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隐丘山去 by 席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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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隐丘山去 by 席玙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文案 ·文案无能晚期患者,无药可救·越写越偏,干脆改之··乖张、傲娇、特立独行受——痴情、热烈、矢志不渝攻。
父母不幸——父亲和一个男人......燕小爷前期遇人不淑,后来及时回头是岸,轰轰烈烈把前渣攻拉下高位,鞭之踏之,然后挥一挥衣袖,拖拉着某只始终甩不掉的二傻痴货,远遁深山。
还有N对意料外的CP 虐恋情深有,一见钟情有,欢喜冤家有,宠溺保护有......总而言之,一锅大乱炖·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欢喜冤家·搜索关键字:主角:燕离陌,朱穆轮 ┃ 配角:陈戬,管晋,月阔镜台,沈珩。
┃ 其它:·☆、征西·晟轩凤元年间,新君初登帝位,朝堂动荡,边境不安··京城燕府··一座外看气势磅礴,内里却装饰朴素的宅子,后院空空旷旷的,尽是些木桩箭靶,旁边还有一座高台,一侧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很容易让人认为这家的主人不是个附庸风雅之士,而是爱好舞刀弄枪的粗犷莽夫。
不过,院子外墙上那攀援着的一墙枫藤,却开得甚好·在日光映衬下鲜绿欲滴,明媚闪耀·仔细看来,那相交的枝枝叉叉,竟然被修剪成了一朵朵并蒂莲花的图案,倒是分外别致了。
偶尔风起,微微荡漾的柔顺叶片,果然是摇曳多姿之态··枫藤长势惊人,若要一直维持花样,着实需要费些心思和精力,如此看来,这主人似乎又有几分诗情画意。
红日初升,天边朝霞万里,府内的人大多都起来了,而一个栽了绿竹的院子里,却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正在敲门,似乎是在喊屋内的人起来用早饭··“少爷,你快些起来吧。”
“少爷,竹韵煮了最好喝的莲子汤·”·两个丫头都是水灵灵的,声音也如出谷黄莺,这般吵着让房内的人起来,非但没有烦乱之感,反而顿觉清爽。
片刻,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你们一日不叫魂不行吗本少爷又不是会睡死过去,该起来的时候就起来了嘛。”
少年眯着一双桃花眼,粉嫩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大煞风景··两个丫鬟正是二八年华,见他衣裳搭在肩上,白皙精瘦的胸膛一目了然,都有些红了面皮,撇过眼去不敢直视。
竹韵胆大泼辣些,忍不住出言让他穿好衣服··“怎么难道少爷我这身材入不了你们的眼吗还是少爷长的一张钟馗的脸,让你们这样嫌弃。”
那少年不但不收敛,嘴角轻勾,一抹妖娆戏谑的笑意跃然脸上,他抱臂倚着门框,打趣两个丫头··两人哪敢回答,少年一张容颜,彷初升朝霞,似盛绽玉英,眉飞入鬓,眸亮如星,静则春水涟涟,笑则月牙弯弯。
自幼习武,长身玉立,体态匀称,增之一分则嫌多,减之一分则嫌少,一举一动皆是别样魅惑·若是身为女子,即便是京城第一美人,都比不得他万分之一的风采··可惜,真正应了那句话:纵然生得好皮囊,却原来腹内草莽,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少年外表让人心向往之,真真接近了却又被他羞得无话可说,恨不得转头就跑··“咕咕”一声,少年摸一摸无一丝赘肉的肚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他一脸无辜地看向两个丫头:·“饿了,莲子汤呢”·正看着他一张美颜痴痴发呆的两人,顿时倒地。
刚刚打开府门的管家,正站在外面看看牌匾斜了没有,就听到巷口有轿子的声音传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内侍齐斯··燕离陌刚刚开始自己的丰盛早膳,抬头就瞧见了笑意盈盈的齐斯。
眸中水波一闪,片刻又归于沉寂,他仍旧一手拿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生生破坏了画面的美感··皇帝身边的近臣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带了皇帝的旨意·管家和丫鬟们已经开始准备进宫所需之物了,唯独燕离陌大喇喇地坐在那里,与齐斯相对无语。
“燕少将军,您还在生陛下的气吗”·半晌,瞧着房里没人了,齐斯才轻轻开口,脸上仍然挂着恭敬的笑意··燕离陌抬头瞥了他一眼,水润盈波的眼眸兀自妖媚,让齐斯心里一颤。
不愧是入得了皇帝眼里的人,果然魅惑天下··等燕离陌拖拖拉拉收拾好进宫的东西之后,已是快近晌午了,齐斯却也不恼,安静地候着,一直到两人入了宫门,进了北宸殿,他才带着殿内的宫人们下去了。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似乎是刻意拉了帘子,显得有些昏暗,外头的明媚日光照不进来,只在缝隙里肆意涌动··燕离陌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他不喜阴凉,最爱日光遍地,让人心生温暖。
忽然,一双手臂伸来,他惊呼一声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习武之人的本性,他刚要抵抗,耳边就传来一阵温热黏腻的气息:·“是朕,陌儿·”·像是这声音带着异样的魔力一般,燕离陌所有的挣扎顿时消散,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软软地靠在身后那个人的怀里,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一如之前的许多次,在燕离陌神情恍惚之际,他已经衣衫尽去,又一次躺在了那宽阔平坦,恍如无边沧溟一般,让他深陷其中无法逃离的龙床之上,身上那人粗暴地进入自己的那一刻,一阵撕裂的疼痛传遍全身,水光迷蒙的眼眸却突然一亮,一丝清明回还,他又想起了那年初夏。
彼时燕离陌还是将军府不知世事的少将军,整日除了练功,便是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青楼一梦·短命的娘早早就去了,那个将军爹又整日驻守边关,听说在那里也早已娶妻生子,恐怕早已忘了还有一个儿子留在京城。
从八岁开始,他就是一个人和一府的下人一起生活的,十二年过去,日子倒像是一潭秋水,半丝波澜也无··冬去春来,立夏节至,最爱炎炎夏季,便与朋友相携去南郊游湖,小舟悠悠,荷叶田田,几个人兀自说着一些没边没际的话,就听到有敲锣鸣金的声音喧闹,原来是天子出游,到南郊祭祀,祝祷一年丰收。
那也是燕离陌第一次见到他,一身朱色礼服,赤玉束发·已过而立之年,他面容沉稳端正,双眸不怒含威,让人莫名敬服·天子之尊,非但不骄横跋扈,反而训诫身边宫人莫要惊扰百姓。
如夏日暖风的嗓音浑厚有力,一下就击中了燕离陌的心··祭祀进行到一半,忽然起了骚动,一群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剑光闪闪,直奔场中那一团红光而去。
·燕离陌飞身而起之时,御林军早已与贼子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混乱不堪·可是那人竟然丝毫不显慌乱,仍巍然屹立于祭台之上,天家风范尽显,凛然不可侵犯。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燕离陌一招夺下长剑在手,站至他身前,神来杀神,佛到杀佛··黑衣人之首竟然也是个武功高强的,酣战数时也不能分出胜负,而此时南城守兵已至,无奈之下,那人骂了一句异邦之语,哨声响起,他带着剩下的黑衣人冲天而起,眨眼便失了踪迹。
时至今日,燕离陌还清晰地记得,那人整冠敛衣之后,含笑点头,拍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掌的温度,比初夏的日光还要灼热,让他从此不能忘··后来的事,都在燕离陌有些跟不上的速度里发生。
自己是燕北靖的儿子,他自然会知道,一次次地下旨进宫,御花园里切磋武艺,高谈阔论,本该是君臣一般的相处之道,可是那个因为天晚宫门已锁的月夜,他竟然在自己半睡半醒之际,将自己抱到了龙床之上。
不是反抗不了,而是在他一遍遍的低唤自己名字的炙热嗓音中,一切力气都消失殆尽··一场迷乱,是梦是真却从此沉沦,无法自拔··“又在发呆”·心满意足的姜桓看着身下娇艳欲滴却目光迷离的人,轻勾一下他小巧挺拔的鼻梁,含混带笑的声音里似乎有满满的宠溺。
“啊”·听到这无比让他沉迷的声音,燕离陌聚焦了眸光凝视身侧的人,红唇微张,香舌轻露··“还有时间,陌儿·”·姜桓眸色一暗,腹下一紧,翻身又压了上去。
的确,日高风暖,花影重重,这一世的时光都在此刻永驻··回到燕府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了,不顾管家和丫鬟的连声呼唤,燕离陌径直去了后院温泉··褪去衣物,将自己完全浸泡在一池暖意之中,掩去身上点点红痕,似乎也掩去了沉沉心事,他终于长舒一口气,透过栏杆默默凝望着围墙上的并蒂枫藤发呆。
“少爷,管大人来了·”·管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只露了一头乌发泡在池子里的燕离陌··“你消息还真快,果然是一心为国的忠臣”燕离陌听到了竹心的禀报,却身形未动,仍是那副姿态,声音里的嘲讽也毫不掩饰。
管晋不过比燕离陌大了四五岁,丞相之子,皇后之弟,而且年轻有为,如今已是北城部尉,掌管京城一方要务··“离陌,你当真要去边关古月国兵强马壮,而且这次带兵的是他们的二王爷,这一仗并不好打,你从未出过远门,我有些担心。”
丝毫没在意他的讽刺,管晋径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倒是一点也不见外··“我不去你去吗边关已经告急,还是等人家打到家门口了,再让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弱病残你搀着我我扶着你的去保家卫国”·管晋沉默不语。
朝堂之上,有能者皆是一干老臣,根本无法带兵出征·可是如今趁着新皇登基,朝政不稳,毗邻晟轩西部的古月国竟然已经屯兵边境·数十年未兴兵事,守关将士贪图安逸,早已是一盘散沙。
古月大军一至,大将军秦孟,害怕战败受朝廷怪罪,竟然携带家眷潜逃,将一个乱摊子甩给都尉,跑得人影都不见了··现在姜桓最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派何人到边关领兵。
昨日入宫,一番情乱之后,燕离陌才知道姜桓唤他进宫真正为何··不错,朝堂年轻一辈中,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者不多,他燕离陌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他敢认第二,就无人敢排第一。
“那你要跟燕将军说一声吗”·半晌,管晋才又问了一句,显然是不再劝他了·少年郎志在天下,出去闯荡一番也好·京城的生活安逸奢靡,只会磨去人的斗志和信念。
燕离陌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却是嗤笑一声,如同看个傻子一般··的确,燕北靖和燕离陌这一对父子,比陌生人见面的时间还短,怕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说与不说又有何意义·管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废话,燕离陌偶尔哼哼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直到他察觉他的无心,知趣地离开,燕离陌忽然从水中抬起胳膊··细长白皙又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滑落颗颗水珠,比美人出浴的娇弱更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手指泡得有些发胀,握着的一枚双龙玉佩却晶莹透亮。
这是姜桓与他温存过后,替他穿好衣服时塞在他手里的,两人已是最亲密的关系,燕离陌又岂会不认得这枚玉佩·这是姜桓的贴身之物,听说是他被立为太子之时先皇赠与他的,带在身上已有数年,倍显温润。
如今,自己马上要为他出征边关,他将此玉佩相赠,所为何意,燕离陌心中有所猜测,却又强忍着不去多想··他早已有后宫佳丽三千,甚至膝下已有皇子公主,自己所能期待的,已经少之又少。
或许,就当做是他对自己相守的承诺,一生短暂,不过瞬息,莫要贪心才好··三日之后,燕府燕离陌被凤元帝任命为征西大将军,即日出征边关,击退外敌·                    ·作者有话要说:·☆、新官上任·京城外十里长亭。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这一身铠甲穿起来,燕少爷终于不像个女人了·”平时一同鬼混的几个朋友正在送别燕离陌,其中一个贱笑着上下打量他,旁边几个顿时笑做一团。
平时燕离陌一身锦衣,不束发时的确比女子还要艳丽几分·可是今日他身着银亮盔甲,腰悬红缨长剑,褪去了几分妖媚,眉目之间英气显露,果真是器宇轩昂的好儿郎。
“哼,你别这会儿得意,我已经跟东城的几家姐妹们说好了,从现在到我回来,都不准做你许少爷的生意,到时候你若是憋死了,阿璟,记得替我上一份礼·”·燕离陌话音刚落,亭子内的笑声顿时加大,几乎要掀了亭盖。
除了那位许少也异军突起的哀嚎声··东城的几家青楼,是全京城质量最好的,偏偏那里的姑娘们都是燕离陌的红颜知己,他若是发话了,那许少爷这段日子,可有得煎熬了。
多情自古伤离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一亭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从不知愁为何物,第一次面对离别,自然少了些离愁别绪,倒似往常一样玩笑打闹··可是,等燕离陌一骑骏马绝尘而去,潇洒的身影在天际渐渐消散,亭子里的几个人忽然安静下来,年轻未经风霜的面容上,浮现一抹不舍,一丝伤感,最终都归于深深的祝福。
·无法相随,有心伤别,就让这深沉的凝视,化为天上白云,人间清风,伴着你一同去到那苦荒之地,去到那血腥战场,再带着你平平安安地归来··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
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叫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一路疾驰着赶上先他一步离开的大军,燕离陌无视了副将欣喜期待的神情,扔给他一句“我先赶往陇城,你们随后赶来”,又一记马鞭,眨眼消失不见了。
陇城,晟轩与石月相交处的一座城池,城西就是云阳关·出了云阳关,便是石月的国界了··如今,石月的大军正驻扎在云阳关以西的其克尔,对晟轩虎视眈眈。
燕离陌赶到陇城城外的时候,天色已晚,城门紧闭·本想叫开城门,转念一想,有心试一试陇城的防卫能力,翻身下马,他飞身跃起直至城墙上··可一落地,让他骤然沉了脸的是,城墙上虽有四人分别把守,其中三个已经昏昏欲睡,另外一个竟然醉眼朦胧,瞧着他上来,先是吓了一跳,走近辨别了一会儿,又哈哈大笑:·“哪里来的娘们,是不是知道哥哥想你了,快来让哥哥亲一个”·不知是喝了多少壶中物,他竟然把燕离陌错认成了女子,一边淫笑着,一边靠了过来准备动手动脚。
这也不能怪那个士兵,接连几日赶路,燕离陌早就卸下头盔,解了长发,在城墙烛火中只看上身,确实有些不辨男女,更何况那兵士又酒醉醺醺··平生最厌恶人将他当作女子来看,燕离陌拿过腰间长剑,伸手一挡,竟然将那兵士的手骨打断,不及他呼痛,又是飞起一脚,那兵士摔了个狗吃屎,胸中闷疼,手腕惨痛,再深的醉意也登时就没有了,马上就嚷嚷起来。
“叫你们都尉过来”·冷眼看着那三个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迷瞪的兵士,燕离陌的语气,比这陇城的夜晚还要寒凉刺骨,那般威严迫人的气势,竟然丝毫不像是初初领兵的少年郎,完全是震慑四海的大将军。
将门无犬子·燕北靖给他的除了生命,大概也就只有这天生的气度了··陈晋戈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燕离陌正靠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的云阳关·石月虽是异邦,却已有数百年,晟轩先祖历尽艰险才逼退外敌,以一道云阳关隔绝了石月的侵犯,那道古朴沉重的关隘下,掩埋了无数忠臣白骨,良将鲜血,以至于在夜色中看来,竟有萧杀悲壮之感。
瞄了一眼那沉默少年,陈晋戈已经单膝跪地,随着他来的几位将领都有些惊讶··“你就是陇城都尉”·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之人竟然是个文弱书生,燕离陌哂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轻薄。
晟轩大将军之下,以都尉官职最高,总理邻近城池兵事,虽不必亲自带兵,但也是一军武官·这晟轩当真无人了,竟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做一关都尉,难怪石月国敢明目张胆地进犯。
那些将领见他如此目中无人,都有些忿忿,唯独陈晋戈,仍未起身,反而认真回答了燕离陌的问题··“陈晋戈看你这副模样,真是白白辜负了这个名字。”
燕离陌抱臂倚在城墙上,仍然对陈都尉诸多不满,甚至人家的姓名都碍了他的事·可是有一点他还是不可否认:·“不过你倒有些眼光,能认出本将军来,起来吧。”
燕离陌的一句话让那些将领瞬间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那几个守城兵士,则是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生怕燕离陌看到他们的面孔,身下也都是一片湿漉漉的,当真是半夜遇鬼了。
尤其趴在地上哼哼的那一个,骤然失声,似乎心灵的恐惧一下战胜了手腕和胸口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就此晕过去算了··陈晋戈起身,他并未穿戎装,却行军中之礼,让燕离陌对他倒有些兴趣。
“燕将军,将军府已经收拾好了,属下这就带您过去·”他不卑不亢的声音也让燕离陌神色缓和了些,虽然不事武功,但这都尉人品却是不错,对他的胃口。
“哼,那等胆小懦弱之徒住过的房子,本将军才不会屈尊·将这四人军法处置了,带我去你的府邸,本将军就住那里·”·抛给陈晋戈一句话,燕离陌已经无视众人,翻身跃下了城墙。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燕将军·”·众将领刚要围过去冲陈晋戈说道几句,一道蕴着风雨的声音又从城墙底下传来,登时无人敢言了·抹去额上的冷汗,众人心中都是一般想法。
这位新上任的大将军,年龄不大,脾气着实不小啊·陈晋戈倒是没什么反应,小跑着下了城墙前面带路去了··昨夜见识了燕离陌的厉害唇舌,本以为他新官上任,会将威风耍个彻底,所以几个上将军和校尉早早地就来了都尉府等候大将军共商战事。
燕离陌不打招呼就到,又不寻常理地要住都尉府,陈晋戈府中昨晚忙了个人仰马翻,他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还要招待众位将领,身体单薄的他面色略显憔悴,眼下已有青印。
可是,众人眼巴巴地一直等到中午,燕离陌才打着哈欠从房中出来··昨夜天色已晚,众人都有些没看清这位大将军的庐山真面目·今日阳光明媚,算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长发随意地在身后一挽,胸前衣襟尚未掩好,周身散发着慵懒萎靡的气息,可是那一张脸,在众位饱经风霜的将领之中,却尤为显得鹤立鸡群·白皙细腻的肌肤,鲜艳欲滴的红唇,再配上一对微眯的桃花眼,稍稍画下眉毛,擦些胭脂,简直就与绝世佳人无异嘛。
几个心性单纯的将领已经不自觉地红了脸垂下头去,又忍不住偷偷拿眼看他·在边关呆了这么些年,即使是还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貌比潘安颜似宋玉什么的,已经不足以夸赞了。
偏偏这人还不是柔弱的美,举止间恣意乖张的姿态,又仿佛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不过,这位大将军一张嘴,却是让众人心中的畅想戛然而止··“饿了,有吃的吗”·一手抚着肚子,燕离陌看着主位下首的陈晋戈,自然纯真的语气,与昨夜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心志坚定一些,众将领恨不得像竹心竹韵两个丫头一样,倒地不起算了··让人失望无语的不是因为所见之物不好,而是前后反差太大,才最让人无法接受,感觉像是受骗一般,却又无处申诉,兀自懊恼。
陇城地处荒漠,无甚美酒佳肴,燕离陌又是一顿挑剔,一根筷子戳来戳去,没吃几口,却弄了个杯盘狼藉,把几个将领给心疼的啊,差一点就上前夺了他手里那惹祸之物。
要知道他们平日素来节俭,此等大鱼大肉,只有逢年过节才吃上一番··陈晋戈的眉头,也第一次皱了起来··许是饮了不少陈府自酿的米酒,燕离陌倒也算有了饱腹之感,众人正战胜了心魔,打算就那样捡着他弄乱的吃一些,他却一扔筷子,说是吃好了该商量正事了,起身向前厅走去。
众位将领再也忍不住,围在陈晋戈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说新来的大将军··“都尉大人,皇帝说派了燕将军的儿子过来,本以为虎父无犬子,也是个刚猛果断的勇武之人,可是这位新来的大将军不但貌相生得像个娘们,一张嘴伶牙俐齿,还这么大的脾气,有这样的人统领军队,我们还怎么打这一仗”·说话的是左将军任勇,虬髯大汉,耿介直率,也难怪受不了燕离陌。
“没错,这样下去,我们干脆开城投降算了,也省得到战场丢人,让将士们白白送命·”·他开个话头,马上引起了众人附和·可见这初来乍到的燕大将军,当真不得人心啊·“你们冷静些,大将军是皇帝亲封,圣上英明,又岂会委派平庸之辈来此我们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陈晋戈儒雅风度,温声细语地劝慰心怀不满的众将士,总算是安抚了一些,收拾了心情往前厅去,只不过仍然饿着肚子就是了·这一宗罪算是老老实实地算在燕离陌头上,任何理由也不能解释。
似乎是吃饱了满意了些,燕离陌没有再为难他们,随意地问了问石月国这次出兵的情况,就让各位将领先行回去了,等他心中有了想法再行商议··只剩下陈晋戈无处可去,这本来就是他的府邸,现在鹊巢鸠踞,他还要看燕离陌的眼色行事。
“你多大了”·没想到两人独处的第一个问题,燕离陌竟然是问他的年龄··“三十有二·”·燕离陌稍稍沉默,比那人小了一岁,可是却一点没有那人的气势和魄力,完全就像京城那些西席先生一样,白衣纶巾,文质彬彬,只有被风沙磨得的有些粗粝的面容,才让他看上去像个久居荒漠之人。
“你为何要来军中”·这话问得实在,毕竟陈晋戈与军中之人体貌迥异,任谁看了都会好奇,只是鲜少有人像他这般直白无礼就是了··“兴之所至。”
陈晋戈以四字相回,晦暗难明,却让燕离陌拍案叫好··看着少年笑得放纵而爽朗的样子,陈晋戈也是微微展颜·与他所料不错,不过是一个有些任性的孩子罢了,再过分的言词举动,也是一颗自自然然的心。
大抵觉得与陈晋戈谈得有些愉快,但称不上相谈甚欢,燕离陌喝完了一杯茶,忽然起身就往外走去,竟然还跟他说了一句自己的去向··“我出去转转,有事仍然是你做主,不必等我回来。”
陈晋戈有心提醒他注意安全,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随他去吧,这样自信勇敢的少年,该是不畏惧一切的,值得任何意外的磨练··“陈书生,我果然有些喜欢上你了,等我回来再与你喝上几坛”·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陈晋戈微微一愣,继而又摇头失笑,当真是个率性独特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盛夏暖月·燕离陌出了都尉府,沿着陇城边防转了一圈,这才发觉原来陈晋戈担这都尉之名,着实名副其实。
严丝合缝滴水不露的城防,易张易驰,可守可攻,显现出他非同一般的韬略智谋·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长年休养,以致士兵的体力思想都有懈怠,就比如昨夜那几个守城兵士。
整个军队的纪律和气势也就大幅度削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士兵跟不上,即使再好的将军,也无法轻松打下胜仗··燕离陌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云阳关,如水的眼眸波澜微起,下一刻就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一样,几个腾跃就消失在了晚霞漫天的荒漠之中,与之融为一体,无法辨清。
出了云阳关,燕离陌回身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巨大玉石,荒草凄凄处,他拔剑在手,手腕一动,剑尖劲舞,几个大字随之流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哼,若是一死,得这虚名又有何用”·一抹嘲讽的笑意浮现脸颊,他一招狂风扫落叶,将石上字迹尽皆掩去,仿佛从未刻上一般··收剑在手,不知路上何处捡来的一匹白马,他策马西去,直往石月国屯兵的其克尔。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书生陈晋戈,驻守西关只为兴致所来;不羁儿郎燕离陌,一不为兴致,二不为做扬声沙漠陲的游侠,又究竟所为何来除了少年心中,怕只有荒漠深处的一地黄沙,才能知其心意。
石月国与晟轩乃是异族,虽然相貌并无甚不同,但是语言文化却大相径庭·石月以月为尊,信奉月神,因为地处北方,戈壁荒漠居多,所以多以部落居住,择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之处修建城池,疆域面积要比晟轩大上一倍,只是地广人稀而已。
其克尔与云阳关之间,隔了一大片荒漠,寸草不生·石月吞并晟轩之心,早已有之,因为羡慕晟轩有良田美池,生活安逸,不必迁徙奔波之苦·正是这艰险地势和恶劣气候,才始终未能如愿。
所以这一仗,对两国均是一场考验,而且将是一场持久的较量··燕离陌自小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风沙天气,一张白嫩小脸被刮得生疼,似乎张口就能吐出一嘴的沙子来。
幸亏陈晋戈给他准备的衣服比较厚实,又有连帽遮掩,总算是避免了些苦处·饶是如此,他策马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了些,最后竟然下马在荒漠之中步行了起来··虽然艰苦,但是开阔,这西北荒漠之地,浩浩荡荡,广阔无垠,人置于其中恍若沧海一粟,顿生渺小之感,却又觉得人生短暂,何必自寻烦恼,及时享乐,不枉此生才是正道。
这样漫无边际地走了一会儿,燕离陌抬头看看依然远在天际的其克尔城墙,许是有些累了,站在那里,倚马饮酒··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忽然有金戈相击的声音传来,隐隐还有骏马嘶鸣。
不大一会儿,孤烟直上,落日浑圆之处,出现了数道疾驰而来的身影,顷刻之间便到了他眼前··为首一人玄青长袍,赤红骏马,在漫天黄沙里看来格外显眼·身后一群黑衣蒙面的大汉,体态粗犷,气势汹汹。
燕离陌仔细一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荒凉之地原来并不沉寂,情势瞬息万变,不过刚刚到来,竟然又碰上一幕荒漠追杀的好戏,果然精彩·眼看那被追杀之人就要到自己身边,燕离陌竟然牵着马慢悠悠地避到了一边,似乎要给他们让路。
马上之人一愣,手下缰绳微送,马步一慢,眨眼就被身后大汉围在了中间··叽里呱啦一阵燕离陌听不懂的语言,原来是石月国人·他仍然倚在马背上喝酒,态度从容,姿势潇洒,当真像是在京城看堂会。
剑拔弩张之际,那个被围之人突然转向一旁看热闹的燕离陌,开口竟是晟轩之语:·“喂,你会武功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略显稚气,但是却又有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姿态,似乎命在旦夕有求于人的并不是他一样。
燕离陌这才认真审视了他一下··原来竟是个看上去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是身上的玄青大氅衬得他老气了些,一张俊脸棱角分明,肌肤泛着健康的麦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侧身垂下几绺随风飘扬,显得豪迈英勇。
可是真正让燕离陌有些讶异的是,他的双眼似古月国人一般深邃,却又有所不同,竟然微微透着湖蓝色的光,两颗眸子宛如两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分外引人注意··笑着摇头,燕离陌给了他自己的答案。
是个有趣的人,但不代表自己就要为他动一番筋骨··蓝眸少年恨恨吐出一串石月国语,转身便与那群黑衣人战在了一处··少年一柄弯刀,用起来倒是风生水起,显然是勇武善战之人。
燕离陌忽然觉得那柄嵌了月白宝石的弯刀有些眼熟,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自己从未出过京城,这等奇异兵器,应该不曾遇到过才是··虽然少年武功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有十数人,而且个个是大刀长鞭,挥舞起来如泰山压顶,少年渐渐感觉吃力,出刀的动作已不如先前迅猛。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估计是觉得胜负已定,他收刀站在一旁,忽然看了燕离陌这里一眼,然后向身后两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人就策马向燕离陌这里奔来··燕离陌甫一抬头,就看到两柄大刀压下,竟然是要把他当场砍了。
“喂喂,小爷我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被剁成肉酱,死得那么难看·”·两个莽夫没有看到燕离陌怎么移动,却觉得手下一空,竟然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躲了过去。
燕离陌则是站在几步开外,仍旧闲散的态度,大敌当前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我就是个路过的,看看热闹而已,如果你们不让看,那我马上就走”·燕离陌说着,当真要转身上马。
身后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动身,朝这里扑了过来,用力比之前更加霸道··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燕离陌轻舔嘴唇,倒似要饮血一般,他微微侧首,听着身后破空而来的风声,左手覆在马背侧的剑柄上,猛然回身,一刀剑光闪过,那两个大汉愣在了当地。
他们在部落里也算一等一的好手,可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一剑就削断了他们的长刀··在习武之人眼中,兵器没了,支撑他们的信念也便散了,所以两个人大汉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身。
马背上的少年忙于应付剩下的人,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况,黑衣人的首领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大如铜铃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长鞭一甩,就向燕离陌挥来··正被众人围困的少年忽然飞身而出,长鞭卷上弯刀,他一把将那个首领拉在马下,阻挡了他对燕离陌的攻势。
可是这样一来,背后门户大开,两根长鞭甩来,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少年闷哼一声,高昂的身子向前一伏,勉强支撑着才又坐起··燕离陌的眼神骤然深邃,几乎未曾迟疑,飞身跃起,手中长剑飞舞,他已经落到少年马背上,与他背对而坐,将一众黑衣人逼退了数步。
“你骗我你不是不会武功吗”·身后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燕离陌邪邪一笑,故意往后蹭了蹭身体,意料之中的闷哼声传来,他戏谑的嗓音在漫天黄沙里如清泉流淌:·“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死不了了。”
少年刚要反驳,黑衣人已经又拥了上来,两个人暂时熄了战火,专心应对各自面前的敌人··虽然受伤,但是骨子里不服输的血性被激发,少年出招又如开始一样,迅猛有力,刀刀杀机,眨眼之间就将面前的两人砍到在地。
燕离陌似乎也被这群莫名其妙攻击自己的人惹恼,剑光落处,血花四溅·战局顷刻之间反转,黑衣人一下处于了下风· ·“塞那其,你今日杀不了我了,不想死更多的人,就赶快带着你这些没用的东西回去,不要在这儿丢我石月国的脸”·一刀将靠近自己的一个黑衣人砍翻,少年冲着那个首领高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带着一种威严的震慑感。
被称为塞那其的那人不是个蠢笨之人,岂会看不透眼前局势,阴冷的眸光瞬息万变,最终还是一声哨响,他转身向荒漠尽头奔去,余下的黑衣人也都呼呼驾马而去··不消片刻,这里已经只剩下燕离陌和少年两人,还有那满地鲜血尸首了。
不过对于石月儿郎来说,埋首荒漠黄沙之中,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因为那是大地之母的怀抱,可以包容他们生前的一切罪孽··“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告诉我你的名字·”·燕离陌早已从少年马背上跳下,正站在他面前·少年收起弯刀入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虽然面色发白,语气却潇洒高傲··“我为何要告诉你小爷杀人只是因为他们惹怒了小爷,一点救你的意思也没有,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燕离陌抱臂而立,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老成的少年,存心戏弄··果然,心高气傲的少年脸色一沉,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小爷,还这般轻视鄙薄的口气。
燕离陌就等着他发火,戏耍白痴什么的,他最喜欢了··“哈哈哈”少年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干净,仿佛头顶高远苍穹,“你很有意思,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许是笑声太大,扯动了伤口,少年一个吸气,面色白得更加彻底··“我叫朱穆轮,盛夏的暖月·”·只来得解释这一句,少年已经向前一扑,晕倒在了马背上。
燕离陌欠欠的笑意骤然止住·盛夏暖月这少年的名字,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觉得骤然一暖,似乎荒漠的烈烈长风也温柔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荒漠夜色·燕离陌四处望了望,除了自己周围再无人烟,就这样把这个叫朱穆轮的人放这儿也不是不行,可是万一他被风沙掩埋,似乎也可惜了一条好汉。
虽然自负骄傲,却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年,如果见死不救,好像确实会折寿的··于是,难得善心大发的燕大将军,骑在自己白马上,一手拉着朱穆轮那匹赤马的缰绳,继续晃晃悠悠地向荒漠走去,仍然是不辨方向,就朝着远处那一个黑点而去。
迷不迷路又有什么要紧终会回去的,不是吗·只是,若是心迷了路,不知能不能也轻易找到出路·朱穆轮醒来的时候,微蓝的眼眸一转,发现自己靠在一堵破墙上,顶不蔽日,周围是荒草横生。
燕离陌正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喝酒,暮色沉沉,长风烈烈,他望着远方的眸光却波澜不起··“是你”·朱穆轮忽然惊呼一声,从地下跳了起来,一手摸向腰间就要拔刀,可是却落了个空,他大惊失色,盯着燕离陌的眼神燃起一簇簇愤怒的小火苗,几乎要融化了那琥珀明眸。
“醒了你就准备拿你那把小破刀回报你的救命恩人”·燕离陌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仍是是斜勾笑意,目光又落在两人中间燃着的一堆篝火上。
“不许你侮辱我的刀,这是我的命”朱穆轮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被扔在火堆旁边的自己的弯刀,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在怀里,瞧着上面被燕离陌用来砍柴弄出的一些碎末儿,就是一阵心疼。
细细擦拭了一番,才又冲着燕离陌说道,不减愤怒的嗓音里又多了一分倔强··“怎么心上人送你的”·燕离陌仍然是那副表情语气,只是左手却不经意地抚上了胸口,那里正挂着姜桓送他的玉佩。
如水眼眸微微一亮,却被火光映衬得极为渺茫··“才不是,这是我......”朱穆轮说了半截,突然想起来自己何必跟他解释这么多,咽下去后半句话,他才提起正事,“你是从鄢都而来”提问的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的质疑。
鄢都便是晟轩京城,燕离陌笑容加深:“不错,你倒会猜·”·被“夸奖”的朱穆轮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突然跳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围着火堆转来转去,口中还不住喃喃自语着。
可惜,他说的的是石月国话,燕离陌一点也听不懂··朱穆轮心中此刻纠结万分,其实燕离陌正是他的大仇人,这次出城,他就是为了找他再打一架去的·去年初夏,他带人潜入鄢都,准备趁立夏节那日行刺凤元帝,可是一个美貌公子竟然半路跑出来挡了他的刀,而且武功高强,自己打了半天都占不到一点上风,眼看对方兵马越来越多,他只能鸣金收兵,撤出鄢都。
因为这一事,他还被父汗责罚,丢了大大的一个脸啊·所谓的朱穆轮,便是古月九皇子——月阔朱穆轮··先前燕离陌以帽遮面,混乱之中他也没有看清对方相貌,现在却是一清二楚了。
按理说仇人相见,该分外眼红才是,可是他刚刚才出手相助自己,此时再与他算那笔去年的帐,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些··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朱穆轮兀自懊恼着。
不过,等他知道燕离陌如今身份,恐怕才该一蹦三尺高了··燕离陌却是摸不着头脑,那日的事,除了那人温热的手掌和令人迷醉的嗓音,其他的已经全部模糊不清了,根本就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日的刺客。
“怎么怕我是奸细,想杀了我灭口”·半晌,还是燕离陌先开口说话,毕竟晟轩与石月如今战事将发,自己从晟轩都城而来,朱穆轮有此想法也是应当。
“我没有”朱穆轮高声反驳,“我堂堂月神之子,又岂会做那等忘恩负义的事”·燕离陌瞧着有些炸毛的少年,笑声顿时大了起来,果然有趣,让他几乎都忘了地处西北蛮荒之地,夜色凄凉了。
“笑什么我虽然有过那个想法,但也只是从前,经过这次,我就原谅你好了,咱们恩怨相抵,重新开始·”·嘟嘟囔囔的,朱穆轮返回原处坐下,往后一靠时碰到背部伤口,一个激灵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你的衣服”拾起身后的那件披风,上面似乎还沾染了血迹,他狐疑地看着燕离陌··燕离陌含笑不语··方才替他疗伤,浪费了不少好酒,又把自己的衣服贡献了出去,让少年垫在身后。
他都有些诧异,自己原来还是一个这么体贴善良的人啊,真是没有想到··这里原先应该有个小庙,石月退回其克尔,晟轩占据关内之后,久无人烟,才渐渐坍塌,变成如此断壁颓垣的景象。
燕离陌果然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来的,眼看天色暗了下来,无法赶路,他才决定在此停留一夜··本以为已经预料到了荒漠的夜晚会寒风刺骨,可是真正感受到了,燕离陌才发觉自己有些低估这寒风的实力。
身上的披风又给了朱穆轮,他只一身单衣,一阵风过,饶是饮了不少的酒,仍然浑身发冷,忍不住就往火堆靠近了一些··“果然是鄢都的人,这点冷都受不了”·朱穆轮察觉他的动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骄傲,故意挺直了身躯将脖子露在墙外,以示自己不畏寒冷,不过挺身的动作牵扯到背后伤口,又是一声吸气,英眉微皱。
“果然是石月的人,那点疼都受不了”·燕离陌莞尔一笑,论毒舌功力,朱穆轮又岂是他的对手·果然,少年俊脸一僵,哼了一声,才尴尬地扭过头去,别别扭扭地不再看燕离陌。
荒漠的夜,漫长而无边,一轮明月高悬苍穹,落落清辉洒遍大地,粒粒黄沙都泛着晶莹的光芒,宛若颗颗珍珠,偶尔风起,又织起一层空蒙绚烂的迷雾,雄浑壮阔中缠绕丝丝缕缕的精致柔美,果然是这里才有的奇景。
朱穆轮被细小的声音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篝火将息,而对面的人却不见踪影,他一惊之下起身,才看到燕离陌竟然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停发颤,靠近火堆的衣服已经被烧去了一些边边角角。
“喂,你醒醒”·踌躇了片刻,朱穆轮还是挪到他身边,打算把他叫醒·可是燕离陌恍若未闻,仍然颤抖不已,还想更往火堆靠近一些。
“还挪,再挪就烧死你了”·朱穆轮伸手拉起仍在睡梦中的那人,阻止他继续往火堆靠近·远离了热源的燕离陌突然握住朱穆轮的手掌,身子也靠了过去。
朱穆轮的挣扎在他的本能力道下,没有什么作用··月光皎皎,朱穆轮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燕离陌,紧闭的双眸下长睫毛不住颤动,紧抿的嘴唇也失去了白日的鲜艳,一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已有些发青,额上却有虚汗滑落。
“原来你长得这般好看·”·鬼使神差地,朱穆轮竟然伸手抚上了那一张楚楚堪怜的容颜,触手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人不自觉的靠近,都让少年的心猛地一颤。
一发不可收,下一刻,他竟然微微弯腰,在那人有些发白的薄唇上烙下了轻轻一吻,不知是酒香还是什么,那人的嘴唇竟然分外香甜,让朱穆轮一下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缓缓蹲下去,右手揽上他的腰,才发觉这人的腰身竟如此纤细,心中一阵怜惜之意升起,他收拢长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嘴上的动作也粗暴了不少,恨不得将他唇上的甜液全都吸进肚里。
突然感觉到那人的牙关微启,朱穆轮心中一荡,就要加深这个吻,却一下撞进了燕离陌落满清辉的双眸当中··沉沉的一汪月华,瞬间就让少年一颗情意懵懂的心沉沦深渊。
直到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由迷蒙变为厌恶,朱穆轮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面上一红,他慌忙松开揽住那人腰身的手,手足无措地后退几步,嗫嚅着无法出声:·“我......你......”·燕离陌无视他尴尬歉疚的眼神,右手在地上一撑,就着方才的姿势,他重新靠回了墙上,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下满满的一大口酒,他的声音虽然含笑,却比月光还要清冷:·“年纪不大,你会的倒不少。
原来这石月国,也是盛行男风的吗”·像染了冰霜的利剑扎入,朱穆轮的心一阵刺痛·不是因为那人讽刺的话,而是他说这话时,脸上无奈凄楚,甚至有一丝绝望的表情,让他突然体会什么是心疼。
没有回应他的一番嘲讽,向前几步在火堆旁坐下,伸手添了几根木柴,拔高的火焰顿时温暖不少,朱穆轮才轻轻开口:·“我不小了,过了今年的生辰就十八岁了,而且我不喜欢男人,父......亲已经为我定下了亲事,明年就会完婚。”
身上回暖不少的燕离陌偏头看了朱穆轮一眼,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语气竟然有些怅惘··“比小爷小了整整三岁,还说自己不小·”·咕哝一句,燕离陌语气缓和了不少。
原来只是个半大孩子而已,自己实在太过计较了··“你才二十一岁”朱穆轮转过头来,语气里有些诧异··“怎么,小爷我看起来很老吗”燕离陌脸色一沉,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面相老的,而且既然嫌自己年龄大,刚刚又为何占他便宜,难道这少年中了邪一时痴傻不成·朱穆轮连声否认。
原来,他只是觉得燕离陌武功如此之高,该是勤练了多年才是,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只是面相年轻罢了·这番评价倒是颇合燕离陌的意,眯眼一笑,对少年刚刚的冒犯,他一点也不计较了。
后半夜谁也没再入睡,朱穆轮是因为刚刚那一场似梦非梦的情动而心绪飘忽,无法安神;至于燕离陌,一双涟涟桃花眼深处,究竟掩藏了多少情绪,无法入梦又岂止有一种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其克尔·天亮分别之前,朱穆轮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询问燕离陌要去往何处。
燕离陌也不瞒他,正如那些晟轩将领一样,自己这幅模样,谁能猜得到他是何身份,遮遮掩掩的倒是可疑,索性明目张胆地去其克尔一趟,反而省去好些麻烦·不过,至于他去其克尔的目的,则是随便寻了个找人的由头。
或许,他的确有一个人要找,天涯海角地寻找··一听他说要去其克尔,朱穆轮的蓝眸顿时闪出光来,偏偏他还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态:·“你昨天帮了我,我说要报答你的,可是现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如我们同行,我家就在其克尔,回家之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少年单纯热切的心意让燕离陌心中一暖,很久没碰到这么可爱的人了,他沉吟片刻,终是决定与他一同上路,也罢,荒漠独行有些凄怆,不如相伴高歌,才更畅快更何况有石月国人相随,其克尔城守卫应该也会轻易放他进去,不至于盘问太多。
真正进了其克尔,燕离陌才领略石月国民情·与陇城不同,这里的集市仍然开放,百姓也更为豪爽,显然是习惯群居,爱好人多·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一路走过去,一点也感受不到战事将起的气氛,除了还在开张做买卖的店铺,竟然还有人当街耍大旗,喷火,甚至有人牵了一些家畜来卖,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不是要打仗了吗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人”·燕离陌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落落大方地向朱穆轮询问··“打仗是将军和士兵的事,百姓只需要安心生活就好,如果因为穷兵黩武而让百姓受苦,到时祸起萧墙岂不是作茧自缚”·朱穆轮的话让燕离陌心中一惊。
原来这少年并不痴傻单纯,反而心思通透,高瞻远瞩··“你的汉话说得倒不错,还没问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朱穆轮眸中顿时亮起精光,似乎对燕离陌的夸赞分外受用。
不过他倒是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是一时兴起才学了·燕离陌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对他的藏藏掖掖也不甚在意··到了一处小巷,朱穆轮忽然翻身下马:·“转过这条小巷就是我家,你等我一下,我去让他们来迎接你。”
燕离陌不置可否,反正他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什么都新鲜,倒也不是非去朱穆轮府中不可··不过他好奇的是,少年这一路上总是浓眉微蹙,偶尔还小声嘀咕两句石月语,显然是心有所忧。
这会儿到了门口,又神神叨叨地自己先行回府准备,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朱穆轮回来接燕离陌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一匹白马随意地系在树上,正不停撕扯着叶片咀嚼,旁若无人。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少年焦急地找了半天,才在人堆里发现那一身绿衣· 少年蓝眸里一下涌现异彩,方才的担忧和失落散去,变得愉悦而满足。
“这是什么”·燕离陌看一眼挤到他身边来的朱穆轮,又转头指着地上笼子里的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只有成年男子手掌的大小,耳朵嘴巴都是尖尖的,尾巴很长,全身的毛都是淡红色。
小畜生在笼子里不停地动来动去,离得远看了倒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好像是沙狐,可是毛色这么纯的我也没见过·”·朱穆轮哪里关注过这些东西,平时打猎也只是比猎物的多少,谁管打的是什么畜生,更何况沙狐在荒漠很常见,不算什么珍禽异兽,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瞧着燕离陌的神情,倒是很喜欢这只小家伙·眼珠一转,他已经蹲下去从笼子里拿出那只小狐狸,递到燕离陌面前:·“我买来送你好不好”语气里竟然有轻易无法察觉的讨好意味。
“小爷我玉树临风,抱着只小狗算什么意思”·可惜,一腔真心随水流,燕离陌盯了他一会儿,嘴角轻勾,吐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朱穆轮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手里的沙狐却动来动去,似乎是不满意被燕离陌叫做小狗,人家的耳朵可是又长又尖的,小狗有吗·等燕离陌终于转够了往朱穆轮府上的那条小巷回去,已经是暮色沉沉了。
“这就是你家”·小巷尽处只有一户人家,倒是格外安静,高大的府邸显示了主人家非同一般的家世,抬头看着没有门匾的房檐,燕离陌也不惊讶,只是闲闲地问了一句。
“是我在这里的家,我们进去吧·”·朱穆轮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玄青衣袍里一团红色的东西分外耀眼··“你还当真把它买了回来·”燕离陌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却突然伸手将那小畜生揪着尾巴拎了过来。
沙狐吃痛,转过头来就要咬那只揪着它尾巴的手··燕离陌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让它咬到,可是还不等他松手,一阵温暖宽厚的触感传来,然后就是朱穆轮的一声闷哼。
“松口,小畜生”·眼看着朱穆轮的手背被沙狐紧紧咬在嘴里,已有鲜血不断涌出,燕离陌提起它的脖子,小畜生果然应声松开了嘴巴。
白皙细腻的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浸着血迹,在暗淡的天色里看来格外耀眼··“你是傻子吗小爷我会让那只畜生咬到,还用你伸手还是你觉得它晚饭没吃,上赶着替它填饱肚子。”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燕离陌嘴巴说着刻薄的话,左手却探入怀中取了块手帕出来,扔给红着脸不言不语的朱穆轮·右手那只悬空的小狐狸踢蹬着四条小短腿,尖细的叫声被晚风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一狐正在那立着,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府中跑了出来··叽里咕噜的一大通古月话,燕离陌也听不懂,那管家看了他一眼,微微鞠了一躬,又发现朱穆轮手上的伤口,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脸色发白,高声唤了两个小厮出来,吩咐几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去。
燕离陌冷眼瞧着这阵势,倒有些怀念鄢都的燕府了··进了府中,果然是别有洞天,燕离陌随意环视了一番,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湖心小榭,这般精美绝伦的格局,比他的燕府可是好太多了。
“我去过中原几次,喜欢你们的建筑风格,我便吩咐他们按着样子改造了这里,你喜欢吗”·朱穆轮见他似乎对院子有兴趣,赶紧上前介绍,以缓解方才自己那般傻乎乎的举动造成的尴尬。
“这是你家,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燕离陌觉得好笑,难道石月国的人脑子和晟轩的人长得不一样吗这少年一会儿高傲得像个凤凰,一会儿又单纯得像个傻子。
“你可以住在这里啊”·朱穆轮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燕离陌的胳膊,透明的蓝眸里有一丝异样神采,果真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燕离陌微微一怔,少年急切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像是方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一样,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是说,我家还有很多空房间,你要是喜欢,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我们石月国人都是很热情好客的·”·少年在他的深沉注视下红了脸,松开手往旁边转过了脸不去看他,欲盖弥彰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还真是可爱啊·燕离陌忽然就笑了,这是他自离了京城以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
原来,荒草凄凄,寒风猎猎的边关之地,不只有满目悲怆,满心哀思,仍然会有这样多可爱的人,让他在这里的生活不会太寂寞,不会将所有的心情都用来想念那个遥远的人。
可是笑过之后,眼底仍有一丝怅惘,忍不住眺望圆月初升的那一处,偌大的深宫中,他在灯下伏案处理奏折,还是已经温香软玉在怀,共赴良辰美梦··或许,他可曾也有一点思念自己,担忧自己适不适应这荒凉之地·只有这样期盼着,燕离陌才觉得脸上笑意可以维持得久些,也容易些。
                   ·作者有话要说:·☆、疑惑·在其克尔三日,风俗民情了解得差不多了,可是却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石月的军事情况。
石月地广人稀,燕离陌猜测他们屯兵必不会驻扎在城里,或许会在城外安营,只需要由城内调动一切所需之物就是··就在他为了验证这一点,准备往其克尔城外转转的时候,却发现只有城北街道安静,远远地就有重兵守城。
稍有靠近,便会被长矛相迫,不得不退回来··看来,石月大军应该就驻扎在北门之外了··这一日午睡醒来,他正在朱穆轮府上的花园凉亭里看书,天资聪颖,又有朱穆轮倾心相交,不过数日,他已经能看懂最浅显的石月文字了。
如果晟轩石月这一仗势在必行,那了解对方的文字语言就是知己知彼的第一步·而且说不定他已经落后于石月大将军了··“怎么样,书看得还好吗”·朱穆轮年轻清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离陌没有回应,直到看完那一段才转身,却发觉眼前少年竟然有一丝疲惫。
想到他似乎自从前几天出去就没回来过,燕离陌眼波微动,收起书卷做好,随意问道:·“你去了哪里”·朱穆轮到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果子酒喝了一口,舔舔嘴唇,蓝眸里隐约有火光跳跃:·“我去见我父亲了。”
燕离陌一哂:“敢情你父亲比猛虎还可怕,见一趟回来就让你憔悴成这样·”·“他就是一头老虎,生的孩子也是老虎,性情凶残,不念亲情,连......”少年的语气有些愤懑,仿佛暴风雨袭来,却又戛然而止。
看了玩味地盯着自己的燕离陌,他别过头去,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原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小虎崽子·”·“我才不是”燕离陌一句玩笑让少年红了眼争辩,蓝色的眸子似乎发出光来,“如果不是为了石月国,我才不会来这里领兵打仗,纵马打猎岂不是更加畅快吗”·燕离陌一愣,继而又笑意清浅,端了自己面前的酒在唇边逡巡。
果然还是年纪小,一直对自己遮着掩着避免暴露身份,可是现在倒是自个儿说出来了,也不枉费他在这里流连这么久啊·朱穆轮话一出口,察觉到失言,也是一顿,可是看着燕离陌一脸镇定的样子,他又羞恼异常:·“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也没有很早,至少打架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是来了这里,又学会了些石月国语,偶尔听到你的下人唤你王子,我才知道的·”燕离陌仍然嗅着那一杯酒。
“真的吗”少年似乎有些宽心,然后才微红着脸表示歉意,“其实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我怕你知道我是王子殿下,就不会跟我真心相交了。”
少年的道歉真诚磊落,反倒让燕离陌有些不自在··“那你真名叫什么”他问了句废话··“月阔朱穆轮,月阔是石月王族的姓。”
一心弥补的少年知无不言,“不过你还叫我朱穆轮就好·”顿了一顿,朱穆轮忽然垂下头想了片刻,才怯怯地看着燕离陌,一脸期待的神色,“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陌吗”·“不可以。”
燕离陌像是没看到少年惹人怜惜的动人双眸,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不过你可以叫我燕大哥,要是你觉得我占你便宜也就算了,随便叫什么都好·”·除了那人,还没有谁如此亲密地唤过自己,可是远在他方,每一声陌儿都是一份思念,一阵心痛。
朱穆轮眸子里的光芒登时黯淡了下去,默默坐回远处,他也安静了片刻··忽然管家寻了过来,似乎找朱穆轮有事·看了看毫不在意的燕离陌,朱穆轮也不避讳,直接让管家说了。
原来是古月二王子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请朱穆轮前去招待··一听到二王子的名号,朱穆轮的脸色顿时变了,眉目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燕离陌兀自饮酒,瞥到他的神情又是一番轻笑。
这天底下哪个皇宫,都有皇子之争··“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见朱穆轮无论管家怎么劝说都不愿挪步,燕离陌心中暗叹少年心思,不知大局为重,放下酒杯,他开口说道。
朱穆轮果然不再坚持,拉着燕离陌一同往前院去了··二王子派来的是个看上去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石月人的相貌特征不太明显,看来先祖也是汉人·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抬了两个红布大箱子,分量极重的感觉。
见朱穆轮出来,中年人连忙迎了上去,以石月礼节见过,他吩咐那两人将箱子抬上来打开··富贵人家的礼物,不外乎金银珠宝,可是让燕离陌微微诧异的是,其中一个箱子装满了各式珠宝玉器,琳琅满目,而另一个打开,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火辣辣的美人。
“沈珩,你们主子这是什么意思”·见燕离陌盯着箱子中那个女子看,朱穆轮忽然心中一慌,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冷了脸呵斥那个中年男人。
“回九王子的话,大汗吩咐二王子向殿下赔罪,这便是二王子的心意,俱是府中珍贵之物,以期兄弟和好如初·”·燕离陌只听得懂片段,却也抓住了重点。
赔罪二字,当真耐人寻味·念及遇到朱穆轮时的那一场刺杀,还有方才他说的话,燕离陌觉得他似乎可以猜出个大概··“那这个女人呢”·朱穆轮指着那个刚刚从箱子里站起来的少女,明眸皓齿,纤腰长腿,果然是姿态万方的佳人。
“九王子尚未成亲,府中事务烦乱,这女子是二王子特地送来服侍殿下的,为殿下解忧·如果殿下不满意,属下这就去寻更好的来·”朱穆轮语气咄咄,沈珩却仍是言笑晏晏,让人无法生气起来,难怪会被月阔镜台派来做这等差事。
“挺漂亮的一个女子,抬起头来我看看·”·燕离陌忽然走上前去,伸手挑上那女子下巴,似乎是当真喜欢她一样··“啪”的一声,众人都有些愣怔。
朱穆轮竟然情急之下打掉了燕离陌扶着美人下颌的手,一声脆响,燕离陌的手往下一坠,白皙细腻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朱穆轮天生神力,急躁之下又把握不好力度,难免重了些。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着急才......”·反应过来的朱穆轮扑上前去,一把拉过燕离陌的手,瞧着那红肿一片,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燕离陌缓缓抽回手,隐于袖袍之下,面色淡淡,眸中却是风云过境。
“无妨,我只是替王子看看,这美人入不入得了您的眼·”语气中似乎是与平常一般的促狭··沈珩垂手站在一旁,微抬双眸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自是思绪翻转。
何时九王子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容颜绝世的男子,似乎还十分说得上话,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九王子都对他如此在意··“珠宝收下,二哥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是这女人你带回去,我府中不养闲人。”
似乎是着急赶沈珩他们离开,朱穆轮的态度有些蛮横··“今日天色已晚,殿下不要请沈大人留下暂住一晚,明日再赶路吗”管家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忍不住出言提醒。
朱穆轮吩咐一句让他们自行处理,拉着燕离陌就出去了··一直到了后院药房,吩咐府内的大夫准备些化瘀的药膏,朱穆轮还拉着燕离陌的手不放,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手背,只以手心贴着他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握拢,让燕离陌一时有些恍惚。
那人拉自己手的时候,总是实实在在的握住,常年握笔的手上满是茧子,粗粝地有些生疼,完全不像眼前这个满脸疼惜的少年这般轻柔··可是,正是那种紧实真切的温度,才让自己无法逃离,不是吗·“王子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年纪比你大,你这般照顾,总让人觉得可笑。”
正为自己一时手重懊恼心疼的朱穆轮,听了燕离陌看似随意的话,心中疼痛加剧十分·他不懂自己对这个萍水相逢,认识不过十几日的男子,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城外荒庙的那个月夜,见他睡梦中隐忍难过的表情,不自觉依靠的动作,都让少年心中有一种生平未曾有过的怜惜之情,明明是一个比自己还要武功高强的男人,他实在搞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
而且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那一个迷醉之中慌乱的吻,他仍然面红耳赤,心动加快,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周身蔓延··今天看见他凝视着那个女人的表情,少年只觉得心中一阵酸疼,恨不能马上就将那个女人一脚踹出去。
可他竟然又伸手摸那个女人,所有的酸涩都化为愤怒,满脑子只想着让他离那个女人远些,再远些,最好他身边永远不要出现任何女人·被自己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吓了一跳,少年勉强压抑住不安的心绪,将他带了出来,抛开任何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可是,他竟然说自己可笑难道一片真心也是可笑吗从未动过情的少年有些懵懂·                    ·作者有话要说:·☆、强吻·“你干嘛,癔症了”燕离陌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是了,这人一贯是这种恶劣的语气,自己跟他计较才是白白生气·似乎是想通了一般,朱穆轮长舒一口气,又变回原来的他··“他送来的东西,你也敢碰,不怕这只手废了吗”·白了看着自己发笑的燕离陌一眼,朱穆轮接过大夫手中的药膏,打开盒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他”·燕离陌有心询问,倒是老老实实地让少年替他涂药··“不是说了吗我父汗是只已经渐渐老去的虎,他就是一只刚刚成年的猛虎,我二哥,月阔镜台,上次在其克尔城外追杀我的那些人就是他派去的。”
燕离陌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真正听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撼·这皇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皇位又究竟又多好值得血浓于水的兄弟如此明目张胆地自相残杀。
“我这次回王都去见父汗,就是将此事告之于他,可是父汗竟然只责骂了他几句,让他向我赔礼道歉就不了了之了,我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连夜就从王都赶回来了,连向父汗辞行都没有。”
许是心中怨气仍然未消,少年涂药的动作一重,燕离陌微微皱眉,却没有表露··原来这石月国内部,也是动荡不安,纷争四起,与晟轩半斤八两·如果以此事下手,或许这场兵事就可以提早结束,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那人许给自己的承诺可以早早实现了呢·燕离陌心中一阵悸动,竟然有了几分马上行动的迫切。
“我本来打算入秋就向晟轩开战的,可是现在,如果父汗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将战事延期,看他还偏不偏袒二哥”·少年稚嫩的话语将燕离陌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心中的冲动也平息了不少。
反间计用得好了,可以事半功倍,可是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还是需要细细筹谋才好··所幸,他遇到的这个九王子,年纪尚轻,似乎除了一身蛮力,骁勇善战之外,并不太擅长心术计谋,反而心性单纯,凡事只以自己爱好为重。
这样的性格对自己行事来说,应该会减轻一些阻力··“你是不是生气了”朱穆轮见他许久不曾说话,忽然想到他是从晟轩来的,自己却大大咧咧地在说要攻打晟轩的事,“晟轩是你的家乡,如果开战,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有些期待。
“如果我说不是,那你会怎么样,不打了吗”·燕离陌忽然一笑,如花开月出,盯着面前之人的双眼波光粼粼,晃动了少年澄澈的心··似乎真地在认真思考,许久,朱穆轮都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一双蓝眸不住转动,一会儿失落,一会儿不甘,或者还有更多的情绪··“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燕离陌伸手抚上他的头,像黑色锦缎一样的长发厚实顺滑,“放心,你打你的仗,我找我的人,你不必为难。”
长舒了一口气,少年终于放心些,不着痕迹地拨开燕离陌抚着他的手,语气里有些骄傲和不情愿:·“你不要一直拿我当孩子来看,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有能力做很多事,以后整个荒漠和草原,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燕离陌仍然轻笑,转过头去看着远处苍茫的天色,他的神情悠远而宁静··方才还雄心壮志的少年,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一勾,又继续低下去为他抹药。
等我真正成为整个荒漠和草原的神,与我并肩而立的,我只希望是你··月落参横,烛花正明,燕离陌仍然未眠,独倚窗台,对月饮酒·明明在晟轩时,他从不喜明月,嫌月华太过寒凉。
可是在这荒漠之上,竟然已经看了数次圆月当空,清辉满地··“朱穆轮,盛夏暖月......”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少年的名字,初觉怪异,如今倒有几分道理。
或许在夜风刺骨的西北之地,月华笼罩周身,确会有温暖之感··低低的叩门声响起,燕离陌饮下一大口酒,潇洒起身,往外间走去·不枉费他今日白天演的那场戏,也不辜负他等候了半夜,想钓的鱼终于上钩了。
“燕公子·”·房门打开,微笑着站在门口的,是今日替二王子送礼而来的沈珩··“沈先生来得好慢,离陌都喝了两壶酒了,正想着是不是高估沈先生,找错人了。”
燕离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沈珩狭长却不显突兀的眼睛里有一道细微的光芒闪过,须臾又浅笑如常··“沈某的确愚钝,今日在二王子府中与公子初次相遇,不知公子有何求,沈某能力有限,也不知帮不帮得上忙”·燕离陌闻言嗤笑一声:“若是沈先生执意如此虚伪作谈,不如就回吧,就当离陌看走眼了,良辰美景,浪费在一堆狗屁之言上,还不如睡觉来得清静。”
一边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关门··沈珩一挡,面上笑意加深:“公子莫急,是沈某浅薄了,既然公子如此诚心,沈某愿与公子倾心详谈·”·燕离陌瞥他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
“我要见你家主子,你们回去之时,我和你们一同上路·”抛了一壶酒给沈珩,他仍坐在窗台上看着薄云遮月··沈珩接过酒壶放在手里把玩,闻言轻笑:“沈某能不能多嘴问一句,公子何以确定一定能帮得到我家主子的忙又为何要帮”·燕离陌转过头来看他,直视他探究之意不明却意外清净的眼神:“你今日难道没有看到吗朱穆轮信我,这便是我的筹码。
至于原因,我需要一个能给我一切的人,而不是个只知任性妄为的孩子·”·沈珩深邃的眸光一闪,这人竟然说的是实话,完完全全的是实话·在来这里之前,他还纠结燕离陌是否别有居心。
可是如今看来,他似乎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用意·可也正是他如此坦诚,让沈珩内心隐隐不安··离开之前,沈珩自然答应了会带燕离陌一起回去面见月阔镜台。
可是临出门前,沈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让似乎一直都站在把控全局之位的燕离陌骤然一愣:·“二王子现在年轻,却会有长大的一天,一个人不会永远任性下去,或许燕公子太心急了些。”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门,有寒风趁机溜进来,燕离陌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咽了一大口酒才稍稍缓解··沈珩他们后日才走,于是燕离陌趁着这一天的空隙回了一趟陇城。
陈晋戈见他回来,没有多大的惊喜,却还是能从舒缓的神色里感觉到他的放心·燕离陌自上任以来,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没做过,幸亏有陈晋戈在,一能安抚将士,二能处理军事。
似乎是心有歉疚,燕离陌耐着性子跟陈晋戈说了自己要去石月国都的事,吩咐他继续代理大将军之职··陈晋戈听了沉默一会儿,却没有反对,只说会派一队暗卫跟随保护。
燕离陌自然不愿,被人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掣手掣脚反而做不了事·陈晋戈也不坚持,替他准备了一些必用之物,又详详细细讲了一遍石月王族的情况,以便他更好行动。
“我还欠你一顿酒,等从石月王都回来,我便与你痛饮三天三夜·”·陈晋戈将燕离陌送到玉门关时,一直板着张脸听他絮絮叨叨的燕离陌似乎忽然心情畅快了,他笑着提起上一次离开之前约好的事。
“好,晋戈到时必定与大将军尽兴”·看着燕离陌皎若春月秋华,堪抵风刀霜剑的笑脸,陈晋戈心中一软,从未饮过半滴酒,却一点也不想拒绝,好像就这样答应下来,他就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终究还是个喜欢承诺又喜欢守约的孩子啊看着燕离陌策马远去的不羁背影,陈晋戈立在玉门关下,眼神悠长,不知一直能看到何处··回到其克尔朱穆轮府时,燕离陌刚刚转进后院,就看到了在湖中心等他的朱穆轮,少年凤目剑眉神色坚毅的脸上,一双琥珀样的眸子竟然闪闪生光,周围也有些泛红。
呆了一呆的燕离陌忽然就想起了那夜沈珩的话,或许将来,这个少年当真会成长为整个荒漠和草原的神,会褪去今日的稚气和任性,而沉稳睿智能够给人想要的一切·可是,他不能等,也不该等。
自己的神,从来都不在这里··“沈珩说你要跟他回月巴城·”·少年自他进了院子,目光就未曾从他身上移开,燕离陌对上他真挚浓烈的眼神不过瞬间,便若无其事地避过去,看着一池碧水:·“不错,我跟你说过,我来石月是为寻人,既然其克尔没有,我自然要去别处寻找。”
“那你还回来吗”朱穆轮竟然十分冷静,“回到这里,我的府上·”·“不知道·”燕离陌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要知道答案·”少年的汉话突然有些生硬,他一字一句,语气仍如燕离陌最初见他那般,有一种号令天下的气势··“我该走了·”·燕离陌忽然起身,墨绿的大氅在风中一摆,带起一阵独属于他身上的酒香。
刚走不过两步,手腕一热,一股蛮力从身侧袭来,他顺势竟然被少年拉在了怀里,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堪堪握住他的脉门,挣脱不得··“怎么王子怕我出卖你,不肯放我走”·燕离陌靠在朱穆轮怀里,长眉微挑,红唇斜勾,眼神却没有正对他专注凝视的目光。
因为他不想看到少年透明的蓝眸里映出的自己的脸,明明比他还小了三岁,只是个骄傲自负毫无能力的孩子,竟然以这样强势的姿态将自己揽在怀里,这未免让他觉得单薄可笑。
“你明知道不是·”少年宽厚的胸膛传来一阵有力的跳动,让燕离陌有些失神··“那我想不到王子拦我的理由了·”左手推一把那让自己难过的胸膛,他作势要从他怀里起身。
下一刻,朱穆轮已经用行动给了他一个理由··左手被他抓住反剪在身后,将他身体往自己怀中拥紧了些,朱穆轮低头噙住他的嘴唇,一阵狂风暴雨的吮吸,却有如盛夏骄阳一般炙热的温度,让燕离陌骤然意乱情迷,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少年有些粗暴地挑开他的牙关,咬痛他的舌尖,燕离陌眉头微蹙,混乱的心绪才恢复一丝清明,推开少年的力气有些加大,带了决绝的意味·感受到他的反抗,少年的情意却更加炙热,冲撞啃噬的动作几乎要将他活活吃下肚去,。
微眯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放松了身体,放弃挣扎,任凭少年如何肆虐他的唇舌,也再无半点反应··两人如此亲密接触,朱穆轮如何能不体察他的心境,缓缓松开制住他的手,却仍然在他的唇舌上流连了片刻才彻底起身,还他自由呼吸的空气。
“王子该成亲了,连接吻都不会,还说自己不是孩子,小爷牺牲自己给你练习,还真是善良啊”·白皙手指抚上自己被少年咬破的嘴唇,伸出粉红的小巧舌尖舔去上面血痕,燕离陌浅笑着看了朱穆轮一眼,眸光清冷一如深夜月华。
朱穆轮被他的魅惑动作挑得心头一紧,呼吸不稳,全身似乎都在发烫一般,几乎要化身为狼将人生吞活剥,可是与他的眼神相遇,却又是当头一盆冷水,所有的欲望都烟消云散。
日影渐长,小榭里的纷乱气息散尽,一身玄衣的少年独自站在那里,看着风过水面,涟漪四起·                    ·作者有话要说:好喜欢朱穆轮哦不忍心虐他怎么办陌儿,你太坏了......·☆、二王子·从其克尔到石月的王都,比想象得要久的多。
尤其沈珩不会武功,受不了一直在马上颠簸,中途还要停一停,更是消耗时间··燕离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感焦虑,忽然又起的风才让他稍稍平静·与沈珩所带的人一路无语,在马背上默默发呆的时候,他忍不住觉得朱穆轮的任性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现在,他准备推迟起兵,自己便有了更多的时间浪费··终于赶到石月王都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之后了,沈珩带着他一路往城中而去,又走了几个时辰才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二王子府。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燕离陌好奇的是,为何这王都竟然如此之大,比晟轩的鄢都至少要大上几倍不止·直到后来入了石月王宫,他才知道,原来这王宫并不如晟轩皇宫一样,便是一国之君的居所,王宫之中,还有一座月宫,比之晟轩皇宫也要更加宏伟壮阔,才是石月国大汗居住之地。
一城套一城,三道城墙,十二道主门,这石月皇宫可谓是固若金汤··月宫之内,只居住大汗和后宫嫔妃,还有大汗亲兵,后宫宫人·至于众位王子和王公大臣,则都环绕月宫居于王宫之内,所谓的众星拱月,大抵如此。
二王子府在南面,燕离陌远远望了气势恢宏的月宫一眼,心中不是没有叹息·邻国势大,晟轩皇帝难做,那人肩上的担子一定很重很重,自己能替他分去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愿,此情长久,不负朝暮··直到第二日,月阔镜台才在府中露面,沈珩带着燕离陌到书房时,他正在写字·听到二人进来的声音,头也不抬,一直写完那一笔,才有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沈珩,你出去一趟,就带回一个闲人,真当本王这里是善济堂了吗”·燕离陌听着他平平淡淡却颇具威严的语气,忽然有些耳熟,他忽然像是回到了晟轩皇宫,而那人正在伏案批改奏折,顺带数说齐斯一句,有一种平静却让人倍感压迫的姿态和气息。
沈珩回答了什么,燕离陌没有完全听懂·这几日赶路,都以石月国语交谈,他会的其实已经很多·可是若沈珩有意隐瞒,那就另当别论了··果然,沈珩话未说完,那位二王子忽然抬起头向他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燕离陌向后一步靠在门框上,抱臂而立,随意地吹起粘在脸颊上的一丝长发,他对月阔镜台的探究视若无睹··月阔镜台似乎有了兴趣,挥手让沈珩退下,他起身走至燕离陌身边:·“你是我九弟的男宠”·带着些许讶异,月阔镜台用汉语说出口的话竟然如此直白。
燕离陌眸中水光微微静滞,片刻才又涟漪重起··“二王子觉得呢”他往前一靠,媚眼如丝,带着酒香的气息顿时沾上月阔镜台的衣襟。
“是与不是本王并不感兴趣,能替本王做事的人,只要有能力就好·”月阔镜台一动不动,任凭他如此放肆,显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之人··燕离陌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退缩,收回身体重新靠在门框上,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与虎谋皮,他也有个限度,这位二王子不好男色,最起码对他无意,这便是他的底线··“你在试探我”·凤眸里一道精光转瞬即逝,月阔镜台看向他的表情多了一丝玩味。
不错,看上去只是个纨绔的美貌公子,原来也是工于心计··燕离陌不禁暗叹,朱穆轮对他这位二哥的评价果然精准,是一头有勇有谋目光犀利的老虎··“离陌一身本事,自然要配用得起这身本事的主子。”
这句话说得晦暗不明,即使月阔镜台城府极深,不知燕离陌真正身份来历,他也无法多想··“那本王达到你的标准了吗”月阔镜台被他挑起了一丝兴趣。
燕离陌心中早有计较,如今只不过是引他注意故弄玄虚而已,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位石月二王子与朱穆轮有几分相似,俱是凤目剑眉,秀颀挺拔,举止间贵气尽露,不是凡人之姿。
只是这二王子眼眸,不似朱穆轮的淡蓝,反而墨绿如黑,比燕离身上的大氅颜色还要深沉,仿佛看得久了会被吸进去一般··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总不会过而立,但是眉宇间历经岁月沉淀的那股子深沉稳重,却仿佛天塌地陷都不会让他受惊半分。
这样的人,应该是最值得依靠和信赖的,若不是燕离陌天生敏感,能察觉浅层之下他完美隐藏的那一丝残暴霸气,一丝阴冷狡诈,当真会被他迷惑·这样复杂的人,天生就是王者,也最让人难以把握。
笑意中多了些无奈,燕离陌竟然在他面上看到了另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或许,那人表象之下隐藏的情绪,也如此丰富,只是自己从不敢触碰而已·万一真相太过残忍,那便是万劫不复,还不如苟延残喘,留有一丝希望。
月阔镜台看着他思绪纷飞的样子,也不出声,就那样静待着他回答··“离陌不知道·”·燕离陌的答案如此坦率,月阔镜台脸上却浮现一抹欣赏的笑意。
这样独特的年轻人,最好不是敌人,否则他一定丝毫不会迟疑地让他消失··从月阔镜台书房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沈珩等在门口··对于沈珩其人,燕离陌也是有些好奇,他是二王子府的人,却又对朱穆轮无半点恶意,这未免太过耐人寻味。
“有事”·方才竟然跟月阔镜台说自己是那小子的男宠,这口恶气燕离陌不会不出,对沈珩的态度自然不好··“沈某确实有事要向燕公子询问。”
沈珩照旧不理会他的忽冷忽热,这让燕离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莫名懊恼··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沈珩要问他的,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诸如从哪里来,去过哪些地方,可有二三好友。
这像闲聊一样的相处还真让燕离陌不习惯·不过,当他说到曾到过陇城之后,沈珩的表情有一丝动容,欲言又止,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来··这事的蹊跷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陇城是来到石月的必经之路,何须询问欲盖弥彰,却不知盖的究竟是什么·沈珩果然厉害,不够一番交谈,就在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燕离陌心中扎下了一根刺。
直觉告诉他,这根刺并不是无谓之物,反而是关键所在,只是他一时想不到而已··接下来的几天,燕离陌一直没有见到月阔镜台,直到立秋那一日,入夜,王府的管家忽然来请燕离陌赴宴,等他换身衣服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场晚宴只有两人。
月阔镜台正坐在那里饮酒,满室通明之下,他面色冷凝,似有怒气··燕离陌浅浅一笑,这几日筋骨都有些酸疼,是时候动一动了··“王爷若再不让离陌做些事情,可就真成吃闲饭的了。”
随意落座,他举著挑了些菜肴,俱是珍品·不吃白不吃,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亏待自己的肚子··“你这么着急,本王倒是有些开始怀疑你的用心。”
月阔镜台见他坐下,脸色有些缓和,显然是不愿旁人看去了他的心思··老狐狸,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燕离陌心里愤愤,却仍得小心应付眼前的人,他不是朱穆轮,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突然,燕离陌开始有些怀念那个单纯毫无心机的少年了,大人的世界实在复杂得让人生累··一脸老神在在的燕离陌似乎忘记了,他也只不过是刚刚及冠,还没从少年的心态中完全脱离,便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如此评价,故作老成,实则还是年轻的表现。
“九弟上书父王,十日后出兵·”·月阔镜台也没在意他的回答,忽然向他说起了正事··燕离陌一愣,少年不是说得不到说法不会出兵吗为何又突然变卦。
可是再看月阔镜台的神色,竟然是在为此事不虞··“九王子出兵,是为石月国计,王爷应该不会为此烦忧,那离陌倒是当真不知王爷找离陌来所为何事了·”·他说得真切,月阔镜台也毫不怀疑。
“本王自然赞成出兵,但是这领兵之人,本王不希望是九弟·”·燕离陌沉默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原来这二王子只是不愿朱穆轮抢去了这立大功的机会而已。
“上次刺杀失败,九弟必有防范,如今时间紧迫,本王需要一个可以快速有效地替换九弟的方法·”·侧眼看着燕离陌,月阔镜台的声音竟然有些波澜微微。
难道,他并不仅仅是为了夺去朱穆轮立功的机会燕离陌心头一动··“那王爷希望我怎么做”不动声色地饮下一杯酒,他脑中飞快将所有的计策过了一遍。
“沈珩说九弟对你极为重视,甚至言听计从·”月阔镜台的话点到即止,却让燕离陌动作一滞,眼波微动·离开朱穆轮府中时,他强吻自己的画面又一闪而过。
虽然对朱穆轮的心意有些揣测,但他不过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大抵只是一时迷惑而已·可是如果自己假装回应,欺骗于他,必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自认不是善良之辈,甚至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燕离陌此生最恨,便是以感情相欺。
已经有人在此深渊沉沦,何必多陷进去一人·一念至此,他的语气甚是决绝:·“王爷说笑,离陌与九王子,不过是点头之交·”·月阔镜台闻言轻笑,眸中有暗流涌过,一个费尽心思来投靠自己的人,如今又说什么点头之交,真当他是傻子不成·“王爷莫要生气,虽然离陌不能按王爷说的去做,但离陌有一计,可以帮王爷完全解除后顾之忧。”
这话果然引起了月阔镜台的注意,转过头来盯着燕离陌,看他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又要说出什么与众不同的话来··“九王子领兵,应该是大王的命令,王爷若想换人,自然还要大王开口。”
燕离陌看了看有了耐心听自己说下去的月阔镜台,继续说道,“之前王爷派人行刺九王子,大王未加责罚,只让赔礼道歉,九王子对此一直心怀怨怼,不如......”聪明人说话,留一半才好。
果然,月阔镜台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剑眉微蹙,他沉吟片刻:“可是月宫守卫森严,而且即便成功,又如何嫁祸九弟”·燕离陌一笑,其意不言而喻。
月阔镜台心领神会,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紧盯着对面这个若是女子,必定倾国倾城的“妖孽”:“此计虽然可以一劳永逸,却是让本王背上了弑父之责,你看着虽然不羁,却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怎会用如此恶毒的计策,平白让自己惹了一身血腥。”
燕离陌岂会不知这计策恶毒,可是为了能早日结束战争,回到故土,他实在别无他法·那个人的答案,他已经等了太久,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煎熬,让人实在等不下去了。
“罢了,每个人都有所求,你既然愿意坠入地狱,本王又何必多言”·月阔镜台起身,无视他的沉默,转身向外走去··立秋了,石月的夜更加寒凉,一阵穿堂风过,饶是燕离陌饮了一大口酒,也忍不住地浑身战栗。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这个没人喜欢看呢不解中......·☆、石月王·在二王子府无所事事等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沈珩来叫他起床,带来了一套石月国的衣物,告知他今日月阔镜台要带他入宫觐见石月大汗。
虽然沈珩不说,但是燕离陌看出了他隐藏的一丝疑惑·那夜宴会,他并不在场,燕离陌便知道,这人也不是月阔镜台倾心相信的·身为上位者的生活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明明不相信一个人,却偏要日日将他放在身边,这种折磨,怕也只有他们能够体会了。
从王宫到月宫,依然需要走一两个时辰,尤其入了宫门之后,便只能徒步进去··一路上月阔镜台都没有与燕离陌交谈,只是在他刚从二王子府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平静得仿佛真正只是去觐见大汗一样·沈珩跟在两人身后,也是一言不发··暗暗观察了这所谓的月宫,燕离陌心中也是赞叹,比之晟轩的皇宫,果然要雄浑壮阔得多,不只房屋高大,细微之处也是精雕细琢,处处显露出非同一般的尊贵,不愧是存在了数百年的大国。
更让燕离陌摇头失笑的是,这月宫城墙有十几丈之高,即便他轻功卓绝,也难以在重重包围之下从城墙逃走·看来,还是要受一回牢狱之苦了··终于走到了石月大王所在的望舒殿,月阔镜台忽然止步,并没有转过头来,就那样让燕离陌看着他的后背淡淡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本王不会怪罪你。”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燕离陌一愣之下吃吃一笑:“九王子说王爷是一头凶猛的老虎,原来老虎也有迟疑的时候·”·月阔镜台的后背一僵,凤眸里闪过一道利光,身后这个年轻人,果然会是他的劲敌。
沈珩望着打完哑谜,往殿内进去的两人,第一次皱起了眉头··石月大王月阔御察与燕离陌想象之中一样,魁梧挺拔,老当益壮,是久在荒漠风沙中淬炼出的胆量和气魄,一道微微透出精光的眼神却又泄露出他城府之深,心计之广。
这样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英雄,在垂暮之年,总有一种让人不胜唏嘘之感··看到月阔镜台进来,他没有多少亲切,却也不疏离·这特殊的父子之间,也有着不同于一般父子的距离。
·燕离陌没有像平日一般放肆,老老实实站在后面等着月阔镜台向大王引荐他··“你从晟轩来”月阔御察的声音雄浑有力,惊醒了正在发呆的燕离陌,后者正望着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柄弯刀出神。
“是·”在那一束审视探究的目光之下,燕离陌不动声色地回答··“父王,儿臣派沈珩去向九弟道歉,这是他让沈珩带回来的使者,说是有事回禀父王。”
月阔镜台替燕离陌说了接下来的话··月阔御察沉默了片刻,一直盯着燕离陌瞧,只瞧得燕离陌都有些发虚,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被这位石月大王看了出来。
天家威严,果然不是虚妄·燕离陌忽然想象起二十年后那人的样子,彼时他会不会也像月阔御察这般,只凭眼神就能让所有谎言无所遁形,让所有奸邪都无端敬畏臣服。
而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他身边吗这是个不敢想也不能想的问题·他此刻在异国挣扎,为的就是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月阔御察忽然挥手让二王子退下,笼罩在燕离陌周身的凝重气息也骤然消散。
大殿内只剩下月阔御察和燕离陌两人,他从高座上走下,一步一步都沉稳有力,直至燕离陌身旁:·“你所为何来”·竟然是汉话,而且语意含混,让燕离陌微微一愣。
“燕离陌燕北靖的儿子”·惊讶更甚,燕离陌第一次露出失措的表情··月阔御察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殿回响,让人不知是喜是忧。
燕离陌看着他如刀刻似剑雕的容颜上一道道浅显的皱纹,双鬓几丝银发,忽然心中起了波澜··这个威风凛凛的石月大王,竟然认识自己那个爹·“你爹还好吗”笑完之后,燕离陌觉得方才还气势凌人的月阔御察有些异常,语气里是不可轻易察觉的苍凉。
可是听他问起燕北靖,燕离陌又忍不住怒从心起,微微一哂,他言语刻薄:·“我不知道,大概还没死·”·或许是死了,只是不用他这个儿子披麻戴孝守灵罢了。
月阔御察深邃的眼神里浮现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却没有再问下去,转身回到座上,他恢复那个俯瞰一切的石月王··“你到孤的月宫来究竟有何事”·冷漠苍劲的语气让燕离陌骤然回神,无论他与自己那个爹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计划。
“回大王的话,是为了向大王借一件东西·”·微微俯身,燕离陌一手放在了腰间··“何物”月阔御察语气不变。
“大王的性命·”一字一句,燕离陌的语气也丝毫不变··“哈哈哈”大殿中沉寂片刻,又突然响起月阔御察的笑声,竟然有一丝欣喜和怀念在其中,让人忍不住想这位大王不会是人老失聪,有些犯糊涂了吧。
“大王为何发笑”燕离陌不耻下问··“孤笑你果然有乃父之风·”月阔御察再一次走下来到燕离陌身边,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竟然有些遗憾和歉疚,“也罢,孤本来就欠你一条命,你若想要,随时可以拿回去,只是孤不会束手待毙,你要有本事拿走才好。”
燕离陌一惊,石月大王竟说他欠自己一条命,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未来过石月,何时与石月大王有此渊源·月阔御察却没有替他解惑的意思,反而走到书桌后面取下了那柄方才燕离陌注视过的弯刀。
“来吧,就用朱穆轮母妃的这把刀,孤与你过上几招·”·听他提起朱穆轮,燕离陌又是一阵揣测,难道这月阔御察,根本就知道自己所为何来不成·“沈珩是大王的人”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闪过,他刚好来得及抓住。
月阔御察眸中闪过一道欣赏之意,也不否认:“孤知道你是镜台的人,他为了不让朱穆轮领兵,任何事都做得出来·不过动手的人是你,孤突然不想制止了。”
燕离陌疑惑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者:“你要眼看着他们兄弟相残”·“王者之位,有能者居之,谁能带领石月走向辉煌,永盛不衰,谁就是石月国臣民敬服的王。”
月阔御察双目炯炯,气势昂然,曾经的他,便是这样的王者··“那大王也不怀疑我另有企图吗”燕离陌忽然变成了一个婆婆妈妈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如果不是你,其他人连进入这月宫的机会都没有·”·月阔御察的话显而易见,月阔镜台和月阔朱穆轮之争,他心如明镜,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完成这个计划,不待进入月宫便会被诛杀当场,而他燕离陌,是唯一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人。
原因,自然是与燕北靖有关·这样一想,让燕离陌突然有些懊恼愤恨··可是,既然连石月大王都如此配合,他又何必矫情,刺下这一剑,石月大乱,他马上就能回京,马上就能见到那人了,不是吗·从腰间抽出软剑在手,燕离陌的手却有些发颤。
“来吧,孤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了·”月阔御察的声音有些怅惘,飘渺得像是穿透了时光,从遥远的二十年前而来··一柄弯刀,一把长剑,肃穆沉寂的宫殿里,即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孤只有一句话告诉你·”刀剑相抵处,月阔御察忽然眉间闪过一抹异色,少了些威严多了些温情的声音在燕离陌耳边响起,“朱穆轮待你真心,莫要伤得他太狠,否则再也无法挽回。”
无奈的语气里,有燕离陌感同身受的凄楚和内疚··月阔御察刀法凌厉,气势迫人,根本不给燕离陌出神的机会,已经铺天盖地将他笼在其中··果然有猛虎余威,不容小觑。
燕离陌只能收回一切心思,专心致志对敌··可是毕竟不再年轻,已知天命的月阔御察即使仍然勇猛,却哪里是风华正茂的燕离陌的对手,两人过了数百招之后,体力已渐渐不支。
当燕离陌一剑破空而来,他忽然撤去弯刀,坦然以胸膛相对:·“孤欠你的还了,欠你父亲的,来世再还·”·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之前,燕离陌入眼的是月阔御察意味深长的笑容,怀念眷恋又潇洒轻快,仿佛回到了他还是一头猛虎的时光。
燕离陌冷脸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的月阔御察,落地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响彻殿宇··手中长剑有血滴下,在华丽的地毯上晕出朵朵绚丽的血花。
月阔镜台和沈珩带着大王亲兵进来的时候,他仍然在那里静立着,对满室严阵以待的兵士和寒光烁烁的刀剑,视若无睹··“传御医来,将此贼人收押,务必揪出背后主谋”·月阔镜台一声令下,燕离陌被一队亲兵绑了,推搡着往殿外走去。
与月阔镜台擦身而过时,燕离陌看到了他阴沉的眸中那一道浅浅怒火··这颟顸地狱,果然不能轻易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让它们自己慢慢发吧,安啦~·☆、伤他至深·石月的牢房高大而冰冷,不让人压抑,却有无处归依的慌乱和心悸。
燕离陌蜷缩着靠在如寒铁一般的石墙上,不住地颤抖着,紧咬的牙关不肯泄露一丝呻吟,溢出的鲜血却将红唇染成一朵罂粟,泛着诱人却夺命的光泽··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被关在这远离尘世的大牢之中,不见天日,不知时辰,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一个鲜活的人。
每每入夜,刺入骨血的寒冷都让燕离陌几乎死过一次,他一遍遍地回忆那人覆在自己肩上的大手,拥住自己的怀抱,缠绵耳边的气息,炙热如日光一般,让他有了些许力气来熬过这漫漫长夜。
姜桓,姜桓,你不能负我,不能......·陷入昏迷之前,他总是喃喃着这几个字,好像这样一直告诉自己,就当真会成为现实··不知又睡了多久,当骨子里那股冷意渐渐褪去,他的意识终于有些恢复,因为出汗而黏在脸上的长发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忍不住抬手去拨弄,可是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眸,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愣。
昏暗的烛光之中,朱穆轮挺直地站在牢门外,看不清表情神色,只有一双蓝眸熠熠生光··“你来了......”看到少年的那一刻,燕离陌竟然想笑,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他也确实笑了,惨白湿润的脸上,只一张红唇耀眼,轻轻一勾,便流泻了万种风情。
朱穆轮的心一颤,明明生气,明明愤怒,可是在看到这人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情绪竟然只剩下怜惜·怜惜又是这种让他莫名其妙的心情,眼前这人刺杀的是自己父王,而且还将一切推到自己头上,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自己恨他入骨。
可是,为什么竟然是该死的怜惜呢让他几乎想要冲进去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让他不要再露出这么让自己揪心的表情,让他不要再默默咬牙忍下所有苦痛。
“为什么”握紧拳头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少年故作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牢内响起,让燕离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朱穆轮待你真心,不要伤他太深,否则无法挽回。
月阔御察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有些震耳欲聋··苦笑一声,他微微摇头,少年的真心他要不起,也没资格要,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只手扶住石墙,他想要站起身来。
少年本来已经比他高大,这种仰视他的感觉不好,他不喜欢·可是许久没有移动过,一双腿早就有些发麻,还未站起,他已经又软了下去,跌落在阴凉潮湿的枯草之上。
“啪”一声脆响,朱穆轮竟然将牢门的铁链一把拉断,像一阵黑色的疾风一样冲到了燕离陌身旁,蹲在那里满脸焦虑地看着他·玄青大氅在委身地上,拖起了一个半圆。
“不愧是天生神力的九王子,果然厉害·”揉了揉自己半点力气也无的腿,燕离陌轻笑着打趣朱穆轮··少年并不出声,却忽然长臂一伸,将燕离陌拢入怀中。
贴近他胸膛的那一刻,燕离陌仿佛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我杀了你父王·”就那样让他抱着,燕离陌像是在说什么闲话一样,语气平淡··“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跟他们说是你让我杀的·”·“我知道·”·“你不该现在来找我,他们马上就会来抓你。”
沉默片刻,燕离陌才继续说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异样··“我知道·”少年的声音越来越沉稳,却让燕离陌忽然生气··“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一把推开少年炙热的胸膛,燕离陌重新落回冰冷空气的怀抱··“我只问一句为什么·”·少年的语气里有一丝决绝,也有一丝哀求,但更多的是执着。
“没有为什么,小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燕离陌靠在石墙上,手里揪着一绺落在腿上的长发,不停地将它绕在指上,又不停地散开··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二哥可以帮你做到的,我也可以,你为什么不选我”·少年腾地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愤怒,平时骄傲自负,一惹就炸毛的小兽,终于有了几分猛虎的模样。
“小爷只喜欢强者,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帮我什么,不要太高估自己了·”燕离陌转过头来,看着少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讽,“或者,你乖乖地臣服于二王子,就是帮我的忙了。”
一字一句,仿佛他身上常佩的那柄长剑,将少年的心刺得鲜血直流··“来人,有人劫狱”·无视少年琥珀眸中的深重伤痛,燕离陌撇过脸去,却是高呼一声,叫来了外面守牢的兵士。
月阔镜台适时地出现,像是与燕离陌有十分默契一般··塞那其向身后亲兵说了几句什么,呼啦啦一群人围上来,手中长矛直指朱穆轮··少年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任由他们拉扯也不反抗,直到被拽出大牢,铁链加身,他忽然握紧了拳头仰天长啸,似是要把天大的怒气发泄出来一样,像一只濒临爆发的猛兽,有席卷一切燃遍四野的怒火和力量。
亲兵们被他的骇人气势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火星四溅,少年身上的铁链竟然被他挣断,凌厉地弹向四周伤了不少士兵,牢中哀嚎之声顿起··唯一平静的,只有燕离陌和月阔镜台两人。
大王,看来燕离陌注定不能如你的愿了·燕离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忍不住在心里喟叹·这一次,他已经伤少年入骨,再难挽回··少年长袍扇动,乌发纷飞,一双蓝眸此刻竟然闪烁红光,留给燕离陌一个深深的眼神,他拔出弯刀在手,神挡杀神,佛阻杀佛,直到脚下尸横遍地,血染金靴,他才长啸一声,向牢房外奔去。
“追”·月阔镜台淡淡下了一句命令,众亲兵自然前赴后继地向外奔去,而他却仍立在当场··半晌,牢房内一片沉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漂浮,让燕离陌一阵喉咙一阵发堵。
“你走吧·”·月阔镜台轻飘飘的三个字让燕离陌一愣,什么意思·“你太危险,本王留你不得,但是父王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不准我杀你,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本王愿意放你离开。”
月阔镜台看向燕离陌的表情多了一丝玩味,一丝探究,似乎在想为何月阔御察会下这样的命令··“王爷都答应离陌去刺杀大王了,又何必在乎大王的一句遗言。”
燕离陌一手继续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惨白的脸色有些恢复,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一手轻捶发麻的腿,大有与月阔镜台畅谈一番的意味··月阔镜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燕离陌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嘴。
隔墙有耳,这种话轻易说不得··不错,两人那夜商量的计策,便是让燕离陌以朱穆轮的名义刺杀月阔御察,事后,朱穆轮必定会来大牢见燕离陌一面,无论是何反应,落在暗中守株待兔的将士们眼里,只要他与燕离陌相识,那便坐实了这行刺之名。
如此一来,月阔镜台不但可以暂时监国大权,还可以将朱穆轮以谋反罪论处··“不过本王有一事好奇,如果父王未曾留下话来,聪明如你,自然会猜到事后自己的下场,本王想知道,你原来打算如何从这里逃脱”·燕离陌闻言,落落一笑:“生死有命,我只是在和老天赌而已。”
月阔镜台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身要走,燕离陌却忽然又唤住了他··“王爷问了离陌一个问题,离陌也有问题想问王爷·”·“问。”
月阔镜台倒是没有推辞,反而很有耐心··“王爷可知道,沈珩是大王的人,你我设计的一切,大王心知肚明,可他却遂了你我心愿,王爷不好奇吗”·燕离陌的话让月阔镜台有片刻的沉默,风眸中波光闪烁,表情晦暗不明,就在燕离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月阔镜台忽然开口:·“父王做事,从来随心所欲,他曾是这荒漠上最潇洒不羁勇往无惧的王,他以沈珩牵制本王和朱穆轮,却又允许你刺杀他,其中深意岂是你我可知本王说过,每个人都有所求,如今本王和你得到所求,父王自然也如此,不该自寻烦恼的,本王何必挂在心上。”
燕离陌眸中闪过一道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人,胸中有韬略,冷眼看世间,既掌控全局,又当断则断,果然是天生王者··“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杀了朱穆轮吗”燕离陌语气有一丝波澜,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向求证,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稍稍安心。
“你说呢”月阔镜台看向他,燕离陌心领神会··陈晋戈曾向他说过石月王族的事,朱穆轮的母妃是石月国邻近一个部落的公主,这个名叫玉兹的部落在草原上也是极为强盛的。
公主早逝,只留下朱穆轮一个孩子,自然备受部落首领的疼爱·如今他身犯谋反之罪,按律当斩,但是玉兹也会从此与石月生了间隙··所以为了两国和睦,月阔镜台自然会考虑到这一层,从轻责罚。
“不过本王不杀他,还有一个原因·”月阔镜台眼中忽有异色,脸上竟有一抹莫名笑意,说出的话也极为怪异,“晟轩有你燕离陌做大将军,本王岂能放心,朱穆轮便是本王牵制你的筹码。”
燕离陌一怔,难怪他刚刚说自己得到所求,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不知是惺惺相惜,还是无力想笑··与虎谋皮,果然要费些心思啊·嘴角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容,他上挑的桃花眼中明光闪闪,似有无穷无尽的春水流泻:“王爷果然聪明,不枉离陌也留了个筹码在手了。”
意味深长的话语若有所指,月阔镜台闻言心电急转,转瞬通透·凤眸微眯,看了他半晌,最终化为寥寥一笑:“很少再碰到你这样的对手,本王都忘记这种感觉了。”
“彼此彼此·”燕离陌一笑附和··地上还躺着数具尸身,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未散尽,造成这一切的两人却像久违的朋友一般相视而笑,怎么看画面都有些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好可怜的朱穆轮,摸摸~·☆、回到陇城·从石月王宫出来,燕离陌在小镇上找了家客栈稍作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似乎就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仍旧买了匹白马,他准备就此离开月巴,回陇城··可是刚刚行至月巴城外,就看到无边荒漠中,有一人率了一队人马正在等候··“是你”·勒住缰绳,燕离陌看着面前浅笑晏晏的沈珩,有些疑惑,却也明朗。
虽然沈珩是月阔御察派在月阔镜台身边,负责缓和他与朱穆轮冲突的,但是这沈珩似乎与月阔镜台关系颇深,并不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主仆·相反,这沈珩对月阔镜台,似乎是真正尽心尽力,不过并不背叛月阔御察罢了。
这样在夹缝中求存,他也不易·燕离陌竟然有些感叹同情··沈珩却没有回应,反而闪身往旁边一让,身后十几个大汉便提刀围了上来··燕离陌眼神微眯,难道这月阔镜台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临了又反悔不成·可是不容他多想,那群宫廷侍卫已经攻了上来。
正如最初在云阳关外碰到被追杀的朱穆轮那次一样,这些人武功均是一流,而且现在燕离陌并无兵器在手,赤手空拳,他如何应付得了大刀长鞭·更何况,这次也没有一个叫朱穆轮的少年与他并肩作战,为他挡身后敌人了。
眸光一暗,燕离陌飞身离马,夺过一人手中兵器,与他们混战在一处··“还不出来救本将军,是要看着本将军被剁成肉泥吗”一刀卷掉一个侍卫的长鞭,燕离陌忽然高呼一声。
沈珩眉头微皱,眼神却一亮··突然,四个青衣劲装的壮士从天而降,加入了混乱的战局中,却是与燕离陌共同迎敌··“住手”·又是一声高呼,是沈珩的声音,一群侍卫马上收了兵器,撤出战圈。
“沈珩,你什么意思月阔镜台都说要放了小爷了,你还纠缠什么”燕离陌扔了手中长刀,看一看自己刚刚换上的新衣又被弄得脏乱不堪,心中有气,他言语也凌厉了不少。
·沈珩却是盯着那突然出现的四个侍卫看了一眼,才回过神来回答燕离陌的问题:·“燕公子莫怪,沈某只是心有疑惑,想证实一下而已·冒犯之处还请燕将军见谅。”
突然转换的称呼,让燕离陌觉得沈珩神色有些怪怪的··“你们可是陈先生手下的暗卫”·不顾燕离陌的审视,沈珩忽然冲那四个青衣人问道。
那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回答·他们只是奉命保护燕离陌,并不知道半路会跑出一个对他们主子感兴趣的人来··沈珩口中的陈先生,自然就是陈晋戈。
燕离陌早就知道陈晋戈不会让他只身犯险,虽然自己拒绝了他,但他还是偷偷派了人跟着·这一路上燕离陌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时间问罢了·月阔镜台曾问他为自己留了什么后路,当时他说听天由命,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倚仗的,这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便不能在石月王宫劫狱,也能在送往法场的途中将他救走。
而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也更加有趣了·原来那个陈书生竟然与这个沈珩有所牵连·而且听他的称呼,似乎还关系匪浅,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认识陈晋戈”燕离陌索性替那些暗卫回答了··“陈晋戈陈晋戈......陈戬”沉吟片刻,沈珩一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竟然奔到燕离陌身边,语带迫切地问道:“燕将军认识陈先生他现在何处可是陇城”·一连串的问题让燕离陌稍感诧异,还以为这个沈珩是个多精明的人,原来也有这般失措的时候。
突然想起在二王子府的那番闲聊,原来那时他就是想询问自己陈晋戈的事啊··“他是陇城都尉,自然身在陇城·”·燕离陌知无不言,他现在对陈晋戈的事十分好奇,现在的沈珩不算敌人,倒也不必防备。
“陇城都尉”沈珩似乎十分惊讶,继而又微微摇头,“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原来他竟然改了名字做了陇城的都尉·”·燕离陌正待要问他与陈晋戈是何关系,却见他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王爷......原来他早知道了。”
眉目间闪过一丝了然,他喃喃自语的语气有些慨叹··“燕将军慢走,沈某就不送了·”不给燕离陌任何张口的机会,沈珩以石月之礼向他告辞,闪至一边,又看向那几个暗卫:“你们替我给沈先生带个话回去,就说一别数年,沈珩甚为挂念,盼着有缘再遇。”
说完走到自己的马前,他翻身跃上,向燕离陌点头示意,便带着一队侍卫策马而去,回石月王都去了··燕离陌在风中凌乱片刻,直到沈珩一行连身影都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好你个沈珩,竟然如此愚弄小爷,下次见面,定给你几分颜色看看”·恨声骂了一句,燕离陌一抽马鞭,也向着陇城的方向奔去,四个青衣暗卫紧随其后,遥远的荒漠尽头,一轮红日摇摇欲坠,满地暗黄的沙土,随风扬起,模糊了来路,也迷蒙了去路。
七日之后,燕离陌带着四个暗卫回到了陇城,中途经过其克尔,他一个人去朱穆轮的府上走了一趟,早已是人去楼空··这里本就是朱穆轮带兵之时临时的府邸,他出了事情,府中的人自然如鸟兽散。
想到初见之时,少年勇猛过人,骄傲高贵,即使被众人围困,也丝毫不曾丢了气度,当真如一只有王者风范的幼虎;后来种种相交,单纯的少年待他全心全意,虽是不过数日,但却已足够让他觉得温暖。
以后经年,再想起这寒风猎猎的荒漠,他都会记得有这样一个叫“盛夏满月”的少年吧··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站在两人曾经数次相对饮酒的小榭内,满湖的枯枝残荷,让燕离陌竟然体会一丝莫名伤悲。
陈晋戈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说是为他,其实是为了庆祝石月退兵··这是燕离陌从离开月巴以来,第一次听到石月的消息··石月王月阔御察崩逝,二王子月阔镜台继任王位,中秋之日举行大典。
新王登基,百废待兴,自然不适合再起兵事,所以屯守其克尔,对晟轩虎视眈眈的大军,已经由月阔镜台的部下接管,分批转回王都·一场战争,就此消弭于无形··至于九王子月阔朱穆轮,新王念及骨肉亲情,不忍赐死,将他罢黜王位,流放北部草原。
朱穆轮外祖父的部落,就是在北部草原·所以虽然失了王位,却也不会真正无家可归·更何况少年曾经说过,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过放马打猎的逍遥日子。
这样一想,燕离陌又觉得稍稍心安,不至于那般内疚··这一事圆满解决,而且不战便屈人之兵,众位将领对燕离陌都刮目相看,此前种种怨言尽皆消散,一口一个声若洪钟的“大将军”,让脸皮厚道极致的燕离陌都有些羞惭。
他不过是用了卑鄙手段,并不是正大光明地赢了战争,着实不值得如此对待··可是,即使手段有些拿不上台面,但是一场兵事化解,使得两国百姓免于战祸,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月阔镜台继位之后,眨眼便是冬至了,荒漠之地,自然是越来越冷·燕离陌日日赖在都尉府中,什么正事也不做,全权交予陈晋戈·                    ·作者有话要说:与少年暂别了哦,后面还会出现一丢丢~·☆、陈戬的故事·这一天,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下了半晌,院子里到处是白雪皑皑,陈晋戈沾了一身风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燕离陌靠在榻上望着窗户外面发呆,身上竟然盖了一床被子。
“你这是冷还是不冷开着窗户却又盖着棉被·”·这些时日相处,对燕离陌的了解也更多了些,陈晋戈言语之间,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处处照拂的弟弟,态度也越来越亲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关窗户,摸到窗棂时一阵寒气,让他忍不住打个哆嗦··“别关,开着吧·”·燕离陌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秀气的眉目之间竟然有些哀求的意味,让陈晋戈心里一颤。
“你在等什么”·听他的话让窗户仍然开着,陈晋戈在他身边坐下,将火炉离得近些,状似无意地问道··“没等什么·”燕离陌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陈晋戈看一眼他那溢于言表的失落之意,缓缓摇头·在自己面前不像平时那般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的少年,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来,显然心有所忧。
可是问他却总是沉默,真是无法让人猜透··“吱吱”一阵轻微的叫声响起,从燕离陌的被子里探出来一个红红的小脑袋,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这小东西还没个名字我看好像长大了些·”陈晋戈想伸手摸一摸,却被那只看着就机灵无比的小狐狸躲开了·他也不尴尬,随意地收回手,“从没见过认主的狐狸,也算是你们的缘分了。”
燕离陌微微一笑,摸着怀中小狐狸淡红色的小脑袋,触手一阵温暖··没错,这便是朱穆轮说要送他的那只不知道是不是沙狐的小东西,不过它好像确实不是俗物,似乎天生灵性一般,除了燕离陌任何人都近不得身。
而且天气愈冷,它的体温越高,抱在怀里倒像是时时刻刻抱了个又软又暖的火炉子,替燕离陌驱除了不少寒意··“我不是它的主子,只是暂时收养而已,取名字这种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淡淡回答陈晋戈一句,燕离陌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已经十日了,至自己上书回京已经十日了,可是那人仍然没有消息传回来,隔衣摸着胸口那块玉佩,他才能说服自己安心些。
陈晋戈坐了一会儿,随意陪他聊了几句,又赶着去处理政务·大将军在其为不谋其政,他这个都尉只好继续不在其位却谋其政了··吃过午饭,身子有些暖意,燕离陌想着再睡一会儿,因为晚上实在太冷太难熬,他总是无法安心睡眠。
就听到有下人来禀,京城有消息了··燕离陌翻身下床,连鞋履都顾不得穿,他奔至门口,一把拉开房门,从下人手中抢过折子,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可是入眼的猩红大字,是熟悉的笔迹,却让他周身生凉:·“暂留陇城,打春再回。”
八个字,燕离陌却看了足足半晌,直到把一颗热切的心看成冰块,直到他还赤着的足无法动弹,才缓缓松手,任凭折子落地··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到陈晋戈在拐角处站着看他,燕离陌扯动嘴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陪我喝酒吧。”
一坛一坛的酒下肚,燕离陌才觉得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可是一颗心却始终未有半分融化··陈晋戈也学会了喝酒,但是酒量却不能跟他比,一杯一杯浅尝细啄,饶是没喝多少,也双颊泛红,素来静若秋潭的双眸也泛起了迷离波光。
“陈书生,你怎么不阻止小爷我喝酒了平时我一喝,你就唠叨个大半天·”·许是有了些醉意,燕离陌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张脸白中透红,分外妖娆。
“等待许久,却一朝落空的心情,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而且这种可恨的心情竟然久久不散,如果喝酒能让你解忧,我自然原愿意陪你喝·”·陈晋戈把玩着手里的那杯酒,语意悠长。
燕离陌吃吃一笑,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加艳丽,这个陈书生也被人骗过,真好,像他那么聪明睿智的人都被骗了,难怪自己总是被骗··“陈书生,你到底叫什么啊”·忽然想起之前沈珩的话,燕离陌灌下一大口酒,借着酒意问道。
陈青戈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撒了些琼浆玉液出来·燕离陌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拂去,放在自己口中吮吸了,一边还抱怨他浪费好酒··见这呆书生似乎陷入了沉默当中,全然不察自己这妖媚挑逗的动作,燕离陌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烛影渐斜,地下的酒坛越堆越多,不堪酒力的两人眼皮越来越重,口中的话也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呢喃,不知谁入了谁的梦,谁又乱了谁的心。
窗外一夜风雪大作,房内一片暖意盎然,酒香盈室··清晨的日光总是让人觉得温暖,尤其是这寒冬之中的亮白光芒,照在身上分外熨帖适意··陈晋戈皱着眉头醒来时,一阵钝痛在脑中蔓延,昨日似乎太放纵了些,竟然陪着那孩子胡闹了那么久,今天怕是有得受了。
可是当他努力睁开眼睛,稍稍清醒一些的时候,一张酣睡着的安静面容骤然跳入眼中,几乎将他吓个半死··正想起身,发觉腰上还横拦了一条温热的手臂,因为他的动作,那条手臂的主人动了动,似乎是不耐烦被打扰了好梦一般,眉峰微蹙,小嘴砸吧砸吧,他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一些。
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陈晋戈有些懊恼自己竟然醉成这样,与少年睡在一张床上,万一被下人看到,成何体统·可是正当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准备下床的时候,一道含着鼻音的慵懒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怎么,吃干抹净了人家,你要逃之夭夭不成”·僵硬转身,他看着靠在床头双眼微眯的少年,温润脸颊染上一抹红晕,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正色:·“你莫要胡乱说话,这种玩笑岂是轻易开得的。
快起来吧,我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一些醒酒的汤药·”·说着他就要翻身下床,却被少年一个用力揪了回去·趴在少年身上正对着他的双眸,陈晋戈有些羞赧窘迫。
“你还没回答我昨晚的问题,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你就这样唤下人进来好了,反正我不怕·”·听着他无赖的语气,陈晋戈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知道少年的执着心性,两相揪扯,他半晌才认命似的放弃挣扎:·“罢了,碰到你这么个正事不做,偏爱管闲事的大将军,活该我倒霉。
你放手,让我先起来再好好说·”·燕离陌像是得了糖果的孩童一般,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意,松开陈晋戈,掀起被子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陈晋戈无奈一笑,将刚穿上的外衣脱去,又躺回被子里。
少年枕在他肩上,一副准备安静听故事的模样··“我原名陈戬,本是陇城官宦子弟,祖辈世代守卫云阳关·可是因为体质原因,我从小不曾习武,所以年轻时闲散了些,又爱到处游历,增长见识。
彼时晟轩与石月还是邦交还好,互通有无,来往方便·石月文化博大精深,我便常常去石月行走·石月王都,也是那时候去过的,正是在那里结识了沈珩,我们两人一见如故,常常在一起谈天说地。
后来我回到陇城,因为父荫做了一个闲散官职,再后来慢慢地升为都尉,与那些在石月认识的故人也都长久不见了·”·“你糊弄人”·见他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之后,竟然住口不说了,燕离陌蹭的从他身上起来,不满的神色显露无遗。
“那你想听什么你问我原名,我也说了,和沈珩的关系,你也清楚了,我糊弄你什么了”·陈戬被他的胡搅蛮缠搞得头更痛了,真不知道这都已经是大将军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燕离陌看他一眼,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的话,那才是有鬼了··“我不知道·”陈戬揉揉脑袋,避开他的眼神,掀开被子又要下床。
“来人哪”忽然被一双细长有力的手臂抱住,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少年的高声呼叫··“你别叫”一把握住少年的嘴唇,陈戬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章鱼,着实有些无力。
想想自己都三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还斗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真是丢人啊·伸出舌尖舔一舔陈戬的手心,满意地看着他受惊松手的样子,燕离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越来越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有过一段十分丰富的经历了·不知为何,一向对任何事都不太上心的自己,竟然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故事··或许,是因为他昨日的那一句话吧。
既然有过相似的心情,或许他会告诉自己从那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的方法··“说不说不说我继续叫了......”·看着少年狡黠的双眸,陈戬只能弃械投降,认命地坐了回去。
“我最长的一次在石月国呆了三个月,那是在我认识沈珩之后,他知道我喜欢石月的古籍,一次闲谈之中,无意说起在石月西部,有一个比石月还要古老的部落,那里会有更多关于这个国家的久远的传奇,我有心探寻,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
“你一个人”燕离陌双手支着脸颊,趴在厚厚的被子上仔细听他讲述,不时插一句嘴··“对·”陈戬点头,“那时又没有战乱,还算安宁。
我虽然不会武功,也懂得骑马射箭,或许还有几分年少轻狂的意思,所以便一个人深入荒漠去找那个传说中的部落了·可是我在荒漠中走了整整十天,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那个部落,反而因为一场风暴失去了方向,在荒漠中迷了路。”
“然后呢”·“然后我就碰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那人受了伤,他们也因为那场风暴迷了路,见到我的时候,他们原本打算抢了我的食物和水,因为他们的在那场风暴中失去了,而他们的将军受伤正极度缺水。
可是正当我与他们拉扯时,那个将军醒过来了,虽然憔悴虚弱,但他却严厉斥责了那几个士兵,而那几个已经抢红了眼的士兵,竟然也对他万分敬服,即便生死关头,也严守纪律。
这样的将军和士兵,说实话,比我在晟轩见过的要让人尊敬得多·”·陈戬缓缓叙说着,神色渐渐变得温柔,显然是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曾经的心情也有些回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台,你不乖哦·☆、等待的心情·“后来,我便将自己的水分给了他们一些,替那个首领暂解困境,便又继续赶路去了。
等我终于从荒漠中回来,沈珩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害我差点葬身荒漠,心有愧疚,便答应带我去石月月宫,因为那里有最珍贵最完善的石月古籍·然后在月宫,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将军。
他竟然也还记得我,而且他与沈珩也是相识·从沈珩那里知道我的事,他便以感谢救命之恩为由,让我暂时在他的府邸住下,这样可以方便我到月宫看书·就这样,我在他府里住了两个多月,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那时他在军中做事,常常一身是伤地回来,可是那人偏偏性子极怪,不愿看病喝药,常常都是自己随意包扎一下·我因为常年在外,通些歧黄之术,平时除了看书也无所事事,便自告奋勇地替他治伤。
也不知是我的那一句话打动了他,他竟然同意了·”·说到这里陈戬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显然那段时光极为快乐,让人即便受过伤痛之后还会因为怀念而发笑。
“以后日日朝夕相处,亲密接触,我对他也有了越来越深的了解·他虽然外表冷酷深沉,其实内心却正直善良,就像石月尊崇的月神一样,平时高不可攀,实际为了保护百姓维护河山而不遗余力。
“羞不羞不愧是陈书生,这么露骨的夸赞也说得出口·”燕离陌白眼一翻,往后仰身,抱臂靠着床头··“那你还听不听,不然我就不说了,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陈戬红了红脸,一副懊恼的样子,作势就要下床··燕离陌赶紧拉住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示意自己不会再乱插嘴了,陈戬才重新坐回去继续往下讲·如果不是燕离陌非要问,这段故事他大概从此不再回忆了吧,就让它被大漠的狂风吹散,再无踪影便是最好。
“因为他太厉害,自然危及了一些人的利益·石月旁的一些小部落总是时不时地派人来刺杀他·那一次,我们正在后院凉亭中下棋,忽然有几个黑衣大汉从墙外翻了进来,而且他们上来就是杀招,半点犹豫也无。
他因为之前去部落平叛受了伤,又没有兵器在手,一时有些抵挡不住那些人·我后来回过神来,便准备跑去前院叫人,结果一个黑衣人拦住了我的去路·你也知道,我一点武功也没有,怎么能躲得过这些死士的一击,所以当那人一刀劈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
可是当我睁开眼,有血一滴滴从我面前落下,而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他替你挡了一刀”燕离陌忽然开口,语气里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错,”陈戬点头,“他挡在我身前,那柄刀就直直插入了他的胸膛,可是他却连皱眉都没有,将我护在他身后继续与那些死士缠斗·后来前院听到动静赶过来,才终于将那些死士制伏,而他却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两日。
他的下属们说是我连累他受伤,要把我处死,可是昏迷之中的他竟然一直拉着我的手,怎么也掰不开·等他终于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找我·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
他对下属说是心甘情愿救我,如果再找我的麻烦,必不轻饶·你说这样的人,我岂会不动心”·“确实有几分真心·”燕离陌撇撇嘴,一点也不给陈戬面子,“可是英雄救美这种事,实在太俗了,还以为会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呢。”
“胡说什么呢”陈戬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他是英雄,我可不是美·他身份尊贵,生死事关天下,能以自己的身躯替我挡刀,我自然感动。
可是我游历数年,阅历颇多,又岂会像寻常女儿家那般轻易就为此沉迷·真正让我觉得他不同于常人的,是冷漠严肃的他在我面前那种放松的姿态,而我在他面前也可以任性恣意地做平时不敢做的事,这让我觉得抛开红尘一切,只我们两人朝夕相伴,此生便已足够。”
·燕离陌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抛开一切,只两人相守便是永恒·原来坠入情网中的人都有这般想法··“那后来你为什么回来”·“因为他没办法抛开一切。”
陈戬看着突然表情沉重的燕离陌,无奈一笑,“我虽然身份低微,又只是个连武功也不会的男人,但是如果要我选择一个终生厮守的伴侣,他必须眼中心中只有我一人。
情之一字,贵在彼此忠诚,尤其是两个本就有违世俗的男人·如果我留在石月,那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的家族·可是一个让我放弃一切追随的人,竟然只把我当作一个男宠,作为一个饱读圣贤书的文人,我不会接受。”
燕离陌像是忽然被他的话刺痛,翩然一笑,艳丽的脸上却似乎淌下血来:“男宠”他轻声重复了陈戬说的这个词,眉目之间一片怅惘。
陈戬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说下去分散燕离陌的注意力:“在照顾他养伤期间,我旁敲侧击问过他,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不会抛开一切只与我在一起,所以等他伤好之后,我便离开了。
我留下一封书信给他,说我会在云阳关等他三日,如果他改变心意,我便跟他离开,终生不回陇城,与他长居塞外,牧马打猎逍遥一生;如果他不来,那我踏入云阳关,从此便再也不入石月一步。”
“他没来”·陈戬眉头微皱,表情也不复方才坦然,显然重提旧事,那种惨痛的心情也再度忆起··“我等了三日,又等了三日,直到大雪压境,连其克尔的城墙都看不见了,我才终于死心,回到陇城,再没踏入石月半步。
那段飘渺恍惚的记忆,也随着那场大雪尽数掩埋了·如今提起,竟然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看来我竟然有佛家子弟的慧根,能勘破放下啊”·燕离陌看着陈戬脸上那一抹勉强的微笑,想了片刻还是直言不讳:·“你若是有慧根,清心寺的那个老和尚都会被气得跳脚。”
清心寺是晟轩国寺,方丈了尘大师是晟轩有名的智者··陈戬一僵,半晌没有接话·如果确实勘破放下,不爱戎装的他何必在此苦寒之地守了这么多年其间真意,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好了,故事也讲完了,可以放我下去了吧,我真的还有一大堆的公事要处理·你再睡会儿,我吩咐下人为你准备好饭菜再来叫你·”·翻身下床,陈戬穿好衣服鞋袜,嘱咐仍旧窝在被子里的燕离陌几句,转身就要出门。
“陈书生你的那个他我是不是认识啊”·刚走到门口,燕离陌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陈戬开门的手一顿··“你别乱说,你才去了石月几天,怎么会认识他”回身扯出一丝微笑,陈戬没什么底气地否认。
“是吗说不定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那几个里,刚好就有哦”·故意拖长了声音,燕离陌挤眉弄眼地看向眼神有些慌乱的陈戬。
这人实在不擅长说谎隐瞒,从他方才那露骨忘情的描述中来看,那负心人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嘛,亏他还一直藏藏掖掖的,好不矫情·陈戬被他看得心虚,敷衍几句便夺门而出,顾不得身后燕离陌的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唉,原来不幸也有相似的,小忧伤~·☆、冷酷将军·下了几日的雪,今日天终于放晴,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那人带来的寒冷似乎也消退了几分。
燕离陌在房中呆了大半月,终究是坐不住了,这几日一直在陇城外的军营里练兵··经过上次一事,晟轩可谓吃一堑长一智·即便两国邦交正常,久无战事,也必须日日练兵,不能松懈,否则一旦对方毁约起兵,晟轩又会像上次一样落入万分被动的境地。
既然那人不愿自己现在回京,也罢,就留下来替他训练兵马,也算是为他分忧吧·但愿庙堂之高,他能体察自己的心意,说不定也会让自己早日回京··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恶劣环境之下,更能锻炼士兵的忍耐力和意志力,毕竟战场凶险,每一刻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存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燕离陌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是一入军营,竟然骤然换了一副模样,不仅严于律己,训练士兵也是一丝不苟,稍有懈怠便以军规处置。
这样在寒风中训练了几日,平素虽不至于养尊处优,但也是安逸生活的兵士们都有些吃不消了,各个足肤皲裂,腰酸背痛,叫苦不迭··这日陈戬处理完政务来军营视察,甫一进营便有一堆人围了上来向他诉苦,你一言我一语地几乎要将陈戬的耳朵说破。
少年真有这么“残酷”吗陈戬看着自己被拉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心里也是一阵疑惑··“你们在干什么本将军说让你们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可不是让你们聚众喧闹。
方才大呼小叫的,每个人围着校场跑十圈,马上执行,不得有误”·一道还没有完全脱去稚气的嗓音响起,语气却是冰冷得宛如冰雪中的铠甲,不只让人心中叫苦,还不敢辩驳,只能默默把泪水咽回肚里,开始自己悲惨的风中奔跑。
“你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就算是练兵,也不用挑这么冷的天啊”·陈戬看着一身铠甲倒有几分威严的燕离陌,有些忧心忡忡,万一这些士兵冻伤了,不说麻烦,朝廷也会降罪的。
始作俑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兵者,当不只有武力体魄,仍须在任何环境下都坚韧不拔·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你的那个他,带出来的不就是这样的兵吗”燕离陌挑眉看着陈戬,含笑的目光似有深意。
陈戬缄口,越过他去慰问兵士,一点也不接他的话·少年看着无害,实则心思玲珑得紧,万一被他套了出来那人身份,可就有的麻烦了··燕离陌也不追问,瞧着他有些单薄的身躯在发白的天幕下傲然挺立,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原来,就算放手,也仍然可以屹立于天地间,继续做骄傲的自己··那么,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舍得放手呢·这个答案,燕离陌现在自然不知道,可是终究会有的,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仍然相信着那人的承诺,就守在这里等着他唤回自己。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士兵们回营吃饭,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之后的满足感··燕离陌已经在营中住了七日,这也是士兵们不曾当面抱怨的原因之一,这样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历风雪的将军,他们敬服还来不及,过于严苛这种事就可以偶尔忽略了。
·可是这一日用过晚饭,燕离陌给了众将士们一道意外的餐后甜点··从明天起,休息三日··这几乎是比吃肉喝酒还要让众人兴奋激动的消息了,营中顿时欢呼声一片,响彻苍穹。
可是......最爱戏弄人的燕大将军,还是来了这屡试不爽的一招:·“三日后,校场比武,每营分派二十人参加,比试分三轮,骑马射箭还有武术,评判者由本将军亲自决定,名单会在比武开始前拟好。
这次比武,胜者受奖,败者认罚,至于孰奖孰罚待比武过后再行告知·”·一颗甜枣之后再来一剂猛药,这是燕大将军惯用的手法,所以众将士倒也没有异议,只是突然比武,还如此正式,让他们不禁猜测这次比武的目的,一时众说纷纭。
回陇城都尉府的路上,陈戬看着马上燕离陌的侧脸,这几日经过边关风雪洗礼,少年本来娇嫩细腻的肌肤有些粗糙,却更显男人的坚毅和丰姿·眉宇间褪去了一些贵公子懒散的气息,多了几分英气勃发,倒像是个初到疆场的小将了。
“将军,这比武的事属下怎么没有听说啊”故意以正式的称呼唤他,陈戬起了几分玩心··“这还要多谢你呢”燕离陌非但没有中计,反而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含笑看着他。
陈戬自然不解··“你忘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燕离陌有些无奈,“方才在校场本将军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受了你那段传奇故事的启发啊”·“什么意思”陈戬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忍不住好奇。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燕离陌瞧着他突然发傻,不禁有些感叹,果然再聪明的人一碰上情之一字,都会瞬间变成愚昧无知的蠢货··“这次深入石月,我也发现石月将领带兵有道,而且他们不只有在疆场驰骋的大军,更是培养了一匹精锐之师,擅长马上作战,虽然人数不多,却力量很大,即便武功再高,一旦被缠住也是脱身困难。”
燕离陌语气有些严肃,他曾经两次遇到这种队伍,深有体会··陈戬沉吟片刻,那个时候,的确见过他手下有这样的人,当时无心在意,后来也没有重视·如今燕离陌提起,他才有些印象。
“那这次校场比试,你就是为了挑选优秀的兵士进行培养,锻造一支属于晟轩的精锐之师”·燕离陌没有接话,陈戬还是不够合他的心意,话说通了就行,说那么透做什么,像个傻瓜一样。
唉,他还是比较怀念那个石月国的二王子,如今的石月王·只有他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啊·一念至此,燕离陌看着陈戬的眼光有些怪异。
“看我做什么”陈戬被他盯得有些发怵,这个少年将军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他可不希望引火烧身··“看你前世修了什么福,今生才那么幸运。”
燕离陌的话故弄玄虚,让陈戬如坠云雾·少年却不再多言,就那样让人心里好奇,没着没落的··三日很快就过去,虽然天气恶劣,但是被燕离陌训练几日,都有了些争强好胜心思的将士们还是非常期待这次比试的,这三天里他们根据平常的表现各自选出了营中好手。
虽然同属一军,但是既然以营为单位,那胜负便是每一营的荣辱·虽然暂且不知奖罚是什么,但每个人都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高台之上,燕离陌和各营将军岿然坐于一侧,陈戬也坐在他下首。
想来这便是评判阵容,倒也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可是等参加比武的兵士们在场下站定之后,一袭月白大氅,几乎要融进这荒漠苍白的天幕中去的燕离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场将士全部听清:·“这次比试,各营将军也要参加,评判者只有本将军和陈都尉,清楚了吗”·片刻骚动之后,在燕离陌越来越冷凝的目光下,众将士回过神来,连忙应是,那等气势倒是颇为壮观。
“好,那比试开始”·一阵喧天鼓声响过,陈戬事先安排好的负责组织比武的官员各就各位,第一局比试骑马,而被选来的战马经过燕离陌提前吩咐,都是刚刚买过来还没有驯服的烈马。
当礼官下令将马带出来,众将士俱是心中一惊,场中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烈马的火爆脾气,对于当兵之人来说见过不少,不能顺利驯服者轻则受伤,重则丧命·燕离陌看着将士们突然转换的情绪,神色未变,只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期待。
“这次比试规矩与以往不同,所以可以中途退出,现在,若有想退出者可以及早说明,若是没有,那就可以开始了·”·礼官站在烈烈寒风中,帽带在空中不停纠缠,没有内力的他声音有些飘忽,但也传遍了场下。
虽然害怕,可是都是在军中多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战言败这种事,会让他们以后无法在军中立足,所以一时倒也无人退出·而且大将军定是以此来试探他们心志是否坚定,勇气是否充足,一旦选择退出,在大将军心里的地位坍塌,再想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陈戬给礼官使个眼色,比试便准备开始··“请等一下”忽然场下一阵高呼,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声音来处聚集,是一个百夫长服饰的兵士,浓眉大眼,丰神俊朗,见众人看他,非但不怕丢人,反而落落大方,“大将军,属下不擅驯马,所以属下选择退出。”
场中有片刻的沉寂,燕离陌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可以,便让他下去了··其他人各自选好位置站定,随时等待出发·只那百夫长分属的营中,传来一阵骚动,想必是在责怪那个丢了本营面子的人。
燕离陌瞥了一眼站在远处,仍然神情自若的那个人,面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陈戬在一旁却是紧张地盯着场中,明明这么冷的天,他额上竟然有细汗浸出,藏在大氅中的手也捏紧了。
“不让你来你偏来,就知道你来了是这个样子,真是瞎操心·”燕离陌瞪了他一眼,一副看扶不上墙的烂泥的表情,当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语气·陈戬这次却气势十足地回瞪了过去,一向温和的面上竟然微微动容:·“我如果早知道你会如此胡闹,说什么也会阻止你,这边关的马性子极烈,万一出了事情,轻则有将士受伤,重则造成军中混乱,朝廷降罪下来,你我必定会受重罚。”
“那又如何”燕离陌毫不在意,眸中闪过一道意义不明的情绪,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赌气的意味,“最好派人来把我们押解进京,小爷我就不用在这毛都不长的地方受冷受冻了。”
·“你......”陈戬被他气得够呛,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响起了那日奏折的事,便强忍下了心中的话,继续盯着比试去了··此时将士们已经策马都出去了,荒漠之上顿时响起了阵阵烈马长嘶,马鞭长鸣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没有参加的将士们也被挑动血液里那股豪气,不停地替自己营中的将士鼓舞欢呼·清冷孤寂的冬季荒漠,顿时被染上了一抹抹生动激昂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陌儿发威了呢~·☆、比试·虽然将士勇猛,但烈马毕竟是烈马,而且其中还有从异域而来的特殊品种,奔出不过几里地,已经有将士被甩在了地上,幸亏陈戬随行派了军中大夫,可以马上救治,倒也暂时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事。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仍然没有返回来的将士,燕离陌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这晟轩的兵果然还需要强加锻炼·失望之余他又有一丝庆幸,如果上一次石月当真起兵,那晟轩就目前这种实力,一定会兵败如山倒。
忽然场下一阵欢呼,原来是有马蹄声响起,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迎接这第一位归来的英雄,原来是左将军任勇,就是之前对燕离陌诸多抱怨的那一个·他天生魁梧有力,又懂得御马之术,能第一个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接二连三地,不停有将士赶回,最终,第一轮结束,一百人中有一小半按时赶回,一大半都超过了预定时间,还有一些中途落马的,总之程度各有不同··第一天的比试告一段落时,能在规定时间内,完好无缺地驾马归来的,只有包括任勇在内的十三人,也都是这几日训练中表现比较好的。
二百人中挑出来十三人,燕离陌的神色明显不好看,众将士在替那些好样的庆祝之余,也都有些赧然·亏他们陇城大军号称是晟轩军队的中坚力量,实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经历了如此挫折的他们,这才有些明白燕离陌冷酷练兵的用意。
经过一日休息,便是第二场比试——原地射箭和马上射箭··战场形式瞬息万变,任何时候都保持射箭的精准,才是出奇制胜的关键,所以这一场比试,燕离陌为士兵们准备了各种各样无法预测的挑战。
经过第一天比试,二百人中淘汰了三十二人,只包括中途落马无法返回的·今日的比试一开始,将士们心中已经都在揣测会有多少人在此局离开··“怎么,担心我定的规矩太难,会打击士气”燕离陌看着一言不发的陈戬,对他在想什么一清二楚。
“咳咳·”陈戬似乎是染了风寒,面色苍白,偶有咳嗽,白了燕离陌一眼,他语气中满是无奈,“我担心又如何,这里是你燕将军做主·”·“都说了不许叫小爷燕将军,你当真是年纪大了耳背,记性也不好。”
燕离陌无视他的嘲讽,固执地强调称呼的问题·“不过你还是安心好了,受的打击越重,越能激发他们的潜力,反正现在暂无兵事,我们还有时间·”·“你说的也有道理,兵强才能国盛,晟轩若想长久昌盛下去,必须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否则江山难安,百姓不宁。”
燕离陌被他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逗得一笑,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他随手丢了一团红色的东西给陈戬:“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再说吧,万一病死了,小爷我可不想被那谁追着要人。”
陈戬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就听到燕离陌这不正经的话,瞪了他一眼,撇过脸去不与他再说话··小狐狸在他怀中有些不安,燕离陌呵斥了一句,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替陈戬暖身。
第二场比试结束,将士们的疲累溢于言表·燕离陌设定的原地射箭还好,只不过强度有些大,需要在一炷香之内连续射箭,以又多又准者为胜·而第二天的马上射箭,那才叫一个精彩将士们不但要驾马射箭,还要穿越重重障碍,更为艰难的是,礼官派了一队小兵不时地扬起黄沙,场中几乎是迷雾遮天,无法辨清。
两天的比试下来,将士们身心俱疲,最终得到燕离陌满意的,原地和马上百箭中都能射中箭靶过大半的,只有七人·剩下的不分伯仲,都是一小半到一半左右·军中神箭手难求,如此人数燕离陌也算稍稍满意,脸色也比第一日好看一些。
将士们见他神色缓和,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幸好,虽然这十余年的安逸生活让他们的体能下降,但是技术还在··这次比试之后,陇城迎来了一场大雪,最后一场比武被延迟到雪停之后。
将士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准备,经过前两次比试,他们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再像刚开始训练那样叫苦不迭,时不时有退缩之意·现在的他们,似乎极为迫切地想受到训练,成为一支合格的边关大军。
毕竟是一群风华正茂的血性汉子,有如此想法是燕离陌意料之中的事·他当初准备这一场比试,就不仅仅是为了选拔精锐之师,更是为了激发他们的斗志,再塑军魂。
午后,陇城都尉府··燕离陌正在房中小憩,就听到有人敲门··“何事”最烦被人打扰好梦,燕离陌一个枕头丢过去,砸在地板上一阵闷响,不耐烦的语气里似有暴风雨酝酿。
许久,门外才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大将军,都尉请您过去一趟·”·该死的,他也不想在此刻来打扰这位个性乖张的大将军啊,实在是找不到替罪羊了,他才硬着头皮上的,这下好了,万一大将军待会出来,罚他绕城跑十圈,那他可就欲哭无泪了,上次管家好像就是被这么处罚的,回来半条命都没了。
小厮在门外抹着额上的冷汗,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屋里那位祖宗出来千万别开尊口·这样他就可以躲过一劫了··“他的病好些了吗”片刻,房门大开,燕离陌睡眼惺忪,清冷的声音里还依稀有些倦意。
小厮正云游物外,一时没有听见他的话,直到燕离陌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他才回过神来··“回,回大将军,好像是好些了·”猛地趴在地上,小厮赶紧回答,生怕一个迟了就是十圈。
燕离陌拔腿向院外走去,正当小厮以为他不会再罚自己,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一道夺命之音入耳,让他一口气堵在那里,差点没过去··“一会儿到外面跑几圈去吧,本将军看你腿好像有些发软。”
看着消失在院门口的修长身影,已经傻了的小厮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几圈是“几圈”呢·走进陈戬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燕离陌皱了皱眉。
待到看见靠在床头的那个形容憔悴的人,他更是将两道秀气的眉毛挤到了一起:·“你会不会有些太矫情了,一个风寒而已,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模样了”·陈戬勉强勾起发白的嘴唇,平时就轻柔的声音更是几不可闻:“大将军还真是狠心,属下都病成这样子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燕离陌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喂,你额头这么烫,不会烧傻吧我以前见过有人得了风寒变成傻子的。
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你要是更傻了那本将军可就不跟你再天天混一处了,本将军最讨厌愚笨的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陈戬想笑,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燕离陌薄唇一抿,抱起他轻轻抚他的背,倒像是极为温柔的样子··“你身上好凉·”陈戬顺过气来,忽然说道,“说起了从以前我就觉得,你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是凉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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