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妃 by 野黛儿(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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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妃 by 野黛儿(上)(4)
·    戚羽举着个顶着张大白粉脸形神毕肖面人曹操,举目张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戚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一座二层拔地酒楼,一雅间窗户微敞,似乎有绰绰人影依靠在窗边,眉头微蹙收回视线,拽着站在一动不动的少年离开,不满训斥:“不过是个轻浮女子,连美丑都瞧不清,值得你如此巴巴的盯着看。”
    “啧啧,那火热的视线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戚羽转动手里的泥人曹操,理直气壮道:“若不是隔着远,懒得与她见识,不然非得挖了她眼珠子不可。”
    “……”戚湛脸色变得柔和,不紧不慢道:“学什么不好,偏学那起子骄纵跋扈恶少行径·”·    戚羽嘿嘿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将泥人曹操塞到戚湛手里,对着曹德义招手,曹德义忙不迭的上前,戚羽隔着面纱挑眉:“去买几个鸟笼过来。”
    曹德义忙吩咐下去,戚湛并不多问,拿出手帕擦了擦少年掌心的手汗,又将自己的手指擦干,牵着他的手继续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片刻后,两个恶少秧子新鲜出炉,身后跟着一帮子提着鸟笼捧着一堆玩物的长随,侍卫脸色狰狞的瞪路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眼望去便知不好惹,害的路人躲这一行人老远,不时指指点点。
    曹德义手提精致的鸟笼,笼子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叫唤着,声音倒是动听,只是此时曹德义无心欣赏,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看了一眼前面携手玩兴正浓的主儿,心说,玩什么不好,偏学那等嚣张跋扈公子为非作恶,帝王也竟随着那妖孽胡闹。
    这可如何是好,正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侍卫心里也委屈,装出人厌鬼弃的样子并不困难,只要他们把脸一板,周身气场全开,百米之内,绝无人敢靠近,难的便是,还得时不时斗鸡撩狗的,扒拉脚踹行人,虽只是虚招,却也让路人胆寒不已,生怕一个倒霉,不幸中了招,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京师乃天子脚下,国之都城,皇亲国戚公卿勋贵门阀世族云集,随随便便走出两个人来,都有可能与权贵公侯牵扯上关系,遇上贵人心情不虞,运气背点被踹上一两窝心脚就算了,不幸的话,一着不慎,命都给丢了,还没地儿找理去。
    戚羽不时在一边叫好,然后煞有其事的点评:“这明显是在放水儿,一点儿也不像为虎作伥的刁仆·”·    转身对着戚湛道:“京师竟然出现这等狐假虎威的刁仆,也不见人出面管管,可见京城治安实在不怎么的。”
    黑脸红脸都让他一个人唱了,戚湛哭笑不得虚指横眉怒目的侍卫:“那叫奉旨跋扈”,说着话锋一转,敲打了下少年的帷帽边沿:“你这才叫做狐假虎威,合着就该让京兆尹的人将你给捉了去,且关上个三五日再做定夺。”
    戚羽听了登时不高兴了,给了他一肘子:“你这叫做胳膊肘往外拐·”轻哼一声,拿曹操泥人杆子戳戚湛的胳膊玩··    两人说说闹闹间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抬头一瞧,戚羽乐不可支,不足百步之外便是三笑堂,顿时豪气冲天一指三笑堂的方向:“那是我的地盘。”
兴奋的拽着戚湛要尽地主之谊,势必要好生款待他,尝一尝他家的独门酱菜··    戚湛派人去打听三笑堂的事情,戚羽有心透漏幕后之人就是他,一个有心,一个有意,戚湛没费什么功夫,便将三笑堂的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
    戚羽说的坦然,戚湛并不诧异,反而觉得温馨,自然很是乐意的捧场··    两人还没走到三笑堂的门口,突然斜地里冲出一群人来,打头的是位身穿锦衣华服,腰系巴掌宽镶宝石玉带,手摇泥金折扇,约十八上下高高昂着下巴的少年,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奴仆,手持丈长条棍,趾高气昂的吆五喝六赶着三笑堂门前的路人,一看便是特意上门找茬的。
    路人惶恐不安避让到一边,手脚利索的只堪堪挨了下闷棍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闪躲不及的人,可没好待遇了,直接被人一棍敲了个脑袋开花,还不敢哀嚎,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希望这些人大发善心放过他们。
·    刁仆甚是嚣张,抗着木棍大吼:“找死,长一双眼睛也是白瞎的,敢挡我家大爷的道·”一脚将趴在地上装死的人踢飞。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为首的少年折扇一指三笑堂大门,长眉一挑,冷笑:“给爷狠狠的砸个稀巴烂·”·    一声令下,一群人如饿狼下山扑食般,再也顾不上搓磨路人,持棍轰的一声呼啦啦往拐弯处的三笑堂冲,冲的太猛,冷不防撞到了垂目立在一边的侍卫,那奴仆平日跟着少年颐指气使惯了的,并不怕冷着张脸的高达侍卫,怒目一瞪,手里的棍子便要狠狠砸过去,余光一瞥,前面的人已快冲到门口,生怕错了立功的机会,直接啐了一口侍卫,揣了侍卫一脚,侍卫沉着脸生受了,那奴仆拔腿狂奔,直冲大门过去。
    华服少年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施施然跟在后面,闲庭信步,犹似在自家后花园闲逛,嘴角挂着冷笑,眼里透着狠戾··    曹德义低头快速瞥了他一眼,默默为他插了跟蜡烛,一路走好。
    心下腹诽,胆敢在妖孽门前闹事,岂不是等于在虎口拔牙,上赶着送死么·尤其妖孽刚想在帝王面前显摆一下他家店铺,脚还没迈进家门,便被人给搅了局。
这不是明摆着狠狠扇了妖精一个大耳刮子,下场如何实难预料了,反正今天不会善了了··    少年行事向来睚眦必报,面对如此挑衅阵仗,你让他忍下这口恶气,只怕太阳打西边升起,今儿也未必会如你的意。
    曹德义觑了一眼看不见脸色抱臂站立的妖孽,又偷偷瞄了一下脸色不变眼角含笑的戚湛,只是那浅笑并未达眼底,没来由让人心生寒凉,曹德义熟悉帝王秉性,知道他这是真的动了怒火。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谲起来,片刻,戚羽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哎,白白便宜你看了场好戏·”话音甫落下,曹德义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原本离他不过一臂距离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只闻一声凄惨至极哀嚎响起,前面不远处已是大乱起来,刺鼻的血腥味在四下蔓延开来,曹德义抬头,然后瞪直双眼,触目血红一片··    众位侍卫瞠目,嘴巴大张,眼里尽是震惊。
    争先恐后如狼似虎扑向三笑堂的仆从,听闻后方传来鬼哭狼嚎的哀嚎,登时大乱,慌忙掉头,只瞧上一眼,险些晕厥过去,腿肚子发软,踉跄争相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少年。
    第一个接住自家主子的人,低头一瞧,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面无人色的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家主子,双眼各插一支寸长竹签,更为滑稽的是,右眼的竹签上面还顶着个蚕豆大小横眉竖目目奸熊曹操的脑袋,身子不知去向,鲜红的血沿着竹签汩汩而出,将少年白净的脸瞬间染红,像是从炼狱血池里趴出来厉鬼一般无二,面容狰狞扭曲。
    仆从脸上再无得意跋扈,一个个皆是面如金纸,微微颤颤的指着一旁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头带帷帽的人:“你……”··    结结巴巴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唬的魂飞胆散。
    仆人怀里的少年疼痛的昏死过去,惊吓的一干恃强凌弱的随从心肝俱裂,生怕自家主子没了性命,慌的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奴仆,狠狠抹了把脸,打横抱起满身鲜血横流的少年,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在地,将怀里的主子掉到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一旁的仆人,七手八脚的帮忙将人搀扶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扔下主子逃命去,还是恶向胆边生,和眼前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终究是惜命占了上风,他们身家性命都揣在怀里少年的老爹老娘手里,能躲到哪里去呢,还不如快点回家报信,找人医治,或许还能捡回条贱命··    浑浑噩噩的带着主人朝家狂奔,临走前不忘扔下句哆哆嗦嗦的狠话:“国丈是不会放过你的。”
    恶贯满盈的一群人身形狼狈离去,呆若木鸡的的群众骤然醒悟过来,不知在谁的带动下,纷纷鼓掌,灼热的视线纷纷投向少年,他们万万没想到京师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惧强权却又万分残暴的人,热泪盈眶,不知是在庆幸少了一个跋扈恶少,还是在伤心从此多了个行事加肆无忌惮的“大侠”。
    “为民除害,义不容辞”戚羽摆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值当谢·”·    大义凛然说完话转身翩然离开,斜睨了一眼站在三笑堂门前冲他作揖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曹德义脑门上冒虚汗,妖孽一如既往的彪悍狂妄,眨眼间便将为首之人的眼睛给废了,手段如常阴毒至极··    除了害虫的英雄回到戚湛身边,搓了搓胳膊,抖了抖身体:“被那么一群杀气腾腾的人不怀好意的盯着,险些将我吓死了。”
    求安慰的少年蹭了下冷眼旁观的戚湛,戚湛双眸微闪,横臂揽过少年,少年怯怯道:“他们还出言威胁我·”·    戚湛扯了扯唇角:“风紧,扯呼。”
 第四十七章·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在某些人看来,这份待遇已十分受老天眷顾厚爱了。
    拿现在付晨宇、龚其巍的心情来说,用一个字形容再恰当不过了,一个大大醒目的“衰”字刻在两人遮掩在帷帽下咬牙切齿的怒容上··    两人悠悠闲闲晃到三笑堂附近的时候,义愤填膺的围观人群早已三三两两散去,只地面上残留着一滩鲜红刺目的血迹。
    剩下的稀拉看客等着事情后续,皆噤若寒蝉瑟缩在墙根下,不时拿眼偷偷瞄三笑堂大门方向,生怕错过每一个精彩场面··    他们祖祖辈辈都住在皇城根下,对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再清楚不过了,连这点见识都没有的话,哪天横死街头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
    即便没有那些狂妄刁仆临走之前虚张声势甩下的威胁狠话,他们也很是熟悉惨遭横祸的华服少年··    完全被当了回寺庙供奉香炉使的少年,分明是声名赫赫国丈家千倾良田里的千娇百宠的一根独苗,堂堂天子的小舅子周大鹏是也。
    谁曾料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京城里横走着的跋扈恶少,如今跟软蛋似的倒在血泊里,被家人惶惶不安的抬了回去,生死未卜··    今天发生的一幕对这些市井小民来说,无异于一场石破惊天的旷世大案,“当场行凶”之人撒腿溜了之后,兴致盎然的路人唯恐祸及己身,纷纷做鸟兽散,只剩下些三教九流没正经营生的闲人,坐等官府前来“拿凶”,俨然是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浑人。
    事实证明他们所料果然没错,没过片刻功夫,闻信而来的京兆尹从衙门带着一队体健身强腰跨大刀的官兵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京兆尹脸色苍白,额头虚汗横流,他只听说是有人将承恩侯家的公子给揍了,至于具体情况如何,来不及细细打听,生怕晚了一步,国舅老爷一个不爽,将人给送去阎王殿报到。
    京兆尹同京城排的上名号的纨绔打交道多年,深知这些人的脾性·这位国舅老爷就是一个易燃炮竹,一点就爆,手下跟着一群练过拳脚功夫的壮仆,下手从没个分寸。
    京兆尹虽是朝廷钦命的正四品官职,可在个遍地都是权贵乱跑的京师,当真算不上一个葱,每每遇到如此境况,他简直疼痛欲裂··    毕竟这是他管辖范围内,治安这块大面子上还是要兜过去的。
    当他看见地上干涸了的血迹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急赶慢赶的,终究是晚了一步,打打杀杀都已完事了··    其实他这般急慌慌的赶过来也不过是做个表面文章,一来向朝廷证明他当差劳心劳力,二来向一亩三分田内的百姓展示他这个父母官勤政爱民,三来在国舅爷面前多露几次脸,以达到通过国舅爷同周秉海攀上那么一点交情,当然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
    如今既然国舅老爷都闪人,他还管地上的血是哪个倒霉催愚民的,国舅老爷管杀,他管埋,尸体都不见,想来也没闹出人命,诚然不是个什么大事··    抬袖虚咳一声,手下官兵循例草草了问了萎缩在一边的闲民几句,这些浑人也是荤素不忌的,他们没少在京兆尹手里吃排头,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耍了个心眼,只说当时人太多,挤不进去,没亲眼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说有人受伤了,流了点血,信口开河一番鬼使神差的将事情往小里说。
    京兆尹不过是做做样子,问清了没伤及人命便足够了,他也没想将事情来龙去脉勘察个一清二楚,他又不是脑子不好使,不知死活的往国舅老爷身上泼脏水。
    拂袖呵斥了好事之徒几句便想收兵离开,还没来得急转身,便见后方急匆匆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位身穿绸衣有些身份年约四旬的男人,身后跟着几个脚步匆匆的仆人。
    一行人脸色很是不好看,十分憔悴,眼珠子遍布血丝,京兆尹认得来人,那人正是周府管家··    京兆尹见来人面色惨淡,顿生不祥之感,因不明其中原委,只有一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到捕捉不及。
    管家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满面焦急上前同京兆尹打了个招呼,来不及细说,便狠戾揪着身后的随从:“快说是哪个暴徒干的·”·    府里骤然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这个管家也是焦头烂额,当家夫人见到独子可怖惨状,刚嚎了声:“反天了,我的儿。”
便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好在府里二小姐悲伤之余还有几分冷静,吩咐管家带人务必先将行凶之人抓住,再遣人往户部衙门给周尚书报信。
    那随从如今也是豁出去了,现在府里忙乱,顾不上责罚他们这些跟在少爷后面的人,事后也是不会有好下场,只怕离死期不远了,打量着就算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事情都发生了好一会儿了,那歹人是又不是个蠢货,犯了事还留在当场给人指认抓捕的机会,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人海茫茫,你让他去哪里寻出真凶··    眼珠子一转,找几个顶缸的也是好的,让家里主子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自己也好来个戴罪立功,以求超生。
    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眼冒精光,手一指站在墙角下交头接耳的两人,挣脱开来,箭步上前,扣住其中一人的肩膀,一口咬定:“管家,就是这两个恶人干的。”
    龚其巍正同付晨宇说着话,冷不防被人抓了个正着,他性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哪里能任阿猫阿狗的挨身,怔愣后,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人吧唧甩到地上,一脚踩在他身上,扬声怒吼:“哪里来的不要脸的野杂碎,乘机摸老子一把,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诚心找抽。”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付晨宇同龚其巍脾性相近,要不然也不会成为至交死党,素来也是个不怕惹事的纨绔,见这人嘴里不干不净,胡乱诽谤他们,又摸了好友肩膀一把,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弯腰抓起那人的领子,左右开弓,不客气的先给了几记大耳刮子,怒斥:“嘴里给老子放干净点,别他么的不干不净败坏老子名声。”
    那人被抽的眼冒金星,蜷缩着身体,仍声嘶力竭的朝管家伸手,咬定青山不松开:“管家,就是这两个歹人伤了我家少爷的·”丧心病狂般非得坐实两人恶名,说完,吐出一口鲜血来,眼皮子一翻,昏死过去。
    付晨宇、龚其巍两人闪开,躲过喷洒过来的血,晦气的啐了一口,忒不经打,几个巴掌都撑不住,踹了脚软趴趴躺在地上的人,抬脚便要走··    两人甚是狂纵猖獗的模样被围观的众人看在眼里,更加印证了那人口里那句“恶人、歹人”形象,活脱脱两个禽兽不如的暴徒。
    胆敢在官兵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揍人,不是歹人还能是谁,他们不是暴徒,还有哪个敢当得起这两个字呢··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两个人都戴着帷帽,藏头露尾的,即便不是行凶致人,也是鬼鬼祟祟恶行昭彰的亡命之徒。
    管家眼珠子赤红,咬牙切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恶狠狠的凝视两人,继而暴跳如雷,如闪电般带人冲过去,要将这两人捉拿归案,带回家去就地正法,为少爷报血海深仇。
    京兆尹见管家一行人疯癫状态,心突突跳的厉害,这位管家自来事沉稳精明强干的,何时见过他如今天这样的疯狂偏激的模样··    心下已有个不好的预感,几个好事之徒见状,抿唇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跺了跺脚,相互使了个眼色,尿遁溜了。
    京兆尹忖度一番,手一挥,亲自带人上前帮忙围剿还在负拼命隅顽抗的两人··    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蚂蚁多了也是能咬死一头巨大长鼻象的,更何况这些人还通些拳脚功夫,再加上一群身负武艺的官兵帮忙,龚其巍、付晨宇两人挨了好一通闷揍,没一会儿功夫,便被人给捉拿住。
    两人此时的心情不知如何形容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想他们两人也是京里有头有脸叫的上号的纨绔,竟然有一天在大街上被人给稀里糊涂的揍了一顿。
    简直是毕生奇耻大辱··    这两人也是有几分血性的,惯常打架闹事,进衙门的就跟回家似的,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虽然事后回家少不得被老爷子教训,不过两人从来都是屡教屡犯,转身便将家里老爷子便抛之脑后,爱干嘛还是干嘛去。
    两人前几天刚被胖揍成猪头,此时雪上加霜,脸也不知肿胀成何样了,两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没脸见人了,干脆打个过瘾,拳打脚踢,最终不敌强大敌人,被对方给制服了。
    两人虽是纨绔,脑子也是灵光的,略一寻思几人口中的言语,便猜测出一二来,心知,被人当了替死鬼了··    心下冷笑,他们倒要瞧瞧,这周国丈家有何天大能耐,有多大的依仗,竟派出几个低下仆人对他们二人拳脚相加。
    嗤笑,他们很想看看,向来处事圆滑的京兆尹这回会将他们两人如何处置··    家门也不报了,直接闭嘴死不开口,任衙差将二人扭送回京兆尹衙门。
    两家聚集在一起玩闹的长随,听到来人带来的消息,气的脸色铁青,一撸袖子,兄弟们走,冲上大堂,将公子给救出来··    来人神色肃穆道:“此事非同小可,两位公子都给人揍趴下了押送大牢,你们去了也是白搭,还是尽早回家搬救兵吧。”
    两家下人一寻思,事情委实很是严重,刻不容缓,急急谢过来人,急忙回家报信··    来人轻笑离开,轻描淡写留下句:“谢倒不必了,有空多去三笑堂坐坐,多买些我们家的咸菜能消灾免难。”
    心里讥笑,做好事不留名的都是蠢蛋,他才不会如此干呢,既给自家扬了名,有银子赚,又能卖两份人情,如此值得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 第四十八章·    天空湛蓝澄澈,宛若水晶,偶有几丝灵动白云从上空缓缓飘过,平添一分意趣。
    郊外水暖花开,溪边亭畔,遍地青草,悠悠绿水,芳菲斗艳,车来人往间甚是热闹··    灼灼桃花林风光旖旎,桃林深处衣香鬓影人头攒动,风景婉约处被人抢占一空。
    “畏罪潜逃”来到此处观景的戚羽一行人,看着漫山遍野的乌压压人群,愁绪堆上心头··    戚羽慵懒的依靠在戚湛胸口,扬起脖颈,戚湛察觉到他犹如实质的视线,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坦,刚才一路疾驰而来,路上颠簸的很。
    戚湛佛开他眼前的面纱,双唇触不及防的被少年啄了个正着,蜻蜓点水般稍触即分,少年点漆双眸染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偷来的吻,滋味尽是如此美好。”
    偷不如抢,那才是正道,不过他耍了小心眼,没宣之于口,免得凭白被身边人念叨个没完··    人面桃花相映红,花团锦簇的美景不敌眼前人一个让目眩神迷的笑容。
    戚湛一时语塞,昏话过耳便算,不值得与他生气··    凝眸沉思,也不知京里此时是如何一个情形,还没待他想出个头绪,少年抬手嚣张一指:“小的们,随爷占山为王,将这片桃花林抢占下来,所得金银珠宝美人都归尔等所有。”
    曹德义经过先前一幕,丝毫不怀疑他干得出来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土匪行径··    不曾来得及请示圣意,只来得急发出一声惊呼,这厢少年已撩起衣摆胡乱往玉带上一塞,似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耀武扬威挥舞着锋利的巨钳冲向正意兴盎然的踏春人群,彪悍的强盗本色尽显,都给小爷闪开,挡着爷的道了,嗯,不滚是吧,把你眼珠子给扣出来下饭。
    热闹祥和的氛围被破坏殆尽,骤然横闯进来嚣张十足的少年只一个人,瞬间便让周围安静了下来,接而此起彼伏的骂骂咧咧声音响起,·    被驱赶的一群人也不是孬种,任凭人欺负的,其中一衣冠楚楚的青年,当即勃然大怒:“就凭你一个不知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混账王八羔子,也敢抢大爷的地盘”·    身后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的众人纷纷嗤笑,显然不将势单力薄的孤身一人藏头露尾的戚羽放在眼里。
    戚羽是什么人,连皇帝小舅子都敢捅刀的狠人,当然一点也不畏惧他们,冷哼:“你想找碴是不是,想以多欺少”·    哟,这都什么不要脸的粗人,亏他好意思说出这话来,分明是他挑衅找碴在先,竟然不识抬举的倒打一耙。
    戚羽寸步不让:“这地盘小爷要定了·”四周人迹罕至,分外清静,有种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之感,端的是适合自己一行人··    青年怒极反笑,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讽刺道:“皮痒了,找抽是不是,奉劝你一句,识相的赶快滚,不然大爷这边每人吐出一个吐沫,都能把你给填实了。”
    青年衣着考究,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一群人衣着华丽,一眼看过去便知晓是贵族公子名门千金出身··    戚羽狂拽的举止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权当他是送给他们取乐的,博他们一笑罢了。
    青年觉得十分好笑,这个倒霉催的熊孩子从哪里冒出来,竟然将算盘打到他头上,当真太搞笑了·莫怪他笑的如此理所当然,凭他如今的身份,放眼整个京师,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这样的威风。
眼前狂妄的人单听声音,便知年岁不大,不知深浅··    上下打量身形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一眼,兴趣陡起,笑道:“臭小子,胆敢对着大爷我放狠话的人,你算头一个,当真有种。
还不快将这娘们玩愿,摘了给大爷瞧瞧你究竟是何等尊荣,好让大爷见识下是被哪个不要命的家伙给小瞧了去·”·    “娘们玩意”戚羽嘲讽道:“小爷瞧你长的唇红齿白,还敢自称大爷,分明是个娘们。”
·    “……”··    青年本想念在他年岁尚小的份上,放他一马,谁知对方不领这个情,还偏偏出言羞辱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抽。
    青年怒了,扬手便要揭开他帷帽,戚羽不躲不闪,趾高气昂的挺着身体,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正当两人争锋相对的紧急关头,不速之客戚湛脸若冰霜缓缓走了过来。
    青年更变了颜色,一双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来,脚下一滑,栽了个大跟头··    流年不利,出门赏个花也能遇见微服出宫的帝王··    青年讪讪一笑,爬起来,拍身上尘土,喜笑颜开,刚想上前来个热情的招呼。
    余光边便见刚才狂妄不可一世的少年,跺脚跑到戚湛身边,拽他袖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着青年,委屈至极道:“三哥,他欺负我,说我长的像娘们,还说我头上的戴的是娘们带的玩意。”
    “……”,在场众人十分想飙血三升··    当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贼人··    曹德义错愕不已,打眼一瞧,嘴巴一抿,十分佩服少年惹事的本事,且目光太毒,竟挑这天下间最不能得罪的欺负。
    一个小舅子还不够,这回竟将爪子伸向了皇上的嫡亲小舅舅了··    哎哟,这叫什么孽缘啊··    青年不是旁人,正是当朝秦太后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辈分当然也是君王的小舅舅乔子昭。
    乔子昭身后人的家世不俗,眼光同样一流,他们见乔子昭突然没了先前高高在上的气场,面有尴尬,显然对方来头不容小觑··    没见着皇上的亲娘舅都吃瘪了,他们还是有多远呆多远吧。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十分识趣的同乔子昭打了个招呼,挪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游玩··    戚羽闲闲道:“都说软的怕横的,此话一点不假。
白白浪费我一番口水,还不是乖乖给小爷让道了·”·    天杀的,这些人哪里是怕了你哟,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外人走光了,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关上门说话也方便多了。
    乔子昭辈分上虽是戚湛的小舅舅,但年纪并不长他多少,只相差一二岁罢了,两人年龄相仿,关系也比别人亲厚点,说话间自然没那么多拘束··    戚湛拍了拍似软骨头靠在他身上的少年,淡笑道:“他年幼不懂事,你也别同他计较。”
    一锤定音直接拍板为少年开脱··    乔子昭心下十分好奇少年的身份,能让帝王为了对方开口赔笑的人,冷眼瞧去,这天下还真没几个有如此殊荣,心中唏嘘不已。
    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点,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他自然不会当着帝王的面,揪着少年的小辫子不放。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帝王的帐总是要买的··    戚羽仰脖子,凑到戚湛耳朵边嘀嘀咕咕:“你瞧他长的面赛桃花,色如春花,一眼看过去,是不是挺像个娘们的”·    心比针尖还小上一号的戚羽,可是分外的记仇,两人虽在耳语,看这音量却并不低,在场众人耳聪目明,想装听不见都难。
    戚湛淡淡的扫了一眼嘴角直抽的乔子昭,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敢情被你这样一形容,子昭的颜色优胜女子·”·    乔子昭仰天流泪,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试问哪个男子喜欢自己的容貌没事被人拿来与娘们比较,显然如此的相貌没少给他增添麻烦··    舅舅损也损了,人也驱逐干净了,戚羽满意了,吩咐人在桃树下铺好毡子,懒洋洋的趴在戚湛的膝头,勾着脖子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和三哥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杵在这里,让我们好生为难”·    乔子昭心里竖中指,什么事是见不得人的·    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老子偏要大马金刀的坐在这里,给你添堵。
    戚湛捏了捏他手指:“你这张嘴皮子也给我消停些”·    顺手拿掉那碍事的帷帽,撵起一旁摆放好的点心,喂到他嘴边,戚羽伸舌头一卷,娇嫩的舍尖在戚湛手指尖上轻轻扫过,指尖酥麻的感觉无端让戚湛眸色一沉。
    余光横了一眼打少年露出真容那一刻,双眼直瞪,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少年出神的乔子昭··    戚湛微微侧身阻隔开他的视线,将少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乔子昭,戚羽不满的哼唧一声,戚湛快速的又塞了个点心丢进他嘴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他并不收回手指,任由少年顽皮的咀嚼着点心同时吮吸他的指尖。
    戚湛将一盘点心往石化的乔子昭面前推了下:“子昭,要不要尝尝这桃花酥”·    戚羽捉回他的手,继续啃,凶狠道:“再看,将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戚湛把他脸扭向一边,抬手让他抱着啃咬··    乔子昭被戚湛冰冷的音线拉回神思,眨了眨眼,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瞥了一眼背朝他趴卧在戚湛怀里的少年,这世上竟有生的如此倾国无双的少年,只消一个照面,生生将人魂魄给勾了过去,险些不能自持。
    乔子昭捏了捏眉心,有些羞愧,略定了定神,他自以为看多了自个儿风流倜傥一流姿容,此生再也不会惊艳他人容颜,却没想到有一天,只略瞥了对方一眼,竟然会如此失态于人前。
    且是在帝王面前失了仪态··    乔子昭心思伶俐,眼见戚湛面色不虞,讪讪收回视线,索然无味的吃起点心来··    奈何有人诚心找碴,不想放过他,戚羽灿然一笑,翻身压在戚湛身上,垂首含住戚湛温润的双唇,伸出舌尖慢慢在上面摩挲。
    周围一圈都派了人把守,自然不会有不相干的过来打搅,戚湛也不担心被人瞧了去,倒抽一口凉气,倒扣着少年后脑勺,将他整个人压向自己,勾住他调皮的舌尖,灵活的舌尖在少年嘴里攻城略地,加深这个似有还无的热吻。
    啧啧的水声在空旷的桃林深处响起,闻者面红耳赤,手脚不知如何摆放··    过了半晌,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此时少年面色酡红,将身后满树妖娆桃花都比了下去,美的让人不敢直视,妖媚的令人疯狂。
    两人肆无忌惮毫不避讳在乔子昭面前吻的如火如荼,乔子昭白皙的俊颜满面通红,他委实不敢相信,素来冷静自持,沉稳冷酷的帝王竟有这样疯狂不管世人眼光的一面。
    戚羽添了下唇畔,低头在戚湛唇角啄了下,眸色浓烈,似一卷化不开的水墨画,声音略带沙哑,却格外骚动人心:“再多看一眼,我当真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桀骜不驯的性格着实比那惊艳四座的姿容还要更让人头痛··    接连打击下,乔子昭灰头土脸的颓败下来转移阵地··    戚湛给了他一爆栗子:“那是我小舅舅,你说话客气些。”
    “嗯·”戚羽答应的很是干脆,伏在他身上不安分的蹭来蹭去,戚湛眸色浓郁,叹了口气,通过乔子昭耳目,早些让母后知道也好,往后做起事来,便少些顾忌。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颠倒,戚湛紧紧压着少年,少年笑而不语,两人相视一眼,唇舌交缠,吻的难舍难分··    曹德义退到一旁,吩咐侍卫盯紧点。
    遇上两位随时随地发春的主子,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办法,只能拼命狠瞪方圆十里胆敢往这边乱瞧的人··    再瞧,小心将你们一对眼招子给扣下来当球踢。
    托一干侍卫面色凶神恶煞的福,方圆十里鸟飞人遁,愣是没人靠近··    委实方便了某些人在灼灼桃花树下做些让人羞臊的事情··    · 第四十九章·    这厢戚湛、戚羽二人于世外桃园中逍遥快活,好不美哉。
乔子昭拖腮倚靠在树下,百思不得其解,如此一个人间绝色,他竟没半点印象,全然想不起他是哪号人物··    人人都道他京师第一美男,出了名的好相貌,乔子昭回想起少年那光华四射的姿容,不禁自嘲一笑,实在是当之有愧。
    正苦思冥想少年身份,为何出现在帝王身边,得帝王如此重视,他全然没错过帝王眼中那抹柔情和望向自己时,眼神中的一丝戒备··    啧啧,小外甥竟然懂得金屋藏娇了,乔子昭露出玩味的笑。
    正装模作样感慨万分,便见家仆领着两个青衣仆人蔫头巴脑的人疾步奔了过来··    家仆手扶膝盖喘着粗气,乔子昭挑眉虚眼一扫满头大汗,神色晦气的两个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又是怎么了,哭丧着张脸,你家那个不长进的呆头鹅主子又闯什么祸了”·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任凭对方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舅老爷,少爷被京兆尹给逮走了。”
    乔子昭年纪虽轻,辈分却奇高,任谁见了他都得矮了一辈儿,怪只怪他老爹宁国公太某方面能力强悍十足,宝刀不老,让他老娘老蚌生珠,得了他这么一个凤凰蛋似的老来子。
    乔子昭听了他们的话不以为然:“进了便进了·”他家这个三天两头闯祸的外甥进衙门就跟喝凉水似的,次数多了家人便习惯了,完全不当回事,反正进去也只是走个过场,不到喝盏茶的功夫就被人好声好气的请了出来。
    乔子昭挥手驱赶两人,芝麻绿豆大老生常谈的事也值当跑到自己面前哭丧,更何况这任京兆尹魏伯仁是个惯会长袖善舞的,断然不敢拿他家外甥怎么样的。
    两个仆人长跪不起,连忙交代实情:“舅老爷,少爷被承恩侯府的管家给打了,京兆尹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将少爷和平阳侯家的公子给捆绑了,押送回衙门了。”
    两家少爷出事的时候,他们正兀自玩耍,全然不知情·一旦追究下来,他们也讨不了好果子吃,主子出事,仆人却逍遥自在,天下间哪里有这个歪理。
虽说是自家公子吩咐自个儿去玩的,可他们哪里敢在舅老爷面前欺瞒一言半句的··    只得吞吞将话给说明了··    乔子昭狭长的双眸一眯,眼中的怒火险些将两人吓晕过去,乔子昭冷笑,踹了他们一脚:“没用的东西,连主子护不住。
任他一个贼胆奴才也敢欺负到咋家头上·”·    两人不敢争辩,乔子昭手一挥,家仆带人家将马车赶了过来,乔子昭跳上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直奔城里去。
    曹德义面色为难的看了一眼桃林尽头,侍卫悄声回话:“乔皇舅急匆匆带人回城了·”·    里面两人正打的火热,委实不是回禀的好时候。
    乔子昭因何回城,在座诸位心知肚明,毕竟事情的原委在座众人都看在眼里,再明白不过了··    圣上交代盯着乔子昭的动静,恐怕不单单是这一件,曹德义一寻思,心下了然,吩咐人继续盯梢乔子昭。
    乔子昭愤愤不已回京,无独有偶同样气愤不平的一个少年也在火急火燎的赶向京兆尹衙门··    郊外美景如画,□□满园,京城却是闹翻了天,各种小道消息在街头巷尾传递,闹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早上看完热闹的人,迫不及待的到处传播,那些好事之徒待人抓走后,笑眯眯的跑到茶馆,茶馆说书先生正拍竹板儿声情并茂讲故事,将收集来的消息遍成一段精彩跌宕的说书段子,茶馆里的客人摇头晃脑,齐声鼓掌叫好。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一串响亮清脆竹板儿响,说书先生朗声道:“毕竟怎的,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说的口干舌燥,一停下来,便灌了壶茶水,游手好闲之徒,别看他们成日无所事事,脑子也是好使的,上前附耳神秘兮兮说了翻,说书先生捻着花白胡须,拊掌笑:“好好好。”
从袖子掏出十个铜钱给他们,来人喜滋滋收下,眨眼间便溜出门去··    翠竹板儿响,妙趣盎然的故事信手拈来,只待更多后精彩后续,多赚些银钱回家吃饭。
    茶馆生意兴隆,好生热闹,京兆尹衙门口也不遑多让··    京兆尹本还在洋洋得意,自以为干了件了不得大事,借此机会,绝对能攀附上周家这颗大树,哪里曾想到乐极生悲,此时恨不能自毁双目,让你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将这两位活祖宗给逮回来了。
·    乖乖伏诛的两歹人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跟着衙差回了衙门,谁知刚进大堂,两人便一下子揭开顽固罩在头上的帷冒,跳脚揣开衙役,指着京兆尹怒骂:“张伯仁,你个昏官,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屎盆子往我们两兄弟身上扣。”
    事情急转而下,让众人傻了眼,周家管事彻底怔住了··    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胀的跟快烂猪头似的,哪怕爹妈在场都难认出原样来。
    张伯仁与两人“缘分”匪浅,哪怕对方化成灰,也认得出这两位祖宗的声音··    当即腰发软,膝盖发虚,额头冒冷汗,脊背也弯了。
    求爹爹告奶奶,好说歹说,老眼昏花,错把两位小爷当盗贼土匪了,委实该死,恨不能以死谢罪··    龚其巍、付晨宇冷笑连连,因说话太急,脸颊疼痛不已,嘶嘶抽冷气,肿胀成一条缝隙的眼睛刮向一旁惊惶难安,面色惨白的管家:“□□的,士可杀不可辱,欺人欺负到我们兄弟两身上了,周管家你果然是个好样的,不愧是国丈家一条尽忠尽职的好看门狗。”
    周管家想死的心都有了,事情再不济也不能将这两位给拖下水··    心下斟酌再三,歹人如今肯定是抓不到了,人也得罪干净了,面子撕撸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逞狠斗凶,故意刺伤少爷的罪名给他们坐实了,也算是为少爷出了口斜气,反正少爷和这两位小子素来不和,互相不待见,多有口角摩擦。
    面露哀戚之色,匍匐在地:“青天大老爷,求您给小人做主,这两人依仗权势,将我家少爷活活打得只剩一口气,两只眼睛也被这两人戳了个稀烂,眼见一双眼睛是不中用了。
今天你也瞧见这两人猖狂做派,咆哮青天大老爷不说,还敢殴打衙差,全然不将王法大人放在眼里,小人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家少爷伸冤,我们家老爷也会念着您这份恩情的。”
    “……”··    这周管家口皮子利索,很会来事,转眼间便将自己抹成了苦主,不可谓不奸猾歹毒。
    张伯仁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满腹牢骚没处说··    龚其巍、付晨宇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皆露出错愕之色,接而讥笑,一撩衣摆,挨肩坐到地上,得了打官司吧。
    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这两位是被给抓捕进来了,如今又牵扯上一条公案里,苦主在前,言之凿凿,千万张嘴也是分辨不清了,索性闭口不言,坐看张伯仁如何审案,能将他们兄弟两人奈何。
    衙门口聚集了一群围观群众,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突然有人小声道:“平阳侯家的二少爷来了·”·    围观群众也是聪明的很,不用人赶,自觉让出路来,一身材魁梧挺拔,面容刚毅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年纪不过十五上下,却老成持重,肤成古铜色,看上去竟比他哥哥还年长些··    龚其巍眼尖的发现自家弟弟进来,咕噜从地上爬起,泪如雨下:“老幺儿,你哥哥被人揍成姿茄子了。”
    “闭嘴”少年怒斥:“杀人放火的人没资格讲话·”·    “……”龚其巍险些噎死。
    有这样诬陷自家哥哥的弟弟么,绝对不是一个爹妈养的,怪不得长的和自己如此不同呢··    付晨宇辩驳:“老幺儿,你满嘴喷粪呢。”
    “闭嘴”,少年眼刀子剐向他:“打家劫舍的人没资格说话·”·    “……”,这是来救场的么,不是敌方派过来的密探吧,上下嘴皮子一碰,两人多了两条莫须有罪名,栽赃嫁祸的本事绝对一流。
    张伯仁忙迎了上来,少年面色不变,作揖还礼:“张大人,不知我家两位哥哥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劳烦您老劳师动众的将我家哥哥们给抓捕归案·还望张大人高抬贵手给其燃一个释疑的机会,好让其燃写家书给家中长者报丧去。”
    礼仪半分不失,温文尔雅,语气不紧不慢,说出口的话却是让张伯仁哑口无言··    冤孽,老子都还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位就急着回家报丧了,红口白牙诅咒人的本事毒不可言,不愧是以十二岁弱龄高中了秀才天资聪颖的绝世天才。
    这口毒舌也是如此出类拔萃,让人刮目相看··    张伯仁眉毛扭成一团儿,正沉思如何回话,耳边便问一声怒吼:“你同他啰嗦什么,打死这两个孽障算了,活着给家里丢脸,死了倒是阿弥陀佛了,早超生也好,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声音至人影到拳脚亦到,拳脚生风,虎虎生威,踹的那叫一个干脆果决,两人抱头鼠窜,呜呜哀鸣。
    围观群众脸上精彩纷呈,这热闹看的过瘾啊极其罕见··    · 第五十章·    时人多以欣赏肤白体纤为美,颇有魏晋之风。
    乔子昭出现在京兆衙门口,整个京师都为之沸腾了,说是万人空巷,绝没有半句夸张之言··    乔子昭姿仪光彩夺目,貌欺潘安赛宋玉,乃美男中的翘楚,京师公认的第一美男。
    只怕天下间也难找出比乔子昭更加出色的美人··    他貌美惊人,同样他那骄矜火爆脾气也是无人出其左右,甚至隐隐压过第一美男名号。
    追根溯源这还得从他祖上讲起··    宁国公祖上乃是军功起家,第一任老公爷随太祖起兵,于马背上厮杀九死一生,几次于危机关头挽救太祖性命,立下汗马功劳。
    太祖以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推翻*苟延残喘的前朝,霸气测漏下开创新帝国,大隆王朝··    立下从龙开国之功的老公爷自然收到了来自帝王赐予的泼天富贵报酬,赐官加爵,位尊禄丰,美人绕膝。
    从一个街头无赖混混摇身一变为豪阀新贵··    老国公爷这一生事事顺畅,妻贤妾美,权势名利美人样样俱全,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只一样颇不尽如人意,妻妾成群,娇婢美侍如云,任他如何雄风不倒,终是子嗣不丰,唯有孤零零独苗一棵,承继宗祧。
·    弥留之际,抓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千千万万要多娶几房美妻,为乔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至死都不瞑目,一口怨气难以咽下,子嗣不丰俨然是他心头第一大硬伤。
    旁的遗训倒是一句没留下,只一句给老子可劲的生孩子,就算是最大的孝顺了··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轮不到你操心,我们乔家头等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生儿育女,光耀门楣云云,老子全然不在乎。
倘若胆敢不尊遗训,到了地底下看老子不抽的你满地找牙··    乔家的祖上赌咒发誓绝不敢忘父亲临终遗言,老公爷方闭眼去了,将这条恭恭敬敬的写在组训第一条,也是独一条。
    乔家的祖训不可谓不奇葩··    当年多少世家勋贵背地里捂嘴偷笑,这绝对是想儿女想疯魔了··    也怪可怜的,偌大的家业只有迎风独立的一棵秧苗继承。
    祖祖辈辈皆以此持之以恒努力不懈,不创业没关系,守不住祖上家业更是没关系,不拘男女给我可劲的生,势必要打破几代单传的诅咒··    不然到了地底下,拿何面目见老公爷生不出那是你没本事,到了地底下众祖先集体抽鞭子扒皮削骨轮番厚爱你。
    奈何天公不作美,数代传承下来,无一例外,每代都是单传,终是凑不出一个好字来··    失望绝望自是不消多提,打破单传魔咒几乎成了乔家每代家主的一块心病。
    诚然是每代当家人心头一颗永不凋零的朱砂痣··    乔家的心病,上至至尊帝王,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帝王私下劝:“儿女多了,笔笔都是来讨债的。”
颇有些感慨··    好友劝慰:“知足吧,你看某某家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只一个女儿,顶个锤子用呢,临死都没个人摔盆举幡·”·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千古罪人呀。
    乔家人自有股拧劲,别扭执着的很,嗤之以鼻:“合着不是你到地底下挨我家老头子老祖宗鞭子招呼,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友那叫一个气,气的倒仰,爬起来跺脚,就算是世交好友,你家祖宗关我家屁事。
    反正挨揍的又不是我··    你家那个叫老祖宗么,简直就是是一个手执皮鞭的白面阎王,六亲不认,单数不识,只认过单之数,一个“子”字仍嫌不足,偏要求来一个“女”字,好字是那么好得么。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俗话说得好创业难,守业更加难上加难··    毕生精力都花在了子嗣繁衍上,家道中落那是一定的,背靠的大树也开始枝叶凋零。
    传承到乔子昭父亲手里,已是一落千丈,从一流勋贵世家,变成了末等权贵之族··    接到手的不过是个三等伯爵,差点跌出超品门阀豪族之列。
    好在先帝念旧,又甚是欣慰乔家淡泊名利的美德,并没收回乔家祖宅,其家人依然住在国公府邸··    顶着个国公门庭,伯爵却是不争的事实。
    乔子昭父亲自然不敢悖逆祖训多生儿女··    叹息之余,另辟他径,只娶了位正房夫人,什么小妾美貌侍女,统统给爷见鬼去吧··    女人多了闹腾的很,是非也多。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许是他不拘一格的作风,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弱冠之龄,三年抱两,五年有三,喜获一子二女··    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扬眉吐气的一天来临了。
    走路虎虎生风,昂首挺胸,眉飞色舞的奔去开祠堂,敬先祖,奉上惊天喜讯··    孩子一落地,流水宴席不要钱似的整整摆上一个月。
    先帝亦是欣喜他家魔咒破除,喜从天降,加封三等侯··    宁侯爷喜出望外,更让他合不拢嘴,梦里都能笑醒的美事还在后面呢··    时隔十余载,正直嫡长子加封世子之喜时,侯爷夫人再次传来喜讯,正可谓喜上加喜,双喜临门,把宁侯爷欢喜的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
    宁侯爷桀桀怪笑之余,吩咐家人管好嘴巴,倘若哪个泄露出只言片语,统统杖毙··    硬生生将这个喜讯蛮的滴水不漏··    老蚌生珠,喜得麟儿,不仅打破乔家魔咒,喜获两个“好”字,祖上有灵,只怕也会喜的从地底下爬上来,大赞宁侯爷雄风彪悍。
    这个麒麟儿自然是爱若珍宝,是阖府上下的金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生怕化了,端的是金贵无比,那是要星星绝对不会去摘月亮··    这个年头,小孩儿常是三灾八难的,委实难以养活。
    富贵人家的儿孙更是容易夭折··    不满五岁,当真算不上一个小人儿··    宁侯爷将老来自捂的严严实实,抱养在身边,凡事不过他人之手,与夫人亲力亲为照顾幺儿。
    直至秦子昭满六岁方现于人前,整个帝都都为之震撼不已··    石破天惊也莫过于此了··    宁侯爷不仅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得偿祖祖辈辈夙愿,而且是越战越勇,儿孙满堂,果实磊磊。
    这幺儿投胎扎进了个好肚皮,家世门第自是不必提,人家还特别会长,长的那叫一个粉雕玉琢,比王母座下的金童还要漂亮三分,说句仙童下凡也是使得的。
    别看宁侯爷只有个虚爵,没个实权,不过人家完全不放在心上,日子过得快活无比,反正到了地底下,他就是乔家第一大功臣,此生足矣··    这人心一宽,福气也随之滚滚而来,怎么挡也挡不住。
    嫡长女被皇家相中,一顶软轿抬进深宫,福祸难料,次女被世交好友靖安侯家近水楼台先得月求了去··    幺儿成人,儿孙绕膝,含饴弄孙的宁侯爷后福不断,外孙一朝隆登大宝,成为万万人之上至尊无俦第一尊贵人。
    长女以太后之尊顺理成章成为天下间第一尊贵女人··    这天下间还有比宁侯爷更加有造化的人么·    除了龙子风孙,难出其一家子左右了。
·    宁侯爷笑眯眯婉拒了一等公爵位,帝王不好拂其善意,又不想让母家委屈,君没见皇后家的老爹都封了承恩侯了,倘若母族与妻族爵位持平,这不是让太后脸上没光,皇帝亦是没颜面。
    勉强再三,双方讨价还价,最终加封了个三等公··    宁侯爷倒是很满足,欢天喜地的带着夫人世子一家与好友靖平侯、平阳侯两家结伴远行,游山玩水,遍览大好河山。
    这一走将近三年未归,颇有些乐不思蜀之态··    三家家中一切事务皆托福于千娇白宠长大的幺儿乔子昭照顾··    你别看人家乔子昭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可人家也是有个本事的,愣是没长歪,生的不仅十分漂亮,品性也是值得人称赞的。
    除了喜好吃喝玩乐听曲赏花这不求上进这几点外,还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    这在勋贵公卿之家并不是个事儿,再寻常不过的,家里多的是这种纨绔高粱子弟。
    谁让人家会投胎,祖上不仅是国公府邸,而且还贵为皇帝外家母族,即便他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也没哪个人敢不把他当回事··    不单提皇帝太后这一头,只提宁侯爷这一关,你就得脱层皮下来。
    宁侯爷曾放狠话,哪个敢将我家小幺儿给弄生气,搞哭了你就等着我家数代祖先举鞭子提砍刀伺候吧··    这话说的,当真怪渗人的。
    可熟悉乔家事的,京都人莫不敢拿这当回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曾有人不信这个邪,在宁侯爷抱着幺儿出来玩耍,手贱的假装抢乔子昭手里的零嘴花生糖,把幺儿惹的瘪嘴,眼含两泡泪花。
    可把宁侯爷给急坏了,跳起来便打,也不管对方身份,破口大骂,你个贱人,你等着我家祖先们晚上一起从地底下钻出来找你谈心吧··    他可是深有体会的,但凡幺儿啼哭,自家先祖们便齐聚一堂,从地底下钻到梦里,一人一句,一人一鞭,狂轰乱炸一通:“你个不孝的混账,我乔家好不容易打破魔咒,儿孙满堂,幸有上天垂怜,看在我乔家数代单传的份上,特送来麟儿……”。
    七嘴八舌,围追堵截,穷追不舍,鞭影密密,大有要将乔家这位大功臣活活抽死的架势··    知道什么叫噩梦缠身么,这便是了·宁侯爷万万不敢再和先祖们谈心说理,那简直个个都是煞神,不容你开口辩驳半句,鞭子刀子便直接上身。
    可巧的是,那晚将幺儿惹哭的人,回家便发了个噩梦,遍体生寒,惊出一身冷汗··    深更半夜将家人一股脑的召集床头:“往后给老子离乔家那个凤凰蛋远点,有多远给我避多远,胆敢靠前一步,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家人疑惑不解,但是看着他满身湿透的衣衫和满脸黑气,不敢过问半句,忙不迭诺诺应承下来··    张伯仁想着过往种种,汗如雨下,唇上遍无半丝血色,盯着举着硬邦邦的水火棍追撵着付晨宇、龚其巍满大堂乱蹿的乔子昭,这一刻他生不如死,掩面忍不住哀泣,他真的不想有一天同乔家列祖列先打上照面。
    拜过八方神灵,求庇佑··    付晨宇龚其巍抱成一团瑟缩在墙角,乔子昭汗流如瀑,撑着水火棍气喘如牛,显然已是力竭人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追赶两人,这两个王八羔子忒能跑了,彪悍体力远远甩弱脚乔子昭几条街。
    乔子昭瞪开微微颤颤要上前搀扶他的张伯仁,气若游丝:“孽障,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只管跟舅舅提,张伯仁自是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倘若他脑残抽风,咱也不惧承恩侯府,他管不了没关系,咱们到御前说话。
再跑,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说完话,漂亮的眼皮儿一番,仪态万千的昏倒了过去,龚其燃面无表情的伸手接住,拦腰横抱冷冷道:“一个卑微奴才竟以下犯上殴打侯府公子,承恩侯府当真是狂妄至极,不将人放在眼里。
无凭无据状纸状师皆无,只凭一张烂舌就敢于公堂放肆,这是哪门子规矩·张大人,两位犯人学生先带走了,有凭有据只管来宁国公府拿人,家人绝不会多置喙一句,更不会有人拦在前面,阻碍大人公干。”
    抬眼斜看两个猪头,两个猪头连忙跟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张伯仁战战兢兢将人送到门口,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腿肚子直打颤,叫苦不迭,这都什么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连个具体情况还没了解清楚,便稀里糊涂做了夹板肉,两头不能得罪,可委屈死了他这个小媳妇。
   · 第五十一章·    承恩侯府美霉星高照,一个晴天霹雳将本就郁卒的周秉海给雷得魂飞魄散,心跳邹然加快,额头脖子上青筋叠起,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脸色就像个死人一般直愣愣的盯着家仆,眼白一翻全身僵硬的撅了过去。
    将户部一干官员惊吓的面无人色,惊惶失色的去请太医过来医治,太医来的很快,捻着三寸胡须,手搭在周秉海脉搏上:“周尚书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痰迷了心窍,导致人晕厥过去,失去知觉。”
    心里暗自惊叹不已,倘若不是有天大的事发生,也不至于使一个生龙活虎的人硬生生的既惊且痛的晕了过去,以致到现在还人事不省··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消人醒过来,便无大碍,留下一剂安神去惊的药方,交给户部的朝官照方抓药。
    户部侍郎刚才模模糊糊听了一耳朵,只隐约听到了事关周家少爷,令周秉海惊怒交加下,砰的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刘正明老眼精芒闪烁,亲自端过刚煎好的药,用汤匙舀了一勺吹凉,周家仆从面无人色的扶着周秉海倚靠在榻上,在他身后垫上引枕,刘正明见周秉海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委实没地下手喂药,人命关天,容不得他顾虑太多,捏着他的下颌,将汤药灌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正明眯着老眼,若有所思的看向外面突然暗沉下来的天空,黑云压城下狂风陡起,院子里的树叶被四处肆虐的大风吹哗啦啦作响,落叶打着漩花卷上天去,不知被疾风吹向何处。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有人关好门窗,唏嘘道:“早晨还春光明媚的,下午便乌云压顶,狂风四起,冷眼瞧着,这场暴风雨来的趋势还不小·”·    刘正明弯腰将周秉海身体放平在床榻上,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拿了方薄被搭在他腹部。
    风雨欲来风满楼,这可不正是暴雨来之前的前兆么··    颇是世事无常··    又等了片刻,再众人焦急不已的时候,周秉海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挺挺的从床上惊醒,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他连鞋都顾不得穿上,翻身跳下床,往门外跑。
    刘正明举着朝靴,拿出九牛二虎之力,险些将一条老命交代掉,终于在对方即将狂奔出户部衙门的时候追赶上跌跌撞撞狼狈不已的周尚书,上气不接下气道:“周大人,鞋子。”
    周秉海哪里还顾的上道谢,手忙脚乱的胡乱穿上鞋子,也不管左鞋右穿,狠狠推开下面小吏送来的轿子,整个人就像疯狗一般,见谁不叫不吼,只管扑上来便是一口,下面的人被他骇然狰狞的表情吓到,呆呆的愣在一旁。
    周秉海想翻身上马,却几次打滑跌滚下来,刘正明见他瞳孔涣散,唯恐再旁生枝节,让人备了马车,周秉海颓废跌坐在地,双拳紧握使劲的捶打地面,牙齿咬的咯吱吱响,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渗的人心头直打鼓,七上八下的没个消停,果不其然,没几息功夫,周秉海瞳孔狠狠一缩,喉咙口腥甜,喷出一口鲜血,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刘正明,刘正明心狠狠一颤,周秉海泣不成声,已是声泪俱下:“快送我去进宫觐见陛下,救人如救火,没有御医出手相助,我儿时断断挺不过这一关了。”
    刘正明猛然回神,二话不说,同人将身体软绵全身脱力的周秉海抬上马车,清脆的马鞭破空响,马车疾驰狂奔··    途径闹市,马车丝毫不勒缰减速度,一路疾驰而去,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退避三舍。
    刘正明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起,眼里光芒微闪,有所得必有所失··    心里也有些发憷,仅闹市纵马这一条便够他喝上一壶的··    容不得他多想,巍峨雄伟的宫门缓缓现在眼前。
    內宦前来回禀:“户部周尚书、户部侍在宫门口求见陛下·”·    戚湛戚羽两人赶回宫里,时间紧促,来不及去后殿梳洗更换衣服,匆忙间进了前殿御书房,曹德义跪着给戚湛扣好腰封,那边人便已到了宫门口。
    戚羽拿着干布巾擦拭着淋了雨水的头发:“这老匹夫来的倒不慢,可见没伤到深处,这会子还有功夫往宫里跑·”·    天要下雨,娘要家人,刻不容缓,老天爷要下雨,从来不会跟渺小凡人提前招呼一声。
    疾风暴雨兜头浇下,两人差点淋成落汤鸡··    湿哒哒的水顺着少年湿透的乱发往下滴,戚湛皱眉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披风将人包住:“等会再和你算账,先将身体给弄干,淋了雨吹了风,仔细生病。”
    “我又不是纸糊的·”戚羽将自己裹成个毛毛虫,一挪一蹦的往御案后的屏风跳:“我又哪里做错了”轻哼一声,蹦蹦哒哒躲了进去。
    曹德义抚平衣裳,整理好金冠,戚湛走到御案后坐下,随手展开一道奏疏,侧身瞧了瞧身后十二折山水屏风:“别磨磨唧唧跟只兔子似的蹦跶个没完,快躺进被窝里去。”
    戚湛脑壳儿疼,养这么个家伙在身边,比带十几个儿子还累··    惯会折腾人,什么祸都敢闯··    戚羽小白牙一龇,对着屏风做了个鬼脸,心里倒是挺受用对方体贴入微的关心,唇角高高翘起,很是听话的缩进被筒里,把玩着手指。
    周秉海进入御书房涕泪横流:“皇上,微臣家那个不孝子也不知招了谁人的嫉恨,竟被人当街捅瞎一双眼睛,命在旦夕·”·    戚湛很是惊讶,眉头蹙起,周秉海伤心欲绝,悲从心来,全然不似作伪:“微臣不孝子虽顽劣荒唐了点,却非大奸大恶之徒,断不会主动挑衅滋事招来横祸,还请皇上明察此事,还微臣一个公道。”
    周秉海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抓,唇边残留着斑驳血迹,衣裳领口袖口处颜色较之别处多为黯淡些许,让人委实不忍心拒绝一个爱子心切、舐犊情深的一位慈爱父亲的要求。
    戚湛气的一拍扶手借力猛然起身怒不可言道:“堂堂京师,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如此惨绝人寰当街行凶惊天惨案·京畿安危何在社稷安定何在”·    走向周秉海,将哭得倒气的周秉海扶起,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还望保重好身体。
朕先派御医随你回府,只要能治好小舅子,不拘什么名贵药材,只消不是龙肝凤胆,皆从朕的内库出·有消息,便派人给朕带个话,莫让朕挂心·”·    周秉海感激涕泪,泪水糊了眼睛,忙不迭谢恩,戚湛吩咐曹德义送周秉海回府。
    戚湛看向跪在一边进来后便默不作声的刘正明,刘正明被帝王审视的目光惊的两股战战,心里忐忑不已,闭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戚湛冷声道:“这会子想来承恩侯府必是忙乱不已,朕冷眼瞧着,承恩侯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着实可怜。
你是个历经世事的老人儿,不消朕多言,处事必是不差的,就去承恩侯府搭把手,能帮的尽量多出一把力·”·    刘正明提到嗓子眼的老心这才落回肚子,恭恭敬敬的应下,赶去承恩侯府。
    “这个老匹夫倒是精乖,鬼心眼还挺多,茶都没凉,便打着人家屁股底下的位置了·”戚羽凉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水至清则无鱼,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哪个人没点私心”戚湛看的甚是通透,缓步绕过屏风,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拿起毛巾一缕一缕替少年擦干:“只要诚心为朝廷做事,为百姓着想,不生二心,偶尔贪墨一点,玩些心眼,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你心倒是宽的”戚羽慵懒的趴在他膝盖上:“哎,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跟管家一个道理·”·    戚湛笑了,将他衣服拔掉,戚羽嗷嗷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你想对我心怀不轨我可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戚湛被他作怪模样逗的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抓起光溜溜的人倒扣在膝盖上,巴掌招呼上去:“惯会巧言令色哄人,也不长些心眼,什么人都敢往死里得罪,出手还如此狠毒,不留人后路。
你胆子越发的肥了,再不打上一顿,怕是要上房揭瓦,将老天捅个窟窿了·”·    戚羽皮肤就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水嫩光滑,尤其是屁股的伤肌肤,更是娇嫩无比,巴掌落下,便是一个醒目的巴掌印,周边白花花的皮肤一衬,那红痕愈加艳丽,徒增靡丽之美,让人想将这人狠狠的□□一把。
    戚羽干嚎:“怎么没有留后路了,好歹命还留着,只不过瞎了一双眼睛,谁让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白白摆着吹冷风的,我不过是顺了他的心,好心好意的给他摘了下来,省的他不堪重负,被那双重千斤的眼睛给压成肉酱。”
    “狡辩”戚湛也舍不得真下狠手痛扁他,不过冲着他今天胡乱惹事的份上,怎么着也得给他个教训,愈加的无法无天,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仅弄瞎了国舅老爷,还出言威胁皇舅,这天下就没他不敢得罪的人··    戚羽炸毛,一使巧劲,哧溜的从戚湛手里滑开,顺势将人扑倒在床榻上,张口咬在戚湛的下颌上,磨牙威胁:“不懂得感恩皇权皇宠,坏事做尽的家伙早些除了也好,省的你天天为这起子人生闷气,气坏了自个儿,连带着我还得给你消火,白白被你冤枉一通,皮肉遭殃。”
    戚湛挑眉:“你懂的感恩皇权皇宠,懂的还敢骑在我身上,张口啃咬龙体”·    戚羽毫无害臊之意,摸了把他肿胀的某处:“我这是叫侍寝”嘿嘿一笑:“早上没尽兴,这会儿补偿你。”
    两人正在嬉闹玩笑,外面内侍传话:“宁国公府秦子昭求见陛下·”·    “……”,扰人好事,合该被气晕。
    戚羽磨牙,颇为怨毒的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戚湛无奈将他塞回被窝,顺便吃了把嫩豆腐,整理下衣服,变脸的功夫已是修炼到炉火纯青,极为霸气侧漏的走回御案后端坐。
    眼里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盯着来人·· 第五十二章·    却说上回乔子昭在众人甚为担忧的目光中被龚其燃抱上了马车,待京兆尹衙门远远被抛至车后,目所不能及时,乔子昭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突然发难将两个唉声叹气的“紫茄子”提溜到面前跪下仰视自己。
    两个惹是生非的兔崽子打小在家人溺爱下长大,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虽说屁股挨板子是家常便饭,不过前脚刚打完,但凡留有半分力气,后脚便开溜出去,继续如故,反正两人自认为皮糙肉厚,不惧怕棍棒教育。
    两人再如何胆大妄为浑然不惧,也有能克制住他们两的人··    上天入地,大闹天宫的孙猴子连玉皇大帝都不放在眼里,还不是被一顶紧箍咒给圈的死死的,法力无边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心。
    乔子昭便是这两个泼猴的紧箍咒,如如来佛祖一般的存在··    两个人虽说贪玩,也不是二愣子,没心眼儿,在公堂之上不方便宣之于口,在乔子昭冷冷的目光高压威逼之下,不须他开口质问,两人便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将事情前前后后细微末节交代的一清二楚。
    乔子昭单手支着腮帮子歪在松软引枕上,听罢两人所叙,长眉微皱,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面前牢牢嵌在马车内部的矮几,龚其燃眉心一皱,横了两个“紫茄子”一眼,两人露出讨好的笑,自家这小弟,莫非是怒目金刚投的胎,眼神怪吓人的。
    乔子昭视线淡淡扫过来,两人立即将脊梁挺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前,小弟虽是面目可憎不好惹,但这一位却是修炼千年妖力无边,披着张闪瞎人眼人皮面具的老妖精,吃人不带吐骨头的,他们两人对他那叫一个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总之心情十分纠结。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乔子昭一挑眉:“照你们所言,你们两人是被人冤枉了”·    两人如小鸡啄米直点脑袋,绝无半点虚言,两人吃完早点,刚溜达到三笑堂附近,还不知发生何事,便被人给敲了闷棍,不知做了哪个缺德鬼的替罪羊,郁闷的想跳进黄河将这盆脏水给洗净。
    乔子昭视线在两人揪在手心的面纱,两人领会上意,乖乖奉上,乔子昭接过随意看了两眼,便搁置在一边,嘴角微微弯了下:“周家仆人在没看清你们两人是谁的情况下,便一窝蜂的扑上前来同你们两人歪缠”·    两人继续点头,委实太过霉运加身,无缘无故被人揍了一顿,还十分丢脸的被押送回衙门。
    两人正感慨自己命运坎坷,冷不丁的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凑近两人眼前,如兰的呼吸可闻,饶是见惯了这张美人脸,两人的心还是不争气的乱跳,脸色红到滴血,不过碍于两人如今面目全非,红与不红,外人完全看不出来,不然又得挨顿暴揍。
    两根骨节分明如玉雕的手指狠狠戳上两人青红的眼角,火辣辣的疼痛让两人倒抽冷气,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任人欺凌,乔子昭冷笑:“这处伤口明显比其他部位伤势严重,显然不是今日殴打造成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子昭可不是只长脸蛋,没长脑子的草包·人家不仅生的漂亮,而且还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只不过世人常被他那耀眼璀璨的外表给蒙蔽,除去至亲的家人,那些外人常常被他的皮相给欺瞒过去。
    两个“紫茄子”抗不住逼问,老老实实的将前几天在三笑堂发生的事情上报,不敢有半点欺瞒··    乔子昭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指,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露出来,恨声道:“蠢材,打不过你们不会往高滨杰身后躲”蠢笨如斯,当真是无药可救,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人一眼,明显那边是安全地带,大好的去处不躲,傻不拉唧的玩命逃亡。
    两人露出恍然之色,诚然那妖精再如何恼怒,出手与高滨杰较量的时候,招招留有余地,显然是早有私情在前,不然为何搞差别待遇,对两人喊打喊杀的,下手那叫一个歹毒无情。
    乔子昭懒得看两人蠢笨相,叫了家中长随进来:“遣几个机灵的人盯着张伯仁和三笑堂的人,一有动静便前来回禀,万不容耽误片刻·”·    家人领命退了出去,乔子昭沉声道:“其燃,派人看好这两个蠢驴,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任两人如何撒泼打滚,涕泪横流,生了副金刚面的龚其燃面无表情的执行乔子昭的吩咐··    铁石心肠的乔子昭更是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完全无视两人泪流满面哀嚎不已。
    突然间一阵狂风过去,乌云如墨遮住了大半边天,犹如昼夜颠倒,骤雨狂风仿佛奔腾咆哮的千军万马,以势不可挡之势凶猛至极的从天而降,风雨大作,天边不时滚过震耳炸雷,夹着火龙乱窜的金色闪电。
    闲的发慌的路人纷纷寻地避雨遮风,再也没心思去想分庭抗礼几家的纠葛··    回到宁国府,冷面冷心的龚其燃一丝不苟的将两个哥哥关进房间,同时扔进去的还有一堆几天也吃不完的干粮。
    想偷跑,连窗户都没有··    有本事把牢底坐穿打洞出来吧··    哭天抹泪的难兄难弟抱着包裹互望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屋子仅有的一扇窗,已被纵横交错的木板钉的密密实实,半点缝隙也没,即使孙猴子有七十二神通,怕是也飞不出去。
    大门口的两尊门神凶神恶煞,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武力值绝对比他们两个高出几个档次,想通关杀出重围,俨然是痴人说梦··    两人怒不可遏:“龚其巍你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尊长了,我们是你哥哥,不是你家犯人,犯的着这样虐待我们二人吗你个狗腿子,小舅的话你当圣旨来听,莫非大哥的话是响屁不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突然乔子昭那悦耳如泉水般叮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家起码放了个响屁,你们两个连个闷屁都算不上,整一个哑屁。”
    “你少同他们两个不长脑子的笨蛋屁来屁去的”乔子昭负手睨了一眼大门:“他们不领你的情也就算了,走,这些上等疗伤药拿回去给看门狗祛疤痕,也不要给这两个忘恩负义的蠢驴用。”
    龚其燃捧着一匣子膏药跟着乔子昭折返回屋··    屋内的两人反应过来,后悔不跌,奋力扑大门上开始挠门:“我们知错了,好弟弟你回来呀。”
    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他们两个笨蛋··    老管家疾走在狂风暴雨中,一身衣裳被淋了半湿,到了门前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上前回话:“回二老爷的话,张伯仁突然带了去三笑堂拿人,谁知刚到没一息功夫,两边人刚碰着面,因离的远,并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三笑堂那边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大火,也不知是从外面烧起来的,还是从里面燃烧的,火势很迅猛,连泼天大雨都浇不灭,火光映红了映红了半条街。
张伯仁眼下顾不得拿人,正领着人救火呢,那边正一团乱·”·    乔子昭放下茶盏,嗤笑:“张伯仁为了往上爬,两头讨好,倒是什么阴毒伎俩都想的出来,他自以为只要捉住了三笑堂的人做冤大头,这惊天案子便可了结了,他这差事也算交了,两边不得罪,还卖了人情,迫不及待的想去邀功,没料到对方也是狠人一个,先下手为强,将这谭浑水搅的更乱,搞的迷雾重重。”
    乔子昭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尘,露出冷笑:“这世上竟有同我们家两个傻蛋不分伯仲的蠢货,当真是愚不可及·备车进宫·”后面一句话是吩咐管家的。
    老管家乔伯笑道:“两位小公子虽爱玩爱闹了点,心思倒是正的,不像有些人喜欢玩些自作为聪明的伎俩,糊里糊涂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伯,你可别趁我进宫,偷偷放两个蠢蛋出去。”
乔子昭笑道,乔伯在乔家伺候几十年,这情分自不比别人,主仆感情深厚,彼此之间亲昵的很··    “瞧二老爷说的,老奴再不济,眼光还是有的,这个时候京里不太平,哪敢在这个当口将两人放出去,等过了这关口,再出去玩也不迟,只委屈了两位小公子”乔伯笑回。
    “嗯”乔子昭拿了把油纸伞往外走:“派人看紧点,这两蠢货惯会撒泼弄痴的,其燃面硬心软,禁不起两人苦求,劳烦乔伯盯紧点·”·    乔伯将人送上马车,自是下去吩咐人牢牢看守两人不提。
    乔子昭进了宫门,递上宁国公府的腰牌,很是顺利的进了乾清宫··    戚湛玩味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风将小舅舅给吹进宫了。”
    乔子昭莫名觉得有一丝冷意在身上佛过,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西北风”··    戚湛无奈一笑:“还不给小舅舅搬张椅子过来。”
    乔子昭规矩的行了礼,谢恩坐下,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端坐在御案后的乾化帝,缓缓的啜了口茶水,环顾四周:“你家那个小妖孽呢,凭你们两人那难舍难分的黏糊劲儿,怎么舍得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戚湛挥手让宫人退下,翻脸冷眼冷脸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乔子昭惊愕的张大嘴巴,这样粗俗骇然的话,竟然出自自家向来清贵高雅的外甥嘴里,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瞧,愣了片刻,神思回笼,惋叹道:“合该让外面那起子人好好瞧瞧他们眼里心里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帝王这副流氓无奈模样。
怎么好好的一个金尊玉贵人儿,自从有了那妖孽,便变成泼皮了·”·    戚湛佛袖起身:“没事赶快滚回家去·”·    乔子昭徐徐一笑:“你家妖孽盘丝洞被人放把火给烧了。”
    戚湛停住脚步,脸色一沉:“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乔子昭慢条斯理的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    “少给朕卖关子,再胡乱扯淡,朕宣淮南王进京面圣。”
戚湛淡淡瞥了他一眼··    “……”无耻之徒,威胁舅舅··    “都烧红半边天了,是个活人都能看见了”乔子昭双手一摊:“你家妖孽的人,正冒雨准备挝登闻鼓,击鼓鸣冤上达天听。”
    戚湛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冷意,正欲开口问个究竟,斜地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纤长的手指抓在他手腕处:“快过去瞧瞧,我家儿子来喊冤了。”
    “……”,两人皆噎住,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人··    戚湛满腔怒火全冲着皇舅去了:“乔子昭,你再看一眼,朕把你一双眼珠子给扣出来当弹珠子玩。”
    “……”··    · 第五十三章·    乔子昭惊愕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戚湛步行急乱抱着浑身光溜溜美艳人寰的少年飞快的消失在屏风后,久久不能回神,打小跟在自个儿后面一同玩泥巴长大的外甥,刚才那一刻的明显愤怒,毋庸置疑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乔子昭深深震惊这一事实,良久不能回神,说不计较那是不可能的,说生气那倒也不至于,郁闷却是不假,素来同自己亲厚的外甥竟然为了个认识不多久的妖孽冲自己发邪火,是可忍,孰不可忍,委实憋屈极了。
    乔子昭腹诽,不过就是看了几眼白花花的屁股,和那半露半藏的小弟弟么,值得发这么大火吗,值得么又不是女人,有屁的贞操可言,看一眼又怎么着了,又不会少块肉。
    摸着下颌,回忆了下刚才惊鸿一瞥,少年那肌若凝脂的皮肤简直比天下间最精贵的美玉还要剔透晶莹,身材修长柔韧,宽肩窄臀,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完美挑不出任何缺憾的流畅背部,乔子昭不得不承认,少年不仅脸蛋生的巧夺天工,让人痴迷沉沦,身材肌肤亦是一流,足以让人疯狂为之深陷。
    乔子昭忍不住长吁短叹,这样的相貌配上如此身段,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转而又郁卒,不就多瞟了几眼,值得甩脸色么一副同老子拼命的样子,暗咒一声,老子又不是偷窥了你老婆女人,搞的他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正胡思乱想间,穿戴齐整的两人走了过来,戚湛冷哼一声,显然余怒未消,很是不痛快·戚羽却笑盈盈的伸手在乔子昭脸上摸了把:“哟,小舅舅皮肤水嫩光滑,滑不溜丢的,比我们家这位屁股还嫩上几分”摇了摇脑袋,咂嘴:“啧啧,也不知吃了多少银子下去,才养出这身奶白皮肤。”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方,有把屁股同脸放在一起相比较的道理么,戚湛无奈的笑了笑··    乔子昭在一阵微凉的寒意下醒神过来,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了,打开在他脸上捣蛋的手:“你往哪摸呢,没大没小,哪个是你小舅舅,别乱套近乎。”
    戚湛捉住少年的使坏的手,歉意的看了一眼乔子昭,乔子昭扭脖子哼唧,道歉我也不接受·戚湛不疾不徐道:“舅舅,小羽是朕的南妃,是已世镇南王的嫡次子,叫你一声舅舅,倒也不为过。”
    这下乔子昭被真的惊吓到了,瞪大美眸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着戚羽,戚羽骄傲的昂起头:“如假包换·”·    “这是怎么一回事”乔子昭骇然:“传闻不是说镇南王嫡子长相惨不忍睹,令人不敢恭维,整日带着副狰狞面具,为人既庸俗不堪,又惯是野性难寻,实不堪承继世子之位。”
天啦,面具下竟然是这样逆天惊世容颜,这样子相貌都叫丑陋不堪,只怕世界没人敢自称是美人了··    这话可不是乔子昭故意说出来羞辱戚羽的,是有依据可循的,当年镇南王亲口所言,且因为这翻话,先帝才以嫡次子戚羽貌似无盐,品性低劣为由,废元嫡改册封镇南王嫡幼子为世子。
    至于镇南王临死之前为何执意要将如此庸俗的儿子嫁回皇家,让人无法理解这位王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戚羽意味深长的看了乔子昭一眼,玩味一笑,不置一词,戚羽将少年冰冷的手指放在手心,语气不悦道:“舅舅,流言终究是流言,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端看有心人是如何理解了。”
    外甥是皇帝,皇帝是外甥,终究是万人之上的天子,随意可以,却不能仰仗身份太过放肆,超出那条警戒线,乔子昭歉然一笑:“我不过随口一提罢了,也不是真的有意让南妃难堪的。”
    “我们还是快点去外面看看是怎么一个情形了·”乔子昭岔开话题··    戚湛打小跟在乔子昭屁股后面长大,虽是甥舅之亲,两人之间的情感却胜是亲兄弟,戚湛也不想伤了舅舅面子,顺手推舟的颔首,抬手将少年脑后的兜帽往他头上一罩,遮住了少年大半张面容,两人事先商量好,出去可以,这兜帽是一定得戴的。
    戚羽自然没有异议,欣然应允··    内宦举着明黄色的绸布伞过来替三人撑起,不管外面疾雨暴风,一头扎进滂沱雨幕中··    浓墨的乌云铺天盖地,不时有响雷从头轰隆隆顶滚过,狂风呼啸裹着豆大的雨滴猛烈倒灌下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提着宫灯照路的宫人屏气小心翼翼用身体遮挡乱晃摇曳的灯笼,雨大风狂,自己淋湿有什么打紧,一不小心灭了火,磕着碰着滑着这几位,那才是掉脑袋的大罪。
    天漆黑的像黑夜一样,唯有京师西南一角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似朝霞一般火红,浓烟黑尘滚滚··    似海水倒灌的暴雨竟然浇不灭火势,可见现场是多么的大火是多么的来势汹汹,隐约似乎闻见了那刺鼻呛人的烟气。
    乔子昭抿唇瞥了眼被帝王半抱在怀里的少年,这样心狠手辣的少年,留在外甥身边当真妥当么假以时日,会不会出现一个祸国殃民的奸邪小人出来。
    薄情冷心的外甥似乎将少年真的放在心头上,千娇万宠着,隐约有纵容少年张扬的姿态,这当真是真心疼爱吗·    三人快步登上十几丈高的威严肃穆城墙,站在宽阔的城台上,居高临下睥睨京城四面八方,大雨如注,天色暗的跟打翻的墨汁似的,视线被雨水模糊,隐约只见宫门外围着乌压压一群人。
    乔子昭眯着眼,手一指正前方:“这会子,只怕在挨廷杖呢,我路过的时候隔着窗子瞧了一眼,人长的细皮肉嫩的,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五十廷杖·”·    一面说一面惋惜的觑了一眼看不清神色的戚羽。
    □□建国,将前朝形同虚设的“敢谏之鼓”重新搬了出来,敕令,诸事赴台、省诉之,理决不平者,许旨登闻鼓院··    天子亲审下,不管你多么位尊权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照样咔擦一声,人头落地,雷霆手腕狠狠扼杀了朝堂之不正风气。
·    百年传承下来,经过一代一代的帝王的大隆朝,早不复当初,登闻鼓早已如同前朝一般,不受重视,形同虚设,成为一种权利的象征··    传承至今,更有明文规定,必关军国大务,奇冤异惨,否则不得击鼓,违者重罪,廷杖三十,到了先帝手里,直接下旨,“登闻鼓”者,先廷杖五十,美其名曰,以防止无端刁民恶意上访,其实不过是先帝不耐烦有事没事闻鼓必上朝的事,也不管帝王有没有要紧事在忙,闻鼓必登朝处理。
    三十廷杖下去几乎都没一个人能煎熬过去,更何况五十廷杖,简直耸人听闻,小命都没了,还上访个屁,难道尸体还会诈尸说话喊冤不成·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儿子爬也会爬到宫里来伸冤”戚羽伸手接住水花四溅的雨滴,攥紧拳头,淡笑道。
    “……”,乔子昭很想爆粗口,儿子儿子叫的那叫一个顺溜,你才几岁,生的出来么··    “口没遮拦,这坏习惯得改改。”
戚湛将他手抓回,将他湿凉的手指拢进袖口··    “当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拿这个事同你开玩笑”戚羽不满道:“我八岁就收养在身边了,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
    “……”··    八岁弱龄,将另外一个同他只相差几个月大小的孩子拉扯成人,乔子昭都不敢去想象,那是何等一副画面,凄惨还是美好,很难说的清楚。
    试问让他以八岁之龄,一人将一个半大娃娃拉扯大,而且喂养的肤白貌美,全须全尾,他铁定办不到··    这其中艰辛心酸只怕只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体会明白。
    一时间几人倒没了话语,不知如何接口下去··    这时风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一眼望去,满是望不到头的茫茫水幕,耳边的风声似鬼哭狼嚎般,可怖阴森,三月的天气倒似冷冽的冬日般寒冷,几人的衣袂被吹的猎猎作响。
    戚湛眨了眨酸楚的眼睛,将少年揽入怀里,裹进披风中,柔声道:“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我认下便是,何苦生气来着·”·    “……”儿子能乱认么,你还有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你当是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往宫里带,即便是猫狗,要想进宫,还得先将它祖宗十八代查清楚,是否有病史,是否伤过人,是否有不良习性,是否有隐患,诸如种种繁琐检查,三天三夜都难说完,不一而足,更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乔子昭沉默无言抗议。
    戚羽露出可惜的笑:“那可不成,传奇虽说是我带大的,不过户籍却挂在我娘名下的,继承我娘家香火,跟我娘一个姓,是我娘的儿子·”·    “我上面有位兄长,他行三,只不过没跟我们兄弟两人姓,记在娘的名下”戚羽轻声解释,语气不疾不徐,似乎很是平静。
    戚湛却感觉到少年平静下的躁动,他手紧紧的握成拳,轻轻的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耐,戚湛心头仿佛被狠狠一震,有什么破土而出,眉心蹙起,将少年楼的更紧,手放在少年脖颈处轻轻揉捏,戚羽顺势偎到他胸前,双手绕过披风环绕在腰间,从领口处滑进他的衣裳里,贪婪的抚摸着,凉凉的指尖下传来的温热让他疯狂着迷,如同这人带给他的感觉一般,温暖宠溺,明知帝王无情寡恩,却欲罢不能,不想将能给他灼伤人的体温拱手相让任何人,得之我幸,如若不然,毁了也在所不惜。
    城台上的宫人侍卫低垂着脑袋,假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听见··    乔子昭嘴角狠狠抽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急不可耐的摸上了,这得有多饥渴啊。
    随时随地的发/情的人惹不起··    春/雨多情么·    抬拳掩唇虚咳一声,不成体统,注意点形象。
    喂,还来,我这个大活人还在场呢··    风声太猛,雨声太急,没人听的清乔字昭在嘀咕什么··  · 第五十四章·    此时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往下砸,水天相接,惊雷滚滚,一道似金龙翻腾的厉闪从天劈下,漫天的火势在狂风的助燃下蹭的蹿出老高,把浑身被雨水烟尘泥土弄的跟泥猴子似的张伯仁惊得一蹦几尺高,腿肚子的直哆嗦:“快,快救火。”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张伯仁恨不得一道闪电直接将他劈成一把灰烬算了·管辖范围内不仅出了悬案,事及分庭抗礼的两家皇亲国戚,正愁眉不展,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谁知巧不巧的,三笑堂忽然间起了大火,这一带龙蛇混居,三教九流的什么人家都有,房屋多半是竹篱笆木头壁,十分易燃,遇上火,那就好比干柴碰见了烈火,势不可挡,照这个速度烧下去,也不知要烧死多少人家。
    这边的住户纷纷涌出来,拿盆拿缸自发的加入扑火行列··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雨也大,豆大的雨滴铺天落下,加快了抢救速度··    整条胡同到处乱糟糟的,惊呼声,惊吓声,哭喊声,震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木头烧焦的味道,一眼望过去大火连成一片火海,当属三笑堂火势最猛,堪比一座火焰山。
    掌柜伙计没空再同衙役厮缠,扑火的扑火,救人的救人,忙乱非常···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看到火情的皇城军急匆匆的调来水车扑火救人,同时维持秩序。
    心里唏嘘不已,今天一整天这边委实不太平,早上这里出现当街逞凶案,下午就发生了火灾··    即便是有老天爷相助,照这个火势和风势情形,哪怕是抢救下来,也是烧的透透的,几乎成为灰烬。
    更倒霉的是,今儿的风向也诡异,时而北风,时而南风,胡乱狂吹,这一条街都受到无妄之灾,好在发现的及时,这边的住户性命并不曾受到波及,惊魂不定的老人妇人小孩早早的被家人安置在胡同对面的屋檐下,男人们正忙着抢救火灾。
    皇城军瞟了一眼满眼惊骇急的团团转的张伯仁,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一片狼藉的三笑堂,长叹一声,实在该改个名字才恰当,多灾堂或是惹祸堂··    京城的百姓看到这蔓延开来的大火,不顾瓢泼大雨,呼啦啦从家里出来抬头看向三笑堂的方向。
·    从高处看去,只见人头攒动,雨伞雨帽斗笠被飓风吹的东倒西歪··    还没等这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忽然有大嗓门一嚎:“天啦,有人在闯天门。”
    顿时炸开锅来,登闻鼓难敲,不逊色于上青天,故而曾有人笑言,登闻鼓响,天门大开··    由此可见,这鼓有多难敲,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
    也不管消息可不可靠,一窝蜂的往宫门口跑··    七老八十的老人,嘴唇直打哆嗦,吆喝家中子孙搀扶自己过去看热闹··    活了一辈子什么稀罕事没见过,当真没见过有人胆敢玩命的闯天门。
    几辈子也不定有这个造化··    皇帝登基在这些老人眼里也不是个稀罕事,造化好的人,一辈子活下来,能遇见三回皇帝老儿登临宝座。
    对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谁做皇帝还不是一样,只要有口饭吃,即便是头猪来做宝座,也是与他们不相干的··    风狂雨大也阻止不了百姓空前高涨的热情。
    几乎是全城百姓都出动了··    乌泱泱的人群将宫门口的大路围了隔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齐刷刷勾着头朝宫门口前方看去··    后面的人踮起脚尖,勾头朝里看,生怕错过了这个稀奇事。
    五成兵马司、九门提督,皇城军副统领急的脑门冒冷汗,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万一出个好歹,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同时派出人往宫里报信··    官兵集体呼啦啦出动,全城戒严,加强防备,皇城军手按腰刀围城人墙,将探头探脑的百姓挡在警戒线外。
    皇城军副统领目光冷冷的注视着这个看上去有几分体弱的少年,少年一身白衣,在暴雨冲刷下,浑身湿透紧紧的包裹在那瘦弱的身躯上,乌黑的湿发贴在脸颊上,隽秀无暇的脸上都是水珠儿,宛如一朵美艳的出水芙蓉,黑漆漆的眼珠儿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更为黑亮,浅淡的唇色却分外苍白,让人不禁心生怜惜,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儿一会儿香消玉损着实可惜了。
    围观人只看到一个弱不禁风的背影,看不清面相,不由为这人捏了把冷汗,激动震撼的心突的沉了下去,那人的腰还不及成年男子手臂粗,一折便断,这样的人哪里的来豪胆闯天门。
    纷纷惊讶不已,嘴里心里皆在唏嘘,莫不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好多跑来看热闹的兴奋过度的的人,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子顶风冒雨的跑来看新鲜,莫不是被人给涮了吧,一片倒喝彩咒骂声响起。
    在皇城军严厉喝斥,人们堪堪闭了嘴··    风雨交加下,天气不是一般的冷,有人冻的直打哆嗦,跺脚搓手,有的人忍不住打喷嚏,还以为有一场惊天热闹可以看,没成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脚书生犯了傻气,傻了吧唧的来送命来的。
    有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两个人,几乎所有人都抱着当看个稀罕事儿的态度前来围观的,多了一个炫耀的资本,没人将少年的生死放在心上··    敲闻登鼓的规矩,向来是在报上家门缘由后,有理没理先打上五十廷杖,撑的过去人才有资格击鼓,方可以上大天听,面圣诉冤。
    可别小瞧了这五十廷杖,此五十廷杖比军营里的一百军棍还厉害三分,能把一个大活人,打的肠烂肚穿,血肉筋骨尽碎··    如此耸人听闻的凶残刑法,只消听在耳朵里,心神都要破裂了,何来胆量再闯天门呢。
    话又说回来,若敲闻登鼓,不是如此九死一生的骇人的话,又何来这个千难万难闯天门的说法··    副统领冷肃道:“来者何人何因”·    此少年年纪虽轻,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倒是值得尊敬,只可惜,纵然有天大的冤情,也不该来打这个登闻鼓的主意,注定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雨水滑进眼里,少年揉了揉眼睛,眨了几下,唇边扬起淡淡的浅笑:“末将姚传奇,来自彩云之南,此来一告承恩侯家公子专横跋扈,恃强凌弱,无故殴打家仆。
二告京兆尹,不分青红皂白,纵火行凶·”·    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说不出的动听,可听到人的耳朵中,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倒抽凉气,这口气可真够大的,一上来便将国舅老爷和京城父母官给告了上去,不论成不成功,不想扬名也难。
    瞧着弱柳扶风的,比文官还弱几分,竟是个武将··    听这口气,好像还有点来头··    副统领眉头拧起,仔细打量少年,姚传奇任他雨打风吹,岿然不动,表情十分淡定:“三来嘛,恕末将不便透露,事关我三笑堂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这事还得面圣方好陈情。”
    敢于冒险为家人伸冤的勇气虽可嘉,却不知有没有命承受这份代价··    副统领略一寻思,来人既然是朝廷命官,而且是云南小将,一个处理不当,很可能造成军中哗变。
    副统领不敢擅专,一面派人尽快往宫里递话,一面铁面无私的让人准备廷杖··    副统领道了声:“得罪了·”·    姚传奇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抬腿迈步上前,只见斜刺里,一人伸拳拦住了他的去路,姚传奇疑惑的看向拳头的主人,只见那人头带斗笠,压的极其低,从姚传奇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那人左半边线条冷硬的下颌,唇线紧抿,周身气势冰冷如山巅之恒古不化之积雪,那人不置一词,展开手心,一颗色泽古朴的药丸落人眼底。
    姚传奇疑惑的看了那人一眼,这人他显然是不认识的,为何阻挡自己的去路,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枚药丸有没有古怪,拂开那人手臂,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了过来,姚传奇敏锐的发现那道视线竟带着一缕冰冷的杀气,想捕捉之时,那丝杀气反而消失了,姚传奇面色不变的站在那拿着药丸的主人面前,那人冷冷道:“吃了。”
    姚传奇只觉得脑门冒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那人声音再次响起:“无毒,可保性命·”·    声音冷冷不染一丝人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顽固,姚传奇虽觉奇怪,却没感觉到恶意,刚想伸手,那人极快的变出一枚同样色泽大小的药丸,丢进嘴里,吞咽下,亲身向他证明此药无毒,手抬了抬斗笠,冲他抬了抬下巴,姚传奇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对方手背上的紫色妖娆图纹,抱拳拱手:“谢了。”
·    将药物吞进肚里,裹着风雨走向登闻鼓正前方的冰冷条案,安静的伏在上面··    副统领抬手示意,侍卫双臂抡起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以雷霆万钧之势,对着姚传奇的屁股砸了下来。
    姚传奇口咬嚼子,唇角上抿,缓缓闭上眼睛,二哥,咱们等会就能见面了··    破空声响,单是听那声音,便让人两股战战,心头发慌,头皮发麻。
    木板生风,仿佛凛冽狂风一般,威不可挡,没几下,少年屁股上的白袍便渗出鲜红的血液来··    仿佛开在白雪中的红梅一般煞是好看却极其刺眼,在瓢泼的大雨冲刷下,蜿蜒滴进水里,溅起艳丽的水花。
    四周一片沉寂,围观的百姓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涩,交头接耳的人早就消了声音,直愣愣朝那细皮嫩肉的少年看去,眼里满是骇然和不敢置信,这当真打上了·    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作何想法。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暴雨兜头而下,却掩盖不了那裹着凛凛寒风的廷杖落在少年屁股上的闷响声··    副统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份敬重,是条汉子,但愿能挺过去。
    执行皇命的人脸色煞白,心头狠狠一震,一声不吭的少年竟然在笑,仿佛在雨中看花一般悠然,好似受刑杖的人不是他一般··    旁边的报数官声音打颤:“二十五、二十六……”,触目尽是鲜血染就的水坑。
    执行官手若千斤,遍体生寒,委实没力气没勇气在打下去,平生未见过这样硬朗的汉子,副统领咬了咬牙,换人继续··    漫天的雨水模糊了姚传奇的视线,额头青筋暴起,一双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唇畔溢出的血丝犹如雪中红梅,夺目艳丽,衬托的那张脸尤为苍白,笑容却分毫不变,让人触目惊心,不敢与之视线接触分毫。
    一道闪电劈开天地,昏暗的四周亮如白昼,那抹绚烂的浅笑夺去所有人的呼吸,视死如归也不过如此了··    远方响起急促奔腾的马蹄声,浑身泥浆的高滨杰跃下马来,在亲卫的护持下,拨开拥挤的人群,喘着粗气狂奔到姚传奇身边,看着仿佛从血水里爬出的少年,一双眼睛险些跳出眼眶。
    姚传奇吐出口里的嚼子,抬头冲他笑:“你来了,得罪了统领,末将有不得已的理由·”·    这就是你不得已的理由么·    骗我喝下安神入睡的汤药,是不是不想我阻拦你闯这个天门。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你与南妃关系亲厚,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过他的嘴透露给皇上,偏做了天下最不能做的事··    你到底有几条命可以承受这份排山倒海般的痛楚。
    高滨杰吐出口长气,闭眼沉默良久,执行官见来人,手下一顿,张嘴木然道:“统领·”·    副统领见到高滨杰很是惊讶,上前拱手,高滨杰睁开眼睛,眼角通红,狠狠抹了把脸,冲他冷冷一笑,副统领不知怎么的心头狠狠一跳,脊背蹿上寒凉。
    姚传奇唇线上抿,斜眼横扫了他一眼,仿佛一尊雕像般,趴伏在条案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脸色几无人色,容色暗淡无光,唯有一双眼睛漆亮无比··    体内血气翻滚,非人可承受的剧痛沿着四肢百骸在身体内乱蹿,几欲昏厥,咬了下舌尖,昏沉沉的神思回笼。
    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昏过去,绝对不可以,不可以给哥哥脸上抹黑··    高滨杰死死盯着血流如注的少年,片刻移开视线,凌厉的眼神扫过执行官,执行官不明所以,高滨杰伸手:“拿来。”
    执行官怔住,呆呆的将廷杖送上,还好心的提醒:“挺沉的,要两个手拿·”·    高滨杰刮了他一眼,蠢驴,怎么也不知换个空心的过来。
    “撕拉”一声,将衣摆撕破,团了一个布团塞进姚传奇口中,高滨杰看了一眼那脆弱却分外凄美的容颜,深呼吸一口气,提起双臂抡圆,如罡风般的板子当头砸下,砸的条案上的人弹跳了寸许。
    围观群众倒抽冷气,凶神恶煞的高滨杰在他们眼里就跟阎王似的,下手那叫一个狠绝··    比前面两个执行官看上去狠太多,板板狠辣无情,纷纷猜测,是不是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分明是往死里揍的节奏。
    副统领犹豫了会,到底没说出这不合规矩的话来··    人往后退了退,谁打还不是一样,又没规定不许统领亲自上场,执行官也是侍卫么,更何况统领是所有侍卫的头,理所当然是天下间最佳执行官。
    理由很充分,即便有人问罪下来,想借题发挥,也是说的过去,副统领松了口气··    四周雅雀无声,众人仿佛被冰雪给冻住似的,木然看着那高高砸下的廷杖。
    有人不忍心去看那成河的血液,面色惨白的侧身··    风雨无情,血河蜿蜒沿着青砖淌,淌过有些人的脚下,这些人惊呼一声,后退几步,险些将身后的人撞倒。
    现场闹哄哄的,皇城军黑着脸维持秩序··    免得出现人踩人,踩死人的惨象··    高高的城墙上,戚湛听完来人回话,沉默半晌,沉声道:“再探。”
    来人躬身退下··    戚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冷笑,敢打三笑堂主意的人,统统要死无葬身之地··    戚湛摸了摸他后脑勺,将前倾的少年扯到怀里,禁锢在胸前:“滨杰手下有分寸,务须担心。”
    戚羽点了点头,反手抱着他的腰,将全身重量交付到对方身上,脖子后仰,戚湛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下:“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站于人前,不必再躲躲藏藏。”
    戚羽笑了··    乔子昭只觉得牙酸的很,这两个人肉麻的很,敏感的发现,自从少年开口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打个比方来说,倘若先前帝王的宠爱只是浮于表相,有种朦朦胧胧不够真实的美好,那么这一刻,帝王的宠爱却是货真价实,不打一丝折扣,两人之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到一起去了,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    乔子昭心直往下沉,这种不好宣之于口的感觉,分明是互相情系彼此的兆头··    摸了摸鼻梁,视线放空,投向远处,看向茫茫水色。
 第五十五章·    黑云如翻墨遮天蔽日,飓风似拔山咆哮山河,暴雨如决河滔滔不绝,滚雷似千嶂惊天动地··    白浪滔天,汪洋雨幕中,那一袭似血色织染而成的袍子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宛如一幅永不褪色的昳丽画卷。
    任他山崩地裂,亦阻止不了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少年匍匐前移的步伐··    暗红的发丝缭乱的贴在少年如雪般苍白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却比天空的星辰还要闪耀,煞白的唇上咬痕斑驳,唇畔残留着殷红的血渍,气若游丝,却透着力拔山河的执着:“击鼓。”
    围观的人群不论禁卫官兵,抑或是百姓小民,无不为之动容,心潮起伏不已,红了眼眶哽咽了喉咙犹然不觉,百年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壮举,今天被这位瘦弱并不伟岸的少年以一种大无畏精神化腐朽为神奇般做到了。
    在场众人莫不觉得胸口发堵,眼里发酸,此时此刻,任何一种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想狠狠哭上一场··    不论他告御状的原因是为什么结果会怎样,只这份豁出去的胆量勇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韧不拔的执着拼搏就值得人们为他肃然起敬,替他鸣掌喝彩。
    不过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响,抹着泪水雨水,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拖着长长血痕的少年··    副统领只觉得浑身陡然冒上寒意,本以为铁定见不到明日太阳的人,竟然硬生生的挺了过来,后二十几杖虽有放水嫌疑,他敢打包票绝对是实打实的砸在身上,断容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太多手脚,几无生还希望人,在这一刻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当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硬汉,这一刻没人再小瞧他,再笑话他疯癫如斯,不得不令人佩服举起大拇指··    高滨杰长长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浊气,耳边依然回荡着少年孱弱的声音:“多谢。”
    少年眼神执拗断然拒绝了想搀扶他过去击鼓的举动··    高滨杰有一瞬间的失神,这还是当初见到的那个风姿楚楚,如雪中娇花,似姣姣女子的少年么·    仰头,任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来,眼角的湿润随着大雨溅飞,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单薄纤细的身躯竟能在不亚于炼狱般的残酷洗礼下生存了下来。
    正出神间,耳边忽然想起如炸雷般的鼓声,抬首,遥望,再也移不开视线··    红衣,乌发,玉指,长身玉立于天地间,不似立于鼓前,而似厮杀于千军万马之中,如火战袍猎猎作响,红色战旗高高飘扬,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卷着烟尘滚滚,那人临危不乱,持刃游走间鲜血喷溅,敌方人头落地,片刻间收取了又一敌对性命。
    乌云压上,暴雨倾河,电闪雷鸣间,鼓声不歇,在场众人无不震撼不已,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雷鸣的般的掌声响起,倘若所有的将士都如眼前少年般坚不可摧,何愁我大隆朝江山一统,何愁贼寇犯边,何愁横扫八荒。
    姚传奇紧紧的抿着唇,双眸直直穿透重重雨幕,落在城墙上,扬唇一笑,这曲由鼓声揍出来的十面埋伏权当送给那一家子的祭歌··    终有一日要光明正大的将爬上云端的那些人推向万丈悬崖,跌进无边的地狱,生生世世死无葬身之地。
    深邃的黑暗里,隐藏的仇恨是滔天的怒火,是渴望鲜血的刀锋,只待来日扬刀刮骨··    戚羽双臂撑在城墙城沿上,双拳紧紧握起,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眼眶发红,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怎么会忘记,也是在这个风雨交加,雷鸣电闪的天气里,冲天火光里,那唯一的亲人浑身染血,衣裳发丝焦枯,将自己抱出火海,温柔的在自己耳边一再叮嘱:“从今后哥哥不能再照顾你了,往后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自己,装疯卖傻是唯一的活路。
枯井里的面具足以维持到你成年,在不能确保自己安全无虞的时候,不许将面具揭开·待你十八及冠之际,哥哥会在京城等你·”·    泪水无声的沿着眼角流下,顺着脸颊隐入领口,站在他身侧戚湛眼神一暗,少年眼角的泪水似一把看不见的软刀轻轻的在他心口划了一下,细密的痛楚蔓延开去,戚湛深呼吸一口气,向来冷酷如铁的心肠控制不住为少年心疼,抬手轻轻的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戚羽朝他笑,戚湛柔和了双眸锁在少年如玉雕精致的面容上,手掌伸过去,戚羽反扣住他的手心,两人十指相扣,温热的体温流转在相扣的掌心,空着的手将少年抱进怀里:“去御书房,陪我一同审案。”
    乔子昭抿了抿唇,想张嘴说什么,长叹一声,鼓声响,天门开,朝堂之上也不知会掀起何等风浪·慢慢跟随在两人身后走下城墙··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曹德义躬着身体上前,压低声音道:“承恩侯家正忙的一团乱,竹签太深,又伤在眼睛上,御医们束手无策,也不敢贸然拔了去。
周家公子中途倒是醒来一次,人吓的神智俱无,屁滚尿流,状如痴儿,哭哭啼啼不已,承恩妇人得了消息,心痛过度,一直昏迷不醒,承恩侯神智倒是清醒的,只整个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渐显老态龙钟之感,奴才冷眼瞧着,阖府只他们家二小姐倒是个能人,伤悲之余在刘大人的协助下,倒也能撑得住场面。
奴才细细观察了几下,那二小姐伤心不似作伪,只眉眼间多有神思恍惚,常常盯着某样东西便出了神,脸颊耳朵跟涂了胭脂一样·”·    “难为你这么心细了,幸好你是个内宦,不然这样里里外外将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看的如此仔细,还不把你归为登徒浪子一类,仔细要你负责终身。”
戚羽莞尔一笑:“春天到了么,人家一个姑娘家,难得思一回春,便被你眼尖的发现了·”·    “……”老子就看了几眼,更何况老子是个阉人,负责个屁。
    戚湛换了套干净的衣裳走过来,将少年头顶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戚羽问:“我穿起太监的衣服可还像个样”·    戚湛侧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像少了些什么”·    戚羽左顾右盼觉得衣服挺合身的,潇洒的转了个圈:“挺正常的呀。”
·    曹德义轻笑,将手里的佛尘递过去,戚羽笑:“怪得不你看着不顺眼呢,没的佛尘在手,在御书房里伺候终不像那么回事·”·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戚湛点了点他脑袋,问曹德义:“承恩侯听见鼓声,可有反应”·    曹德义回:“倒是嘀咕了句好端端怎么会有战鼓声响,便急着吩咐家人去城里寻找名医圣手了。”
    戚湛冷笑:“那么个玩意当宝贝疙瘩宠着,连国家大事都抛到脑后,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能长长久久的立于三班倒真是怪事一桩了,如今可好,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戚羽皱眉道:“传奇敲的不是战鼓,万万不能造成这个误会,万一有人揪着不放,少不得要打一阵嘴仗·明明敲的是十面埋伏,竟糊涂至此分不清楚。”
    太平盛世,京师之地,敲响战鼓,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嫌命长了才会干这蠢事··    听不懂便不要乱开口··    还有脸说自己是朝廷高官,竟然连个战鼓都搞不清楚。
    戚湛看向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的乔子昭:“张伯仁是个墙头草,眼看是没用了,小舅舅整日闲着也不是个事,不妨替朕接了这个差事如何”·    “噗”乔子昭含在嘴里的茶悉数喷了出去,呛的脸色都发白,咳的惊天动地,连话都说不周全,连连摆手,他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京师遍地都是勋贵皇亲,他才不要放着绫罗绸缎,美酒佳人的好日子不过,自讨苦吃整日与这些尸位素餐的权贵打交道。
    阳寿起码折损十年以上··    戚湛缓缓扫了他一眼,不置一词,戚羽嗔了戚湛一眼,上前替乔子昭抚胸抹背顺气:“小舅舅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只差撅了过去赞同你的提议。
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喜讯便迫不及待砸到舅舅头上,也不知缓一下再慢慢说给舅舅听,让舅舅好好欢喜一场·”·    乔子昭睁大双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颤抖的指着:“你……,你……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戚羽一锤定音:“你瞧,舅舅多激动啊,眼含泪花,明显是应承了下来·”·    戚湛附和:“舅舅不必激动,你的卓越才能朕是看在眼里的,这个区区京兆尹一职,舅舅做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两人全然无视乔子昭的抗议,一说一笑间将事情给定夺了下来,同时也预言了张伯仁的下场··    雷鸣鼓声,震惊了这个朝野上下,难得休沐在家歇息的文臣武将瞠目结舌不已,震荡的心神久久不能回笼,醒神后,便催促家仆沐浴更衣,文官坐轿,武将起码直奔宫门。
    文官拧眉心狂跳,天有异象,势必有妖孽出啊··    沉眠百年的登闻鼓,竟然有一天会在大雨滂沱的雨天响起··    武将则不然,全然是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眉飞色舞扬鞭催马,倘若不是还有一丝神智,险些当街纵马。
    事后少不得要被那起子博古通今的酸腐文人狠狠参上一本··    武将狂喜,如此横空出世的俊才一定要吸纳到军中为朝廷效力,征战沙场。
    文官愁眉不展,如此命硬诡谲的怪人,断然容不得他在朝堂上兴风作浪·· 第五十六章·    姚传奇不要命的狠劲理所当然震撼了整个京师,同时也在朝野上刮起轩然大波。
    狂风暴雨冷冽无情,却阻浇灭不了围观群众心头一把烈火,脚步虚浮的姚传奇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被人目送进威严壮阔的宫门内··    抬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雨水下层峦叠嶂的千重宫殿,像隐没在暗夜里的凶兽一般,随时准备将锋利的獠牙狠狠刺进猎物的头颅胸腔里,给予致命一击。
    他从容一笑,松了一口气,眼前突然一黑,不堪重负的身体软软的倒向身后人怀里··    高滨杰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斜刺里冲出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已先一步将那人背朝天面朝下横抱在双臂上,只见那人躬着身体,低着脑袋,看不清面相。
    高滨杰一怔,不可思议的盯着落了空的手臂,皱着眉头刚想质问这个没规矩的人是谁,就见曹德义带着几个内宦举着伞奔了过来:“传皇上口谕,将击鼓壮士送入偏殿医治,待人清醒后再带去御前面圣。”
    那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匆忙赶过来的戚羽··    半路被截了胡的高滨杰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稳稳抱着姚传奇的小太监匆忙离去的背影,远远望去,只见跟在后方的曹总管完全不顾自己被雨水淋湿,殷勤的将伞罩在那两人头顶。
    莫名觉得有些古怪,曹德义可是皇帝身边第一得意太监,即便是三公九卿到了曹德义面前还得赔上笑脸·曹德义到了如今这个高度,那就是代表皇帝的脸面,倘若他对谁都卑躬屈膝的,自觉矮上一头,那可真是太“折节”了,丢的不是他曹德义的面子,而是将皇上的面子往地上踩。
    什么人值得他这样小心翼翼讨好着··    高滨杰此时的心情有些微妙,副统领收回视线,略一思索,大约猜到那人身份··    当日那人将金莎活活压在湖底的事,当时他也在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为难的看了一眼怀里蜷缩着身体眯着眼睛睡的很是舒服通身雪白的小猫,转身瞧着高滨杰,出声道:“统领,这小猫要不要随着匣子一起呈送上去”·    这都叫什么事喔,鼓声停下的时候,三笑堂那边的一个浑身狼狈的伙计忽然赶了过来,送上了一个两寸高的黑匣子捎带了这么个玩意,据说是姚传奇交代他们保管的状纸及物证等。
    高滨杰目送对方背影离开,转身将那甚是乖巧的小猫接了过来,白色的小猫眯着眼睛横了他一眼,可爱小巧的鼻头嗅了几下,高兴地“喵喵”两声,很是高兴的扑进他怀里,这人身上有它熟悉的气味。
    高滨杰沉声道:“交代下去,加强全城防备,以防宵小趁机作乱,抽调出一队御林军前去烟袋斜街帮皇城军安置那些烧毁了房屋的百姓·严密监视京中动向尤其是张伯仁及承恩侯府的动静。”
    副统领连忙点头带人马离开··    高滨杰一手抱着扒在他胸前到处拱来拱去活泼异常的小猫,一手拿着黑色匣子往乾清宫走,身后跟着举伞遮雨的侍卫。
    姚传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一股熟悉的冷香在鼻尖浮动,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下,猛的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人,鼻头一酸,眼眶一热,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
    可以将人直接送去阎王的五十廷杖落下,他咬牙承受,连一声□□也没发出,可此时在见到这人时,心里的难受伤心突然达到顶点,竟像一个孩子般的哽咽起来。
    戚羽按着他半撑起的身体,手臂微微颤抖,冷声道:“哭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    “二哥”姚传奇抬手勾着他的袖子,眼泪汪汪的看向他。
    戚羽眨了眨眼,撇去眼里的酸涩,低头不搭理他,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薄纱,姚传奇勾头一看,毫无生气的脸颊竟跟火烧云一般,惊呼一声,扭脖子羞涩道:“人家长大了。”
    戚羽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身上我哪处没见过,没碰过,这会子害羞个什么劲儿,刚刚昏迷过去的时候,怎不见你蹦跶起来·”·    “爹”姚传奇委屈叫唤道,跟一只可怜兮兮无家可归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一般。
    眼前的人身上到处都是狰狞的伤痕,背部屁股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皮肉倒翻,可以见到森寒骨头,可怖至极的暴露在空气里,整个人几乎被打的脱了形,戚羽嗓音略带上沙哑,抬手像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做的不错。”
一句干巴巴的表扬惹的姚传奇泪流满面,不顾身上彻骨的伤痛,一头扎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爹,儿子疼·”·    戚羽扬起脸,泪水倒流进眼眶,狠狠闭上眼睛,婆娑着他的长发:“再忍一忍,咱们受过的痛楚,受过的委屈,势必让那些人一分不差的还回来。”
多年前就可以将这些人悄悄折磨致死,他却不屑那样偷偷摸摸的作为,他要的是风风光光将这些人送进深渊,踩在脚下碾碎筋骨,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谋划至今,多年积累下的怨恨已是蠢蠢欲动,欲冲破牢笼凶狠的扑向对方,只是如今还不是最恰当的时候。
    敲闻登鼓坦荡荡的站在人前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当初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辗转反侧,几不成眠,最终还是姚传奇跳出来一锤定音,不必绕过这一环,一切照原计划行事。
    可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满身鲜血,毫无生机的躺在自己手臂上,心里的痛楚险些将他多年的坚持击溃,原可以私下做掉还不是一样手刃仇敌,大仇得报,自己何必一直执着于表面,坚守多年的信念。
    戚羽轻轻的搂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少年,视线被泪水模糊,竟一时迷惘起来··    姚传奇突然感觉到他的异常,戚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好似长久以来坚持他活下去的信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姚传奇咬了咬唇,有些懊恼,不该向许久不见的亲人这般撒娇,张嘴轻声喊道:“爹”·    声音带着忐忑不安,却轻易的拉回戚羽的神思,戚羽抹了下泪水,嗔怪道:“适才还说自己长大了,这会儿倒像小时候对着我撒娇,也不怕丢人。”
    姚传奇哼了一声:“长到七老八十还是你儿子·”·    一会子二哥,一会子爹,打小到大都这般混叫··    戚羽倒不觉得哪里不妥,习以为常,曹德义听的嘴角直抽。
    戚羽被他给逗笑了,摸了摸他头顶:“人家都说养儿子防老,我岂不是亏了,得照顾到你白发苍苍·”·    姚传奇扭了□体,额头一根青筋吊起,龇牙“嘶”了一声,全身都痛的厉害,戚羽给了他一个爆栗子,将他轻轻放回床榻上:“再乱动,我将你丢进雨里去,痛死你算了。
这刚上好的药,被你这么一动,可不是白抹了·”·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姚传奇老老实实趴好,手指勾着戚羽的袖口,小心的一叠声喊着“爹”,生怕他将他丢了一样。
    戚羽不厌其烦的应着,一面让曹德义重新拿了药膏过来,弯腰给他伤口上重新抹了遍,姚传奇羞的将大脑袋拱在枕头下面··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沉寂的仿佛一潭死水,波澜不起,却让在场众人窒息。
    戚湛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冰冷的视线在文臣武将身上一一扫过,被视线扫过的人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哆嗦,帝王周身杀气太过凌厉,宛如实质一般··    有些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十分不解为何帝王在看了那方黑匣子内的一叠纸张后,脸色黑的就好比外面乌云翻滚的天气一般。
    顶着这样杀气腾腾的威压,饶是久经沙场的硬汉们也忍不住发憷,迟迟不吭声算啥,就算骂个狗血喷头狠狠踹上一脚也比这一声不吱来慢刀子桶人来的的痛快。
    能进入御书房议事的都是朝廷肱骨之臣,哪个不是权高位尊,身份高高在上,备受尊崇,随随便便走出去一个,不说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奇能,让京师抖上三抖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可眼下这些人背后冷汗涔涔如雨下,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准头··    戚湛攥着厚厚一叠纸张,沉默良久,终于出了声:“倘若不是今日云南小将姚传奇敲响登闻鼓,朕竟不知朕的江山如此岌岌可危,朕之子民如此朝不保夕,京师如此不安,说是龙潭虎穴亦不为过。”
    戚湛霍的起身,唇角一勾,骇的众位朝官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心头狂跳,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稍纵即逝,恶狠狠的盯着众人,仿佛要将这些人生吞活剥一样。
    往常这时,许多人都会跪求“陛下息怒”,这会儿所有人仿佛被猫咬了舌头一般,哑口无言,他们根本拿不准这些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招来帝王滔天怒火。
    御书房内静的吓人,侍候在一旁的内宦大气也不敢喘··    戚湛手一扬,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漫天的纸张仿佛冬天的雪花从天而降,戚湛脸色黑如锅底:“给朕仔细瞧瞧,这就是你们口里所谓的河清海晏,盛世江山,这就是你们整日你引以为自豪的京畿防卫森严,坚不可摧。”
·    文臣武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住,目瞪口呆看着漫天乱飞的“雪花”··    直至帝王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外,他们都醒不过神来。
 第五十七章·    不待诸位“忧国忧民”权柄赫赫的臣工醒神,戚湛面色如霜,神色似冰拂袖离开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一时寂静到极点,若不是身处其中,尚不能体会到那种压抑到连呼吸都很艰难的死寂。
    良久后,衣裳几乎被冷汗打湿的众人从惊骇情绪中醒过神来,面面相觑,彼此眼里尽是惊疑不定,显然不敢置信向来待他们亲厚礼遇的帝王会这样兜头兜脑的削他们一个没脸,低头一瞧满地白纸黑字,尚来不及回味怅然若失愁绪,争相恐后的弯腰捡纸,凑到眼前,定睛一瞧,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双目神采皆无,身形不稳,拿着纸的手臂颤抖不停。
    嘴里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烟袋斜街从南至北,整条街地下深埋海量轰天雷,倘若不慎爆炸,半个京师将城毁人亡……”··    他旁边一人双目圆瞪,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大苍蝇,嘴角抽搐不已:“此嫌疑人画像乃是微臣家仆询问众多目睹凶案现场群众,依照穷凶极恶歹徒样貌所画……”,画上的凶手相貌果然狰狞可怖,两个黑黢黢的眼眶似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可不论左看右看,这画像分明是两具白骨森然的骷髅,更为滑稽的是,个子稍微矮点那个骷髅,脖子上顶着黑色的帷帽,将整个脑袋都藏在了纱布下面,尖长的鬼爪子上拿着一根竹签,画像低劣不堪,纯属偷工减料,不会是为了摆脱嫌疑,故意敷衍了事的吧。
    这人盯着两幅骷髅看了许久,无语望天,凭这两堆骨头,猴年马月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心里嘿嘿一乐,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京兆尹可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这人偷笑的有些憋闷,掩唇“咳咳”两声,换上副惊恐不已的表情“嚯,这嫌疑人长相如此凶残,怪不得能犯下丧尽天良的惊天凶案·”·    旁边的人手拿着一张纸,面色极其难看的走了过来,喃喃低语:“你瞧瞧,这些年周蟠飞仪仗外戚身份犯下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情,滋事挑衅斗殴找碴等小祸三天两头闯,霸占民女,打残逼死人命时有发生,这样一个性情残暴,人性泯灭的五毒俱全的人,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
    “……”,众人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纸上的内容,陡然间意识到彼此手里的情况尽不相同,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围了过来,交换过来看。
    待彼此交换看完,众人张了张干燥的嘴皮,只觉喉咙里在冒烟儿,脸色唰的又白了··    “……”··    倘若这些罪状属实,万一传扬出去,还不知在京城乃至整个天下刮起多大的血雨腥风,引发多大的惊慌不安,说是掀起千尺风浪绝不夸张。
    诸人心照不宣的将所有纸张码整齐,默默无声的重新摆回漆黑的匣子内··    好似这个小小的黑色匣子是个惊雷一般,触手即将粉身碎骨。
    彼此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愤怒后怕不安,纷纷低下头,抹了把额头冷汗,颇有些捡回一条老命的感激··    万一证实确实有此事,朝堂上上下下皆逃不过去一个死字,首当其冲的必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六部九卿,隐藏在黑暗处的幕后黑手固然心肠阴毒,丧尽天良,可他们也难辞其咎,如此巨量的轰天雷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手的,经过哪些人手,又是通过哪条渠道绕过京畿布防神不知鬼不觉瞒过朝廷耳目悄无声息的深埋在烟袋斜街下面,主谋又准备何时将这些能将整个京城置于险地的轰天雷派上用场,用在哪个人身上,或是用在哪拨人身上,或是准备炸死……,谋权篡位,取而代之。”
    越往深处想,心越惊,身体越凉,浑身瞬间湿透,几不能站立,一口气还没松下去,便再次呼吸艰难,脸色更加难看··    冻结住的时间越发难熬,御书房内一片沉默,呼吸可闻。
    就在众人以为帝王一怒,一去不返,永永远远将他们禁锢在这里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僵硬的众人扭转脖子,长泪直流,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逆光而来的帝王看不清面容,却比往日更加威严挺拔,高深莫测··    戚湛负手缓步走进御书房,走到众人面前,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冷冷道:“请罪请辞的话不必多言,此事事关社稷安危,朕何尝不想今天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一切如前。
朕同样和你们一样不喜流血事件,但朕更加不想无辜百姓同诸位被埋在鼓里的爱卿陪朕生活在一座随时会爆发的雷山火海上,一起稀里糊涂的死无葬身之地,此事务必彻查真伪,查个水落石出,还江山社稷一个安宁。”
    诸人仰头,战战兢兢望向面无表情的帝王,莫名觉得帝王冷如罩了一层厚实冰霜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缓和,周身森寒的威压也散去几分··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开口像往常一般求帝王三思而后行,争议不休,讨价还价的“威逼”皇上妥协,不要将事态扩展开去,引起庙堂乡野震荡。
    自己的命都如此朝不保夕,险些一命呜呼,何来的坦荡胸怀为去悲天悯人,·    官海沉浮几十载,用尽心机谋略,踩着多少人的肩膀头颅,经历多少刀光剑影才爬到如今的高位,施展毕生所学,一展胸中包袱,为国为民死而后已,那不过是上来哄骗皇帝,下来欺骗小民的表象而已。
    或许当初刚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踏入官场之际是有这样上报朝廷下为百姓的宏伟壮志,只是站上如今位置,还有剩下几分真心实意为民谋福祉,为国家尽忠。
    戚湛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睨了泪流满面的众人一眼,沉声道:“今日所见所听朕不希望御书房外任一人知晓,违者夷九族·”·    “……”,这就完了·    后面到底该如何去查何人去查查出来又该怎么处置是秘密进行,还是……·    怎么连个说法都没有。
    众人不解很是茫然,戚湛一甩袖子转身抬脚走脚步不停,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漂亮··    “跪安”内宦唱名。
    脚步似有千斤重,身体仿佛从冰窖里抢救出来一样,浑浑噩噩回到家中,喝了碗去寒汤,服了颗安神丸,坐在书房里针对这件整件扑朔迷离之事苦思冥想,还没等他们理出一丁半点头绪,便有家人匆忙过来回禀,京兆尹张伯仁被禁卫军拿下,当场罢官去职,丢进刑部大狱,宁国之子乔子昭接任京兆尹一职,已走马上任中,正领着衙差们在查周蟠飞遇刺及烟袋斜街失火的事;承恩侯周秉海户部尚书之位已被褫夺,户部暂由侍郎刘正明监理,如今承恩侯府只留了个侯爵虚衔,承恩侯府外面全是禁卫军把守,只许人进,不许人出,想要出来的需要有上面敕令方可放行;烟袋斜街无家可归的百姓都被安置到朝阳街去了,据说整个烟袋斜街都给三笑堂购买了去。
    家仆满目狐疑的退下,今天老爷脸色当真很是诡异,行事也十分诡谲,一面差家里心腹悄悄打探京师动静,一面吩咐家人闭门谢客,严令家中子弟不许踏出大门一步,违者开祠堂,家法伺候,唏嘘一声,老爷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殊不知他家老爷也在揣摩一个人的心思用意,张伯仁不过区区四品官,此人真本事没多少,溜须拍马左右逢源的功夫倒是拿的出手,不到四十便升迁至京兆尹位置,奈何出身寒微,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可以依仗支撑,想再进一步那简直难如登天。
    倘若他安分守己点,满足于四品京兆尹官位,凭他长袖善舞的圆滑本事,三年任满,连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他人心不足,妄想借周蟠飞一事同承恩侯府搭上关系,顺道卖个好给宁国公府,索性想出了个釜底抽薪之计,将这笔糊涂帐算到三笑堂头上,他这番首鼠两端的做法反而更加让人不齿,好处没捞到手,反而搭上一条命,虽没斩立决,离死期也不远了。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张伯仁死与不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京兆尹一职落到了乔子昭手里,这里面的深意就值得人好好推敲了··    承恩侯府本就是靠女人发家的,说难听点,能力还不如人家张伯仁呢,好歹张伯仁是靠自个儿“一张嘴”起家的。
    倘若不是有个国丈的外戚身份,就凭他那点微末本事,向老天爷多借一百年大寿给他,他也爬不上来··    只是没想到他被上面撸去官职,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不堪大任,完完全全是被家里那个败家子玩意给连累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个区区小儿都教导不好,还有何脸面高居庙堂,享受高官厚禄,趁早卷铺盖回家吃自己的吧,帝王口谕狠狠怒斥责他“教子无方,枉为国丈之尊。”
    这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不免让人惋惜不已,连连摇头··    这哪里是生了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分明是来讨债的恶鬼··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个儿子都教导不好,还有何脸面高居庙堂,享受高官厚禄,趁早卷铺盖回家捧着侯爵玩吃自己去吧。
    送走一个国丈外戚,来了个皇舅外戚,这让身为相辅位尊的重臣们很是为难··    外戚专权不仅帝王防备甚严,他们同样也是忌惮外戚势重权大,隐隐欺压他们一头。
    皱成一朵菊花的老脸上满是纠结烦躁,蓦然又垂头丧气的瘫在太师椅上,这些与“轰天雷案”一比,全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菜一碟··    心里藏着这么天大一个秘密,能吃好睡好那才怪了呢,憔悴着张老练,长吁短叹,帝王的手段愈加凌厉雷霆,心计愈加深藏不漏,心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一朝天子一朝臣。
    心惊肉跳之余不免惶恐不安·· 第五十八章·    朝中权倾朝野重臣被戚湛这一手搞的云山雾罩,摸不准帝王到底是什么心思,其他朝臣只知京师出了大事,敲鼓人进宫面圣后没多久,帝王便直接下旨夺了承恩侯户部尚书一职,派了禁卫军围了承恩侯府邸;京兆尹张伯仁落丢了乌纱帽,人头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皇舅乔子昭倒是鸿运当头,顶了张伯仁的缺。
    帝王霹雳怒火毫无预兆冲天砸下来,京师大小官员提心吊胆的同时也是一头雾水,天子脚下权贵荟萃,他们当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连进乾清宫大门的资格尚不格,自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悄声询问同僚,俱是一问三不知,也是同样脑门堆满黑线··    好端端的一个受害者,本该受众人同情怜悯的承恩府,眨眼间受到帝王厌弃,不仅丢了官印,而且还被堵了大门,进出都困难重重,跟被囚禁一般无二,可想而知周秉海此时会是怎么一个糟糕心情,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心伤之上又添心哀。
    总而言之,周盘飞当街被刺之事一出承恩侯府的脸面全无,这下连里子几乎都被帝王给扒光了··    细细一想,完全是出人意料的惊天逆转,委实迷雾重重。
    百官心里无不是风声鹤唳,两股战战,对皇权更加敬畏,京师上上下下更是波云诡谲,暗潮涌动··    承恩侯夫人萧氏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眼茫茫然瞧了眼四下,恍惚想起什么似的,顿时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语调一波三折,闻者无不柔肠寸断,只是韵味十足的“啊”字刚落下,旁边忽然传来幽怨之声,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哭吧,干脆连侯爵一并哭掉。”
    承恩侯夫人一惊,抬头只见丈夫就跟失了魂魄一般,憔悴的如丧考妣,不由啐了一口,心底唾弃自己“乌鸦嘴,哪有这般咒自己的”,忙抓着他的手尖叫:“我儿子活活被人戳成瞎子,命悬一线,我这个做娘的就算哭倒金山,旁人也挑不出错来,你这个做爹的倒这般铁石心肠,空口白牙的诅咒自家没有好下场,连亲儿子的死活也不顾了。”
    萧氏见他无动于衷坐在一边动也不动,顿时火冒三丈,猛然掀被子下床,手指着周秉海怒吼:“枉你身为皇后亲爹,皇帝国丈,高居户部尚书,在你的地盘竟然连周家独苗都护不周全,任人重伤折辱,连带着咱家脸面丢了一个精光,事发后连个凶手也抓不住,当真是窝囊没用至极。”
    别看周秉海出门常是众星拱月,风光无比,身边恭维奉承之人趋之若鹜,但是其中真心实意有能有几人,不过回到家中他却是个从心到身真真切切是一个惧内的,到了萧氏面前,就如老鼠遇见了猫一把,气焰全无,夫纲从没正过。
    可今日不同往日,周秉海此时的心情一落千丈,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见萧氏泼辣跋扈更胜从前,顿时恶向胆边生,霍的站起来,劈头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完连他自己都楞住了,更别提素来在周家说一不二,惯来跋扈张狂的萧氏,直接给打蒙了。
    周秉海今天连番遭到打击,情绪波动极大,大有心灰意冷之感,见萧氏语出讥诮,出言随谩骂他,顿时无法抑制的愤怒了,几乎是全力煽了过去,打的萧氏人都站不住,歪着脑袋,发髻凌乱的跌坐在地上。
萧氏自打进门后,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一时根本反应不过,只下意识的捂着肿胀老高的半边脸颊,身体僵硬的跟块木头似的,目光痴呆的盯着周秉海·周秉海打完回神过来,被她这幅狰狞模样惊到,心里有不免有些发憷,毕竟萧氏在周府积威多年,周秉海被萧氏欺压惯了的,两腿不禁发软,想上前看看她人是否被自己下手过重,打出个好歹来,偏又怕萧氏不依不饶秋收算账,少不得要被骂的狗血喷头。
    看着萧氏扭曲印着五指印的脸,心里又感到痛快极了,莫名有种吐气扬眉的窃喜,心情当真五味陈杂,复杂极了··    暗搓搓想,萧氏也有被打的跟只可怜虫似的,好不狼狈的瘫软在地上的一日。
    被萧氏踩在脚底十几载,任打任骂任辱,还得小心的陪着笑脸,今天这一巴掌下去,淤积心头多年的怨气似乎消下去了那么一点··    难得正了回夫纲,在萧氏这边找回一次场子,还没等他细细体味其中快意,耳边突然响起惊雷般刺耳的尖叫声:“周秉海,你这个杀千刀,竟敢打老娘。”
    周秉海只觉眼前一花,萧氏已经扑了过来,目眦欲裂,眼里蹦发出怨毒的眼神,唰一下从头上拔下一根华光璀璨的金钗,举手便恶狠狠的刺向周秉海,周秉海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一躲,冲力过猛,萧氏来不及刹脚,撞翻了一旁的矮几,萧氏吃痛一叠声惊叫,萧氏委实也是个彪悍的美妇人,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柳眉倒数,目光淬毒,再次扑向捂着脖子的周秉海,周秉海低头一瞧手指缝间滚下的一串殷红血珠子,双眸瞬间被染红,儒雅的脸整个变得扭曲可怖起来,受惊过度的心脏砰砰直跳,似乎下一息便要破膛而出,整个人似乎突然间疯魔了一般,跳了起来同萧氏撕扯到一起,萧氏即便再如何厉害,一个男人一旦发狠起来,十个萧氏也不够砍的,不过一个回合便落了下风,被周海迎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刮子扇到地上,一个巴掌是打,十个百个巴掌也不过如此,周秉海骑在萧氏身上,双目赤红,左右开弓,掌掌生风,萧氏没片刻功夫便从嚎啕大哭到哀哀凄凄,艳红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整张保养娇好的脸庞不复存在,俨然跟一个大猪头似的。
    周秉海救着萧氏的头发,目光凶狠,仿佛在看一个深仇大恨的敌人一般:“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成日溺爱那畜生,我周家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我周秉海何至于被皇帝厌弃,夺去了官位。”
    萧氏眼冒金星,头昏脑涨,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根本听不清周秉海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有千只蚊子在耳边嗡嗡直响,睁着肿核桃大大小的眼睛,目光呆滞的看着周秉海。
    周秉海难得摆一回威风,直接拳脚相加,巴掌相辅:“贱妇,服不服”·    不服就揍到你喊服为止··    萧氏脸就跟发了酵的馒头一样,唇上半分血色也无,浑身直哆嗦,吓的胆子都碎裂了,点头如捣蒜。
    周秉海似乎真的失心疯了一般,多年怨气喷涌而出,罢官撤职囚禁的怒火惊惧统统撒到萧氏身上··    周秉海嫡次女周嘉馨过来找父亲商议哥哥周蟠飞病情的时候,前脚刚跨进房门,便被惊吓花容失色,捂着唇不敢置信的看着父亲面目狰狞的将母亲打的面目全非,满头满嘴血的奄奄一息躺在冰凉的地上,巴掌大的小脸儿煞白,娇躯一软摔到在了身后的嬷嬷怀中。
    周秉海对萧氏所出的一双儿女那是打心眼里疼爱,千依百顺的,见爱女昏了过去,忙丢下不省人事的萧氏,让人将女儿搀扶到床榻上··    看着满脸泪痕,容色苍白的周嘉馨,周秉海脱缰的神思回笼了几许,脑袋也清醒了几分,吩咐人仔细照顾好女儿,问跟过来的嬷嬷周蟠飞现下如何了,人是否醒了过来。
    嬷嬷着实被周秉海的暴行吓到,身体直打颤,嘴唇哆嗦,结巴了几下也没讲利索,周秉海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嬷嬷身体僵直,一下子利落了起来:“神医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给少爷医治,也不许任何人在旁围观,眼下少爷房间里只留位神医带过来的人在一旁打下手,奴婢们将神医需要的准备妥当,从门缝里塞进去,并不知情形如何了.”。
    嬷嬷说完也不敢去瞧他神色,刚才的一幕历历在目,周秉海此时在他眼里跟厉鬼一般无二··    但凡有些真本事的人,脾性多半是古怪孤拐的,周秉海并不以为然,反而觉得神医如此行事才是正理。
    周秉海皱眉斜了一眼浑身抽搐不停的萧氏,为官风度已失,也不怕再被这些人多看去,直接啐了一口,眼皮子一掀,冷冷道:“去请御医过来给夫人瞧瞧。”
    嬷嬷心里倒抽口凉气,心直往下沉,没敢多说半句,去周蟠飞处请在偏殿歇息的御医过来一趟··    御医进来看到被揍的几乎不成人样的萧氏心头一跳,心里犯嘀咕,市井多传承恩侯十分惧内,在家就跟萧氏的孙子一样,怒骂呵斥就跟家常便饭,没成想事实并非如此,承恩侯还有如此霸道凶狠的一面,御医都是成了精的人,面上却不露分毫,低头权当不知,垂首把脉,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之物。
    周秉海吩咐人去煎药,自己后了内室取出了库房钥匙,叫了几个身强体壮的长随过来点了十万两雪花银出来,足足装了三个有半人高的红木箱子··    周秉海脸上愁云惨淡,几不可闻的长叹一声,膝下只有一个传宗接代的独子,即便被陷害到如此境地,想直接抽死他的心都有了,可终究不忍心周家断了传承。
    罢了,只要能保住儿子那双眼睛,散尽家财也是愿意,更何况周家并不缺这十万两银钱··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周秉海瞧了瞧闪耀刺目的雪花银,冷笑,萧氏终于还是有些用处,只消御医将萧氏被揍的消息传递到皇后耳中,给她出了一口怨气,不至于对周家袖手旁观,毕竟周家落寞沉寂下去,对她中宫之位也是有所影响的。
    周秉海回到房中紧紧的等候风雨过去·· 第五十九章·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雨势丝毫不见减小··    看了一天热闹的人,纷纷往家赶,唏嘘不已,没多久便发现了京都的异常,这外面天色虽黑沉沉的,却还没到大晚上,外头的九门便戒严了,城门口排着长龙阵,人山人海的,望不到头,侍卫身披雨蓑,腰悬亮刀,手持长枪守在城门口,眼掠精光挨个仔细检查进出城门的人。
    繁华热闹的京都一下子变得惊心动魄起来,人人惊慌不已,好似这天都要塌下来似的··    乔子昭此时的心情就跟吞了一只恶心的大苍蝇一样,黑着张玉脸,负着双手站在城门旁边,双目如利剑扫过每一个面色惶恐的人,被扫到的人打了个冷战,发软的双腿险些当场跪了下去。
    乔子昭心头在滴血,天下哪有这般,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歪理,他半点也不愿意接下糟心的差使,即便有人为了这个位置打的头破血流,煞费苦心,他也不会生出半分艳羡之意,随心所欲的休闲日子一去不复返,卫视苦不堪言。
    真凶明明近在咫尺,偏偏还得装出一副铁面无私,公正严明的模样来,黑着张脸对着经过他润色过的画像查凶犯,他冷眼瞧着侍卫端着张冷脸,掀起一身形佝偻老汉的雨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是该夸他尽职尽责好呢,还是该骂他缺心眼呢,难道没看清悬赏令上的画像分明是两个身强体健的年青男人。
    心说,照着这两张画像找一辈子也找不到真凶··    即便有心人眼尖的认出那位头带金冠的英挺男人面相,也不敢往那人身上去想,更不敢指出那人是谁,除非他嫌命长了。
    乔子昭冷笑,我奈何不了那妖孽,难道还不能将满肚子怨气往别人身上撒么,不让我安生,大家今天谁也别想睡个踏实觉,直接来了招祸水东引··    殊不知乔子昭口中的妖孽正端祥着一张画像,一脸高深的摸着下颌,煞有其事的点评着:“没成想只知斗鸡走狗,赏花听曲的小舅舅竟是个丹青妙手,瞧,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没了半点原先骷髅狰狞模样,倒真的勾勒出一个人样来。”
    戚湛今天的心情也是跌宕不已,惊骇盛怒之下动了一场大怒,此时余怒未消,正愁眉紧锁,琢磨着轰天雷的事,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能将半个京师毁灭一旦的轰天雷埋在城里,脑海里正过滤着究竟是何人有这般通天手段布下这个丧尽天良的棋局。
    耳边就响起了少年一唱三叹的声音,他即便是陷入沉思,也不忘分出一缕神思注意他的动静,抬头只见他伸手对着画像上的人戳来戳去,忍不住哑笑:小舅舅乃公侯之子,出身显贵,哪里像你口里说的这般不济,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尤其擅长丹青,在京师也是出了名头的,常有人登门上访只求一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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