轻笑一声,带着些许温柔之色道,·“好了好了,你要真能弹得比秦琴还好,还不早被云洛招揽过去了·”·君非寒调笑道,·“那是,我可是连大哥都比不上,又怎能跟宗祀的乐师比。”
慕容烬身子微微一颤,神色顿是木然,苦涩一笑,掩不住心下凄伤之色··他口中喃喃道,·“莫言,是不一样的·”·君非寒见状轻扬唇角,不着声色间,笑得别有意味。
一连三日,李括告假休养,未上早朝··自慕容炎离开后,他的声势自是在朝中无人能及,纵然是十天半个月不告假不上·朝,也自然无人敢说什么··柳随雅住在李府里头,自然知道李括身子正健壮,哪有什么病,虽不明这其中深·意,但也隐约得见必是慕容炎有关。
这朝中少了这么一个重臣,一切却也是有条不紊,明着李括这些天来,没参与朝·事,实则这朝中动向,他全然晓得个清楚,而他手下同僚,也悉数在朝廷上左右参·与着朝事。
也可以这么说,李括是否在站在着大殿之上,根本就并不重要,只要他一日掌握着·这权势,一日笼络着同僚部属,这朝廷政事,就可算是一半都由他所控制··为巩固皇权,就必要先除去此人。
这事儿,慕容烬知道,君非寒知道,齐楚纪云洛,他们也都知道,既是如此,那柳·随雅又怎会不清楚呢··自少年时候,就心念着国事民生,他自是知李括上夺皇权,下迫平民,其手下部属·远的一方做恶,近的也暗自勾结商人地主欺压百姓。
只是,虽知如此,但那十多年来的养育恩情,他也是断然都忘不掉的··就算那教导抚养的温情是故作姿态,但李秋逸这十多年来,悉数的关切情谊,却是·觉无半分虚假。
自古忠义两难全,只是幸得,如今未到决断处··几日来,下头上报的消息看似寻常,却是透着几分诡异··君非寒心下自是明白慕容炎正暗中计划着什么,为怕打草惊蛇,他也不敢招练臣秀·回都。
好在也并非到了窘迫的时候,一切未到最后头,还没个定数··这君臣二人,仍是有限自得,该干吗就干吗,毫无半分异常,暗地里,却已商讨议·论出了个结果。
恰似是风暴前的宁静,十日来,无论是这朝中还是都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过着·日子,丝毫没有异样之色··所以,待到十日后傍晚关城门之际,慕容炎属下前锋大军破城而入时,守门将士竟·是一个个愣的慌了心声。
待重新正装部署之际,大军已径直朝着皇宫突击而去··谁人能料到呢,本以为已随慕容炎下到郡州的嫡亲部队,竟是悉数分散隐藏在都城··附近,慕容炎所等的,正是这么一个全城松懈的机会。
也是慕容烬以为已除去朝中一大重臣,正安然欣喜之际··既是破了城门,城里头再无阻碍··前锋部队皆是精兵强将,皇城守卫自慕容炎离开都城,李括告病休养之后,又是松·懈的很。
不出多时,只折损了些许兵力的前锋部队竟已径直攻入皇宫··直逼明黄到大殿时,慕容烬已得知此消息,他安然的端坐在皇座上,自上而下的望·着那率先踏入大殿的人。
气宇宣昂,英挺俊郎,神色间,满是得意和傲然,那目空一切,不把世人放在眼里·的人,除了那慕容炎,还能有谁··21·慕容炎神色自是得意万分,而慕容烬却也神情自若,毫无半点慌乱。
“不过是十多天不见,皇叔还真是越发俊朗不凡,想当年那朝中第一美男的称号,·还真不是瞎吹的呢·”·那慕容烬哪有半边被逼宫的紧迫之感,不光是安然若定,更是有心调侃起来。
慕容炎心想,向来满是君王豪气的侄儿竟会说这些打趣调笑的话,恐怕也是受了那·君非寒所感染··“好说,当年君丞相一入朝廷,这名号不就被他所摘去了。”
慕容炎竟也开起玩笑来,慕容烬塄是一笑,像是回想着什么,又点头附和道,·“那是,非寒的容貌,自是无人能及得上·”·话语间,故意染上几分暧昧之色,果然引得慕容炎浮想分神。
慕容炎不是笨人,回过神来,狡诈一笑,也是调笑道,·“我的好侄儿啊,你这坐拥天下和美人的日子,到今日也算是到头了·”·“原来恭亲王把我算做美人啊,我可是荣幸致至。”
话音刚落,这身后就响起一声调侃之音,除了那君非寒又能有谁··慕容炎眯缝着细长的凤目微微凝着笑,·“没想到君丞相倒是生死相随,连这危难时刻也不离开我家那侄儿半步。”
君非寒微微一笑,满是说不尽的俊雅风情,他轻挑眉毛,吟笑道,·“我可没想跟皇上生死相随,这世俗里的悠哉日子都还未过够,跟那般神仙鬼怪凑·什么热闹。”
见君非寒仍是轻松调侃着,慕容烬也不由一笑,全然没有半分紧张,·“君非寒,你这嘴倒是利的很,改明儿个我收你入了宫,让你好好的说个够·”·说罢,慕容炎把目光转到慕容烬身上,片刻间,神色已是肃然锐利。
“慕容烬,交出玉玺,我留你一条命·”·慕容烬不作反应,君非寒却又是一声轻笑··“原来当日那几颗夜明珠可是王爷给在下的定情之物啊,王爷对非寒甚是恩宠,在·下还真是感激不尽,不过,王爷,你让皇上自个儿交出玉玺,还真是自信的很呢。”
慕容炎冷笑哼声道,·“慕容烬,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外头已全是我的人马,其余大军,也已不时攻入·都城,若是你能自己交出玉玺,我自不会用强,对你,自是好事。”
慕容烬仍只安然若定的站在原处,一旁的君非寒却是不住的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略是缓和了笑意,喘息着说道,·“王爷果然是傲然自信,竟是不带一兵一卒就入了着大殿夺位,古往今来,还未见·过如此仁慈的逼宫呢。”
慕容炎并不看君非寒,而是直视着慕容烬,目色锋利,神情却是满不在乎的冷笑道,·“侄儿,你应该很清楚,你我武功,究竟是孰胜孰劣·”·神色轻蔑间,更是透着霸气和冷傲,慕容烬只微微一笑,既是不怒也是不惧。
这边儿谈的心平气和,外头却是血色四溅,刀光剑影,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功差距都·是大,拼足了力气誓是至死方休··不出片刻,殿外已是尸痕遍野,那殷红血色似是融成一片血海,恰是极其的触目也·更是惊心。
为首的男子见战局已定,断然下令其余将士围守大殿,以准备随时能冲入突击··这城中如此大的动静国公府里头哪能没个消息··下人来报时,三人正在大厅吃饭,柳随雅闻讯,握着筷子的手略一颤动,却是不着·声色的掩饰了过去。
李秋逸心头一惊,略是担忧道,·“父亲,是否要派兵进宫”·李括安然若定得吃着饭,狡捷一笑道,·“我既是抱病在床,这再严重的消息,不也得我醒来才能赶着办”·恰是一笑,李秋逸略为一惊,也明了了他的意思。
柳随雅早料到李括宣病在家,为的就是不理这等要事·那心中隐隐的波澜并非是因·为吃惊,而是为了那宫中此时的政变··逼宫,这二字已足已让柳随雅心惊。
慕容炎和李括私下藩军坐拥的数目相和就抵得上练臣秀糜下全数兵马的三分之二,·这其中虽是李括属下占大头,但慕容炎所拥的将士兵马,已决然不是个小数目,这·也是自慕容烬亲政以来,这两大护国大臣除不得的原因了。
纵然慕容炎不挥兵悉数进军皇宫,但只一先锋队伍,恐怕就已抵得上宫中御林军的·数目··而那个人,君非寒,此时恐怕也在宫里头吧··心神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既是为了朝中政变,也是为了那个人的安危。
烧粮草的事还未解决的全然妥当,而他的身份更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宠臣,若真是逼·宫成功,那么,慕容炎头一个不会饶过君非寒··心下是波澜四起,表面上却仍是不得不保持着平静。
强掩下心中的不安和心惊,好不容易吃过了饭,柳随雅往着自个儿的卧房走去,走·到半头,见四下无人,便是赶着步子自边门晃出了府··若是从前,柳随雅决然不会想到自己会为了这么一个人,乱了心神慌了思绪,满脑·子的只念着他的安危。
固然是担忧宫中政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颗心,也早已系在了那人身上··明知他武功高强,明知他诡计多端,可那心里头,却仍是忍不住为他担忧,为他不·安。
这么随了自个儿的心,断然朝着皇宫而去,竟似是全然无法控制自己一样··“君非寒·”·口中不由的喃喃念叨着那人的名字,心间竟是涌上丝丝的甜,忆其如今状况,却更·是暗生忧患。
那人的风流调笑,那人的任性稚气,那人的自恋自信,那人的逗弄不讲理··一切的一切犹如幻影,交替着在柳随雅的脑中浮现,却是怎都抓不住··“非寒。”
原来,君非寒这三个字,已经深深刻入心,刺入骨,牵连着他的心,纠缠着他的·情,再也,抹不去,拔不掉了··※※※※※※※※※※※※·当柳随雅赶到宫门口的时候,竟然是已无一人把守,宫门两边皆是一剑毙命的尸首。
柳随雅心中一纠,赶忙加紧了步子,一路而去,全然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血的·腥色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叫人闻得好不舒服··殷红的鲜血染成一片,早已是分不清是谁的,彼此纵横交错,接连在了一起,竟是·形成了遍地血海。
柳随雅心中忧患更深,正径直朝着大殿而去时,不经意的一转头,却见有一熟悉的·人影正向了另一方向而去··心中并非是没有疑惑,也是有了几分猜测,但如今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两事占领,无·论是朝事还是君非寒的安危,只其中一样已叫他分不过神,正是往大殿赶去之际,·却是一个黑衣人影忽然纵身停在了他面前,来人阻挡了他的去路,柳随雅定神一·看,那人正是离言。
22·“当日王爷趁着练臣秀兵败之际,派人在城门口埋伏暗杀,看似是被练臣秀识破,·实则却是引得他在朝上弹劾您而已·”·君非寒微微一笑,侃侃而谈道。
慕容炎略是一惊,却是不动声色·慕容烬自皇座缓缓走下,神色间凝着淡淡的笑,·望着君非寒调笑嬉戏的样子,目光尤是温和,但眉宇眼角,却仍是流露出霸气的君·王之姿。
君非寒见慕容炎倒是安然若定,他挥了挥手间的扇子,又是一声嬉笑道,·“朝中大臣倒是以为王爷您以退为进,给皇上个下马威,哪知您是假意下到郡州,·然后,”·君非寒又是饶有兴致的一笑,那俊雅绝美的容颜上满是说不尽的妩媚和风情,·“然后把挥下部队分散在都城四周,好一时突击,杀了惊雷生起。”
慕容炎眉头微微一挑,傲然冷言道,·“看不出你君非寒倒不是愚人,从前,是我小瞧了你·”·君非寒闻言笑意更浓,他放肆的嬉笑着,全然没有半天慌乱的神色,·“王爷,您该不会从现在起,觉着我君非寒是卧薪尝胆,佯作弄臣的真君子吧,或·者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帽子一个个的往我头上扣”·慕容炎只冷笑对之,另一边的慕容烬却是神色微微颤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间·略是黯然。
君非寒目光瞟见慕容烬那一瞬间的凄伤,唇角微微上扬··殿外声色已逐渐静了下来,想来已是分出了个胜负,慕容炎自信一笑,似是胸有成·竹··君非寒算算时候也差不多,向外头探了一眼,见一人影伸着手,像是在打着什么手·势,他含着一贯的调笑神色,转过头望了慕容烬一眼。
慕容烬也是会心一笑,转眼对上慕容炎傲气的神色,已是全然染上帝王的豪迈之·色,那目光锐利间,不恰是君王之姿··“皇叔,刚才是您要我交出玉玺,现在,倒是我要您交出手下十万重兵。”
慕容炎煞是一愣,慕容烬现下的神情,自若间,更是流露出君王霸气,语气不重,·却是含着叫人不敢拒绝的坚决和傲气··心中忽生不安,慕容炎刹一回头,恰巧那大殿之门已被一队将士打开,风声雷利·间,数队重将已把大殿包围在其中,定神一望,那领头人并非手下副将,而是那原·护送练臣秀一行人前往边塞的大将军罗应亭。
那殿外尸横遍野间,不同服色交错着,但却是着实以他属下部队为首··罗应亭一进大殿,半跪行礼道,·“参见皇上,参见宫主·”·说完,他站起身,挥挥手,殿外几个将士带进一灰衣男子,只见他一看到慕容炎,·神色慌乱的喊道,·“王爷,进攻都城的四方军队都在半途中被暗算埋伏,已悉数断了尽数。”
慕容炎闻言,脸色顿时发青,脑海一片空白··“不可能,就算是早有准备故意放松戒备引我入局,皇城御林军也决没有这般人·马,练臣秀的大军远在边塞,怎可能突击我军部队。”
慕容炎神色黯然的喃喃自语道,忽然,他脑中一闪,目光顿时染上愤然和不甘,他·怒视着瞪向君非寒,原是俊朗的容貌也愣是狰狞起来··君非寒却是悠闲自得,神情惬意,竟是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君非寒,你究竟是什么人”·君非寒神色间笑意更浓,他轻扬俊美,满是风流道,·“我自然是君王宠臣,当朝左相,还有,”·君非寒又是一笑,别有一番风情和深意,··“月见宫宫主。”
月见宫……·慕容炎闻言刹是一惊,再瞧见四周包围的侍卫,虽是一身御林军的打扮,但其身姿·面容,却是极为陌生··尤记罗应亭刚才那一声宫主,还有他堂堂一大将军下跪行礼。
慕容炎心下怎能不明了,他放肆的大笑着,已全然没了平日的神态,眉宇间却是仍·不掩其傲骨··“想不到这传说中的势力真是存在,君非寒,我竟然是输给了你。”
君非寒仍只神情自若的微微含着笑,既不做声,也不做反映··慕容炎大笑过后,怔了怔神,冷目言道,·“那七年之前,暗中逼得我与李括放还政权的那股势力,恐怕也是你的作为吧。”
君非寒倒是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王爷抬举了,那时非寒还不成气候呢·”·慕容烬却是心神一震,手间微微颤动着··往昔间,那人的神色音容,竟就这么一一浮现在眼前。
议事间,沉着若定··私下里,却是几分羞涩几分爽朗··“君非寒,今儿个我就替李括做件好事了·”·闻得慕容炎的一声冷笑惊呼,慕容烬刚一回神,就见那慕容炎竟是拔出腰间匕首,·行步锐利的朝着君非寒刺去。
转眼瞟见君非寒,那容貌风姿竟似是换个人,与脑中徘徊回旋之人恰是重叠在了一·起··君非寒并不慌张,他刚要出手阻挡时,身前忽是挡来一个身影,雷利风行间,那人·揽着他一闪,匕首恰是只刺入那人手臂。
“皇上·”·殿门口赶来之人正是闻讯而来的齐楚和纪云洛··听得齐楚一声惊呼,君非寒愣是回神一瞧,挡在他身前的人竟是慕容烬··慕容炎的匕首已是拔出,他木然的看着慕容烬,回过神来,不住的大笑着,放肆,·宣泄,也是愤怒和不甘。
罗应亭一个箭步而上,趁着他恍惚之际,把他擒拿了下来··只见慕容烬一手捂着鲜血直涌的手臂,神色间仍是保持着君王气度,微微凝着笑,·似是决然不为伤口而疼痛般,神情自若道,·“皇叔,大势已去,你收手吧。”
待慕容炎被带下去后,君非寒瞧着慕容烬手臂间的伤,鲜血直涌,愣是把黄袍衣袖·都已染红··“还不快叫御医·”·君非寒并不抬头,只厉声道。
凝着那暗红的血液,他苦涩一笑,无奈道,·“皇上,何必如此,非寒武功再不济,也不至于会着了他的道·”·慕容烬的神色间染上说不尽的凄伤,他苦楚一笑,道,·“我也不知是怎的,就是这么下意识的,不愿见得你在我面前有任何危险。”
君非寒微微一笑,抬头间,却是对上齐楚的冷眼怒视,想来经这一幕,彼此间的误·会芥蒂,恐怕又得更深··他无奈一笑,神情自若的移开了视线,佯作不顾齐楚的冷眼嘲讽,吩咐了声小心照·顾皇上的伤势后,就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纪云洛不是感受不到君非寒心下的苦涩,手间捏紧了拳头,叹了口气,终只得无力·松开··既是见得离言在此,料想君非寒并无危险,原该是放下心,但柳随雅却是隐约感到·不安。
见得柳随雅似是不明的神色,离言轻声道,·“主子有命,大殿上危险,柳大人莫要前行·”·看来那君非寒是早料到他会赶来,柳随雅微微一笑,心头却是隐约染上几分异样之·色。
“还有,主子他,他决不会有事的·”·柳随雅刚要问什么,忽然前方赶来一护卫,只见他小声的在离言耳边说了什么,离·言神色一变,忽是凝重紧张。
柳随雅更感不安,心头一纠,竟是少了平日的安然若定,忙是问道,·“君非寒出了什么事”·离言略是一惊,望着柳随雅的神色间,平白的添了几分探究之色。
忽尔神色顿一温·和··他早看出主子对眼前这人很是上心,要说是情根已深,也确实不为过·但他却也一·直奇怪,虽说主子性子随性,喜欢上谁也只凭感情,并没个道理,但若是从一开始·就引不得他的注意,一切也是枉然。
倒是这柳随雅到底有何惊人之处,能让主子从初见时起,就是尤其的留心··若说容貌风姿,那人怎看都只普通,虽有几分书生儒雅,但怎都算不得上乘··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人,一步一步深入了主子的心。
原是觉得那人怎都配不得主子,但今日眼见他听闻政变一事,竟就这么独自一人不·顾危险赶进宫来,自个儿心中也是不免动容··也许,那人的风姿才智,只有主子才能看的清楚。
但至少知道此人对主子是真心真意,自己也就安心了··只要有这么一人,能真情实意的爱着他,包容他,宠溺他,如此,就够了··离言释然的微微一笑,倒是叫柳随雅心头一愣。
“恭亲王已被捉拿,但主子,退出了大殿,也不知他去了哪儿·”·柳随雅眼见离言无奈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他不安的原因··君非寒,他去了哪里。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脑中,柳随雅未发一言,就已赶着步子朝了后宫的方向而去··站在原处的离言也是一愣,那个平日里总是恭谦有礼的人,今儿竟就这么一声不·发,赶着离开了。
虽是觉得异样,心里头,却是隐隐的高兴··那人,心中,也是有着主子的··如此,就够了··抬头望向昏色天边,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明月高挂。
不觉间,竟又是入夜··柳随雅顺着那日夜里头的记忆,摸索着来到了那深宫幽处的云莫宫,这一路甚是曲·折缭绕,想来那日君非寒竟能如此熟门熟路的不绕弯子来到这儿,必是对此很是熟·悉。
绕过那宫殿前院,当柳随雅来到那后头荒地时,果不其然的见到君非寒正站在不远·处的无字墓碑前··君非寒木然的望着那空无一字的墓碑,他微微一笑,似是宽慰的喃喃道,·“大哥,如今恭亲王已除,终于,只剩一人而已了。”
他耳聪之际,忽感有人靠近,反射的一转身,正是柳随雅站在不远处··吟吟一笑,恰似是欣慰··“随雅,你来了啊·”·柳随雅清风一笑,平凡的容貌上顿是染上说不尽的温润之色,他缓着步子,徐徐走·进君非寒,·“是啊,我来了。”
那幽幽的双眸间,凝着清雅的笑,丝丝凝视相望,含着诉不尽的深情切意··君非寒心头顿时染起浓浓情意,暖意渐生之际,更是心潮澎湃··几步上前,他走到柳随雅身边,俊雅一笑,似是风流道,·“随雅,那日,我可是把话说的明白,你,倒是做何感想。”
柳随雅眉宇眼角含着淡淡的笑,幽幽的望着眼前那人,心头泛起了止不住的波澜情·动··伤也好,凄也好,喜也好,欣也好,那人所情所感无一不牵引着自己的心。
为他时而流露的凄伤之色而心疼纠痛,·为他的欣喜调笑而会心一笑,·如今这心,已深深的陷入了那人的身上,纵然是想收回,也已无力··两颗心,既是已牢牢牵连在了一起,若非割血撕肺,是怎都分不开的。
心下既是明了,柳随雅也并非是故拒还迎之人··他别有深意的一笑,伸出了手,把那人微是阴冷的手掌握在自个儿的手心里头··那温和暖意顿时传入君非寒手间,他身子微微一颤,幽幽的望着柳随雅,只见那人·又是一声清笑,别有一番和煦温润之色。
“如此,你是否明白了呢”·柳随雅清雅淡笑道··君非寒心头一热,一伸手,牢牢的把柳随雅搂进自个儿的怀里··身子虽是纤瘦,那人力气倒是极大。
被紧紧的锁在君非寒的怀里,柳随雅放松了身子,也不挣扎··彼此的心隔着衣服紧贴着,既是顿感温暖和满足,情动之际,更是身子微感发热··心头既已情动难耐,君非寒揽着柳随雅朝着那宫殿卧房走去。
才刚走进屋子,他已把柳随雅深锁在自个儿的怀里头,如是对待珍爱之物那般,既·是牢牢的丝毫不松开手,也恰是温柔,似是生怕弄疼了他··情之所终,柳随雅也是深感心头的情动难耐,身子微微泛着热,他伸上手,抚着君·非寒的背,牢牢的回抱着他。
君非寒一吻而上,印在了柳随雅的唇上··唇间的点啄触碰,已是无法满足两人的情深欲火,他伸舌探入,长驱直入柳随雅的·嘴间,在他舌齿间翻添挑逗着,不多时,柳随雅也伸舌回吻。
两舌间百般的缠绕纠葛,你来我往谁也不松开一会儿,彼此喘息着,贪婪的允吸着·对方口中的味道··似是誓死方休般,舌间唇触百般缠绵温存,怎都分不开··感觉到彼此间已是燃上欲火,君非寒揽着柳随雅挪到床边,手间一伸,安然的把那·人扶躺在床塌上。
君非寒跨坐在柳随雅身上,变是贪婪的继续着唇间的深吻,遍是伸手一一脱去那人·的衣服··待柳随雅衣衫已渐渐褪去,君非寒一扯腰间衣带,让自个儿的薄衣锦缎顺着倾滑的·肌肤退落在床尾。
当他正伸手抚摩着柳随雅的腰际时,那人微微一笑,伸手细心一撩,摘下他发上玉·冠··一头黑发青丝披落在洁白无暇的身子上,君非寒虽是练武之人,身子上却是丝毫没·有伤痕,消瘦之际,也无魁梧之态。
柳随雅微微一笑,打趣道,·“你这十几二十年的武功倒是怎么练的,连个痕迹都没有·”·君非寒闻言调侃一笑,说道,·“你怎不说是我天资聪慧,用不着怎的费功夫,就掌握了其窍门。”
柳随雅轻声一笑,自然知道他这是玩笑话··“我们家的人身子都是这样,我大哥自小每日练个一整天,也没见怎魁梧起来·”·君非寒如此坦然的说起自家的事,柳随雅微微一惊间,也是觉得温暖和心安。
“就算是如此,我看你这性子,也不像是勤加练武之人·”·君非寒没好气的别了柳随雅一眼,忿忿道,·“是啊,我这人就人贪图享乐,不务正事,游手好闲,不光如此,我还任性的很,·嘴巴也坏,怎么,柳随雅,你倒是嫌我了”·眼见君非寒如此孩子气的话语,柳随雅不由一笑,神色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和宠溺,·他伸手抚上君非寒的脸孔,满是深情的望着君非寒的双眸,喃喃道,·“已经是上了这贼船,恐怕是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君非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轻哼道,·“哼,还想下来也不怕淹死你·”·柳随雅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柔声道,·“是啊,我就是怕好死不死的淹在这海里,所以,干脆也就宽了心,安分的呆着船·上得了。”
君非寒一口咬上柳随雅的肩头,刹是用力,一松口,顿时能见得深深的痕迹···虽是感到疼,心头却是至不住的甜,凝着那人的容色,神色间自是说不出的温柔和·包容。
君非寒顿感解气,煞是风流一笑道,·“好你个柳随雅,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会调笑人,这么就偏偏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啊·”·柳随雅也是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调侃道,·“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这话虽是带了几分玩笑的成分,但确实是不错。
若是平日里,柳随雅决不会这般调笑的说着玩笑话,也就只有这君非寒,既是能逗·得他牙痒痒的满是气恼,也是能让他忍不住调笑逗弄还击一番··说到底,在柳随雅心里头,君非寒跟其它些个人,是决然不同的。
君非寒闻言却是不恼,别有深意的一笑,神色间,满是说不尽的真情切意,他温柔·的在柳随雅唇间印上一吻,然后,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去。”
柳随雅微微一笑,自是无暇的温润清雅,他一手插入君非寒的发间,一手抚上那人·的身子,丝丝温暖流入他体内··似是无意,却是牢牢的锁着那人的身子,手间抚弄着那人的青丝长发,凝神望着他·俊雅的面容,目光间是说不尽的温情深意,微微一笑,虽是柔声细语,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黄泉碧落,我都随你去·”·待到第二日两人醒来的时候,已是响午··眼见外头烈日高照,柳随雅微是一愣,喃喃道,·“糟了,这早朝可早就过了。”
身边的君非寒也已慢慢清醒,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放心,昨个出那么大的事,人心惶惶,皇上哪会自个儿找麻烦去听那般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啊。”
柳随雅也是心知如此,便是释然··身子骨腰酸背痛的着实是不舒服,但这宫里头,虽是整洁无暇,却是连个宫女太监·服侍的人都没有,柳随雅微微皱起眉头。
忽然想到,按说这宫久未有人住,怎会如此干净,莫非是有人按时派人来打扫··那,会是君非寒,还是慕容烬··君非寒也是看出他心头的疑惑,倒是不隐瞒,他微微一笑,坦然道,·“这宫殿以前是大哥住的,大哥既要护得皇上周全,当然得不离其左右。”
柳随雅也知君非寒此言已说的明白,再往深里头去,就犯着禁忌,虽仍对他所说的·大哥略有疑惑,却也并不感兴趣去探究··君非寒倒是又一轻笑,转过身子面对着柳随雅,牢牢的把他抱在怀里头,自他耳边·柔声道,·“有些事儿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放心,我决不会骗你,随雅。”
那认真的神色语气叫柳随雅顿时心头一暖,满是说不出的甜味和满足,他自也伸手·回抱着那人,彼此的身体又交缠在了一起··清洗了身子,穿戴好了衣衫发冠,君非寒与柳随雅并肩走出宫殿,那幽静之处倒确·实是寂静无人。
“昨儿个皇上的手受了伤,我得去看看·”·柳随雅微微一惊,君非寒见状,神情自若道,·“他一心护着我,才犯了这险,”·说到这儿,他停顿下了,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下去,·“我很明白,当时,他定是想起了大哥,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挡在了我前头。”
说话间,他神色略是黯然,遥遥的望着那宫殿深处的荒地孤坟,恍惚道,·“当日,大哥就是这么挡在他面前,为了保护他才死的·”·柳随雅眼见君非寒眉宇眼角毫不掩饰的苦楚凄伤之色,心头不由一阵纠疼,相握的·手也下意识的加大了力道。
君非寒深感他意,宽慰一笑,也是释然··待到不得不分开之际,十指相扣的手才总算是分开··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路上,待到踱在曲桥之上时,柳随雅隐约见得一熟悉的身影,·仔细一想,正是昨日入宫时所见的那人。
定神一看,隐约得见他人身姿形态,正是李秋逸··心头既是疑惑,但一联想起这些日子来,那人的细小言行间异样之处,这脑子里·头,也不是没个猜测··李秋逸,难道在这后宫呆了一晚·料想着这其中结果,柳随雅的脸上不由染上不安之色。
既是毫无武功的他,哪会发现不远处的亭子里,一身白衣胜雪的纪云洛正遥遥凝视·着他··眉宇眼角,满是道不清的苦涩悲痛,似是无力,也是绝望··他手间牢牢的捏紧着,竟已全然湿润个遍。
胸中涌起一股热气,他不住的咳嗽着,似是要连那肺也一起咳出来才能停··他伸手捂着嘴间,阻止着喉咙里既将要涌出的腥甜··待带许久平息后,他松开了手,垂在了身侧,感觉到手中的温热液体正顺着掌心往·下流,他牢牢握着拳,似是生怕那暗红的鲜血在地上留下痕迹。
凝视着柳随雅腰间挂着的玉佩,他脸上自是复杂的神色··无力的摇摇头,苦涩一笑,口中不住的喃喃唤着,·“非寒……”·23·君非寒来到御书房里头的时候,慕容烬恰好在办着公务,果然如他所料,慕容烬不·朝不宣,竟连一个大臣也不见。
“这李括和慕容炎属下的大臣们都悉数来请见过了吧”·刚一进门,君非寒调笑道,·慕容烬点点头,倒无为难之色,想来齐楚和纪云洛把这件事审得极其的漂亮。
慕容烬见君非寒神色并无异样,也终是放下了心,侃侃而谈道,·“皇叔恐怕到现在还以为他输在你和月见宫的手里,却不知他不过是输在了自己心·高气傲·”·君非寒闻言也是一笑,·“可不是吗,要不是他太有自信,我们也未必真能防得了他,看看那李括,这十几·二十年了,还不按耐到了现在。”
慕容烬见他嬉笑调侃,心头舒适之际,笑得也更欢了,·“不过,料想皇叔到现在还不知道,当日假粮草之事,之所以会破败,是因为你在·他身边放了一颗暗棋足有四年之久。”
君非寒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嬉笑道,·“可不是吗,改明儿趁着王爷还未行刑,叫从青到他跟前晃个几下,说不定王爷还·就这么气死了,还能省了刑部的事儿呢。”
慕容烬笑意正起之际,手间一动,恰是碰到了臂上的伤口,君非寒也是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略是无奈摇头道,·“皇上,龙体这两个字不用我教你写吧。”
慕容烬倒不生气,笑的更是温柔,·“我说过,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君非寒嗤的一笑,接话道,·“是啊,你还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什么都能给我呢。”
慕容烬满是温柔的望着他,唇间微微含着笑··君非寒又是风流一笑道,·“那么,如果我要的是自由呢·”·慕容烬微微一愣,面露异色的喃喃唤着,·“非寒,你真……”·君非寒恰是一笑,似是调侃道,·“哪是呢,我开个玩笑罢了,皇上可别当真,扯了我官位,帮我赶回吴江啊。”
慕容烬神色略是凄伤和不安,他幽幽道,·“非寒,若是你真要……”·君非寒目色一怔,脸上褪去了之前的调笑之色,肃然道,·“放心,皇上,我并没有不甘,也没觉得生厌,这一切,都是我自个儿决定的,决·不会怨谁。”
慕容烬手间微微一颤,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君非寒神色略是恍惚,似是忆着什么事儿,幽幽说道,·“当日大哥弥留的时候,你我皆立下誓言·你自是得做一代明君,而我则要接管月·见宫,辅佐你除去两大祸患。”
神色迷离之际,慕容烬似是又回忆起那日的情景,那个意气风发的人竟就这么安然·的躺在他怀里,挣扎着,喘息着,艰难的说着最后的话··他说,他要他做一代明君,旷世天子。
他说,他无法再伴于他身边辅佐保护··他说,君非寒虽是性子闲散,却是极为聪明之人··从头到底,他说的,皆是国事和职责··他,从来没有提过一个爱字。
慕容烬苦涩而笑,心里头是止不住的纠疼,·是啊,从来不都是这样,那人,根本就从未说过爱他··一切,不过是他纠缠苛求,·在那人心里,自己终究不过是君王,是主子,从来不是爱人。
他之所以这么愤然的扑倒在他身前,未他挡下一剑,不过也是为了最后一次忠于自·己的职责,不是吗·那人向来就是如此,忠诚二字看的比什么都重。
他留在他身边,他一心辅佐他,护他周全,全都不过是因为他的这夏国的君王··一切,都不过是如此而已··回过神来,慕容烬掩下心中的无奈和苦涩,勉强一笑,说道,·“今次你虽是让罗应亭带人乔装打扮成御林军,但,莫说城外突击埋伏的人马,光·是宫里头那些治住皇叔前驱部队的将士,就不得不叫李括怀疑。”
君非寒恰是一笑,冷言道,·“那老狐狸会不知道吗恐怕他早就怀疑这暗中另有一批不属于朝廷的势力在维护·着皇权,不然,他怎能这么安心的坐在府里头,也不怕慕容炎真夺了皇位。”
慕容烬轻哼一笑道,·“由得我们斗得你死我亡的,倒是好让他探得虚实·”·君非寒轻笑一声,略是自嘲道,·“可不是么,这事儿兴许还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但论智谋,我终究是比不上大哥,·当初他不动声色的就暗中左右的朝政,逼得那两只狐狸奉还了监国之权,此等手·段,我还是没那道行。”
慕容烬闻得这话,眉头又是微微一皱,君非寒自是瞧在眼里,轻扬唇角,含着淡淡·的笑··“要论智谋武功,莫言,确实是没话说的了·”·君非寒佯作感叹道,·“可不是么,自小的时候起,大哥就是在长老的悉心教导严厉督促下长大的,在他·读书练功的时候,我可是满府里头的玩闹着呢。”
念起那人摸样习性,慕容烬唇间自是含着笑,煞是怀念··“是啊,他向来严谨耿直,你却是乐得悠闲·”·君非寒风流一笑道,·“是啊,我这人就这样,贪图享乐。”
慕容烬闻得他此言,却是心有愧疚道,·“可是,你终究也是不得不担上这重任·”·君非寒似是苦涩一笑,微微凝神道,·“月见宫隶属君王麋下,自古就是不受朝廷控制的暗中辅佐君王的势力,也是从很·久以前,就由君家掌管。”
话说道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既是得控制这一暗宫,就不得不隐去身份,大哥,恰巧是长子,所以,二十多年·来,就得如同不存在的人一样,在府中宫内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每日只得不停的··练功读书,能见得人,除了长老外,也就只有我。”
君非寒神色略是黯然,慕容烬也甚是凄伤,·“所以,大哥他向来不擅长跟人交往,常年以冷面待人,也不过是掩饰他的羞涩和·不自在而已·他累了这么多年,我却是自在了这么多年,所差的,不过是个命而已。”
“因为他是长子,所以,他不得不被暗中教导,也不得不被视做不存在的人而隔绝·与世·”·“大哥他从来没怪过我,也没嫉妒过我,对我,他总是这么温柔,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心护着我。”
“他既能担了十几年的责任,我又凭什么不能熬到政权稳定之际呢·”·君非寒直视着慕容烬,微微一笑,却是苦涩道,·“皇上,我说过,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从来,都,无人能逼得了我·”·字字句句刹是坚定,慕容烬微微点头,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脑前浮现的,早就皆是那往昔之人的容色音律,只是回神间,才惊得,原来一切,·不过已是惘然。
君非寒刚退出书房走在长廊上,恰巧遇见一身白衣的纪云洛··“怎么刚从刑部回来”·君非寒微微一笑道。
纪云洛也是一笑,满是云清淡雅··“可不是么,这一扯上皇族子弟,就得宗祀和刑部一起省,连齐楚也不得闲着·政·权这东西,分的太散也不是什么好事。”
君非寒略一叹气道,·“是啊,不然,怎需这月见宫暗中辅佐君王,稳固政权·”·忽然想起了什么,君非寒又是调笑道,·“对了,从昨夜到今日,齐楚定是又对你吐了不少口遭吧。”
纪云洛佯作为责怪道,·“要说,也都是你不好,平白无辜的让皇上替你挡什么刀啊,齐楚本就对你们这君·臣关系有所误会,这下可好,还不更为芥蒂·”·君非寒闻言自嘲而笑道,·“误会何止是误会,当日大哥的死,他不一直以为是我故意设下陷阱,既是除去·了大哥掌握了月见宫,又是得以跟皇上暧昧不清,他倒是一直觉着我是这样的人啊。”
纪云洛神色略是担忧,却仍是以一笑掩了下去··“你也不跟他解释清楚·”·君非寒无奈苦笑道,·“自小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若是他都能下得了这定论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就算我解·释,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纪云洛也是会意得喃喃道,·“是啊,更何况,他之所以会这么认死理,也不全然是这个缘故·”·见君非寒神色略是凄伤,纪云洛心头一纠,也无心继续着这话题,他温润一笑,说·道,·“对了,听说昨夜御医刚退下,皇上就一个人朝着秦呆的那宫殿而去,半路上,还·真是恰巧碰上秦琴得到消息,放心不下,担忧的赶来探望。”
君非寒眉头轻挑,饶有兴致的笑道,·“这么说,他们倒是不期而遇咯”·“可不是么·”·纪云洛也是轻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是疑惑道,·“也不知皇上,会否把那秦琴当作了君莫言的替身。”
君非寒自信一笑道,·“不会,皇上是明白人,他对大哥,全然不是迷恋他的容貌身姿,又怎会把那酷似·之人当作是大哥的替身呢·不过……”·君非寒略是一顿,饶有意味的含笑说道,·“不过,宫里头住了这么个人,他定是既是想见,又是不敢见。
每次一见那人的容·貌,他就不由的忆起当年的往事来·”·纪云洛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等会儿我还得跑天牢一趟,当年行刺皇上一事,事关你大哥的死,可要我为你好·生审问慕容炎”·君非寒恰是一愣,诧异道,·“慕容烬怎会说呢。”
纪云洛神秘一笑,略带豪气道,·“非寒,你是小看了我这一宗祀国师,可不只是会办办朝宴祭祀而已·”·君非寒微微眯缝起双眸,神色似是恍惚迷离。
纪云洛望着他凝视着原处的神色,唇间微微上扬,染上几分心满意足的笑··柳随雅回到府里头的时候,已是下午,他的屋子在院子最边远的地方,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更何况他昨日是从边门出去,一夜未归,倒也没人发现。
倒是刚一走到大厅,就得知李秋逸昨日一夜未归··柳随雅心中本就有了猜测,也自然没有觉得惊异··那时当李秋逸听到恭亲王带兵逼宫的事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那怜宁的安危。
她既是怀有龙种,那若是慕容炎得以成功,就却饶不了她··心下实在是担心焦急的很,他竟是顾不得其它的,就这么跑出府,赶进宫里头··好在皇宫里头行事混乱,未有人多加阻拦。
当他赶到怜宁面前时,她也是一惊,神色间,却是流露出丝丝的暖意和温情··后来虽是得知慕容炎已被获,但李秋逸仍是不放心的留下来··两人在月色之下,对诗弹唱,闲聊赏景的,恰是惬意愉悦。
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早,他才在别房内打了个瞌睡,一直到响午,才小心的自边门出·宫··哪知刚一回府却得知李括已晓得他昨夜未归的事,李括倒也没往哪处想,只是这么·随意问起,恰巧这时柳随雅走进大堂,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就对李括称是两人结伴·出去游街了。
李括也知自己这儿子一风流起来,哪管外头是什么情况,略是指责了几句,终还是·心疼的紧,也不再多说什么··柳随雅也是深明李秋逸的意思,待两人走出大堂后,见李秋逸不多说什么,他也是·不问。
并肩走时,闻得那人身上带着些许檀香味,记得那味道是曲桥那块的宫殿所特有·的,如此而来,柳随雅这心下自是有了结论··再瞧向李秋逸,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哪象平日满不在乎的样子。
以他们十几二十年的了解,柳随雅哪会不知道他此次定是动了真情,·要说是寻常女子也倒是好事,但是那人,毕竟是妃子,如今又怀有龙种,兴许将来·还会是一国之母。
纵然慕容烬心头念着的想着的,仍是那君莫言,但是,哪个皇帝能接受得了自己妃·子红杏出墙··恰巧那李秋逸也是性情中人,性子又固执,别说现在这话都没说破,纵然似乎真能·劝,也是不可能劝得了。
如今,只求在那宁妃生产之前,莫出什么事才好··想这里,柳随雅微叹了口气,心头,却是隐约的仍感不安··这慕容炎虽是已除,但着皇宫朝廷,却仍是不安稳。
树间蝉叫,叽叽喳喳的恼人心乱,这气候已是逐渐炎热起来,连那清风徐过,也是·带着这么几分闷热··说来,这日子过的也快,不觉间,竟是已完全的入了夏,再是无半分春意。
倒是那后宫里头的池中莲花,开是依旧清丽淡雅,似是全然不受气候的影响··看来要想是开个四季如春,倒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不知,这其中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如此逆天而为。
24·众目睽睽之下,纪云洛尚能勉强的支撑着身子自天牢出来,一路缓着步子回到宗祀大·殿,他终是无力的倒在了位座上··身旁一直小心搀扶的青衣惊慌的的问道,·“国师,你……”·纪云洛似是安抚的一笑,脸色却已苍白如雪,现已是入夏,他的身子竟是冷的如受·冻一样,只有些许的热度。
青衣秀丽的眉头紧皱着,担忧道,·“国师,您逆天而为,让这皇城里四季都开满莲花,已是刹费力气,如今,又用摄·魂之术探知当年行刺皇上一事,消耗了如此多的法力,您的身子怎吃的消。”
纪云洛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一笑,更是温润清甜,·“我这宗祀国师,怎会虚弱到这地步,放心,这些事儿,我还承担的起·”·青衣的神色却未因他这番安慰的话而缓和,她凝神劝戒道,·“您就算修炼得道,也终究只是凡人,更何况,不可动情,这四个字可是从前长老·百般叮嘱的。”
纪云洛神色间微微染上几分愁,却恰是一笑,似是释然道,·“我哪会不知,可是,”·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笑意更浓,幽幽道,·“若非是五年前那一事,我压根就不会继承这国师之位,兴许现在,我也不过是宗·祀里头一个巫衣乐师罢了。”
“主子……”·不经意间,青衣喃喃的唤着这许久未喊出口的称呼··自七八年前,她还个小娃儿的时候,就伴在纪云洛身边侍奉着。
那时,那人就已是宗祀中,天资最高,性子最聪颖的一个,就连前任国师和长老,·都一致视他为最佳的继承人··可是偏偏那人心思却不在这儿,既是无心修炼,也未想过登上国师之位,他眼睛·里,心底里,全然只有那个人的身影。
君非寒,·从前不愿掌管宗祀,是因为心里有他,·五年前毅然的接下国师之位,也是恰是因为他··明该是这世间最无情之人,却偏偏是为情所困··情深,情深,·情到深处,恰是无欲无求。
早知是没有结果,·早知那人心中无他,·却仍是一头栽进入,誓是致死,才方休··青衣一声主子,恰是叫纪云洛念起从前往事··当初他还不是宗祀国师,君非寒还不是月见宫宫主,齐楚也不是当朝丞相。
那时他们还如少年时那般,一有歇息的机会,就混在一起打闹玩乐··记得那时,君非寒总坐不住,整日往这儿往那儿跑的,还专去些曲折险阻的地方,·图个新鲜。
纪云洛天性好静,也不爱跟他们满山遍野的跑,总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边,含笑得望·着他们··齐楚虽也不喜欢弄得整个人都是泥土尘埃的,但这心里头,却是着实放心不下君非·寒一个人,便是跟在他身边,要是有个危险什么的,头一个挺身而出替他挡。
玩得累了的时候,他们便偷偷溜进君府密院,远远的躲在林子里头看君莫言练功,·或是听他弹唱些吴江曲调,那首《莫言歌》正是其中最好听的一曲··若是长老不在院子里头,周围也无人监视的话,他们也能同君非寒一起,上前寻君·莫言攀谈闲聊,那人虽是年纪略长他们几岁,却是不韵人事,平日里对着外人,总·是冷颜相待,实际上,只不过是不善于人交往而已。
那人笑起来也特别的好看,倒不似君非寒的俊雅风流,而刹是灿烂和煦,带着些许·的羞涩,倒更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只是,谁人又知晓,那笑起来如阳光般明媚的人,平日里,却是不苟言笑,话也是·极少,二十年来,更是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下。
君莫言,对外头的人来说,他根本是个不存在的人··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呢··该是五年前,君莫言的死吧···自此,君非寒担下月见宫的重任。
齐楚误解君非寒害死自己大哥而对他冷眼相对,·而自己,也走上宗祀最顶端的位置··那年少时,三人嬉戏打闹的日子,再也是一去不回··“主子,您应该知道,凡修炼得道,一旦动情,最后定是会……”·“定是会万劫不复对吧”·纪云洛微微一笑,神色间却无半点担忧之色,他释然而笑道,·“青衣,情这个字,不是自个儿能控制,我不是齐楚,明是爱恋在心,却连自己都·不愿承认。
那初他误会非寒谋害自己的大哥,这些年,更又因为非寒和皇上的亲近·而使这心里头的芥蒂更深,说到底,他不过是给自个儿找个理由,离非寒远远的罢·了,他这个人向来耿直,打从心里头,就不愿承认自己喜欢的,会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
青衣闻得此言更是一惊,她向来看得出齐楚对君非寒很是轻视,却没想到这冷眼怒·视见,有这一番深意··见得纪云洛微微含着笑的神色,她心中暗想道,或许齐楚自己,也没想到有这般意·味,倒是纪云洛看得一清二楚。
一来,是因为他性子本就细致,二来,也是因为他·自己对君非寒更为情深··“只是,主子,您煞费苦心的动了气力用了摄魂之法,得到的结果却是当年行刺之·人并非慕容炎所派,如此一来,不是白费力气了吗”·青衣担忧道。
纪云洛却是凝神一笑,别有意味道,·“你说这当年正是两大监臣刚是还权之际,莫说朝廷里头还未能有一势力胜得过此·二人,就连是现在,除了这两人外,还有谁敢动皇上的主意,又有谁真能从中获利·呢。”
青衣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她惊叫道,·“那也就是说,是李国公下的手”·纪云洛默笑点头,转念间,一想起那个温润清雅之人,神色却很是担忧,·既然是李括所为,那么,若是君非寒得知此消息,是否会为他大哥报仇呢·柳随雅自小被李括抚养长大,纵然他对君忠,对那人,却也是感恩,那么,他,又·要如此抉择呢。
怎么想也都是烦心的事,恰巧是望向殿外,却见外头阳光明媚,和煦温暖,竟是少·见的好天气··殿内却仍是昏暗照不到阳光,沉沉静静的,透着些许的凉,刚是动了真气的身子仍·只得有一丝的温度,勉强缓和了气息,却是依旧感到寒。
微微皱着眉头,竟似是看不到前路,幽深暗黑,没个光线,也没个尽头··自慕容炎叛变失势后,这朝廷倒是久违的沉静,没了什么烦人的事,边塞也是安稳··夏去秋逝,不觉间,竟已是冬日至。
那君非寒的性子,倒着实是古怪任性,这大冷天的,偏要去河边凿冰钓鱼,说是要·感受感受什么独钓寒江雪的滋味··柳随雅实在是拗不过那人,心头一软,也就只得陪着他去。
这大冷天的,不来个飘霜飞雪的,已经算是不错,自然也不能求个什么阳光普照的·好日子··天色虽是阴沉沉的,那人性情却极是好,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这玩笑话竟是怎都停·不下来。
柳随雅安然的坐在他身边悉心听着,神情间,满是包容和温柔·君非寒见他不怎么·插话,便是变着法子的调侃逗弄,非得引得他气恼起来,柳随雅也不示弱,这你一·言我一语的,着实是热闹,却是看得在一旁伺候着的离言冷汗直流。
既是那人兴冲冲的提出要来钓鱼,柳随雅哪知他竟连鱼杆怎么弄都不晓得,无奈之·际,也只得安下心,好生得一一教他··君非寒哪是有心钓鱼,两手自身后环抱住柳随雅,在他耳边轻呼着气,有心挑逗着。
柳随雅虽是有些恼,但那彼此身体紧贴着温暖,和心中泛起的情动波澜,却是叫他·怎都舍不得挣开··这好好的一人一杆的钓鱼,倒变成了君非寒环抱着柳随雅,两人双手交握着拿着杆·子,等着鱼儿上钩。
“你这人,还真是随性悠哉的很·”·柳随雅也不回头,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君非寒煞是一笑,满是风流和俊雅,·“可不是么,我就是这么贪图享受乐,喜欢悠闲自在。
可偏偏慕容炎竟是临死前都·以为我是故意佯作一副弄臣的样子,引他掉以轻心·”·柳随雅微微一笑道,·“那人性子傲,自个儿认定的事,就怎都改不了。”
君非寒神色间也是笑意更浓,环抱柳随雅的手,力道越发的加重··“还是随雅晓得我的为人,这心思敏锐细腻剔透之人中,你可算是一绝·”·柳随雅清风而笑,倒是并不认真。
“你爱玩的东西那么多,倒是偏偏不会钓鱼,恐怕就是耐不住性子,等不及鱼儿上·钩·”·君非寒恰是一笑,说道,·“可不是么·”·说话间,他轻柔的吻上柳随雅的发间,柳随雅心中顿时情深一动,彼此交握的手·间,力道也更是加深。
“我的性子就是这么静不下来,哪象大哥,坐在琴边,竟能练他个好几个时辰·”·柳随雅眉间微动,见君非寒并不忌讳,他道是也直言道,·“你对他倒是敬重。”
君非寒释然一笑,神色间略带凄伤之色,·“可不是么·自小父亲就早亡,大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更何况,若非大哥,我也过·不得那多年的悠闲日子。”
话语间,神色似是黯然,柳随雅虽不见他神情,但自他微微叹息的口吻中,已是能·深切的感觉到他心中所感··那凄伤苦楚之情,竟让他感同身受一般,纠着他的心。
柳随雅轻柔的挣开君非寒的双臂,转过身子,直视的对上他的双眸,神情间微微·笑,伸手抚上那人脸庞,一吻印上他的唇间··君非寒心头一怔,却是情难自禁,伸手揽上那人的身子,与他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唇间纠缠碰触,一时深舌探入,加深了这个吻。
彼此相拥缠绵的身子竟如同一人般,清流河水的倒影下,纠缠在了一起··河边的梅树早已开的茂盛,点点腥红恰是触着人目··湛蓝天边,却是带着几分昏沉,那一行大雁纵然南飞,似是毫无半点犹豫和留恋。
一记长鹰飞驰,惊得河边栖鸟四起,恰似是悲鸣,幽幽回荡在满山林间··未是冰封的河水里,些许鱼儿扭着身子,嬉戏游动,徒然不觉水间的寒冷··那垂落在一边的鱼竿倒似是无物,百般缠绵纠葛的两人,也早忘了这钓鱼之事。
待到柳随雅回到府里头的时候,已是傍晚,身子骨腰酸背痛的,他着实只想好好的·睡上他一觉··这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柳随雅赶着步子准备回房休息··刚是走过李秋逸的院子,恰巧见得李括的近臣林继自他卧房出来,柳随雅心头一·震,忽是感觉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得李秋逸急匆匆的跑进屋子,然后提着一个袋子赶了出来··这些个月来,李秋逸身上,常带着些许的檀香,不说猜,柳随雅也知道几分这其中·的缘故,·屈指一算,那宁妃约是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临盆了,心头顿时感到不安,他几步上·前,走到了李秋逸身边。
李秋逸愣是一惊,不明所以道,·“随雅,你这是”·柳随雅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带着淡淡的药香味,敏锐如他,心中自是明了了几·分。
“今儿天色正好,秋逸,你陪我下盘棋吧·”·向来神情自若神采飞扬的李秋逸竟是面露难色,·“改日吧,随雅,我今儿还有事·”·柳随雅微微一笑道,·“都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呢,秋逸,你倒是忍心让我棋瘾难熬啊。”
与君非寒在一起那么久,其它的事儿没学到,倒是这调笑的本事实在是长进了不少··李秋逸眉头紧皱,不发一言,抬头望见那天色渐黑,他紧咬着嘴唇,许久,才终是·松口道,·“随雅,明儿个我定是陪你下个痛快。”
说罢,他轻推开柳随雅,赶着步子纵然而去,柳随雅不会武功,自然怎都赶不上··紧紧的皱着眉头,他神情间,满是不安之色··府宅门口,那幽静的林子深处,李括远远的望着李秋逸赶着步子离开府门的身影,·眉宇眼角,尽是肃然之色。
第二日早朝之后,李秋逸与柳随雅并肩走在出宫的路上,正当他谈笑着说,一回去·就定要好好的摆上棋盘下个痛快时,忽然闻得身后一太监赶到悠哉的走在后头的君·非寒和纪云洛跟前,直喘着气得禀报道,·“禀告君相……大事……大事不好了,宁妃她……流产了……”·25·闻言李秋逸身子一僵,不住的颤抖着,他似要朝那后宫去,却被柳随雅牢牢的一把·拉住。
“秋逸,这不是你能乱闯的时候·”·柳随雅在他身边小声说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李秋逸神色一顿,却仍是压不住心头的焦急··“我们先回去,万事等有了等论再说。”
说罢,不容分说,他径直拉着李秋逸往外头走,李秋逸此时早恍了心神,竟就这么·无力的随着他而去··待到出了这宫门口,李秋逸回过神来才说道,·“随雅,你早知道我与怜宁在一起的事”·料没想到他倒是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了出口,柳随雅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李秋逸苦涩一笑道,·“早该想到,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你·”·柳随雅并不多言,只等他把这后头的话说下去··“我确实跟怜宁交往已久,但不过是陪她散个心,谈个天,并无越轨之事。”
柳随雅也是意料之中,他凝神李秋逸的面容神情点点头··“今日我就这么坦白说了,也是知你不会多话,随雅,我确实是真心爱恋她·”·柳随雅微微一怔,李秋逸那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叫他怎都无法置疑。
这心中却是担忧不已,回想起昨夜林继小心翼翼的从李秋逸的屋子出来,想来能让·他这么做的也只有李括··恐怕这李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一想到这里,心里头更是顿生不安。
明是白天,那幽幽天际,却是不知怎的,染上几分阴,昏昏沉沉的,竟是不见天日··整一天里,李秋逸神色恍惚,柳随雅没个法子,只要谎称他俩要好生杀他几局棋,·这才打发了来人。
待到晚膳时,忽而外头有人来报说,宁妃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但是那孩子,一早就·没了希望··李秋逸刹是松了口气,神色却仍是担忧不已,柳随雅轻按了下他的手,示意他莫要·流露出些什么。
转神间,却是瞧见李括微微含着笑,恰是不明显,却仍是叫柳随雅看得真切···刚一过晚膳,李秋逸就退出了大厅,柳随雅心知他想要如何,忙是追上去道,·“秋逸,现在不是时候。”
李秋逸眼下哪还听的进他的话,眉头紧皱着道,·“我非去不可·”·说罢,他一挥手,就快步朝着外头走去··柳随雅既是劝不了,也是阻止不得,只能木然的站在原地,望着他刹时间已没了踪·迹的方向,心头不由担忧。
李括这一计虽是赢的漂亮,但是,他又是否会知道,那恰恰是卸了那两人间最后的·屏障··一夜无眠,柳随雅干脆起身穿上外衣到外头散着步,恰是走到后门的时候,竟得见·李秋逸刚从外头回来。
柳随雅无奈一笑,望向天际,月色已无了明亮,半是微亮的天色间,染了几分清晰·的蓝,原来,已是天亮··见得李秋逸满是疲惫,却刹是欣慰的神色,柳随雅很清楚在宫里头,他和怜宁之间·发生了什么。
陷入了情劫不得自拔,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会有如何的结果,柳随雅隐约已·是能预见··寒风惊起一片候鸟,树叶被吹得瑟瑟作响,冷冷的寒流着实叫人不由的微微颤抖着。
不知什么时候,这屋檐上头染了一层淡淡的银装,恰是初冬细雪,虽不见得寒,却·是平白得添了几分阴凉,叫人这心里头,怎都感不到温暖··如今还只是刚入冬,这要待到乍暖还春之际,也不知该要多久。
严冬之际却是骑射之日,这也算得上是夏国一大传统··自五年前猎场行刺一事后,慕容烬遍是下令用不着文武百官都悉数到场,只得年轻·的一辈去了就好··既然如此,柳随雅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怎么擅长骑马,更别说是射猎,但却见得朝堂·上,君非寒一回头,微微一笑,使了个眼色,好在群臣皆是低着头,也没个别人看·到。
柳随雅心中无奈苦笑,心知这终究还是逃不掉··但念得那人略是孩子气的神色,却也不由心里头感到暖暖的,自是有一股甜蜜流淌·在深处··夜色已深,慕容烬一如既往的在秦琴屋里头听过了曲,聊过了天,也就正准备离开。
来的时候并未带一人,走的时候,自也只有秦琴送他到外头··慕容烬刚是准备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了头,望着秦琴那微微含着笑的神·色,问道,·“你可会骑马”·秦琴煞是一愣,神色间笑意更浓,透着说不出的温和,眉目间却也是别有些意味。
“虽然不擅长,但也算是会·”·慕容烬释然一笑,幽幽道,·“那明儿个你也一同去吧,这皇宫里头实在是闷的慌,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秦琴闻言心头煞是一愣,这皇宫里头自然不比从前在宗祀,可以时不时的到街头山·林里晃些个时候,着实是闷的很。
明这心里头为慕容烬的细心而心弦颤动,神色间却是自若而笑道,·“谢皇上·”·既是百官间的盛事,那这宫廷乐师自然不在这范围里头,慕容烬如此一来,确实是·破了规矩。
待到慕容烬逐渐走远了,秦琴却仍是站在原处望着那昏暗的方向,神色间带着些许·凝笑,却是别有一番苦涩在心头··这纪云洛对那涉猎的事儿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干脆就安然的坐在那山间亭子里歇息·着,一边是青衣端着热茶好生伺候。
君非寒见状,调笑道,·“云洛啊云洛,自小你就是这么爱静不好动,难怪这身子那么瘦弱·”·纪云洛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要我看,非寒你自小就少串下跳的,也没见长得有多结实。”
君非寒挥一挥扇子,饶有意味道,·“这就叫美人,再怎么象猴子,也仍是美人·”·这话倒是连自个儿也一同调笑进去了,身边的柳随雅掩不住笑意,轻笑了出声。
调侃归调侃,待到走出林间正准备上马之际,君非寒叫来了离言道,·“你叫人弄些柴火,生几堆火,云洛受不得凉·”·离言闻得此话,遵命之际,眼角不由得瞟向柳随雅,只见那柳随雅清风一笑,竟是·释然。
柳随雅哪会不知君非寒跟纪云洛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自是不会吃这干醋,·君非寒也知柳随雅的会心了然,这心里头也是高兴,便是难得的耐下性子,伴着柳·随雅随意的踱马在这山林间。
虽是看似一如平日里的样子,但这隐约间,柳随雅却是感到君非寒的心绪有些恍·惚,也说不上是什么缘故,只是直觉的察觉到了这一切··明是谈笑风声神采飞扬,但那神色间微微凝起的沉重之色,却是叫柳随雅心头不由·得也随之纠起,不过是很细小的心绪流露,却是一点一滴刺入柳随雅的心。
“非寒,你……”·打断了君非寒闲扯的话语,柳随雅略是凝重道,但这话到一半却是被赶上来的侍卫·打断了··“禀丞相,皇上遇刺了。”
君非寒闻言倒是不吃惊,但却是眉头紧皱着,拉紧缰绳,转过了方向,顾及这柳随·雅,他并未飞驰而往,但这神色间,却是掩不住的探究之色··然敏锐如柳随雅,却是隐约得见那神色间似是还带了些什么别的意味,只是这心头·也是未慕容烬担忧,自是无暇细想。
待到他们赶到之际,却见得慕容烬身子只略是擦伤,倒是秦琴的手臂中了一剑,御·医正悉心的为他包扎伤口,站在一旁的慕容烬竟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直盯着··神色凝重间,眉头更是皱的紧,似是恍惚,也似是念起了什么,那眉宇眼角早已是·掩饰不住心里头的凄伤和苦楚。
君非寒眉头轻挑,神色间竟是似笑非笑,柳随雅见状自是一惊,再回神间,却见得·他人已是染上担忧之色,倒是让他以为自己刚才是产生了幻觉··“皇上,出了什么事了”·慕容烬眉头皱的更紧,满是关切怜惜的望了秦琴一眼,秦琴却是笑的安然自得,似·是安抚他不用担心。
“刚才我们正到了河边,忽然就有一群刺客冲来,秦琴,他为我挡了一剑·”·那神色间百般凄苦的神色,若是别人见了或许是不明所以,但君非寒却是了然。
秦琴微微一笑,释然道,·“若非皇上顾及着我,怎会不是那班刺客的对手·”·虽是这么说,但慕容烬仍是不免心怀愧疚··君非寒闻言望了秦琴一眼,却似是别有意味。
“皇上,臣先去看问问侍卫那边的情况·”·说罢,君非寒便是往另一处走去,柳随雅凝神的望着他,也是不着声色的跟了过去··待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河边,君非寒忽然停下了脚步,并不回头,只这么幽幽的·望着那略已凝结了冰封的河水。
见不得他神色,但柳随雅却竟是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凄伤之色,胸口随着他而纠疼·着,他释然一笑,安下心神,便是开口道,·“那刺客,是你派的吧,非寒·”·君非寒回过身来,对着柳随雅微微一笑,却已是默认了他的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无心瞒这眼前之人,既是不想,也是不能··那人的敏锐剔透,自己不早就知道了吗,仅是这么一个细微的神色动作,他便是能·顺着猜到个大概,虽是如此,但这心偏偏就系在他身上,纵是怎样都割不开,也不·愿放手。
柳随雅神色凝重道,·“为什么,你可别说是要谋朝篡位这等玩笑话·”·君非寒风流一笑,更是俊雅非凡,他倒不闪躲,坦然道··“我要的很简单,不过是皇上他,永远都不要忘记当日在这河边,大哥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明是笑着,却是满目忧伤,柳随雅心头动容之际,竟是只想忍不住上前触碰他的身·子,给他些许的温情··若是别人,行刺之事,柳随雅定是斥然以对,但是,那人,却是君非寒。
知他心,便更是知他决无谋害之意,否则也不会只伤到了秦琴的手臂··料想君非寒也未料到那秦琴竟会挡在了慕容烬前头,恰是无意,却竟是正巧令得慕·容烬的眼前全然浮现起当初的鲜血腥甜。
君非寒幽幽的望着那冰冷的河畔,神色苍茫道,·“为了让皇上不忘当日的鲜血淋漓,竟然谋划这行刺一事,随雅,也许,你会觉得·我疯了·”·“有些事可是释然,但是有些事,却是不能。
无论是谁,都必须为自己犯过的错而·负责,就算是皇上,也是不例外·”·柳随雅忘着他满是凄伤的神色,手间紧揣着,怎都松不下这手··“当初,他慕容烬招惹了大哥,那么,这一辈子,他就不得忘记他,永远不能……”·说话间,君非寒缓缓的闭上双眼,柳随雅自是知晓这其中必有内情,但却没有问下·去,他走到君非寒身边,手间紧紧的拥抱着他,温润的热气自他身体传入君非寒身·间,君非寒眉头一动,睁开了眼,直视着眼前那人,神色间既是情深,更是会心与·了然。
清冷寒风吹在那幽幽河畔间,而惟独那相拥的两人,彼此间,交递这别样的温暖和·情深··自怜宁流产之后,各大臣皆是上奏催促慕容烬尽快立下皇后,对着那一堆的后选奏·折,慕容烬苦笑道,·“你瞧,这看起来倒是各有人选,但这一个个的还不都是李括手下的人。”
君非寒侧过头看了眼,微微一笑道,·“皇上,你这后宫里头的妃子们,家族势力,不也跟李括脱不了关系吗,我看这怎·么选,就得选到他手下去·”·慕容烬无奈一笑道,·“那你说做何办法”·君非寒似是深思了一会儿,这才轻笑开口道,·“倒不如,立个男后如何,反正皇上这喜好男色的传闻,早就编布了满朝廷。”
慕容烬竟也是调侃道,·“哦那立何人为后难不成是你吗非寒·”·君非寒神情自若的调笑道,·“我这丞相做的就已遭人话柄,要是还担上了皇后的头衔,还不被那群大臣每日龇·牙咧嘴的咒骂。”
慕容烬闻得他此话,也不由轻松而笑,君非寒见的他如此神色,唇角微上,似笑非·笑,忽而他手间扇子一挥,开口道,·“皇上,你说秦琴如何论容貌风姿,他怎看都清润高雅,想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慕容烬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却是迷离,茫然间,他竟是恍惚的点头道,·“这,待我问过他再决定·”·虽是带了三分调笑,但慕容烬也知,君非寒此言是个绝佳的主意,既是堵得了大臣·们的嘴,也免得了李括那僚人的血统流入皇室。
慕容烬走到那秦琴屋子外头的时候,却是犹豫,正当他踌躇之际,那门,竟就这么·被打开了··“皇上今儿个怎么那么早来”·秦琴轻柔一笑道,慕容烬定下心神,也是自若道,··“怎么,无事就不能来了”·秦琴微微一笑,并不作声。
他正欲迎慕容烬进去,慕容烬却是站定在了原处,神色肃然道,·“我今儿个不是来听你弹琴的,而是有一个问题,想听你答案·”·秦琴似笑非笑的望着慕容烬,也并无诧异,而是淡然道,·“皇上请说。”
慕容烬凝神望着秦琴那清秀的面容,似是恍惚,却又是认真道,·“秦琴,你可愿意成为这夏国的男后·”·似是听得了什么好玩的事儿,秦琴竟是轻笑出声,他那细长的眸子微微弯起,恰是·饶有兴致的望着慕容烬,悠悠道,·“既然是皇上提出的,我怎会不愿意呢。”
26·朝中自有纪云洛和君非寒力柬此事,夏国本就不排斥男风,李括虽是心头不悦,却·也没个借口反驳··秦琴来自宗祀,身家自是清白,出生也算不得卑微,这确实是挑不出个毛病来。
虽说这立后的事儿该是归纪云洛管,但这君非寒却是连自个儿的那份事儿也推给了·齐楚,整日的不是告假就是抱恙的,倒是连个朝都没来上··早朝之后,一不留神的,李秋逸又是不知跑哪里去,柳随雅无奈一笑,心里自然是·明了。
遥望那幽静后宫,明是该有些喜气,却仍是寂寥清冷,似是没有半点温度··出了这宫门口,柳随雅怔了怔神,眼前浮现出的依然是那人的神色,时而俊雅风·流,时而凄伤苦楚,丝丝细微间,着实纠着他的心。
想来也是有几日没见到那人,虽说这平日里也未必说的上话,但只那么远远的望上·几眼,便是安下了心,说不出的暖意和甜蜜从这心里头涌出,那番滋味倒不清,感·不明,也没什么原因,恐怕这情到深处,便是如此纯粹的事儿了吧。
这几日来,着实是心念着那人,柳随雅安下心,也就自然朝着那人的府邸而去··果然是不出柳随雅所料,那人哪是有什么病,虽说这脸上没什么血色,却仍是他一·贯的样子。
君非寒见到柳随雅,似是意料之中,却也是止不住的惊喜··几步上前就揽他如怀,牢牢的紧锁着对方的身子,竟是让柳随雅略是喘不过气来··“你倒是好,躺在家里休息了个几天,连这力气也变得更大了,倒是滋润的很。”
柳随雅恰是一笑,调侃道··君非寒微是放松了手,虽说这动作是温柔,却仍是丝毫不放开环抱着的双手··“我这不是胆敢图谋行刺皇上吗怎都得闭门思过几天吧。”
君非寒调笑的说着,神色间满是玩笑的意味··“我看,你倒是持宠而骄·”·柳随雅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君非寒不怒反笑,·“皇上总不是傻子,那时候心里头慌乱的很,才是什么都没想到,这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慢慢的也就明白了,这与其它问,倒不如我做个明白,也省得伤感情。”
·这哪像是说君王的话,柳随雅无奈摇头,也知这人的性子实在是改不了··“皇上什么时候想明白的”·君非寒也不隐瞒,坦然道,·“也不过是这几日,前些时候被那群大臣们逼得紧。
如今正好是立这男妃一事,叫·他不时的总想起大哥来,这想着想着,也猜到了几分·”·柳随雅仍是微微含着笑,也不作声··“这倒是好,我就是要他一直这么想着,永远都不要忘记。”
那神色间,略是凄伤,柳随雅心头一时情动,不由的伸出手,抚上那人的眉头··君非寒微微一愣,心神缓和间,神色自是迷离情深,他握起柳随雅的手,一吻袭上·他的唇。
快午后的时候到了府上,这几番缠绵之后,竟已是快傍晚··懒散的躺在床塌上,柳随雅倒是难得如此悠闲的赖着床··转眼瞧那躺在自个儿身边的君非寒,紧紧的与自己相拥着,唇间含着俊雅风流的·笑,神色自是一贯的悠闲自得。
四目相对间,彼此牢牢的凝着对方,眼底里头,是说不尽的情深之色,恰是迷离··柳随雅先是回过神来,他幽幽开口道,·“等到这立后的事情完了后,咱们去云州走一趟吧。”
君非寒哪会没听出他的意思,却是佯作不解道,·“去云州做什么,就我们两个人”·柳随雅却是不怒,反倒是宠溺的望着他,神色中满是爱恋之色。
“是的,就我们两个·你,和我·”·说话间,柳随雅伸手下去,握上君非寒的手,牢牢的锁在掌中,似是轻柔,却是坚·定··君非寒吟笑道,·“这云州我都不晓得去了多少回了,那儿有我手下的人,一进那城门口,还不就惊·得他们一一来见,哪还能只有我们两个。”
虽说当初粮草一事的时候,柳随雅就猜到七八分,但见君非寒毫不隐瞒的坦然而·言,他这心里头自是染上说不尽的甜··“那你倒说说,你想去哪儿”·君非寒唇角轻扬,划出一道凝幽的弧度道,·“那大漠风光,我早就想去看看,况且那里,也无他人来打扰。”
那一片黄土皆尘沙的地方,确实不是柳随雅心头所好,但见君非寒神色恰是向往,·便知他并非玩笑,心里头也是释然··“好,到时候,咱们就去大漠。”
柳随雅爽气的回答道,君非寒心头一热,这手间更是把他抱的更紧··彼此情动之际,那人的薄唇贴着柳随雅的耳边,也并不说些什么个什么,只是不住·的喃喃唤着,·“随雅……随雅……”·出府的时候,已是几近入夜,君非寒亲自送柳随雅到府门口。
“相爷,轿子来了·”·管事刘巳恭敬的边是行礼边是说着,君非寒微微点点头,便是揽着柳随雅朝那府外·头的轿子走去··走过刘巳身边时,柳随雅闻得些许熟悉的味道,似是草药香,别过眼朝那刘巳望·去,见得他手间似是残留着几处墨绿色的草汁痕,料想该是刚磨过草药,柳随雅微·微一笑,却也是上了心。
君非寒送他上了轿子,待起轿前,他还仍是不往嘱咐句道,·“随雅,你可别忘了大漠之行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柳随雅的性子,能允他放弃江南山林,肯陪他去那黄土大漠已是不·容易,自然得多加叮嘱几句,难得有这机会两人单独出游,他当然是期盼的很。
柳随雅温润而笑,眸子里含着说不尽的包容宠溺之色,待到起轿之后,他撩起帘子·望后头看,瞧见那人仍是站在原处远远的望向这儿,心里头自是泛起了止不住的甜·蜜之色,连那昏黄的月色,瞧起来竟也变得明亮了几分。
回到府里头的时候,这身子已是疲惫不已,柳随雅刚准备宽衣休息,却惊得门外有·人敲门··“随雅,是我·”·闻得是李秋逸的声音,柳随雅便是上前开了门。
自他身上传来些许的檀香,柳随雅自然知道李秋逸又是刚从宫里头回来··“怎么有事呢”·李秋逸似是心里头正是挣扎,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祭天那日,我不会去了。”
柳随雅晓得他说的正日立妃那事,心头一震,安下心来却是猜到了几分这其中的意·味··离这立妃祭奠还有十多日之久,李秋逸此话无非是暗示他有所打算。
“秋逸,你凡事,应该想清楚·”·柳随雅也是神色凝重,语重心长道··李秋逸却是坚定,似是毫无半点动摇的可能,·“随雅,我已经做了决定,你我自一起长大,感情也是最好,我不想瞒你。”
柳随雅知他心意已决,欲劝,也是无言··恍惚间,不知什么时候,李秋逸已退出了屋子··“对怜宁,我决不放手·”·那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立后的事一路妥当筹办着,倒也没见李括有些个什么动静··柳随雅下了朝,还未出宫门就已不见李秋逸的身影,他无奈摇头,也只得自个儿回·来··恰是路过李秋逸的院子,竟是见得里面有两个人影晃动,心下略是觉得不安,柳随·雅放轻步子走上前去。
许是迷离恍惚之际,那人竟是没发现他··柳随雅定神一看,那可不正是李括,而其身边一人,正是他手下护卫傅从··李括望着那绣娟锦帕,似是恍惚道,·“没想到秋逸竟是情深如此,带着妃子私奔,他倒是想的出来。”
话到后头似是嘲讽,却又含了疼惜之色··莫说李家就此一子,李括早年丧妻,身边至亲也就李秋逸一人,对着儿子,他向来·是宠溺的很··傅从恭敬道,·“大人,是否要我……”·李括松缓看皱着的眉头,释然道,·“罢了罢了,秋逸他性子拗,若是强逼,倒是会试得其反。”
傅从闻言面露难色,他自然知道,这事要是真成了,会是多大的波动··李括知他心头的担忧,冷冷一笑,狡诈道,·“我们这府里头,可不是还有个无用的人吗原先还以为他能象他父亲那样能干,·倒是没想到竟是这般的平庸。”
鼻间冷一哼声,柳随雅心头不由纠起··傅从恍然大悟道,·“大人是想,若是事情败露了,就推柳随雅他去定罪·”·李括傲然一笑道,·“无用之人,莫说不能增我势力,他那性子,更是碍我手脚。”
·话到此处,柳随雅已无心听下去··缓着步子小心的走出宅院,心里头却是冷笑的想着,·确实,李括向来认为他是无用之人,所以,也不会料到这一墙之隔外,那个碍事的·人会听得他此话。
所谓情义确实是假,但那十几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却是不能相忘··若真是就这么被李括推出去顶罪会是如何·柳随雅微微一笑,神色间竟是无半点担忧之色,那眉宇眼角间,竟全然是释然。
这么些年来,他总是在忠义间挣扎,既是想一报志向,又是顾及那养育之恩··若真是能就这么报尽了恩情,倒也是了然··抬头望向那无边的天际,昏黄的月色高挂在半空中,朦胧间,恰似是迷幻的景色,·黄土尘沙,竟像是被映在了这里头。
柳随雅唇角微扬,心头染起了说不清的冷意和阴寒,神情间也煞是苦涩和无奈,·看来这大漠之行,仍是未有定数,也不知是否真去的成··27·明眸,似是凝眸。
风起,恰是风息··别处孤坟墓遥望烈火,·对岸,已是另一世界··幽深的目色,慌乱,不安··比得那平静的容色,更是真切实意··明是随了意,却是紧锁着眉头。
·江南大漠,倒是何处,都无个念头··情是情,意是意,·道是无处可像守,·却是凡俗阻隔中··明眸,凝眸··沾了愁,上心头,·似恼,似怨。
似凄,似伤,·待是无处可相逢,·满沐茫雪无回头··28·碧云宫的大火一直烧到傍晚才停息,原本的国宴也因此而取消了··好不容易火被扑灭后,却是称里头空无一人,柳随雅知这其中的原由,自是也早料·到这个结果。
他似是平静的走在出宫的路上,忽然,手间被一人抓了住··回头一看,果然是君非寒,·见得那人紧皱着眉头,神色间丝毫没了平日的调笑之色,柳随雅忽然觉得想笑,竟·就这么毫不掩饰的轻笑出声。
“随雅,你去哪里”·柳随雅闻言竟是一笑道,·“自然是回府里头了·”·君非寒牢牢的抓着那人的胳膊,丝毫没有放开的念头。
“李括本就计划好了把李秋逸带怜宁私奔的事推到你身上,显然他只是一心利用·你,你何必再念着他的恩情·”·柳随雅嘲讽而笑道,·“你就是知道了这些,所以,才干脆是一把火烧死了李秋逸和怜宁”·君非寒略是垂下了双目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李括的主意,但你总顾念着那十几二十年的养育之情,若我不这·么做,你定是就这么随着去了,以此报得这所有的恩情。”
倒是没料到君非寒把他这心里头的想法推敲得这么清楚,柳随雅也是无奈苦涩··“君非寒,因为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就一定得接受吗”·君非寒神色似是黯然,向来多言的他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君非寒,秋逸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救我而害了他,叫我又如何安心·”·君非寒抬起头,对上柳随雅满是愤然的目光,凝神的望着对方,神色间是说不清的·意味,彼此沉默间,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李秋逸没有死。”
柳随雅心头猛的一惊,就在这时,身边赶来一人,仔细一瞧,竟是大将军罗应亭··那人见到柳随雅,微微一愣,询问的朝着君非寒望去,君非寒道,·“无妨,你说吧。”
罗应亭闻言,忽的半跪在地,恭敬道,·“主子,李括已回了府,除了暗下派人去寻李秋逸外,手下军队并无动静·”·见罗应亭如此恭敬对君非寒行礼,柳随雅自然是一惊。
既不是君大人,也不是丞相,·他所称呼的竟是一声主子··这其中含着什么样的意味,柳随雅怎会不知道··但见君非寒的神色,他似是释然,脸上毫无半点掩饰。
君非寒微微点头,吩咐了罗应亭几句后,那人就退下了··寂静之下,仍是只有柳随雅和君非寒两人··彼此沉默不语,许久,君非寒暗自叹了口气道,·“随雅,虽说有些事,我瞒着你,但是,我从未骗过你什么。”
柳随雅心头一纠,直视着那人道,·“你把秋逸和宁妃藏起来了”·君非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柳随雅闻言,这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若我真杀了他,莫说是你决无原谅我的可能,更何况要是李括起兵谋反,我也得·以保留一手准备·”·见柳随雅略是一惊,他释然坦言,·“随雅,你该知道,夏的政权向来是分散的紧,而之所以皇帝能仍掌握大权,就是·因为其背后有一支不属于朝廷的势力为他巩固权势,而那势力,便是月见宫。”
君非寒自腰间摘下玉佩,明亮月色下,清晰得见其中刻着一个月字··柳随雅自然不是笨人,稍是一想,便开口道,·“那么你大哥就是……”·“我大哥君莫言生前就是月见宫上任宫主,自他死后,我便掌管了月见宫。”
说话间,他神色略是黯然,柳随雅心头一纠,想要说些什么,却仍是没有开口··“随雅,你并非庸人,自是不会自扰·李括谋反之心,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虽无·忠君爱国之心,但定然是不会让他得逞,随雅,你难道能站在他那边,看着他谋朝·篡位吗”·“虽是有恩,但对着忠君之心,你能不管不顾吗”·字字句句,恰是逼着柳随雅做出决定。
恩情,忠心,·终是不得不做个抉择··柳随雅微微苦笑,神色间,是说不出的苦涩之情,君非寒忽然猛的抓住他的手,柳·随雅一惊,开口道,·“你做什么”·“柳随雅,我不会放手,你答应过我大漠之行,休想违约。”
话到后头竟是任性的神色,柳随雅无奈一笑··虽仍是苦涩烦忧,但瞧见君非寒那煞是紧张却也是坚决的样子,他这心里头不由得·泛起波澜,隐隐的暖意纠着他的心。
既不是庸人,又何必自扰··即是放不下,又何必强割心头爱··终是释然一笑,柳随雅淡然道,·“放开些,手被你纠疼了·”·这倒是时候,君非寒闻言猛的一惊,赶忙松开了手。
恰是这是,离言自后头赶来报说,·“主子,皇上召见·”·君非寒眉头微微皱起,柳随雅神色也略是凝重道,·“你还不赶快去。”
说罢,他也是欲往外头走,君非寒心念一急,忙问道,·“你去哪里·”·“回李府,有些东西,我总得拿·”·君非寒闻言,神色这才略是松开,望着那人径直远去的身影,他对离言使了个眼·色,离言不动声色间,恭敬领命。
“非寒,你为了柳随雅烧了碧云宫,你可知道,李括以为他那唯一的儿子被你所·害,必会加紧谋反的时日,非寒,你可知道这其中后果·”·慕容烬竟是少有的厉声道,君非寒却是嘲讽道,·“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后果,把握得好,自然能一招除去这大患,把握得不好,连·自个儿的权势也赔个干净,这是一场赌。”
说话间,他嘲弄一笑,那是从未有过的神色,令得慕容烬心头微微一惊,·“皇上,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我君非寒从来不是什么精忠爱国的人,而那个自小就·被灌输着要为永远辅佐君王忠于君王的大哥已经死了。”
慕容烬身子一震,似是被猛的一击,好一会儿,才缓和心绪,口中不住的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君非寒却是轻哼一声,冷笑道,·“哦你清楚那当初那个把大哥逼上龙床的人又是谁呢那年大哥初到皇宫,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对你,他又敬又爱,他发誓永远效忠于你,可是你呢,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是逼得他做了不愿做的事情,皇上,你可知道,这朝里的大臣如何评·价你吗沈稳内敛,哈哈哈,他们可不知道,要不是你明白了当年所做的意气之事·是错的,如今又怎会收敛了从前的独霸气焰呢。”
“皇上,我告诉你吧,大哥他确实是爱你,虽然他从未说出口过,但是,他也绝对·无法忘记当年你对他所做的事,不是因为有爱,就可以原谅一切的·”·见慕容烬神色黯然,那目光间,满是说不尽的苦楚和愧疚之色,君非寒更是冷笑道,·“你可知大哥为何要葬在这云莫宫里头当初,你强迫他时,在那里头,你第一次·对他表明心迹时,也是在那里头,爱也好,恨也好,他此生最浓烈的感情都埋葬在·那宫殿里,皇上,他到死也不想离开你。”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忘记大哥,就只有你不可以,皇上,你这一辈子决不能忘·记他,你没有这个资格·”·字字句句击入慕容烬的心,那重锤般的疼痛叫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那人是爱他的··原来,这才是他要葬身在云莫宫的原因··该是觉得高兴吗这么多年来,终于是知道那人,心里是有他的,·明明是想笑,可是扬起唇角时,却是比哭还要苦疼。
见慕容烬神色已似是恍惚,君非寒阴冷一笑,自顾自的退出了屋子··刚是走到院子里头的时候,却是见得秦琴站在花丛边,似是恰巧赏花而过,但如此·深夜,又怎会有人挑这时候出来呢。
秦琴见得君非寒,轻着步子缓缓走来,待是走到他面前时,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秦琴参见主子·”·29·君非寒似是玩笑道,·“我说秦琴,你如今身份可不同往日了,对着我这么行礼,我可受不起。”
秦琴唇间凝着淡然的弧度道,·“那可不是一回事,主子终究是主子·”·君非寒也不做声,倒是关切的看了看秦琴手上的伤势,略是皱眉道,·“还是留疤了。”
秦琴却是不在意,·“当年在乐风阁里,受的伤可比这厉害多了·”·君非寒轻笑出声道,·“你性子傲,不肯给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弹琴,老板自然不放过你。”
秦琴唇角微扬,叹了口气道,·“好在,那些都过去了,从主子救我出来的时候开始,那些,就都过去了·”·君非寒想起了什么,饶有意味的含笑道,·“听说这么些个日子,皇上可是照着夜宵似的跑你那儿,如何,他都干了些什么。”
秦琴不由得被君非寒逗的一笑,·“还能做什么呢,无法就是听我弹弹那些吴江的曲子,时而他忆起了些个什么,也·不压在心里头,自然会说给我听·”·说话间,那神色竟是说不出的苦楚,君非寒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好在,他从没叫错过我的名字,秦琴,不是君莫言,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君非寒会意道,·“是啊,我清楚他的性子,就算是一样的容貌,却仍是不同的人,这一点,他可是·明白的很。
所以我才让你留在这宫里头,他每日每夜忍不住想见你,见到你,便是·又忆起大哥来,可是,他却怎都不会把你当作他的替身·”·秦琴宛然一笑,似是感叹道,·“是啊,这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那心底里头的情意,君非寒哪会看不出,他苦笑自嘲道,·“怎么,秦琴,你可会觉得我太狠心,既是栓住了他,也把你给推进去·”·秦琴微微一愣,然后,释然道,·“莫说主子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更何况,感情这事儿,由不得人,自己动了·情,怎能怪得了别人。”
·这一词一句,已是掩不住心里头的真情实意,君非寒也是了然于心··那与君莫言相同的容貌此刻也染上说不尽的忧愁苦涩,君非寒竟是忽然以为那时的·君莫言又站在了他眼前,心里头苦笑的想着,原来自个儿倒是不比慕容烬看的明白。
“这些日子,你可得盯紧皇上,见过什么人,批过哪些人的奏折,只要你在他身·边,见到了,就记清楚·”·秦琴微微一笑,恭敬道,·“是,主子。”
远远离开了御书房,半路上恰是遇到一身白衣的纪云洛,他神色间略是疲惫,想来·这一连串的事务,扰得他连休息都顾不得··“云洛,你怎也不快回去休息”·君非寒皱眉道,纪云洛却是一笑,似是毫不在意。
“你去见过皇上了”·君非寒点点头,纪云洛神色略是无奈,遥望那御书房的位置,却是见得秦琴仍站在·那外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神情,却是清楚的见得他望着那书房的门,几次想要·向里头走去,却是终跨不出这么一步。
“秦琴,他真是陷进去了·”·说话间满是叹息之色,君非寒苦涩一笑道,·“怎么,你在怪我”·纪云洛闻言竟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一半,嗤的一笑,·“非寒,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是啊,我怎么可能怪你呢··自当日你掌管月见宫开始,我就下定决心在你身边助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甘之以往··如今,伴你身边帮助你,已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其它一切,早就没了盼头··柳随雅回到府的时候,恰巧李括派人寻来问话··走进李括的书房,那人正背对着,似是神色恍惚,待柳随雅唤他时,他才回过头来。
“随雅,你可知道秋逸今儿个为何没去祭天吗”·柳随雅心头一塄,见李括的神色并不像是试探,想来他虽得到消息,却并不肯定,·心里头仍是报着一线希望。
他微微一笑,似是平静淡然道,·“秋逸未曾跟我说起·”·李括探究的打量着他,柳随雅佯作并不察觉,仍是淡然若定的神色··终于,李括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正在这时,屋外头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见除了李括外还有一人,也是一惊··“怎么没通报就近来了”·那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焦急,竟就这么脱口而出道,·“大人,有消息了……”·话说到一半,猛的想起这里头还有一人,他赶忙打住。
柳随雅温润一笑,拱手对着李括行礼,然后就转身往外头走去··恰是经过那人的时候,他闻得一阵细微的草药香,虽不明显,却被心思细腻的柳随·雅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扬唇轻笑,然后,径直走出了屋子。
想来君非寒也不会这么让他一个人回来,柳随雅暗猜离言定是在这附近··他故意缓着步子,低声轻唤道,·“离言,等下若是有人来袭,记得要抓活的·”·昏暗深处,闻得一声低沉的声音道,·“是。”
他轻扬唇角,满意一笑··柳随雅刚走出去没多久,李括正听得属下报告暗自寻查李秋逸的结果,刚说没多·久,李括忽然想起刚才柳随雅临出门前微微的一笑,他猛的一震,忙惊道,·“快去,追上他,别让他活着离开这府。”
柳随雅刚是走到自己屋子门口,竟得身后一人持剑袭来,他反旦不惊慌,反倒满意·一笑··躲在黑暗处的离言猛的出手阻挡,两人持剑而攻,看似是相当,几十招下来,离言·就得以占上风。
见离言的行使手段倒是象极了他家主子,极端残忍,不留后患,柳随雅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记得留活口·”·离言会意点头,手间立马加大的攻击的力道,几招之下,已将那人拿下。
虽是陌生的容貌,但柳随雅确实清楚此人的身份··若非李括多疑谨慎,命那人前来刺杀,柳随雅倒是未必能下这结论··他之所以毫不掩饰的深意一笑,正是拿他的安危来赌,赌的既是李括的心思,也是·君非寒对他的关切。
想来,他心里头也是摸名的很有把握,不然,要不是离言跟着他暗下保护,恐怕这·一劫,他是逃不过的了··离言的剑扣在那人身上,那人周身的穴道也被他点了不能动弹,柳随雅凝神一笑,·走上前去,一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那人,正是君非寒府中的管事刘巳。
30·未得审问,刘巳刚一被带到府里头,就已咬舌自尽,不用询查,君非寒却是已明了·了几分··难怪纪云洛一直迟迟告诉他当初审问慕容炎的结果,想来也是因为知道当年的行刺·一事是李括所为,刘巳在他府中已有六七年之久,平日也无个什么异常之处,恐怕·若无要事,他也并不与李括联系。
好在刘巳只在府中任命,对月见宫的事并不了解,倒是李括既然早知月见宫的存·在,恐怕是暗地里已留有一手··经此一事,柳随雅在李府自然是呆不得的,隔日早朝时,君非寒借口柳随雅早在粮·草一事就有功而升作正言,理应有自己的府宅,李括冷一笑,竟也是符合。
慕容烬明白君非寒的意思,利马答应下来,便把丞相府紧隔的那宅子赐给柳随雅,·并是命得柳随雅今儿就搬迁过去··仅这么隔着一个小巷子,君非寒自然是干脆让他暂于自个儿住,柳随雅知他心意,·也是欣然答应。
安顿好了住处,君非寒朝着那后宫走去,远远的就见得慕容烬站在院子里头··“皇上·”·君非寒开口唤到,慕容烬转过头来,温和一笑,全然没了平日对待其它大臣们的霸·气。
“非寒,今儿练臣秀就出京回边城了,你说,是否该留他在京加强戒备·”·君非寒深思一会儿道,·“李括向来小心,若是留了练臣秀,恐怕会更加谨慎,我们如今只得博在他的轻心·上,何况练臣秀那人的性子,在这朝廷政治斗争中,定是占不得便宜。”
慕容烬也是苦思,眉头紧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以月见宫如今的人马,再加上城里头的防卫,能抵挡得了李括多少军将·”·君非寒也是少有的面露难色,·“恐怕势均力敌。”
慕容烬闻言,神色肃然道,·“你多拨些人守在都城附近,他远放在外的部队才是重点,切莫让他们进城·”·君非寒微微点头,心中明了,却是不由染上一丝不安,·“可是,皇上,如此一来,皇城的守卫就松懈下来了。”
慕容烬也不作答,毫不在意的一笑,君非寒便是明了他此举恰是把自己放在度外,·而是为得保全城中百姓··以李括的性子,若要反叛,必是先直逼皇宫,但那后头赶来的遍布在都城附近的军·队,边是直冲皇宫以增援,边是拨得另一批人马镇压控制好百姓,如此而来,对百·姓又是一大疾苦。
君非寒微是叹了口气,释然而笑道,·“皇上你放心,就算是我拼死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慕容烬闻言一震,他紧锁着眉头,神色凝重道,·“非寒,你顾着自个儿才是要紧,你不可以死。”
是的,非寒,你不可以死··当初莫言临死之际,你答应他掌管月见宫,我允他做一开明天子,那时,我就暗自·想着,待到非寒辅佐在身边之时,决不让他重蹈你的覆辙。
你为救我而死,我又怎能见得你唯一的亲人又是被我牵连··莫言,我能为你做的,不过也就只这么两件而已··保护君非寒,和,做一圣明天子。
表面上朝廷内外平静如往昔,对李秋逸失踪一事,李括也是称他卧病在家··在大殿内,君非寒与李括仍是平和相待,可在暗地里,早已互相探察,削弱瓦解对·方势力。
仔细一算,以月见宫的势力,要全然抵抗李括的军队实在不是易事,君非寒苦思之·际,倒是柳随雅提议向练臣秀借得一席军队,明着让他出面自然不行,边疆大将忽·回都城,不但是早人怀疑,也是落得人心惶惶,既然如此,又何不以借兵来向那人·分得一习力量。
只不过这话仍是不得明说,以君非寒的名义更是叫练臣秀不得相信,但若是柳随雅·出面,那就是不一样的人··练臣秀对柳随雅的信任,他自个儿哪会不知道,案台之上,他书着这一信,不挑明·实意,却是不着声色的透露其凝重肃然的状况,以加强皇诚守卫为理由,向练臣秀·暗下借兵。
言辞卓卓,铿抗有力,君非寒站在一边看了,不由嗤的一笑,·“这信倒是写的好,不过,若是属上我名,恐怕是再好也无用·”·柳随雅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道,·“你当初又是调笑又是逗弄练臣秀的,他早把你当做一介弄臣,自然不会信你的话。”
君非寒闻言却是笑意更浓,·“我可不就是一弄臣吗我向来贪图享乐和安逸,这朝廷里的事,压根就没半点兴·趣,原先是想解决了这朝廷里的两大祸害后,助皇上收回分散的权利,然后把月见·宫的势力直属到皇上手下,也好落得自个儿的悠闲,不过现在,”·话说到一半,他望了柳随雅一眼,佯作无奈叹气道,·“不过现在,想来你也不会允我就这么抛下一切逍遥自在去。”
柳随雅温润而笑道,·“我确实是见不得你放下月见宫,放下责任和政务,但是若是执意,我又能如何呢”·这口气里倒是调笑的成分多了些,君非寒心里头苦笑道,·还真是一不小心把朱红染成黑。
释然一笑,目光自是清明,他伸手自柳随雅身后环抱着他,贴着他的耳边喃喃道,·“我偏偏就这么随着你,你既是忠君我也决不离开朝廷,怎么,你想扔下我吗”·柳随雅清风一笑,手间抚上那人的手背,心里头自是止不住的甜蜜和暖意。
“我哪能,扔得下你·”·人生若此,还有何求··31·花落凡地满无霜,·秋色冻来尽红妆··莫得百鸣双飞雁,·却是数骑惊四荒。
表面上仍是平静无波澜,这暗地里却早已是汹涌澎湃··练臣秀收得柳随雅一信后,果然是暗下借兵赶往都城四周,什么都不问便允了此·事,想来所凭的,无非也是对柳随雅的赞赏和信任。
随着日子越久,李括私底下寻李秋逸下落的行动,更是越发加强,刘巳已死,他自·然再也得不到半点月见宫的消息,也怪不得他心乱如麻··若是别人,他或许还能推测到些什么,但是那月见宫的主人却是君非寒,他那性子··说风就是雨的,行事手段毒辣间更是不按常理出牌,况且刘巳一事,恐那君非寒已·晓得当年行刺一事是他主使,国仇家恨这么一加起来,谁也说不准他会做些什么。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哪能不担忧心慌,虽是如此,李括却也无法低头,无·论再如何内敛,身处高位尊贵的他,哪能不带些心高气傲一声傲骨,与其落得什么·都没有更遭人羞辱,倒不如鱼死网破,也未必没有胜算。
待得都城四周已全然部署好,李括也不迟疑,李秋逸的性命危在旦夕,这揭竿而起·之事也迫在眉睫··待到冬末,四处已是传来李括佣兵埋伏于都城附近的消息,而在他糜下,更惊得一·批武林中人的相助,似是无月宫的人,并不常在武林里头走动,却个个皆是高手,·无月宫被称为魔教,其武功手段更是毒辣的很,比之军队兵马,这更是让人头疼的·一股力量。
风起建章间,一切竟已不似是从前··恰是这时,边境之地,庆国又是来袭,战事拉开之际,正是李括攻入皇城的时候··外围军队已是按耐不住,齐楚率先提出临军围剿,想来也无其它人选,罗应亭自是·得留守皇宫的,如此而来,慕容烬也就只得答应。
临出宫时,却是君非寒一路相送,齐楚似是有话要说,几次欲开口,可偏偏吐不出·个字来,一直到了宫门口,他这才低声唤道,·“非寒·”·君非寒也是一惊,这五年来,齐楚哪有这么喊过他。
只见他神色似是异样,目光里有着说不清的意味,·“非寒,云洛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这些年来,其实我们三个性子都没有变,不过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无论是处境还是心性,都已经不一样了。”
那其中似是话里有话,也不知是饱含了多少愁思和苦恼··君非寒仍只似笑非笑,也并未有何反映··齐楚幽幽的望着君非寒俊美的容颜,他唇间微微上扬,风流间更是染上几分妩媚之·色,恍惚之中,他竟以为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日子。
忽然身后传来属下催促之声,齐楚这才回过神来,无奈一笑,心叹一切,果是回不·到从前··他微扬着唇,笑得满是苦涩,·“非寒,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到底还是云洛最了解你。”
说罢,他骑马出宫,再无回头··几日来,齐楚领着军队四处围剿着李括的人马,两方死伤虽是差距不大,但却叫李·括气愤不已,何况李秋逸更是生死不明,情急之下,他策划着精锐部队直袭皇宫。
眼见政变在际,这宫里头也是拿捏不住主意,慕容烬自是坚持留守于此,纪云洛却·是全力反对··“皇上,以如今的宫里头的守备,就算抵得过李括的军队,也很难阻挡那群以一击·十的武林人。”
纪云洛肃然道··“笑话,难道我还得逃出城么”·慕容烬厉声道··君非寒冥思些许,也是暗自屈算着两方的差距,·“皇上,云洛说的不无道理,况且如此一来,不恰是璺中捉蹩,把那一席精锐困在·这皇城里吗”·慕容烬微微一挑眉道,·“哦空城计吗那何地是好”·柳随雅胡乱的打量着四周,忽然心上一计道,·“非寒,你不是说月见宫在云莫宫里头有一暗阁可通往地下吗这地可是好”·君非寒闻言,喜上心头,会心一笑。
·想来李括是不会知道月见宫竟处于这等地方,料他如此和猜不到··慕容烬微微一愣,却也是安然同意,瞟见站在身边的秦琴,那人仍是温和而笑,似·是没有变点紧张之色,他微是凝着神问道,·“秦琴,你可愿跟我一同赴这险”·秦琴闻言,心头不由一颤,那平静的心湖顿是波澜惊起,他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皇上说什么傻话呢,我既已是皇后,怎可能离开你身边。”
似是话中有话,慕容烬也是心弦一颤··君非寒命得罗应亭带领悉数重将,隐于皇宫大殿四周,而他则带些许人马贴身保护·慕容烬··恰是离开之际,却见得纪云洛微微一笑,欲是往大殿走去,君非寒心下一惊,不安·道,·“云洛,你不会想留在这儿,阻那军队吧。”
纪云洛恰是一笑道,·“武林人世极是麻烦的人物,以将士之力,定是需折损不少人马·”·君非寒知他意思,却是怎都放不下心,纪云洛安抚一笑,转神间,已是肃然清冷的·摸样道,·“非寒,你莫忘了,这夏国国师,可不只是筹备筹备祭奠,占卜占卜天机而已,这·忠国也好,私心也罢,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退让一步。”
说罢,他温润而笑,满是清丽之美,但那眉宇眼角,却是叫人无法阻止的决断··君非寒知他性子,一旦决定,就决无半点更改的可能··想当初他刚是掌管月见宫的时候,那人便是下了继承国师之职的决心,那时他说什·么来着的,·“非寒,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伴你左右。”
如此,而已··临是分朝两路之际,君非寒再三嘱咐罗应亭办事要小心谨慎,言下之意也不乏要多·加保护纪云洛的意思··纪云洛唇间含着淡淡的笑,似是欢喜和欣慰,待君非寒等人刚是转身之际,他忽然·叫住了君非寒道,·“非寒,等一下。”
君非寒也是一愣,纪云洛却是一笑,坦言道,·“你的玉佩,可否借我一用·”·君非寒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也不犹豫,取下交到纪云洛手里,纪云洛满足一笑,握·在了掌心。
离开的时候,见君非寒不发一言,柳随雅知他心中担忧,手间不由得紧握着那人的·手,对上他的眸子,安抚一笑··君非寒自是知他意思,轻扬唇角,也是了然。
远远的庭院内,纪云洛却仍是站在原处,似是恍惚的望着逐渐消逝的人影,手间牢·牢的揣着那上好古玉,神情间虽是含着笑,却是苦涩和惆怅··“主子,你真要……”·青衣刚要说些什么,瞧清了纪云洛的神色,却是越发忧心。
“主子,若是一意孤行,耗尽了功力的话,你会……”·“青衣,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未等他说完,纪云洛已是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微微一笑,既是释然,也透着几分·凄伤之色。
再抬头间,竟已全然是决断的坚定,他厉声道,·“从五年前我就说过,不要再叫我主子,我已不是从前那个宗祀弟子·而如今,我·是夏国国师,纪云洛。”
谁都不似是从前,五年前的那天是如此,五年后的今日,也是如此··32·李括近臣傅青带着人马冲进大殿时,竟得见空旷的大殿内,独有纪云洛一人··“皇帝小子呢该不会是带着那君非寒远走高飞了吗”·傅青乃武将,说话自然是冲的很。
纪云洛不怒反笑,但那微是眯缝的眸子里,却是说不出的阴冷,不同于平日的清和·温润,竟是叫人不觉的感到不寒而立··他扫视一周,见得那站在大殿上,整装待发的一行众人,唇间微微上扬,染上一抹·别是深意的笑,手间紧握着那块碧玉,似笑非笑道,·“侮辱皇上和丞相的罪,可是很重的。”
城外边郊,好不容易剿灭了几众部队的齐楚,刚是略喘了口气,竟见得皇城之内燃·起了异样的光芒,似是火光··“丞相,皇宫守卫来报,大殿着火了。”
齐楚闻言,抓着缰绳的手不由一颤,思绪既是混乱也是慌张,大殿着火代表了何等·意义他怎会不知道,一挥手,他立马整顿军齐,向着皇城赶去··满地的残骸鲜血,踏过众人的尸体,纪云洛朝着外头走去,身子已如虚脱一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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