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下)(4)

分类: 热文
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下)(4)
·对于他明目张胆的轻佻动作,范文子脸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朔玉”·朔玉无辜地看着他:“好歹你是我多年的伴读,咱俩既然关系匪浅,不若你我一同学习一番,也好明白王兄所好之事。”
范文子被朔玉的厚脸皮震惊了··“那还请皇上移步后院”·“后宫并不曾纳入男妃,不如……”朔玉看见范文子的脸色黑如锅底,才连忙改口:“开个小玩笑,文子莫要较真了。”
范文子冷哼一声,将文案从怀里拿出来:“那么这些公务还是你自己看吧·”·“啪——”·文案摔在桌上,范文子拂袖而去。
朔玉看着他的背影,略微忧愁的叹了口气··回了府邸,第一件事,便是去寻钟仪··钟仪正坐在湖边发呆,此时荷花虽谢,但园丁技巧精艺,湖边花坛里层层叠叠的鲜红花朵绽放着,倒映在清澈如镜湖水里,宛若水中之花。
“在想什么·”·朔回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钟仪对此已经渐渐习惯了,道:“想一些旧事·”·“我们出门一趟·”朔回道:“你上次说的铃铛,既然那么想念,不如就去找找,买一个回来。”
钟仪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在北晋的王都居住的日子,都是在朔回的府邸里度过了,看过春花烂漫,夏日炎炎,如今秋风吹来,也知道冬雪不远··竟然带自己去集市,完全不像是朔回的风格。
·钟仪一时间有些兴奋,跑回了自己的院落,朔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如同少年的姿态,只觉得可爱··朔回正欲开口,头一晕,眼前居然出现了重影。
他看见那素白色的长袍衣角飞起,不,怎么是丹青色的·钟仪回头,却是有些稚嫩的模样,眉目还未完全长开,对他粲然地笑:“阿礼,你快些不然来不及了”·什么·——阿礼·那个人在哪儿·少年的声音又响起:“阿礼我叫你快些”·朔回猛然瞪大了眼睛,一道煞白的光蔓延在眼底。
头痛欲裂··钟仪换了双简便的靴子,道:“我好了·”·出门,就看见朔回捂着头部,一脸痛苦,面容接近于扭曲··钟仪心中一凛:“你——”·“砰”·朔回倒了下去。
夜晚,泊王府··钟仪趴附在桌上,看着床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的朔回··细微的咳嗽声··朔回睁开眼睛··钟仪连忙凑到他床前,伸出手指,问:“这是几”·朔回答:“二。”
钟仪一副舒了一口气的模样··朔回嘴角抽搐:“你不会以为本王成了痴人吧·”·钟仪道:“方才太医来说,你这是旧病复发,影响头部,要多加留心,不能受刺激。”
朔回漫不经心地点头··仆人递了一碗药汤上来··钟仪看着朔回,朔回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喝呀·”·“你喝。”
“我又没有生病·”·朔回皱皱眉,艰难地喝了药··钟仪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这幅模样和我哥真像,喝药很痛苦吗”·朔回抹了抹嘴,道:“不喜欢,也很少喝。”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药碗:“总觉得有一段时间似乎天天喝药……哦,想起来了·”·朔回解开衣服,示意钟仪看他的腹部··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钟仪看见,他的胸膛上也有深深浅浅的疤痕··“这一刀,当时差点要了我的命·”朔回有些淡然地抚摸着,道:“听下属说,似乎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伤了头部,有一个肿块,有时候会头疼,近些年已经不再犯了。”
钟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朔回的后脑:“哪儿呢”·朔回抓着他的手,放在肿块的位置:“嗯似乎小了很多。”
钟仪果然摸到了,问道:“难不成会失忆”·此话一出,钟仪好像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朔回并未察觉,道:“是忘了一些小事,大体的倒还是记得,当时是去剿杀……”·“不你说说你说说你忘了什么”钟仪突然死死地抓住朔回的手。
朔回有些怔忪,却也回忆了起来:“记得当时醒来的时候,不认识周围的人,过了几天就缓过来了……后来发现自己在衣柜里放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得到的。”
钟仪道:“那些东西呢”·朔回看了他一眼:“……似乎扔了·”·钟仪不死心地问:“难不成没有其他东西了吗”·朔回闭了闭眼,复而睁开眼,有些迷茫。
已经是夜晚,故而去集市的想法自然打消了,朔回草草的吃过晚饭,便同钟仪在庭院散步··钟仪仍旧说着过去的故事,这次,他故意说得很仔细,甚至还让朔回想象一番。
钟仪道:“你知道吗,在望天台上,漆黑的夜,满天的星星——”·朔回道:“哦,那望天台应该很高,不会是石头雕筑的吧·”·钟仪道:“那时候西荷居刚刚种了新竹,他就来了。”
朔回道:“竹子的气味也挺好闻的吧·”·强强青梅竹马·几番问答,钟仪笑了··依旧是同床共枕··朔回觉得今夜的钟仪乖巧了许多,比平日更亲近他。
钟仪趴在他胸口,呢喃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深紫色”·朔回答道:“北晋王室之人的血脉传承·”·“一直都是”·“……应该吧。”
朔回道:“我的后背,还有一个狼图腾刺青,你见过吗”·钟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当即要看,这下朔回倒是微微讶异了:“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钟仪但笑不语。
执拗不过,点了灯,朔回解开了衣服,钟仪细细地看着他的背部··朔回觉得自己的背,正被一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尔后,他被环住了,钟仪用额头抵着他的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朔回犹豫道:“……钟仪,你怎么了·”·突然间,背部传来湿润的触感··钟仪轻声道:“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但是声音很轻,好像飘拂的雾,迷迷蒙蒙的··朔回转身,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你怎么又哭了”朔回道:“你怎么总是哭”·“这次,是高兴。”
钟仪居然笑了:“我哭,是因为你惯出来的·”·朔回被钟仪弄得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惯着他哭·只好问道:“高兴什么”·“因为,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还在。”
说完,他就泣不成声··之后就再也无法从他闭的如同蚌壳的嘴里撬出东西来了,朔回无奈,刚抱着他的肩膀,结果钟仪自己就蹿溜进了自己的怀抱中,继续哭,哭得肆无忌惮,轰轰烈烈。
这一晚,估计是睡不成了··朔回闭上眼睛··却梦见了之前的梦··自己走在桃花林里,依旧是琴声悠扬··朔回隐隐从桃花树下看到了一个人影,宽大衣袖垂落着。
·悄悄的走近··一直走到了他的面前··琴声停了,低着头的人,终于慢慢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少年的脸,但是朔回知道他是谁。
“钟仪”·“阿礼,这首曲子怎么样”·自己怎么成了‘阿礼’了·朔回道:“不错,这是什么曲子”·少年时候的钟仪对他笑:“半阙曲啊,练了好久的。”
然后钟仪站起来牵着他的手,欢欢喜喜地往前走,一路上很是心奋地说些什么··走着走着,桃花谢了··他看见一条河,他们站在河边,钟仪有些苦恼的看着。
朔回道:“我背你过去·”·“好啊”钟仪笑眯眯地看着他··朔回心中一动:少年时候的钟仪,笑起来格外纯真明亮。
他下了水,刚想背他,结果一个大浪突然卷了过来··“阿礼”·“喝”朔回惊坐了起来。
冷汗冒着额头上,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似乎还在耳畔··“怎么了”·朔回低头,发现钟仪正睡着自己的身侧,迷蒙地看着他,还未睡醒的模样。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朔回平息不下心跳,问道:“我梦见少年时候的你了,你弹一首曲子给我听·”·钟仪一听,一骨碌起来了:“什么曲子”·朔回看着披头散发,眼神清亮的钟仪,忍住亲吻他的冲动:“半阙曲……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钟仪眼里又有了湿气,他点了点头,使劲地点了点头···☆、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曲故物··大清早,钟公子从朔回亲王的寝殿里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冲了出去。
众人:“哦”·片刻后,钟公子抱着一把琴又飞奔进了亲王的寝殿··众人:“嗯”·种种玄妙的猜测高 潮不断,直到一首凄迷的乐曲传了出来。
阳光透过纱窗,不甚明朗,带着秋日早晨的微凉湿气,朔回赤着脚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很安静··钟仪低着头,长发滑到肩头,看起来很认真的侧脸,清俊的眉目有些忧伤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时快时缓,琴声如同淙淙泉水,干净而淳冽,淡淡的伤悲藏在其内,内敛而缱绻。
朔回闭上眼睛··模模糊糊的片段像是暖阳下的耀影,不甚明晰,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回忆··一曲终了··钟仪看着朔回,朔回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流转的,不仅仅是感动。
大张的宣纸被平铺开,一只狼毫笔,朔回握着,仍旧是三指··钟仪道:“你为何用三指”·朔回道:“习惯了·”接着,苦笑一声:“我也不知为何习惯了。”
钟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钟礼自小随付武练习剑术,直到快要参加阚元阁选拔之时,付武同他真刀实枪地比试过一次··“嘶——”·钟礼背部的衣物被刺破。
回了家,径自去了小院,钟仪正在打盹··“小仪,过来看看我的衣服·”·“不要·”·“过来,我的衣服破了,和大胡子比武弄的,别让娘亲看见,否则她会担心。”
钟仪只好拿来了针线,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后为他缝补··“小仪,你行不行啊缝的仔细些,别让娘亲看出来·”·“那你和娘亲说,是你不小心弄破的就是了,娘亲不会说你的。”
钟礼道:“你以为我像你和花田一样到处乱跑”·钟仪气鼓鼓地:“把衣服脱下来,你不怕我用针刺到你”·钟礼脱下了衣服,露出匀称的肌肉。
穿衣显瘦,脱衣又有肉,钟仪泪眼汪汪的看着:“为什么阿礼身材如此好”·他无奈道:“你先缝衣服吧·”·钟仪抬头,诚恳道:“让我咬一口吧。”
他背过身,摇头:“我只想……嘶小仪”·钟仪扒在钟礼背上,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不放嘴。
他舍不得打钟仪,疼的龇牙咧嘴:“你……你这牙齿怎么这么厉害”·钟仪这才笑着放开了,结果一看,冒着血丝的皮肉登时把他吓傻了。
“我,我把你,咬破了·”·他转身,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拍拍他的头:“没事·”·后来,那个牙印就如同烙印,浅浅的留着。
因为很少看到阿礼**着上身,这件事情他也忘记了··直到昨天,那个熟悉的印记,时隔多年引入眼帘的时候,他真的很感谢当年调皮的自己··因为它,他找回了他。
回忆往事的时候,朔回已经写下了两个南楚字体··“‘钟——仪——’,是不是这两个字”·钟仪看着,熟悉的字体,连笔处或许因为生疏,有些生硬,正因为如此,少了龙飞凤舞的洒脱,多了分青涩的认真。
钟仪将那张纸拿起来,认真地看,好像是鉴宝一般··朔回莫名地觉得很紧张··钟仪看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如何”·钟仪点头:“嗯,是真货。”
两人对视,钟仪慢条斯理地将它卷了起来,放在桌上··朔回此时有些傻,目光都是呆呆的··钟仪道:“或许你现在还未想起来,因为失忆,我明白。
也只因为是你,我只会承认自己爱慕一个男子·”·钟仪低下头,浅笑,片刻抬眸,道:“你坐下·”·朔回坐下,问道:“那现在是不是两情相悦”·钟仪俯下身,用唇轻轻碰了碰朔回的侧脸,如同蜻蜓点水,却在朔回心中泛开圈圈涟漪。
他轻声道:“自然·”·朔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钟仪··钟仪闭上双眼,睫毛如同蝶翼,因为紧张而颤抖,他主动去亲吻了朔回,带着想念,爱慕,小心。
我钟仪,只愿和你一人纠缠,也只有你,才是我久等的那一个人··朔回闭上眼,感受到他清润的气息,如同清晨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他伸出舌头,舔舐着,似乎尝到了世间最甘甜的眼泪。
上朝,迟到··朔玉咳咳嗓子,朔回充耳不闻··今日留了一干大臣议事,午饭就在皇宫解决了··下朝,早退··朔玉走下王座,朔回视而不见:“一天都呆在宫里了,有些疲累。”
脚尖一转,走远了··朔玉:“……”·他回头,看见范文子,连忙道:“文子·”·范文子淡淡看他一眼,他还记得上次朔玉对他“非礼”的事,草草地作了个揖,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朔玉觉得自己被**裸的无视之··他想了想,慢悠悠地将手中的文书转回了手中,叹气道:“你们不看也罢·”·朔玉走了,背影高挑而潇洒,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泊王府,大门··钟仪穿着稍厚的外衣,站在门口等着朔回··朔回骑着马回来,枣红色大马,四肢矫健,马上的人英气勃勃,俊美无俦··“等着呢”·“老早就站在这儿了。”
朔回伸出右手,两手相握,朔回一拉,钟仪灵敏地一踩马镫,稳稳坐在了朔回身前··钟仪的衣袂翻飞,墨发如瀑,行人见了,露出惊艳的神色··“很熟练嘛。”
钟仪但笑不语··两人共骑,耳鬓厮磨,轻声细语,吸引了不少人注目··二人骑马溜溜达达地到了集市,此时华灯初上, 集市正是热闹之时··下了马,将马递给随从,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俊美高大,一个温润清雅,即使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依旧很是醒目··钟仪突然觉得被撞了一下,下意识一摸被撞的地方,居然有了一个鼓鼓的香囊挂在腰间。
“……”钟仪难解地看着朔回··“这是北晋的风俗,你被人家看上了·”朔回将香囊夺走,扔给跟在身后的卫十:“喏,赏你的。”
卫十接住了,笑眯眯地收在怀里··继续走着,到了晋安城最负有盛名的画廊前的时候,卫十已经买了个小篮子装着那些匿名的香囊鲜花小玉扇子吊坠之类的东西。
画廊,每逢秋末之时,各地的画作大家便将得意之画展览于此,一般画都是较大的篇幅,可悬挂装裱,··强强青梅竹马·晋安城的官员比较重视,能工巧匠便极尽智慧,赋予香草,兰灯,雕花,扇屏等等用来装饰。
钟仪对此较为感兴趣,无奈人潮拥挤,实在不愿挤来挤去··“啊”钟仪惊呼,原来朔回抱住了他的腰··“现在看得到吗”·那是自然……钟仪被举着,高出了人群不只一点。
卫十道:“亲王,我们有玉牌·”·朔回摇头:“不必·”·卫十退了下去··腰部被搂着,朔回高大的身形随便往哪儿一站,那儿必定空出一些位置。
如此这番,钟仪渐渐忘却自己是被人举着的,看的目不转睛,片刻,拍拍朔回的手臂:“嗯,换下一家·”·朔回毫无怨言··卫十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的亲王面带微笑着和平民百姓挤在一起。
终于累了,钟仪很是心奋,眼睛很亮,光闪闪的,如同耀眼的星光··朔回牵着他的手,听着他说,然后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钟仪有些窘迫,慌慌张张地想从他手中抽回手,朔回却紧紧拉住不放。
二人路过夜市,小摊贩热情地招徕着行人··朔回道:“喜欢这里吗”·钟仪道:“很热闹,让我想起了锦和苑·”·“锦和苑”朔回道:“什么地方”·钟仪露出几分怀念:“我学琴的书院,每到夜晚,书院外的街道都如同这样,繁华生动。”
朔回怕他想到不开心的事情,转移话题:“现在想不想买些什么”·钟仪道:“那就随意看看吧·”·二人一路走着,朔回的脚步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钟仪顺着朔回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个铃铛小铺子,红缎带,金色铃铛,也有绿,紫,蓝色各种的,但是钟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挂在最上面的红缎带铃铛。
朔回有些犹豫:“怎么有些眼熟——”·他转头,问:“你想要的铃铛,买吧”·是你想要吧··钟仪慢慢地笑了:“你去买一对回来,啊,好多颜色,你随便挑一种吧,我觉得那种丹青色的不错,就那个,买两只吧。”
朔回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和亮闪闪的铃铛小铺子有些格格不入··钟仪再一次的试探··他紧紧地盯着朔回的动作和表情··朔回站在各式各样的铃铛前,眼神盯着的,是一对红色缎带铃铛。
他转头看看钟仪:“红色的吧”·钟仪随意地点头:“也行·”·朔回道:“拿红色缎带的,要两只·”·小贩立马摘下给他,朔回宽大的手掌托着,若有所思:“有没有刻字的那种”·小贩热情道:“有有有就是价钱贵些。”
“钟仪,过来,挑挑刻字·”·钟仪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你挑啊,你买来给我的·”·朔回轻笑:“行·”·回到府邸,两人沐浴后依偎在一起。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起··钟仪在灯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朔回:“为什么挑南楚字怕我不认识”·“难道你认识”朔回眯着眼闻闻钟仪的发香,如同犬类一般。
“……”·朔回挑了南楚字体,“仪”和“回”··钟仪想了想,开口道:“原先,这是我送你远行的礼物,分别是‘仪’字和‘礼’字。
仔细看看,这些铃铛长得都一样,连声音都一样·”·朔回静了一会儿,道:“我大概相信,我是他·”·钟仪看着朔回:“想起来了”·朔回笑道:“梦告诉我的。”
钟仪道:“你们本就是一人·”·朔回道:“但是我只允许你喜欢现在的我·”·钟仪问:“为何过去的阿礼,现在的朔回,我都喜欢。”
“我怕你更喜欢过去的阿礼·”朔回苦笑:“这种滋味,真是奇妙·”·钟仪看着朔回纠结的表情,哈哈大笑··朔回将刻有“回”字的递给他,郑重道:“好好带着,这是定情信物。”
铃铛光亮崭新,时隔多年,还是一样的对白··钟仪笑着点头,将“仪”字的铃铛递给他,轻声道:“你也是·”·两人交颈而吻,窗外月色如水,一派温柔景色。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便是你···☆、第一百一十八章 单构之婚··两人敞开了心扉后,简直是肆无忌惮地恩恩爱爱· ( · )·泊王府,书房。
卫二道:“根据初步判断,这次的赋税下调,百姓的呼声较高,原因属下已经分析,请您过目”·卫二递出文件的手一直悬空··抬头,朔回唇角微弯,看向窗户,一副出神的模样。
卫二疑惑地看过去——窗户外明光一片,一个清逸出尘的男子正坐在树下看书··“咳咳”卫二剧烈咳嗽··朔回收回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卫二一眼,一本正经道:“本王知道了。”
请问您知道什么·卫二内心咆哮··夜晚,庭院,无边落叶萧萧落下··钟仪坐在石桌前抚琴,朔回长身玉立··舞剑。
琴声铮铮,剑刃冷光如雪,剑影纷飞··利落的剑势,行云流水,回刺,穿梭,游刃有余··一曲终了,朔回收剑,微微讶异,抚摸着剑身:“我原先是使剑的这把剑是我的”·钟仪站了起来,道:“感觉如何”·朔回随手挽了个剑花,点头道:“比刀还要顺手。”
钟仪笑道:“这把剑叫‘冷光横’,是你之前放在家中的·”·朔回道:“何时去安都看看不知为何,很想记起那些事情。”
钟仪淡淡的笑了,道:“现在也挺好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朔回突然道:“你说,我有两个师父当时戍守在湖错城,那么,我岂不是……”·他顿住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伤的神色,眼神垂的低低的,很安静地站着。
树上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掉落在钟仪的靴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钟仪道··朔回摇了摇头··夜微寒,钟仪握住了朔回的手:“回房吧。”
二人回了房,钟仪沐浴出来,朔回正披着外衣站着窗前,长发披散在肩上,身后的灯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映照在雕花窗上,显得有些落寞··钟仪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他知道朔回现在在想什么··想让他愉悦起来,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有现在,才是最珍贵的··自从确定了朔回就是钟礼,他十分感激上天,如今的每一天,都是命数赐予的礼物。
尔后,钟仪擦了擦湿发,出声道:“明日有事吗”·朔回听闻,侧头看他:“怎么”·钟仪走了过去,站到他身旁,道:“也并没有什么,现在很晚了,你……明天早晨要不要起早”·朔回道:“照常。”
钟仪点头:“哦·”然后低下头,似乎在艰难地做什么斗争一样,很是犹豫的模样··“怎么了,今晚有繁重的事情要做”·钟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也算是吧·”·朔回看着钟仪,钟仪低头看着地板,口中没有下文的模样··沉默片刻后,朔回道:“什么事情,说出来。”
钟仪闭了闭眼,复而睁开,用一种恶狠狠的表情道:“把灯熄了”·“……”·朔回依言吹灭了灯火,黑夜里,两人对视,眼眸明亮。
“你,去床上·“·钟仪忸怩道··朔回怔忪,却也忽然明白了,心中的阴霾淡了许多··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朔回解开了外袍,露出精壮修长的躯体,肌肉匀称,体魄伟岸,他一步一步地走至床边,随手抚摸一下披散的长发,那副模样,着实诱惑。
钟仪不自在地垂下眼眸··朔回顺从地侧卧在床上,黑发铺洒在枕上,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放着,藏匿着威胁,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好整以暇的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钟仪。
朔回故意道:“你头发还是湿的,过来,我帮你擦拭·”·钟仪深深呼吸,尔后伸出漂亮的手指,解开了轻巧的衣带··带着沐浴香气的外衣从肩头滑落。
钟仪抬眸,缓缓地与床榻上的俊美男子对视··真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好像突然有一道皎洁无暇的月光从窗外洒落,包裹上着清瘦的身体,带着青涩和干净,黑发如瀑,有些垂落在胸前,淡淡的沐浴香气,如同深谷幽兰,静静开放,却不可亵玩。
然而,此时并未有月光,依旧是半黑的夜里,钟仪赤 裸着身体,眼眸里带着微微的星光,他定定地看着他··朔回呼吸粗重了起来··“你,你知道你要做什么”·“……知道。”
钟仪深吸几口气,迈开步,每走一步,好像地面上都泛开了圈圈涟漪,那些过往,都浮现了出来··第一次的吻,在河城,是炙热而无法抗拒的吻··第二次的吻,在西荷居,带着温柔和缱绻依恋。
第三次的吻,在马车里,霸道的,急切的的占有欲 望··朔回坐了起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钟仪将手指搭在他的手掌上,像弹琴一般,轻轻弹动了一下。
·这不是那个夏夜的梦,手下是真实的肌肤,吻住的是真实的唇,纠缠的,依旧是这个人··钟仪倒在床上,清润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你记得吗”·朔回轻笑:“有关于你,全部记得。”
两人的黑发纠缠在了一起,红鸾床榻,一双有些颤抖的手,拥抱着结实坚硬的脊背··好像是一阵暴风雨,然而,却夹杂着纯澈的花香··滚滚喧嚣的红尘之中,只要有你,哪怕是山河崩碎,万物不再,或是万丈深渊,沟壑遍处,我也愿同你并肩,无畏无惧地走下去。
今夜,只剩隔年的沉沦··所有等待的苦楚,都因为你的再现,全部消失殆尽··第二日,钟仪清醒过来··酸痛感自腰部蔓延开来,钟仪睁开双眼,复而疲倦的闭上。
“还不醒”耳畔传来有些低哑的声音··强强青梅竹马·钟仪闭着眼睛不去看他··身旁的人轻轻笑了,钟仪感到自己的侧脸被亲吻了一下。
朔回将钟仪环在怀里,下巴慢慢地摩蹭着他柔软的发··两人温存着,谁都不愿意起床··“你不去上朝吗”嘶哑的嗓音让钟仪皱了皱眉:“咳咳咳——”·朔回道:“今日不去了。”
钟仪贴着他炙热的胸膛,心里很安宁,在朔回强稳的心跳声中,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朔回看着钟仪的睡眼,心中一片柔软··对我而言,有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大约是睡到了下午,钟仪再次睁开眼睛,朔回穿着一件宽松外袍,就坐在床边看着什么,自己则是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动了动··朔回立马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放下文书,揉着他的腰部,低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钟仪脸红了,恼怒,哧溜一下,又将头缩进了被褥里。
朔回笑着将他捞了出来··钟仪坐在他的大腿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就像猫一样乖顺··“你在看什么”·“哦,西宋传来的喜帖。”
”·“一位友人,要大婚了·”朔回将他抱住,道:“你知道他娶的是谁么·”·“”·朔回忍俊不禁,狠狠地亲了他一下:“你这样看着我心痒。”
钟仪:“……”·“娶了他的王弟,封了王后……看不出来,单构这种人,还真是可怕·”·钟仪道:“我倒是有些羡慕,他是明媒正娶。”
朔回沉默了一会儿,亲亲他的发顶:“等我去了西宋回来,我们也成婚吧·”·钟仪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朔回一脸认真··“只要你想,我就去做,没有人能阻拦。”
钟仪哈哈大笑:“两个新郎,难不成都是夫君”·朔回一本正经道:“自然是你称我为夫君·”·钟仪想象,还是忍不住地笑。
朔回看他笑的那么开心,也跟着笑,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皇城,书房··“什么”朔玉瞪大眼睛:“你要成婚”·朔回认真地点头。
“好吧,”朔玉提笔书写:“对象是谁上次贺丞相还提起此事,择日不如撞日,过几天就把办了·”·朔回笑了:“不用这么着急,等本王从西宋回来再办,提前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准备,到时候一切公务我都不接。”
朔玉抬眸,浅紫色双眸满是狐疑:“你……你不会娶西宋女子吧”·朔回嗤笑:“怎么可能·”·“哦——那就好。”
朔玉舒了一口气,道:“谁,说罢·”·“本王用金屋所藏之人·”·“……钟仪”·这下倒是朔回微微讶异了,他道:“的确是。”
朔玉收敛了玩笑神情,淡淡道:“王兄真的想好了”·朔回道:“自然,今生今世,只要他一人·”·“若是如此忠诚,那王兄何来子嗣”·“不要也罢。”
朔玉听闻,微微眯起了眼··几番交谈,朔玉妥协,朔回走了出来··范文子从幕后而出,道:“什么时候,得去再看看那个钟仪·”·朔玉微微一笑,英俊潇洒,从怀中将文书递给范文子:“不必,反正他也留不了多久了。”
范文子接过,快速地看完,若有所思··范文子道:“微臣已经想出一个计谋·”·朔玉淡淡一笑,用笔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寻。”
范文子接过,也写了一个字··“削·”·二人对视,会心一笑··不日,朔回准备西行,怕钟仪受不起颠簸,直言道:“路途遥远,你吃不消。”
钟仪道:“万一你想我,如何是好”·朔回哈哈大笑:“那我得把你嵌在身体里·”·夜晚,钟仪入睡··朔回深深地看着他。
西宋仍有他曾经布置下的兵力,单构此次邀请,醉翁之意不在酒,喜宴是遮掩,真正的,恐怕还需费心周旋··他是他的软肋,必须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朔回亲吻他的额头,吹灭灯火。
·☆、第一百一十九章 遣返··冬初,钟仪换上了棉衣,坐在窗前看着静寂的庭院··他有些落寞,虽然有琴相伴,但是数数还剩将近一个月的日子,还是有些难熬。
朔玉和范文子从走廊走过去,远远看见了他,眸如辰星,白衣胜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闲散慵懒的模样,竟有些潇洒风流··“好一派悠闲哪·”·钟仪转头,朔玉就站在他身后。
朔玉他是见过的,印象很是深刻·只是他身后那一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男子倒是没见过··钟仪站了起来,尽管内心不悦,依旧向朔玉行礼··朔玉眯起了眼,道:“上次孤说话说得重了,还望钟公子见谅。”
钟仪淡淡道:“不敢当·”·朔玉抬手,径自坐到了高首之上,那个文士便坐到他的下手旁··“嗯你这身衣服孤怎么没见过。”
钟仪低头,只是随手找出的棉衣而已,有何不同·“微臣觉得,这是南楚的棉衣样式,衣襟及束口处与北晋服饰有所不同·”范文子微笑着看着钟仪,道:“可否告知,在北晋居住了这么久,为何还穿南楚服饰不怕怪罪”·钟仪道:“本是故国之物,在下是南楚之人,自当着南楚衣饰。”
朔玉微微笑道:“还是个爱国之人·”·朔玉捧起一杯热茶,细细嗅了:“好茶·”他抿了一口,清清嗓子,道:“你在南楚的家世如何”·钟仪答道:“家父是宫廷琴师。”
朔玉挥了挥手,道:“弹奏一曲,如何·”·“是·”·钟仪去取了琴过来··端坐着,钟仪定了定神,奏了一曲《南国之冬》,这是南楚有名望的琴师所作,琴声温雅,却隐隐透出坚韧,粗听柔软温和,细闻却铁骨铮铮。
一曲终了,朔玉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你可知楚共王曲沧的为人·”·钟仪道:“这不是在下所能知道的·”·朔玉再三询问,钟仪道:“只知道家父曾说,楚共王还是太子时,虚心请教,不露锋芒,除此之外,在下并不知道其他的了。”
朔玉微微点头:“你先出去候着·”·“是·”钟仪抬步边走,出了门,两个身穿黑衣的带刀侍卫就将他“请”到了院落干坐着。
房内··“此人如何”·“既然楚国的公文上提及到了‘郧地守官钟仪’,便将他送过去吧·”·朔玉笑了:“看来你对他印象尚可”·范文子道:“此人是个君子。
说他先父的职宫,是不背弃根本·奏家乡的乐调,是不忘记故旧·举出楚君做太子时候的事,是没有私心·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无私是忠,尊君是敬,他有这四德,给他的大任务必定能办得很好。”
朔玉若有所思,尔后,拍了拍手掌··钟仪又被带进了房内··朔玉道:“念你品行上佳,谈吐得体敏达,故而遵从贵国之意,由你来担当此次重任。”
钟仪道:“不知所谓何事·”·范文子将文书递给他:“如今虽然休战,但我北晋境内仍受一些困扰,请代表北晋向贵国表达和解的心愿。”
钟仪怔忪:“我,我可以回楚国”·朔玉朗声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你此番回去,你可是任重而道远啊。”
钟仪低头不语,双肩却开始颤抖··范文子拍拍他的肩膀:“这么说定了,中旬便举行仪式,还望你早些准备·”·夜晚,钟仪点着灯,坐在书桌前久久难平心跳。
回楚国,回楚国,回楚国……·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块,扔进冰结的湖面,“咔擦”冰面碎了,水在冰面下继续流动着,好像往日又生动了。
他在晋安这些岁月,心中隐隐有一处不敢去触碰,那便是南楚··他别离了故土,成了个囚徒,在战火岁月中苟且偷生·如若没有朔回,没有重逢,他又是什么模样。
故乡,故乡··那弥漫着花香的早晨,熟悉的乡音,走过多少次的街道,还有爹爹娘亲,府上的老刘管家,阿蓉……·好想,好想回去··此时,安都也要下雪了吧。
钟仪看着窗外,夜很深,窗外黑漆漆一片··他有一颗赤诚之心,宁愿戍守着摇摇欲坠的郧地而放弃与家人相守,而如今钟礼的身份,让他陷入了两难··相处的日子,那么的愉快,好似梦里,然而梦醒的时候,才会去想,他们现在的立场,是如此的对立。
那次,他被朔玉击中了痛处,如今,他又无法不去思考以后该何去何从··自己本是楚国之人,如今有了机会,为什么不回去,这一回去,又传达了北晋停战的意愿,这样的事情,本是两全其美……·可是,他还在这里。
我应该等待他回来··钟仪心中微微一颤··有些痛苦的抱住头··在战争中逝去的人,对他而言太过重要,钟仪闭上眼睛,稍微想到他过去的年月,里面就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如今他们离去,而上天将钟礼重新放回了他的生命之中,到底是喜,还是悲·钟仪趴伏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低低的垂落着·灯火阑珊,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他的陪伴,这样的漫漫长夜实在难熬。
回楚国,回安都,他的家人都还在等待着他……·还是留在这异国他乡,等待着朔回回来··那么,他还能回去吗朔回会让自己回去吗·可是,他会来找自己的吧·好像自己站在索道的中间,天上漆黑,看不见光亮,索道摇摇晃晃,下面的波浪猛烈地拍打着木板。
向前走,是熟悉的大道,身后,是陌生的小路,一双无形的手蛮横地推着他:走啊走啊现在放你回去走啊·他看见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又一步一步的回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索道的彼端,朔回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同我一起走,跟上来·”·朔回深紫色的眼瞳看着他,看不出他的意愿··钟仪端坐起来,开始提笔写信,实在是有太多的话要说,不知不觉,写了很多。
强强青梅竹马·他将信放在书案之上,用砚台压住··钟仪垂着眼,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又再次提笔,另写了一封··几日后,落雪,晋安的雪景与安都不同,钟仪想出门看一看。
“钟公子要出门”·卫十站在门口,笑嘻嘻道:“亲王吩咐过,您去哪儿我们都得跟着·”·钟仪道:“想去外面看看雪景。”
卫十道:“行,这就去准备·”·钟仪在衣柜里翻找,看见一件猩红色的绒披风··取出,这是朔回的,展开一看,很是宽大。
钟仪披在肩上,系好了衣带,温暖瞬间包裹了他,好像被拥抱着一样··坐在马车上,风虽然寒冷,却带着独有的冰雪干净··站到了山顶,俯视着晋安城,繁华而忙碌,高高低低的屋檐上全是薄薄的雪,纯白色的雪花从有些阴沉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恐怕过不久,天地间就是一片雪白了··风掀起猩红色披风,墨色的发沾染上了白雪,钟仪站在高处,面色淡然,眼眸如星,飘逸洒脱,恍若谪仙··“卫十,若朔回回来,告诉他,去安都找我,我就在钟府等他。”
“安都钟府哪儿”·“桌上放了信,信中写得详细·”·卫十眸光微闪,道:“我一定会转告亲王。”
钟仪点头,背过身,依旧眺望着远方··十日后,宫里来了诏令,钟仪去了王宫··北晋王宫,百官之上,朔玉宣读了诏书,钟仪接旨··号角声响起,钟仪站在数百阶高台之上,聆听天地之音。
当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王宫驶出,绕晋安城游行之后,最后的队伍护送着钟仪出城··他坐在辇车之内,透过纱绸看着路边,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正慢慢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晋安,城门··“砰”的一声··朱红色的城门在身后关闭,好像断绝了一条通道,心中突然浮现了不好的预感··钟仪猛然回首,此时大雪已经飘落了下来,他背着那把朔回送给他的琴,一步一步的回望,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担忧,心中起伏不定。
“使节使节”·有人唤着他··钟仪收敛了心神,摇头,道:“启程·”·车队又行驶了起来。
“钟仪”·“”·他又再次回头,定格在视野中的,只有那蔓延着的脚步,和孤寂无声的大雪··他轻声道:“朔回,我等着你。”
钟仪收回视线,抚摸着琴身,心中百转千回··回楚国的道路很是漫长,窗外不变的,是凌厉的风声,雪花片片,寒冷刺骨··闭上双眼,浮现的,是那张俊美的面容。
——我等着你··北晋,王宫··朔玉看着信··范文子微微一笑:“这么多”·朔玉慢悠悠道:“看来也是用情至深。”
他微微叹气,道:“可惜,他是楚国之人,自然是要回去的·”·朔玉抬眸道:“辛苦你了·”·卫十站在一边,道:“为陛下效劳,是属下的荣幸。”
朔玉朗声大笑:“哈哈卫氏代代豪杰,你年纪尚小,但也是可塑之才·”·卫十道:“陛下过奖·”·范文子道:“钟仪如若不留下书信,就这么回南楚,以二人的关系来看,恐怕亲王会起疑心。”
朔玉道:“那便再写一封·”·范文子点了点头:“交给微臣办吧·”··☆、第一百二十章 重归故里··北风呼啸,王散因站在高处,看着远道而来的车队远远走近。
复制网址访问 %大雪之中,他们的来路被覆盖了,深深浅浅的印记便被埋在雪下··王散因微微眯眼看了一会儿,转身,抬手道:“准备,他们到了·”·钟仪坐在马车上,路程太过遥远,这些马车上的颠簸日子,早就将他折腾的十分疲倦狼狈。
突然之间,听到了熟悉的欢庆乐曲··乐曲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甚至都可以附和着··好像一道光,照射进了经久不变的黑暗,他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是到了吗”·“是啊是啊您看看城门之上,不就是礼官嘛”·原来已经到了边境。
钟仪心中激动,看着熟悉的南楚字体,居然热泪盈眶··城门打开,举城欢庆,焰火升起,红色的布幔支了起来··钟仪看到王散因从城门上走下,缓慢从容。
天台之上,按照礼典,盛大地接待了远道而来的使臣··车队进了城,王散因看见了他,平时冰冷的脸,居然对他展颜一笑··说不出那种滋味,但是漂泊的心终于放下,好像迷途的孤草终于回到了生根发芽的地方。
钟仪被冠以使臣,但是并没有所谓的劝解,两国的国君肯定早已计划好了·就如同早就部署好的那般,一切稳稳当当,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钟仪,有幸在这个日子里成了主角,并且被载入了史册。
公元418年,南楚和北晋达成和解,宣布停战··街上明灯亮起,灯笼在风中摇晃着,此时雪下得小了许多,缓缓的落了下来,在灯火下发散出萤亮的光芒··王散因与钟仪并肩走在一起,雪花落在斗篷之上。
街道上很安静,一时间,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似乎那些硝烟,那些黑暗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王散因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回家看看吗”·钟仪道:“自然……我,很想回去。”
他回想起过往,道:“让父母亲挂念,很是愧疚,以后,我就好好在家里呆着了·”·王散因沉默了一会儿··钟仪道:“你现在做官了”·他注意到王散因穿了官服。
王散因有些漫不经心地点头,道:“想好以后去哪儿吗”·钟仪有些奇怪,道:“就在安都·”他笑道:“我应该可以寻个琴师位置,像我父亲一样。”
王散因看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沉默不语了··钟仪知道他素来寡言,王散因能陪着他一同散心,已经算是很开心了··大约到了深夜,两人才一同回了官府。
躺在床上,久久难眠,既有着对回家的兴奋,又有着对朔回的记挂,床榻很柔软,钟仪翻了个身,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依旧明亮··第二日,其余的使臣回去了,钟仪随王散因继续南下、今日出了暖阳,雪融化了些许。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王散因在身旁闭目养神··钟仪有些无聊,抱着琴,时不时抚摸一会儿··“从哪儿来的琴”·王散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是阿礼送的·”·“嗯”王散因皱起了眉,低声问道:“他人在哪儿北晋”·“……”钟仪有些不好解释,“此事,说来话长。”
王散因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事情,路途上有了倾听的人,钟仪便有所保留地将事情告诉了王散因··“竟去北晋做商人”王散因嗤笑一声:“果然是他的个性。”
接着,他淡淡叹息,瘦削的脸逆着阳光,只看见金黄色的睫毛:“可惜我,只能在朝堂之上浑浑噩噩度过了·”·钟仪不解,道:“你不喜欢当官”·王散因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片刻后又侧头看着窗外,只是轻声说:“你不懂。”
钟仪的确是有些不明白他们这类人在想些什么,明明聪明绝顶,拥有了许多很难得到的东西,却好像依旧很是孤独的模样··本以为会经过河城,却发现是从另一条路走的,睡醒的时候,王散因只是淡淡地回答:“河城哦,绕过去了。”
钟仪本打算去看望外公他们的··王散因看了他一眼,道:“下次再去吧·”·终于,似乎过了很多天,将近都要过年了,路上的行人车马变得很多,红艳艳的喜气到处都是。
安都··钟仪看到了城门,那些守官的身影在他眼里是如此的亲切··马上就要到家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在马车上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东扭西扭,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掀起帘子将头塞出去看。
当他从那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路过,当他看见依旧摆在街角的豆腐脑摊子,当他默念着一家家的店铺名——他知道,他终于回来了··担心冷风会不会吹着王散因不舒服,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王散因正看着他,眼眸的神色很是复杂。
钟仪有些奇怪··马车停了,笑容浮现在脸上,钟仪立马从马车上下来,冲到了家门口··“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钟仪大呼小叫,如同一个孩童,兴冲冲地奔跑着,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冰封的寒意。
渐渐的,他停下了脚步··家里,怎么变得这么安静··钟仪疑惑着,向钟函和燕惠的院落走去··“娘亲——娘亲——我回来了”钟仪推开了门。
卧房里拉下了窗帘,有些昏暗·钟仪走了过去,拉开了窗帘··刹那,光亮照满了屋子··他转身一看,空荡荡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般,特别整洁,好像是没有人居住一般。
钟仪甚至闻到了有些陈旧的气味,似乎是不经常通风··这是怎么回事·钟仪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看见娘亲的梳妆台,上面干干净净的,平日喜爱用的胭脂水粉全都不见了。
突然间慌乱了起来··爹爹和娘亲呢阿蓉姐姐呢·他出了院落,跑到了走廊尽头,他看见小阁楼上了锁··怎么回事·“钟仪。”
王散因叫住他:“你先在这里等着·”·钟仪回头,老刘管家正瞪着眼睛,有些苍老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小……小少爷”他哽咽的声音好像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让钟仪微微愣住。
“老刘管家”钟仪连忙走过去:“我爹爹和娘亲呢”·老刘管家用颤抖的手捂住脸,摇头,不住的摇头。
钟仪慌乱了:“他们在哪儿为什么家里都没有人了”·“因为……因为……”老刘管家嗫嚅着,担忧地看着钟仪,又求助般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王散因。
王散因点了点头,示意钟仪跟自己走··钟仪拉住了王散因的袖袍:“你知道我母亲在哪儿”·王散因漆黑的眼睛看着钟仪,缓慢道:“跟我来吧。”
钟仪快步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老刘管家正站在走廊尽头,帽下的发,竟已然苍白···强强青梅竹马年月已经无情地在这里刻下了痕迹··尽管披着朔回的披风,还是觉得寒风刺骨。
自然了,痛不欲生的时候,都是如此吧,手脚冰凉,瞳孔涣散着,好像不知道是在噩梦里,还是存活在现实中··安都的墓园,选址在僻静安宁的地块,那里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春夏之季,还会开出烂漫的鲜花,一簇一簇的,好像是逝去之人未完结的生命。
曾经随父母来此看望一位老夫子,那时候,他还年幼,拽着阿礼的手迷迷糊糊地,直到看着严谨的墓碑,突然就清醒了,或许是因为那墓碑,带着太过沉重的悲伤··一个人逝去,带走的太少,而留给世人的却很多。
如今,岁月无情,他几番辗转,经历了从未想象过的遭遇,带着期待回到了家中,等待他的,竟然是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流泪·无声的流泪··最后跪坐在燕惠的墓碑前放声大哭。
王散因看着钟仪,心下不忍,伸出手抚摸了他的头··他并非天性凉薄之人,至少钟仪,他比他要年长两岁,在云英书院受过钟礼委托,也算是护着他长大的··王散因道:“她当时去世,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那时候郧地城被攻破,你母亲以为你战死在战争中,悲伤而去。”
钟仪听闻,更为恸哭,抚摸着墓碑,颤抖道:“娘亲都是小仪不听话,害你担心,害你难过,都是小仪,我不孝,我自私”他将脸埋在手中,一个趔趄,直接趴伏在了泥土里,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王散因无奈,任由着他哭下去··哭吧,将眼泪流出,心中的愧疚或许会少一些··他走到了远处静静地看着··终于,等到了钟仪哭累了,抽泣着,王散因才走过去:“不要哭了,你母亲,也不愿意见到你在她面前如此难过……下次,再来见见她吧。”
钟仪点头,深深呼吸着,在燕惠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那么,我父亲在哪儿”·“……”王散因有些沉默,片刻道:“他,病了。”
·钟仪不明白他的意思,瞪着眼睛··王散因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母亲去世后,钟叔大受打击,有些痴了,认不出人·”·钟仪已经说不出话了。
王散因道:“不是说他痴了,是说,他有的人不认识了,那时候我父亲来了一趟,他也认不出,费了好大劲,他却一脸恍惚:‘你怎么变老了’”·钟仪:“……”·王散因道:“他大概,记得你的。”
钟仪苦笑,他在想像自己站在钟函面前,拼命证明自己是钟仪的场面··“那么,我父亲现在在哪儿”钟仪道:“我得去接他回来”·王散因道:“这倒是不必担心,他住在韩王府,过的还算顺心,接你之前去看望一趟,比那段时间好多了。”
钟仪眼神复杂,道:“他,记得韩王爷”·王散因笑了笑:“估计是韩王爷保养得当,没有我父亲老的快吧·”·钟仪:“……”·或许,他知道为什么父亲还记得韩懿。
但是,他不想说··钟仪捏紧了拳头··☆、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全· 安都,韩王府,·    王散因带着钟仪來到了韩王府前厅等待,华丽大气·    上了茶水和点心,都是上乘的,钟仪抿了一口清茶,心渐渐平静些许,·    王散因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字画,·    过了不久,韩懿來了,同來的,还有钟函,·    两人并肩走过來,如同璧人,·    钟仪看见,二人的手交握着,钟函修长的素指紧紧缠住韩懿的手指,·    手慢慢地捏紧了杯子,·    韩懿让钟函坐在上首,钟仪站了起來:“爹爹……”·    “且慢,,”韩懿回首,黑墨般的眼眸看着钟仪:“由本王來说,”·    钟仪冷冷道:“我來寻我父亲回去,为何由你來说,”·    韩懿露出遗憾的表情,又低低笑了:“他可能,不认识你,”·    韩懿转头看着钟函,温柔道:“清之,你看,,”·    韩懿示意他看向钟仪的方向:“你认识吗,他是谁,”·    钟函紧紧地看着韩懿,然后有些谨慎地看了一眼钟仪,又转过头來了韩懿:“……是谁,”·    钟仪:“……”·    王散因:“……”·    韩懿当着他们的面亲昵地抚摸钟函的脸颊,又搂住钟函瘦削的肩膀,沉声道:“他们要接你离开,”·    “什么,,”钟函顿时颤抖了起來,害怕地看着钟仪和王散因:“不要……不要……”·    钟仪看着钟函的模样,他的心狠狠皱缩了一下,·    他尝试着走近了一步,露出笑容:“爹爹,同我回家吧,小仪回來了,你不必再呆在这里了,”·    钟函刚看向钟仪,韩懿就捏紧了他的手,·    钟函不解,侧头看着韩懿,·    韩懿对他微微一笑,·    王散因道:“王爷,可否同晚辈出去聊聊,”·    韩懿瞥了他一眼:“你去一边呆着去,”·    王散因抬头,冷冷地看着韩懿,一字一句地说:“王上说了,不够光明正大,等于强取豪夺,”·    韩懿哈哈大笑,·    钟函道:“笑什么,”·    韩懿笑出了眼泪,低头温和道:“我先出去,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钟函抓紧了韩懿的手,·    钟仪在一旁看着,他看得出來,现在的父亲,对于这个男人十分依赖,·    韩懿终于同王散因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他与钟函,·    钟仪看着钟函,钟函低下头,修长的手摩擦着桌角,眼神游移不定,·    “爹爹,”钟仪叫了他一声,结果将钟函吓了一大跳,记忆里平日里总是温润平静的双眼里充满了疑惑,甚至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钟仪痛苦地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去,捂住脸,闷声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当初沒有听你的话,非要留在郧地……结果娘亲走了,爹爹又成了如今的模样,我的家!我的家真的已经支离破碎了,”·    钟函默默地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走近了些:“你……莫要太过伤心,”·    钟仪抬起了头,红着眼,哽咽道:“你记得我吗,”·    钟函微微有些愣住了:“你……”·    钟仪拉住钟函的手,他的手还是很光滑,保养的很好,钟仪将他的手放在脸上,触摸着,·    “你看看,我是谁,”·    “……”·    钟函很是犹豫,很快将手缩了回去,·    可是,他看见钟仪红着眼睛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又犹豫着,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他的脸颊,·    然后是额头,眉骨,眼,鼻梁,·    钟函的手越來越颤抖,眼睛里开始淌出澄澈的泪水,嘴唇发着抖,·    钟仪抬着湿漉漉的眼安静地看着他,·    “小仪……”钟函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道:“你回來了,”·    钟仪点了点头,面色浮现了笑容,他慢慢道:“是的,爹爹,我回來了,”·    庭院,王散因负手而立,韩懿坐在亭子里,面色有些阴沉,·    王散因转身,道:“韩叔,若我沒有记错,您和王上说过,不会打扰钟叔的生活,”·    韩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王散因道:“钟叔如今生病,钟仪前來接他,为何阻拦,”·    “呵呵,”韩懿讽刺地笑了:“本王一直觉得,答案很是明显,,自然是舍不得放开,”·    王散因道:“钟叔之前受的打击很大,谢谢您的照顾,我父亲已经派了人前來接他,”·    韩懿又是冷笑:“王贺倒是天天提防着,”他站了起來,眼神凌厉:“他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把他的儿子给了解了,,”·    他的戾气太重,王散因不由退后一步,道:“钟叔他有妻儿子女,您又何必……”·    “他是本王的,一直都是,”韩懿的眼中如同黑色的漩涡,怒吼道:“谁要是将他从本王身边带走,就是不要命,”·    “……”王散因面无表情道:“可是您不能这样,”·    “怎样,”韩懿冷冷看他:“纵然,在世人眼中,本王强取豪夺,用阴谋诡计将他留住,那又如何,”·    韩懿环视着庭院,阴冷道:“只要他在本王的府邸之中,谁也动不了他,”·    说完,甩袖而去,·    王散因看着他的背影,响起父亲对他的叮嘱,,果然,一个等待的起年月的男人,的确够偏执无情,·强强青梅竹马·    韩懿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钟函正抱着钟仪,二人相拥而泣,·    韩懿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他道:“怎么,父子相认了”·    听见他特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二人同时抬起了头,·    钟函站了起來,想走过去,钟仪红着眼,抓住他的衣角:“爹爹,,”·    钟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钟仪,又看了看韩懿,·    韩懿的脸逆着光,棱角分明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不甚明朗,·    纵使如此,钟函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钟仪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钟仪颤抖着,摇头:“不,不……”·    钟函向韩懿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走向不太明亮的地方,却还是走了过去,·    韩懿看着他从远处走來,心里终于平坦了许多,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的手,又听话了起來,·    钟函走到了韩懿面前:“外面冷吗,”·    韩懿道:“不冷,”·    “下雪了吗,”·    “沒有,”·    钟函点了点头,韩懿道:“把手给我,”·    钟函有些不解,却依言将手放在韩懿的掌心里,干燥而温暖,·    韩懿垂下眼睫,将食指上的祖母绿玉扳指摘了下來,戴在了钟函的无名指上,轻声说:“当年,我母妃告诉过我,若要是以后婚娶,便将它戴在婚配之人的无名指上,因为,它与心相连,”·    “清之,我希望,你能同我,地老天荒,白头到老,”·    钟函睁大了眼,·    韩懿深深地看着他:“不离不弃,”·    钟函低下头,看了看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这是韩懿不离身的珍贵物品,原來,竟然有这层含义,·    他微微犹豫了,回头,钟仪就站在他们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他,·    定格了的画面,·    钟函转过了头,认真抚摸着玉扳指,看着韩懿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韩懿怔住了,·    这是他曾经写在钟函字帖里的话语,·    二人对视,似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那次的灯会,韩懿写下“月圆夜,灯如昼,月比伊人容,只堪羞”,却被人传到了燕惠手中,·    “不行,你必须去将那个花灯要回來,”·    “可是……”钟函有些为难的模样,·    韩懿板下脸來:“你不去,那就算了,”·    作势要走,·    “别,别……我去就是,”·    一盏花灯,三个人,成全的,只有二人,·    韩懿站在远处遥看着那一对有情人,星光在他的背后,冷冷淡淡,孤孤单单,·    朱门,鲜红似血,·    “你会后悔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懿冷冷地看他一眼:“字面上的意思,”·    钟函气急,转身就走,·    韩懿看着他的背影,昳丽高傲的脸孔上浮现了黯然,·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他知道,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情感不同于物质,策划着去得到的时候,其实也赔进去了自己,纵使牺牲了这么些年月,他依旧甘之如饴,·    或许,早已经陷入了吧,·    钟函就在身旁,自己还未老去,这已经足够,·    钟仪侧过脸,慢慢背过了身,·    他沒有再去找过钟函,·    王散因有些不解,钟仪却未打算去解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想问我为何我不将父亲带回來,”·    “嗯,”·    “成全,”·    王散因有些讶异地看着钟仪,·    钟仪却淡然道:“我成全了他,其实,也成全了我自己,”·    他向王散因笑了笑,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是猩红色的披风,张扬艳丽,在寒冷的冬天,冷艳而坚决,·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除夕·今年的除夕,同以往的心境又有些不同了,·    王散因邀钟仪去一户友人家共度除夕之夜,钟仪婉拒,王散因再三劝说,看着他渐渐冷下來的脸,钟仪无奈地妥协了,·    原來,王散因所说的友人,便是白廷,·    站在大气的白府门前,钟仪心中百感交集,·    那扇大门打开,似乎会走出一个倩影,对他甜甜的笑,·    白廷是坐在轮椅上的,往日气宇轩昂的风采不见,有些颓然的模样,穿着厚厚的堇色常服,很是消瘦,·    他看了看钟仪,表情微微波动:“钟仪,,”·    钟仪应了,·    白廷抓着王散因,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四妹知道吗,钟仪还活着,我四妹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是急切,钟仪微微怔了怔,·    只见王散因淡淡道:“放心,早就打过招呼了,”他推着白廷往里面走:“过些时候,他便随我去希宫,”·    白廷轻声说着什么,钟仪站在门外,心下怅然,·    进了门,萧条的景象还是让钟仪大吃一惊,记得最后一次來,这里依旧是画栋雕梁,碧瓦红墙,如今,却有了几分颓圮的味道,爬墙虎枯萎了,苍黄色一片一片地趴附在墙壁上,了无生机,·    统共只有十几个家仆,似乎是白廷用惯了的仆人,全都不卑不亢地站在院落里,圆桌上摆了饭菜,还算是丰盛,钟仪和王散因入座,一个仆人伺候着白廷,·    天色渐渐暗了,有人掌灯,天色不明,又有些寒冷,·    王散因道:“饭菜凉了,不如去里面吃,”·    “也好,”白廷放下碗筷,淡淡吩咐道:“撤,”·    四个家仆收拾了饭菜,·    仆人推着白廷去内厅,他随行动不便,一举一动的贵气依旧在,放置在这几分死气的大庄园内,倒是落魄的贵公子模样,·    到了内厅,灯火通明,饭桌居然换了一桌新的热菜,鸡鸭鱼肉,附上热酒,·    白廷径自倒了一杯,向他们道:“请畅饮,”·    王散因和钟仪举杯,·    白廷一饮而尽,复而,又自饮自酌,·    钟仪心中不大明朗,看向王散因,王散因向他使了眼色,·    他低下头吃饭,不解:如今这个地步,怎么还如此浪费,·    有些沉默的晚饭,俱当是安慰有些孤单的人,·    酒过三巡,白廷本就身体欠佳,竟然说起了胡话,他指着饭厅上悬挂的画像,大喊道:“父亲,你竟然如此偏心,”·    “偏心”二字咬的极重,钟仪被他吓了一惊,轻声道:“可是喝醉了,”·    王散因皱起眉头,·    “您偏爱老三,却不知道他是个畜牲,白白养育这么多年,他恶性难改,目无长尊,您可知道,您可知道孩儿被他欺负得好苦,”·    白廷趴在饭桌上,恸哭起來:“老大得了您的话,如今在本家也算好活,可是妗语被逼的嫁人,您知道她的倔脾性,她所有的铺子都被老族长收了,现在天天被本家人锁在阁楼里,”·    “当初,您那么干净利落地走了,留下了什么,当年的意气风发,谁还记得,,”·    白廷一边诉说,一边哭哭啼啼,好不凄惨:“您白疼了老三,给他那么多好处,如今他在东丹风生水起,用的可不是我们白家的名号,”·    听他的意思,倒是几分明白,·    王散因若有所思,钟仪倒是有几分紧张,道:“妗语,她去哪儿了,被人逼婚,”·    白廷却不说了,他泪水流的满脸,好像是借酒发泄一般,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忌惮,·    钟仪无法,王散因差人送白廷回房间,·    钟仪问家仆:“二少爷平日也这样,”·    家仆摇头:“二少爷回來后脾性随阴郁了些,但从未这么失态过,”·    王散因道:“三少爷可曾回來过,”·    家仆有些犹豫的模样,摇头,低下眼:“虽然沒來过,但是……奴才们都提防着,”·强强青梅竹马·    王散因点了点头,·    钟仪有些疑惑:“三少爷,”·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长相有些妖异的红衣男子,·    白廷被搀和着,他腿脚不便,却不愿意上轮椅,仆人好声好语地哄着:“二少爷,天气冷着,您别冻坏了身子,”·    白廷对他怒吼:“滚下去,别,,呕,”他呕吐了起來,仆人惊慌,连忙端了热茶和热手巾,·    漱洗之后,又服侍着擦了身子,·    终于妥当了,也算折腾了半天,仆人悄悄地退了下去,·    白廷躺在了床上,赤着擦拭过的躯体,他盖着厚重的棉被,屋子里点着暖炉,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闻到一阵甜蜜花香,白廷一下子惊醒了,·    屋子里,突兀地多出一人,·    那人穿一身红衣,黑发如墨,眼若桃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扬起了皮绳:“哟,醒了,”·    “,,,”·    白廷立马大叫起來:“來人,來,,”·    白昼笑眯眯地用手捂着他的嘴,轻声道:“别叫,你那些狗奴才看得真紧,好不容易我溜了进來,不陪我说说话,”·    白廷见到他,仿佛见到了地狱里索命的厉鬼,吓得面色苍白,眼神惊慌地看着他,·    白昼不以为然,手指灵活地用布塞在白廷的口中,利落地用坚韧的皮绳捆绑住了他的手脚,一掀被子,看见白廷赤 裸的身体,挑了挑眉,戏谑道:“等着我來,”·    白廷挣扎着,白昼却一把掀开了被褥,让他无处可逃,连遮挡的物都沒有,十分羞辱地扭过头去,·    白昼好整以暇地解开他的长发,顿时,如瀑的黑发披散在了肩上,有着说不出的动人模样,·    纵使是白昼,也有些动容,抚摸着他的长发,有些怀恋道:“二哥自小,头发就生的黑亮,比我好,”·    白廷扭过头,瞪着他,·    白昼笑着解开了衣扣,露出白净的里衣:“今夜除夕,找两个外家人有何可过,还是由我來陪你,”·    白廷更为惊恐,“呜呜呜”地叫了起來,·    白昼冷下脸,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很是清脆,·    这一个巴掌,似乎唤起了在东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记忆,这些平稳安定的日子好像全部消失了,脑海中,全是让他无法承受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找回來,·    白廷瞳孔紧缩,拼命地扭动起來,·    白昼冷冷地看着他绯红着脸颊,光滑的肌肤就在自己掌下,他肆无忌惮地抚摸着白昼的脖颈,接着,慢慢收紧,·    “呃,”白廷窒息,·    “想死吗,”白昼靠近了他,二人呼吸交错,有些相似的脸孔,都带着不明的癫狂,·    白廷瞪着眼睛,好像带着不甘,屈辱,愤恨,以及痛心,·    白昼松开他,吻着他的耳垂,他感到,自己的哥哥浑身都战栗了起來,·    “明明你就喜欢我,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我,”·    白昼露出有些迷醉的表情,轻佻地勾起白廷的下巴:“我那个时候,比四妹还要漂亮吧,”·    白廷不语,垂下眼眸,·    他知道,白昼又要发疯了,·    果不其然,白昼倏尔捏紧了他的下巴,捏的生疼:“为什么,为什么之后又故意疏远我,看不起我吗,,我对你那么好,我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理睬我,,”·    我沒有……那个时候,父亲不放心我,以为我要害你,·    他实在是高估了我,·    那时候,我尚年幼,尽管被人称赞又谋略,却从未打算落到家人头上,·    就算是同父异母,那又如何,·    我真的从未排斥过白昼的存在,·    但是,白廷已经不想再去做重复上千上万次的话语了,他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    耳畔依旧是熟悉的声音,声线磁性慵懒,的确吸引人,在东丹被囚禁的日子,也算是朝夕相伴,·    白廷从未想过,那时候的自己被白昼深深地记住了,哪怕他被父亲送到东丹,房间的墙壁上甚至刻着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声音停止了,身体开始叫嚣着疼痛,·    灯火熄灭,二人静静相拥,·    白昼睡着了,将他锁在怀中,一副视如珍宝的小心模样,·    事实上,只有白廷自己知道,那么紧的被他拥抱着,有些窒息,又有些安全,·    白廷在父亲那里从未得到一些东西,然而却又被父亲最为珍视的儿子白昼这么对待着,其中的难言滋味,恐怕谁也不好讲述,·    就如那些日子,尽管有些禁锢,他还是很安稳地睡过去了,·    王散因就站在白廷庭院的拱门前,钟仪轻声道:“这么晚了,他估计睡了,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    王散因道:“总觉得有些不大放心,喝得烂醉如泥,”·    钟仪道:“估计是心里不痛快,”·    王散因看了看熄了灯的房间,道:“还是回去吧,”·    回了钟府,所有的仆人都辞退了,故而沒有人气,·    王散因皱眉道:“你确定要住在这里,”·    钟仪神态自若地打开了窗户透风,从衣柜里拿出被褥:“仆人走的时候,书桌床凳都罩了布绸,我已经清理一遍了,今晚凑合一下吧,”·    王散因不乐意的模样,·    钟仪有些了然:“祝夫子还在希宫,”·    王散因阴沉沉道:“我过几日就回去,”·    终于还是睡下了,钟仪上楼,空荡荡的房间里,角落堆着灰尘,他缩在钟礼的床榻上,安然入眠·☆、第一百二十四章 逃婚·  钟仪坐下,道:“妗语请你來的,”·    笙歌歪了歪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的确如此,”·    她道:“我父亲是镖局的,我同她私交很好,时间紧迫,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钟仪微微讶异:“现在,”·    笙歌站了起來,她身材很是高挑,眉目英气,是个很俊俏的女子,·    “走吧,”笙歌很直接地拽住钟仪的袖子:“现在还早,十日之后就是她大婚的日子了,”·    “等等,,我不能走,”·    笙歌挑眉看他:“说白了吧,白小姐要嫁给一个虽然门当户对,但是毫无感情的官员公子,她不愿意,原來的她一手经营的铺子都被白家的本家人收了,现在手下也沒有几个能用的人,所以,钟公子,念在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帮帮她,行吗,”·    钟仪低下头,手指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笙歌有些火了:“都等着呢,你能不能别这么磨磨蹭蹭的,搞不明白,我千辛万苦地來了这里,你干脆一些,”·    钟仪咬了咬牙:“好,”·    笙歌满意他毅然决然的语气,点了点头:“你先去收拾吧,我去外面等你,”·    钟仪觉得有些太匆忙,道:“可否等等,,”·    笙歌拿眼瞪他,·    钟仪:“……”·    看着钟仪乖乖去整理东西的背影,笙歌摸了摸下巴,有些狡黠:“沒想到他这么好欺负,”·    也沒有什么很多需要随身带的东西,钟仪简单地收拾了细软,临走时候,环顾了这间屋子,·    眉头微微蹙起,·    他犹豫地将手伸向了一只毛笔,·    铺纸,蘸墨,钟仪带着难以描述的心情写信,·    其实,他來不來这里,还是玄乎着的,·    就当是抱着无比的希望吧,·    走到门前,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    随着岁月斑驳的门扉,它们无声地见证了两个少年的成长,与世间众人的分分合合,然而始终沉默着,如今,它们又沉默地看着这个已经成了青年的男子越走越远,·    即使带着留恋和希冀,还是在笙歌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一路狂颠,·    “姑娘,,笙姑娘,,你,你慢些,慢些,”·    笙歌充耳不闻,反而一挥马鞭,大喝一声:“驾,”·    钟仪摸着撞到了窗板的头,抓紧着车壁,心惊胆战,·    马车疾驰而过,尘土飞扬,·    三日之后,希宫,·    钟仪面如土色,晕头转向,·强强青梅竹马·    笙歌好整以暇地地将马车交给了镖局的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钟公子,身体不舒服,”·    钟仪看了她一眼,沒有做声,紧了紧包裹的带子,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带我去见妗语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笙歌冷哼一声:“还是让你休息休息,明天一早便去,”·    钟仪点头,不语,·    笙歌看他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扬起眉毛,推了推他,道:“进去进去,”·    小厮带着钟仪去了暂住的房间,·    放下行李,疲惫地脱下了外衣,直接趴在了床上,·    实在是累了,·    笙歌似乎对他有意见,相处的时间不短,他也看的出來,她对他有些不满,时不时酸酸涩涩地挖苦他,·    也无心去想了,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门大开,·    “喂,你还不起來,”·    钟仪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笙歌逆着光,钟仪一个激灵起來,头晕,跨坐在床上,·    笙歌叹气,坐在他身旁:“你也不必如此着急,妗语也在安排,明日你随我去见他,”·    钟仪连忙端坐,低声道谢:“多谢笙姑娘,”·    笙歌“嗯”了一声,·    随后钟仪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有些沉默之间,笙歌看着他,道:“你,对妗语是什么感情,”·    钟仪愣了愣,侧头看她,笙歌是认真的神色:“我想知道,”·    “是友人,是同伴,是知己,”钟仪露出有些回味的表情,·    “唯独不是恋人,”·    笙歌轻轻笑了,目光转到地板上,道:“我与妗语相知相识,只知道她的傲性,沒想到,,唉,”·    她看了看钟仪,有些意味深长:“我性子直,也藏不住话,如果白妗语她逃了婚,又无所依靠,你当如何,”·    钟仪清澈的眼定定地看着笙歌,道:“我自会护她,然而,我并不是她的依靠,”·    笙歌缓声道:“你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钟仪苦笑:“我若待她暧昧,便是害了她,也害了我,”·    笙歌道:“如何,难不成你有所爱之人,”·    钟仪沉默片刻,道:“笙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佩服,”·    笙歌不置可否,起身,走到了门前,还是回头说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你拒绝白妗语的理由,,毕竟,她是那么出众的女子,”·    钟仪抬头微笑,道:“你同妗语感情很好,”·    笙歌也微微一笑,眼中闪着明光:“只是互相欣赏,”·    说罢,笙歌出了门,·    她走路似乎都带着风,却也不失柔雅,英气飒爽,·    钟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匹枣红马,·    那匹马从绵延不绝的草地上飞驰过來,飞扬的尘土,英俊神武的男子猩红色的披风怒卷着风,飞舞的黑发,深邃的眼眸,·    骏马疾驰,一只大手伸了过來:“跟我走,”·    梦停了,·    窗外光亮未明,钟仪垂下眼來,失落的神色,·    第二日,笙歌与钟仪坐在马车上,停了些许时候,窗帘掀开,一只纤细的手上夹着叠好的信纸,·    笙歌迅速接过,展开,·    “回去罢,”笙歌露出微笑:“明日再來,”·    钟仪料想,她们或许有了把握,·    “那么,我可以做些什么,”·    笙歌道:“妗语大婚那天,你带着她,”·    两人回去了,当天,笙歌召集了一班子人在大厅,估计在商量此事,说來奇怪,笙歌的父亲和兄长对此默认,偶尔路过,也來说说话,他们都似乎知道她在鼓弄什么,·    镖局的人虽是江湖人士居多,待人处事却独有他们的规矩,钟仪同他们相处,初时有些拘束,说了几句话,反倒是轻松,·    散了之后,钟仪站在庭院外头,看着春日渐渐到來,已然偷偷冒出的绿色嫩芽,·    那一日,是个晴朗的天气,却依旧有些春寒,似乎闻到了雪的气味,纯净而冰冷,·    笙歌的马车停在预定的位置,伺机而动,·    过了半个时辰,热热闹闹的声音响起了,炸在了街道之中,人声鼎沸,·    笙歌掀开窗帘,露出一双闪亮的双眼,全神贯注的模样,·    钟仪也侧过头去,还未看到什么,笙歌就一步大跨,已经冲到了车厢外,随即,马车一震,疾速地奔跑起來,·    “砰”钟仪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了后脑勺,沒有吱声,咬着牙抓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越跑越快,好像是行在无人的街道上,但是钟仪却听见外面的喧嚣声,一闪而过,又是喇叭唢呐的热闹声,·    怎么回事,·    钟仪很想探头看看,·    马车一个急转,钟仪差点扑了出去,冷汗冒了全身,·    不过受惊的可不是他一个人,他听见嘈杂的声响,人声,马儿嘶鸣,重物的落地声,·    其实,外面早已被闹腾地人仰马翻,天翻地覆了,·    “大胆,大胆,从哪儿來的人,”·    “护好小姐,”·    拔刀的声音,·    钟仪听见笙歌冷笑,他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看着车外,,笙歌已经蒙上了面纱,站在一匹骏马之上,缓慢地抽出腰间的软刀,顿时,寒光四溢,·    众人严阵以待,·    钟仪绷紧了神经,他知道,他也要准备了,·    纷乱的缠斗开始,在这片不算宽阔的无人街道之上,两方人马混战,红艳艳的喇叭扔在地上,新娘的喜轿被人团团围护,·    过了半个时辰,双方打的火热,钟仪探出身子:“驾,”·    两匹马儿极通人性,冲向了喜轿,·    “啊,,”女人的尖叫,·    钟仪看准了方向,猛地转方向,后面追來的大汉被马车狠狠地撞击在地,惨叫声起,·    钟仪心中默默道:各位见谅,见谅,·    突然间,一袭灵敏的红衣身影从喜轿中飞出,脚尖点地,钟仪伸出手,一双手交握,女子飞快地进了车厢内,·    钟仪刚想舒一口气,·    只听见“砰”地一声,·    ,,白妗语痛呼:“啊,疼,”·    钟仪:“……”·    一抽马鞭,马车疾驰起來,笙歌一看,做了“收”的手势,·    趁着新郎那方还未赶到,必须抓紧时间,·    钟仪绕着圈子,在山后与笙歌汇合,·    此时,冷风呼啸,山后阴冷,天空却挂着大大的太阳,·    笙歌的衣服破了几处:“妗语,告辞,”·    白妗语早已脱下了红妆,穿着素衣,容貌清雅,微微一笑:“多谢,笙歌,安定之后,必來答谢,”·    笙歌笑了,·    白妗语道:“快些回去,你爹爹还是会教训你的,”·    笙歌俏皮地吐吐舌头:“别担心我,我可不怕他们,”·    白妗语道:“以后有事,书信联系,老地方,”·    笙歌扬扬马鞭,策马而去,·    钟仪架马,白妗语坐在车厢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慰,·    “小仪哥哥,好久不见,”·    白妗语轻轻呢喃道,·    钟仪驾着马车,朝着预定的方向,到了希宫的边城,·    这里是一个小村落,白妗语道:“当日刚进城,还在此处悠闲落脚,此地风光甚好,那时候便安置一处地产,沒想到竟然是唯一躲开长辈们搜刮的地方,”·    钟仪道:“你在希宫,为何被关起來,又为何逼你嫁人,”·    白妗语叹气:“此事说來话长,”·    两人到了院落,还有一个老妈子照料,随意吃饭洗漱,白妗语带着他进了内间,·    “现在,物归原主,”白妗语笑着递给他,·    钟仪双手颤抖,·    桐木琴安静地睡在他怀里,·    似乎,一切不曾变过,·    事实上,却早已物是人非·强强青梅竹马·☆、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忘·从來沒有人会被轻易击败除非自己放弃自己·    白妗语就在那一个小院落里忙碌着渐渐地钟仪明白她的确从未放弃过·    两人也算是朝夕相处但是钟仪对她有意无意的话语始终无动于衷·    转眼之间到了三月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发芽的时节·    “小仪哥哥今日去河边走走”·    钟仪阖上了书本点头:“也好”·    河边是他们常來的地方风景很好如今被白妗语命人种植了杨柳风轻轻吹拂花香从草尖上冒出萦绕着上來飘舞在呼吸之间·    两人很安静地步行听见小虫子的叫声·    “好快如今又是一年了”白妗语道:“一直沒有问过你之前的事情”·    钟仪知晓她的意思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依旧安好便是恩赐”·    白妗语低头微微一笑又看向钟仪:“看來你对过去不那么执着了”·    钟仪淡淡笑了眼神定定地看着水中泛起的涟漪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虽然时过境迁有些人还是不变”·    白妗语轻声道:“何必如此固执”·    钟仪略微诧异看了她一眼继续走着:“我何时竟然已成了固执的人”·    白妗语也跟了上來轻笑着:“在我眼中小仪哥哥一直是个固执的人呐以前练琴的时候就是”·    钟仪突然想起自己曾面红耳赤地同一个同窗争辩的场景·    “那是偶然”·    “不巧被我看见了”·    二人驻足相视一笑·    风吹拂着阳光透过青翠的绿叶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年轻俊俏的容颜在此定格·    时间飞逝而过夏季到來白妗语同本家人似乎又有了联系也不知道那次荒诞的婚事如何了解总而言之本家对白妗语倒是还算器重她又有了机会·    钟仪心想: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夜晚虽是夏夜还算有些凉了用完晚饭点了灯火钟仪便回了房间·    他在作画·    小虫子在灯罩下飞舞光影细细碎碎的钟仪却画得很认真·    追忆着那些疏忽的过往细细想來有些心痛又有些甜蜜·    安定的年月一家人·    纷乱的年月一个人·    破镜重圆的年月依旧一个人·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画像轻声道:“果真不來找我吗”·    画像上的男子眼神深邃·    钟仪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呢喃道:“你会來吧”·    他将画像收拾好放在了箱子里那里面早已经是厚厚一叠了·    次日钟仪收拾了行装·    白妗语正对着账簿她追了出來:“你要去哪儿”·    钟仪回首:“回安都”·    白妗语平息心跳道:“小仪哥哥我现在正是关键的时期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你陪着我妗语感激不尽然而我即将去东丹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看着白妗语期待的双眸钟仪低下头道:“受宠若惊”他轻声道:“可是我还是对不住了”·    白妗语似是要哭泣双眼微红抓住他的衣袖:“当年如此如今又是如此妗语如此牵挂于你念及多年情谊为何去守那个约定”·    钟仪瞪大眼睛·    白妗语垂下眼帘泪水成珠:“沒错你留下的信笙歌看见了”·    钟仪不可置信:“她她”·    白妗语沉默片刻抬头:“她沒有拿走如果钟礼看见他会不來找你”·    钟仪握紧了拳头·    “妗语说错了他早已经不是钟礼而是北晋王朝的朔回亲王如今迎娶了王妃也是一对璧人伉俪你又何苦期待他不远千里放弃一切來找寻一个男子”·    钟仪侧过脸:“他会來的是我走了沒有等他回來是我的错”·    白妗语颦起眉头:“小仪哥哥你清醒些吧那时候你的固执害了你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两个男子能容于人世间”·    钟仪道:“自然可以因为相爱怎么不能在一起”·    白妗语深吸一口气突然沒有说话·    “我二哥……他可还好”·    钟仪有些犹豫·    白妗语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了咬牙切齿娇美的容颜有一刹那的杀气·    二人沉默些许·    钟仪背过身:“我要去找他就此别过”·    白妗语上前一步道:“就这么告别”·    钟仪回首白妗语站在晨光之中青丝飞舞明眸善睐容貌倾城·    钟仪坐在院落里弹奏一首曲子他端坐着这幅神态令人无法移动目光年年月月时光飞逝少年不再懵懂的过往还未完全发芽便因为离别枯萎·    钟仪和白妗语能做成友人便是最好的结局·    白妗语站在院门神色复杂·    我该不该放你走·    他的背影毫无防备行装便放在一旁白妗语看着口中满是苦涩是不是最后一次你还会來找我吗·    琴声温和而动情藏匿着温柔与安定好似回忆·    “告辞”·    钟仪翻身上马桐木琴背在身后神采依旧眼眸温润·    “小仪哥哥保重”·    看着他策马而去白妗语的指尖划破了白皙的手心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转身回房的时候面容沉寂关上门一片黯淡·    她自愿放走了牵挂多年的心上人一念相思何苦何苦·    安都的过往郧地的依恋少年的青涩牵手飞舞的柳絮映日的荷花一切还历历在目但是终究还是过去了·    白妗语扬起脸颊她从來不是示弱的人即使多么用力地去抓住那一只手却怎么也抵不过他们二人之间的情爱·    白妗语不懂·    但是情从來就很难参悟·    或许等到她遇到了那一个人才会明白·    钟仪骑在马上从边城一路飞奔惹來行人注目·    他知道心中有一团火焰燃烧·    希望就如同永不熄灭的火苗纵使风雨袭來它依旧在黑暗中闪耀·    即使回去家中依旧空无一人他也不后悔·    太阳从山谷升起阳光包裹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归来··“多谢,若不是半途里得了你的相助,恐怕归程也不会这么顺利。”
钟仪从马背上下来,认真道··女子一身骑装,眉毛一挑:“别客气了,这次是恰巧路过,你一个人回去,怎么着也得送你·不过,我也有欠你的人情——那么,也算两情了…”·钟仪道:“不进去坐坐”·笙歌笑道:“我还有事,上次的闹腾事情,我爹还没完呢,得回去办事了。”
钟仪抱着琴,站在路边,看着笙歌上马:“后会有期·”·笙歌回头,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后会有期”·说完,潇洒地一挥马鞭:“驾”·骏马飞驰,目送着车队离开,钟仪才回了家。
老刘管家依旧在,开门的时候,见他去而复返,简直是老泪纵横··钟仪心有愧疚:老刘管家膝下无子,对他们一家,的确是情深意重··“老刘管家,我回来了。”
“小少爷,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刘管家带他回了院落··“怎么家里添了佣人”·钟仪驻足,看着被打扫一新的庭院,微微讶异。
老刘管家微微犹豫,还是如实回答:“韩王府的人来了几趟,添置了些东西·”·钟仪神色不明,唇抿着:“还回去·”·老刘管家沉默了会儿, 道:“小少爷,您,还是别计较这些了,如今家里没人,如果没有韩王爷的扶助……恐怕,就没有这番光景了啊。”
钟仪扭过头,道:“我过几日便去谋份差事·”他大步走在前面:“怎么也不要他的接济”·老刘管家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
回了房,里面添置了些贵重物品,床边的鎏金花瓶,挂着的山河锦绣,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等等,无一不全··钟仪面无表情,将它们打包了,扔在储物室··收拾了行李,径自去沐浴,难得的神清气爽地出来,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长,听到了有人欢喜的说话声,又听见熟悉的嗓音——终究敌不过睡意,钟仪一直到了夜晚才醒··强强青梅竹马·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置,钟仪悠悠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是回家了。
耳畔突然闯入了平稳的呼吸声··钟仪猛地侧头——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咫尺··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平日深邃的眼闭着,朔回的俊美睡颜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穿着洁白的里衣,露出一小片胸前的皮肤,散发着干净而给人安全感的气息··钟仪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地闭了眼,复而睁开··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眸。
朔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像舍不得移开目光一样··你来了·你不是成婚了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现在才来·到了嘴边,钟仪却只是干涩地说:“你醒了”·朔回笑了,伸手搂他入怀:“你的心跳得太快,我自然也醒了。”
·钟仪微笑,缩进他的怀抱里··好像是羽翼里的雏鸟一般,依赖而眷恋这样温暖的拥抱··“想不想我”·……·又来了。
钟仪被压在他身下,衣着凌乱,墨色的发被他温柔地抚摸着··“我就喜欢你这幅模样·”朔回的声音微微低哑,俯下身来亲吻他:“很勾人。”
钟仪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水润润的:“那,你忍得住吗我肚子饿了,快吃晚饭了吧·”·说完,作势起身,衣服滑落至肩头,露出修长秀气的锁骨。
朔回的目光定住了··他如狼似虎的眼神让钟仪有些瑟缩,他一把拉起了滑落的衣服:“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朔回坏坏一笑,伸出手摸着钟仪的脸:“估计,不行了。”
“唔——”·于是二人的重逢时刻便是在床上度过了··夜晚,华灯初上,钟仪瘫软在软榻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朔回心满意足地喂着他吃饭。
他软软的眼神看的朔回心中柔软一片,觉得这些日子的烦闷痛苦都烟消云散了··“乖,再吃一些·”·“……”·“我保证,下次会节制一些。”
“……”·“别这么看着我……要不要,再来一次”·朔回摸摸鼻子,默默忍受着钟仪鄙视的目光。
吃完饭,抱着钟仪去洗漱··“让我自己来就行了·”钟仪无奈道:“我有力气了·”·“不行”朔回露出愉悦的表情:“我想这么抱着你。”
“……”·就是这么腻歪的朔回··洗漱后,两人相拥,钟仪在朔回怀里趴伏着,朔回看着往日的书籍,暖暖的灯光照在床榻上,他看得出来,朔回对家里很是熟悉,想来是不知不觉中记起来了。
钟仪并未点破,就这样就好··朔回将书放回书桌上··钟仪侧头看他:“我们不聊聊吗”·朔回抚摸他背部的手顿了顿:“聊什么”·钟仪坐起身子:“你不该说说,成婚的事情”·朔回微微一笑,眼睛闪光:“已经办好了。”
钟仪不理睬··朔回猜到了大概,轻轻地从他的后背抱着他,安慰道:“你不要听那些谣言,那时候我筋疲力尽地从西宋回来,你居然消失不见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多么害怕,后来朔玉才一五一十地向我吐露实情——说到这里。”
他扳过钟仪的身体,问他:“你怎么忍心,就那么丢下我·”·朔回露出受伤的表情,眉头皱起··钟仪立马被打败,放软了表情,好声好气道:“当时……当时是想回楚国,我也犹豫了很久。
我给你留了书信,希望你能理解·”·朔回更为难受:“你将书信藏得那么隐蔽,我过了很久才发现·”·钟仪道:“书桌上的那封呢还是,你看到的是床榻下暗格里的那封”·“……”朔回的目光一凝:“你在书桌上也留了一封”·钟仪叹道:“……幸而那时,我又提笔写了一封,就是以防万一。”
朔回搂他入怀,叹息:“你我都不容易·”·钟仪反手抱着他,呢喃道:“我不怕他们的阻拦·”·朔回闻着他的发香:“不用管其他人,你有我就行。”
钟仪笑了:“对,有你就行了·”·那一晚,钟仪和朔回相拥而眠,钟仪不去追问他在北晋之后又做了什么,他抱着一种信赖和希望,只愿意看未来,不追问过去。
因为,他所欠过去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他缩在朔回怀抱中,面对了残酷和严寒,请给予他唯一的温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了··几日过后,朔回要重返北晋。
钟仪的筷子掉落在桌上:“什么”·朔回微微一笑,替他换了双筷子:“不要胡思乱想,我是回去办事的·”·钟仪:“”·朔回眨眨眼:“成婚。”
钟仪不自在地低头:“和谁,那个……唔——放开”·朔回笑着,舔舔他的唇角:“自然和你·”·钟仪抬眸,看着朔回的笑颜,和他身后渐渐泛出绿色的青色竹林。
第二日,澜沧书院传回了消息,钟仪不日便去任职,同他当年的父亲一样,做个琴师··钟仪和朔回一同前去,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朔回有些不悦··钟仪心中隐隐担忧:他的紫色眼眸,实在是太耀眼了。
回来的时候,朔回露出有些孩子气的新奇表情:“那个书院,我怎么感觉很熟悉”·因为那是你当年的书院呐··钟仪眯着眼笑了。
朔回看着他笑,心中痒痒的,见四处无人,凑过去啃了一口··两人晃晃悠悠的牵着手,钟仪宽大的琴师袍袖子成了隐匿的场所··“去哪儿”·“听说书啊。”
”·“你去了就知道·”·钟仪带着朔回左拐右拐,道:“这个胡同里面,有个姓白的老头,说书很厉害。”
朔回有些感兴趣:“说书”他点点头··很快到了几个月前的地点··然后,空无一人··钟仪驻足,风从身后吹来,他的衣角翻飞。
朔回疑惑皱眉:“这么破”·钟仪轻声道:“好像,搬走了·”·那棵大树依旧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春天到来,这棵老树又重新焕发生机。
突然想起老头的话:“鄙人姓白,此为最后一次,再无惊人之唱·”·想起他狡黠神秘的微笑··朔回向里面走了走,看见尘封的大台,破旧的门扉。
钟仪道:“我们回去吧·”·转身走了几步,朔回突然叫住他:“小仪,我们来过这里吧·”··心口似乎将要停止,溢出的东西让他浑身战栗。
“你,刚才叫我什么·”·朔回正蹲在路边看着一块牌匾,抬眸看他:“我们来过·”·钟仪笑着点头:“我们的确来过,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几日之后,是个晴天,钟仪穿上丹青色的琴师袍,唇红齿白,墨发如瀑,清俊儒雅的气质十分出众,朔回简直移不开眼睛··朔回收拾了行装,亲吻他的额头:“等夫君回来。”
钟仪红脸,瞪着他··朔回好心情的大笑··“放弃王位,会不会可惜·毕竟,那是你值得骄傲的成就·”·朔回轻笑:“世间,有太多我们放不开手的,但是和心中的无价之宝相比,它们就黯然失色了。”
他低头看着钟仪,低声道:“你就是我的珍宝·”·钟仪抬眸,眼中闪着亮光··他们站在外面,雇来的马车很快来了··钟仪目送着马车离开。
一切,不会太久了···☆、第一百二十六章 尾声··转眼就到了清明时分· ( · )·安都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钟仪从书院回来,街上车水马龙,碰见了几个学生,少年们穿着整齐的学子衫,认认真真地叫他:“钟夫子。”
钟仪忽的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眼睛笑的亮亮的··看着少年们挺拔的背影,钟仪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蓦然间升起了怀念的感觉··今日书院里来了一封信,是傅三易寄过来的,钟仪微微讶异,没想到他还能找到自己的踪迹。
钟仪当即就在门口提笔回信,千叮呤万嘱咐,送信的人道:“放心放心,一定送到”·钟仪笑了,乐不可支的模样··回到家,老刘管家递给他一个食盒:“是……是韩王府的人送来的。”
钟仪皱了皱眉:“老刘·”·老刘管家抬起眼,小心翼翼道:“是老爷让人带过来的·”·钟仪不作声了··片刻,嘀咕道:“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老刘管家说:“少爷得同他说一声,您发话了,他一定亲自来。”
钟仪看了看老刘管家,老刘管家一本正经:“嗨,少爷,您信我·”·钟仪看着他,笑了··回了房,洗漱后换了衣服,提着食盒去了花厅。
檀木盒子,打开,一阵清香飘出··是青团子··碧绿如玉,勾起回忆··钟仪心思复杂,伸出干净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一白色瓷碟子放着四个,钟仪拿起一个小的,咬了一口,绵软糯甜,再咬一口,糖豆沙馅儿流到了舌尖,混着青草香气。
钟仪坐在微微透着夕阳光芒的纱窗旁,丹青色的衣角落在了地上,站了些薄薄的灰尘,手拿着一个青团,整个人在微茫的阳光里似乎都透明了··睫毛也是染上金边,目光出了神。
好像看见燕惠笑脸盈盈地端着一小碟青团子从花厅门口走过来,裙边随着步伐轻轻拂动着,温柔地叫他··钟仪看着虚无,眼泪慢慢流出··辰光一片··北晋,晋安,皇城。
朔玉一身帝服,长身玉立,眉宇间尽是帝王的威严··“你那日拂的可不只是孤的面子,怎可草草了结”·朔回不置可否:“本王无意纠缠于此,今日前来,便是辞去爵位,做个了断。”
范文子微微一笑,抚平了身上一处褶皱:“亲王此话何意您现在位高权重,手上握着的,可不仅仅是王位·”·强强青梅竹马·朔回抬眸,心中洞悉他话中之意,淡淡道:“若是说那兵权,也未尝不可。”
朔玉转回目光,同范文子一碰··朔回慢慢开口:“我只身去南楚,给我个明白身份,从此,与北晋一干二净·”·朔玉放缓了语气:“王兄又是何苦,你我兄弟二人本可共享太平盛世,如今却在这大殿之上谈论着此事。”
朔回道:“兄弟”他冷笑:“只是去了趟别国,便暗地遣返了他,回来还搪塞一个女子让本王婚娶”·“孤也只是为王兄考虑。”
朔玉露出颇为无辜的神情:“想来是王兄被那南楚之人迷惑了心窍,才想出与男子成婚的荒唐事·”·“此事一点也不荒唐”·朔回冷冷地看向朔玉,眉宇间尽是凌厉之色:“本王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朔玉抿唇,显然是动了怒气,走到王位,猛地一掀桌案,东西稀里哗啦摔得粉碎:“若伯父泉下有知,怎会看得过去”·朔玉一字一句,厉声道:“断袖之癖,丢了王室的台面”·朔回瞪着朔玉,一脚踹开身前的紫荆鎏鼎:“谁在乎”·他解开系在头上的王冠,扔在脚边,踢到朔玉面前,扬起下巴,笑了笑:“你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个”·朔玉和范文子看着他披散着长发大步走到了门口。
“叮——”·“喝”朔玉一把拦过范文子,险险躲开··一把绘着王室徽纹的匕首插在镀金柱上,入木三分。
朔玉回头看向门边··门前的高大身影不带留恋地走了出去··大殿之上,万人之上的人一阵沉默··范文子走到了柱子边,用力拔出了匕首··朔玉看他。
范文子单膝跪地:“恭贺皇上·”·朔玉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范文子抬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朔玉:“亲王是多情种,既然执意要走,不妨成全。”
朔玉坐在金椅之上,幽幽叹息:“孤从年幼起,便看尽了皇室的纠葛腥杀,没想到,费劲心力寻回的王兄,也被孤逼走了·”·范文子皱起眉头,站了起来。
朔玉看着自己的手掌:“孤知道,怎么做朝廷更稳·”他收拢手指,握拳··“只是,还是有些难言的苦楚·”·范文子走上前去,用手搭在年轻帝王的肩上:“皇上,这是你 必须要走的路,朔回亲王的权势延伸过快,于我们不利,就算他并未二心,亦是祸害。
此番他来请求,就顺其自然·”·朔玉看着范文子,笑道:“不是你我算计的·”·范文子一脸清淡,有几分冷傲的气势:“自当不是。”
朔玉低低的笑了··范文子叹了口气,转身··不妨被人从身后搂住··范文子感到肩上的人在沉沉地叹息:“纵使这么多年,孤还是不能如你一般。”
范文子默不作声··又被他抱紧了些,不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肩膀处的衣服湿了··“孤,就这么一个亲人了·”·“……”·空旷的大殿,雕琢的金椅,高高的镀金柱子,黑色的地面倒映着精心打磨的天花板,这么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内,帝王搂着男人,将头埋在他的颈间,难得露出脆弱的神情。
钟仪提着竹篮,撑着伞,往墓园的方向去··一路上都是低着头走路的行人··淅淅沥沥的小雨飘着,冷冷的附在衣服上,散不去的寒气笼罩在呼吸之间,抬头,天上也是雾蒙蒙地一片。
灰败的景色,实在是让人心中更加难受··钟仪跪在燕惠的坟冢前··“娘亲,我很想你·”·“爹爹现在,应该过得还开心,前些时候,看见他了……算了,不说他了,娘亲,你知道吧,有的时候,还是无法原谅他。”
“阿礼……他回来了,你知道那段日子他去了哪儿吗说起来,这事情估计你不会相信,但是,它是真的·”·“经过这么多年,总觉得过去的日子像做梦一样,当年,我怎么那么幸福”·“偶尔想去故地重游,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
“娘亲,家里虽然有下人收拾,却怎么也没有你和阿蓉姐姐布置得好看·”·钟仪低着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娘亲,我现在,和阿礼在一起,他——他很好,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永远的。”
说完了,也就没有什么太难过的了··站起身,身上尽是泥巴印子,草和着雨水,道路泥泞,他走了不远,回头看了看墓碑··好像能看见燕惠穿着紫色裙装,抚着发鬓,微笑着看着他,那个样子,还是他小时候记得的。
钟仪鼻子微酸,连忙转身··心口闷痛——然而,这种痛,估计每年的清明,都是免不了的罢··回到家中,突地下了场大雨··家里的下人跑来跑去收拾着,老刘管家也站在庭院的走廊下指挥着,那股精神劲儿,好像还在那里。
钟仪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上楼去了··推开窗户,去沐浴,出来,头发还湿着··钟仪铺开宣纸,提着毛笔作画··低垂的眼睛里,有些泪光,可是他的唇角却是勾了起来。
一幅画作完,雨也停了··很是清新,窗户边的水渍还未干,钟仪拿了抹布过来擦拭,从窗子这儿往下看,看到了一个人正在舞剑··黑色的身影飞速地旋转着,剑如同风,凌厉而冷傲。
钟仪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平静··韩王府,后院··扭扭捏捏的青色藤蔓缠绕在木头上,延伸着,小白花开的密集,一场雨过后,落下了几朵。
地上还是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可以映出人影··钟函穿着雪白的长袍,墨发随意地挽起,眉目如画··他在看一副画··钟仪派人送过来的··暗卫从书房出来,侧头,透过一片青色,看见他出神的模样,脚尖一转,又回了书房。
片刻,韩懿出来了··“清之·”·钟函一惊,连忙收起画,抬头··韩懿走了过去,伸出手:“我们去街上·”·钟函点了点头,他白皙的无名指上,带着一只名贵的祖母绿扳指,钟函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
“谁的画”·“……小仪的·”·“哦·”·钟函侧头看了他俊朗的侧脸··“我不会离开。”
韩懿顿了顿··两人的手又握得更紧了··日子就慢慢地过去了,朔回在过年的时候,带着钟仪去了一个地方··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雪白。
远方,是延绵不绝的山脉··“这里是哪儿”·朔回紧了紧他的大氅,道:“带你去见一个人·”·钟仪不解。
二人去了山脚下的一处··正午,此时太阳终于升起,有些雪融化了些许,反射着洁白的光芒··“这是——”·“我的父亲。”
”·朔回牵着他,跪在墓前··那是一个简单的墓碑,没有姓名,却用了上好的石料··纷飞的雪花又落了下来。
静寂无声··朔回说,要带着钟仪看遍天下的景色··钟仪笑了笑:“这个无所谓,到哪儿都一样·”·朔回道:“前提·”·“你在身边。”
二人相视一笑··春季,钟仪辞去了澜沧书院的职务··二人当真是四处游玩去了,悠闲自在,如同红尘之中的神仙眷侣··北晋,皇宫深处里,朔玉看了奏折,点头:“许。”
范文子道:“真是败家·”·朔玉轻描淡写地说:“他花的不多·”·范文子瞥了他一眼··朔玉连忙讨好地笑笑。
范文子道:“得让他安定下来,上次居然去了西宋,真亏了单构·”·朔玉继续人畜无害的微笑··范文子皱眉,道:“你不会——”·“没有没有”朔玉连忙道:“南楚那边,真的安排不了。
孤没有赏他们什么·”·范文子狐疑··朔玉无奈,将压在桌下的账本老老实实地交给了范文子··范文子脸色铁青··“朔玉”·“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就拨了些金银……”·门外的侍卫再一次为皇上默哀。
——正文完·作者有话说:·感谢一路走来,日日追更的各位·这是我的处女作,虽然有很多不足,但是我会更加努力的·kannimei8、大风吹啊大风吹、bubaojuyi、牧梦人、颖亿——这五位印象较深刻,你们是一路陪伴着我的,谢谢你们(づ ̄ 3 ̄)づ接下来就是番外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番外】王祝日常··捉弄(上)·上个月,走南访北的那一对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地过来蹭饭了··钟仪讶异地看着祝夫子系个围裙,在厨房里行云流水地切煮炒蒸,弹琴的手做起饭菜来丝毫没有滞涩感,看看那娴熟的手法,钟仪就知道祝夫子是有一番手艺的人。
端菜上桌,同朔回聊天的王散因放下了茶杯,去帮祝纹端菜上桌··钟仪和朔回听他们的吩咐,搬出了堂前的八仙桌,放在了庭院中·此时是夏季,却依旧炎热,夜晚的时候倒是凉快些许。
切好的水果放在大大的圆盘子里,祝纹笑着端上来:“这是最近很受欢迎的西瓜,吃吃看·”·朔回拿了一片,红红的果肉,黑黑的瓜籽,看上去还算可以,咬了一口,汁鲜肉脆,果香诱人。
“唔——不错”·钟仪忙递了手帕过去,朔回擦了擦··王散因坐下:“西瓜,清热解暑,生津止渴,夏季首选。”
王散因也拿起一片,唇角微弯,眼里都有了笑意,似乎是很喜爱的模样··钟仪看祝纹还没有出来,道:“祝夫子,开饭了”·祝纹连忙道:“来了来了。”
出来的时候,祝纹穿一身淡紫色便装,又恢复了平日的清逸模样··四人围坐在一起,菜肴偏于清淡,钟仪很喜欢那道清蒸银鱼,有安都的味道··朔回味道似乎重一些,钟仪见他胃口不大,心下了然。
四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交谈,快要吃完的时候,祝纹道:“许久未见,不知道如今你的琴艺如何”·强强青梅竹马·王散因配合地放下筷子:“不如弹奏一曲。”
钟仪笑了:“好·”·朔回去取了他的桐木琴出来,祝纹接手:“给我,我来布置琴桌·”·看着祝纹和钟仪将东西都摆在了庭院中,王散因搬了几把藤椅出来,又关了里屋的灯,此刻藤蔓里藏着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就点亮了。
朔回拿着蜡烛,好奇地看着这荧光般的灯火··王散因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那是我从东丹带回来的,如何”·朔回笑了:“不错。”
王散因淡淡地看了看祝纹同钟仪说笑着,道:“什么时候回安都·”·朔回同他并肩站着:“不怎么回·”·王散因道:“钟叔最近还好吗”·朔回道:“不清楚。”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的爱人冲他们招手:“过来,琴弦调好了·”·钟仪坐在琴凳上,端端正正,长发用缎带束好,看了看他们··另外三人神情各异,却都是认真的模样。
钟仪勾起唇角,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拨动琴弦··在这个简单温馨的小院落里,悠扬的琴声如梦如幻,好像一层带着荧光的薄雾,静静的在安静的空气中流动着,拂过青翠的藤蔓,从开放着的繁花下飘过,从星光下软软柔柔地笼罩下来。
很想停留在这琴声之中,不愿醒来··一曲结束,一片安静··钟仪笑了笑:“回神了·”·朔回大步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去外面。”
钟仪微微疑惑,被朔回拽着走了··王散因站起身来,道:“我们进屋吧·”·祝纹点头··王散因收拾饭桌,祝纹收拾琴桌,倒是和谐的很。
等到事情忙活完了,朔回一人回来了,对王散因说:“今晚,我和小仪住客栈·”·祝纹听见了,道:“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为何去客栈”·王散因却点了点头:“好。”
朔回对祝纹笑笑:“两位好眠,明日见·”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王散因微微颦眉,道:“估计去河边吃小吃去了,他身上有烤肉的气味。”
祝纹:“……”·王散因挑眉:“你笑什么”·祝纹哈哈笑着,道:“你鼻子真灵·”·王散因看见了他笑起来,嘴角左边的一个浅浅的梨涡,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
祝纹脸慢慢红了··王散因去了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去浴房··祝纹去书房取了棋盘,打算同王散因睡觉前下几盘棋··门打开了,王散因的头发带着湿气,面无表情的白皙面庞带了几分粉红:“去洗吧。”
祝纹“嗯”了一声,收拾了东西也去了浴房··王散因坐在窗边擦拭着头发,视线转到了摆好的棋盘上··祝纹沐浴的时间较长,故而做些事情也不容易被发现。
王散因如同星辰的眼眸里,带着几丝狡黠味道··浴房外,宽阔的木凳上,祝纹干净的衣物叠放的整整齐齐,干的浴巾也挂在门上··王散因环视一周,看见了祝纹今日换下的淡紫色便服。
祝纹沐浴完,伸出手,半开了门,去够浴巾··“”·他探出头,原先挂着浴巾的地方空无一物··他低头,木凳上亦是空空荡荡。
他瞪着眼,门打开,面前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水盆,他今日换下的衣物早已被浸泡着了,甚至撒上了皂粉··“……”·“散因”·“散因——你看见我的衣服了吗”·“散因——散因——”·“……”·祝纹明白了。
王散因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墨发披散着,棋盘安安静静地放在席子上··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散因眼里闪过精光,转过头锁定门口··门开了,祝纹接近全 裸,颇为不自在地地站在那儿,他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条毛巾,挡住腰前,有些尴尬:“散因……”·王散因微微笑了,风华绝代。
祝纹脸羞得更红··王散因走近他,二人呼吸缠绕在一起,祝纹道:“我的衣服·”·王散因挑眉:“衣服”·祝纹恼怒,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移动:“我知道是你故意的。”
王散因不置可否,饶有兴趣地看着祝纹:“表兄,你的腿真长·”·祝纹:“”·他在这种赤 裸 裸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直接往床上一扑,被子一卷,只露出肩膀和头:“我的衣服”·王散因看向棋盘:“不下了”·祝纹道:“等我穿上衣服”·王散因叹气,径自熄了灯,站在床边宽衣解带。
“也罢·”·“……”·王散因坐在床边,歪着头看他:“穿我的”·祝纹羞耻地避开他的目光,颤颤巍巍:“算了……算了。”
王散因愉悦地笑了···☆、第一百二十八章【番外】王祝日常2··捉弄(下)·次日·王散因清醒··旁边是熟悉的睡颜·祝纹的眼睛闭起來的时候。眼角会向上勾起。此刻眼睛还有些红红的。·王散因有些怜惜地亲了亲祝纹的唇角··那里被他咬破了··祝纹沒有醒过來的痕�!ね跎⒁虿喙怼ぶё磐房此そ廾缫怼ご饺糁斓恪ぴ娇丛蕉摹�
待到中午时分·祝纹才睁开了眼睛··“嘶…”·祝纹皱了皱眉·按揉着不适的腰部··环视一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阳光穿过纱窗·正透出光亮·洒在地板上·晕着一圈一圈的光环··赤着脚下地·祝纹口干舌燥·要去喝水··随意披了件外衣。
祝纹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径自向厨房那边走去··此时·正厅里·彻夜在外留宿的二人兴致勃勃地同王散因交谈着··王散因道:“西宋真有这么个说法。”
朔回道:“怎么·不相信·”朔回朝钟仪递了个眼神··钟仪极其配合·露出手腕·上面是鲜红的红线缠绕着。
“这么一绕啊·有情人就更分不开了·”·王散因嗤笑:“我们可用不上这些·”·朔回戏谑道:“我问你·第一次。
你们谁……”·钟仪用力咳嗽:“咳咳·”·朔回顿时收声··王散因回首·在他眼里·祝纹正如同一只迷途的小羊羔。
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阳光下面:“你们·都在呢·”·钟仪扳过朔回的头·两人背朝着祝纹·他连连摆手道:“我什么都沒看见。
那一定是蚊子咬的·咬的太狠了·”·朔回:“……”·王散因:“……”·王散因面无表情地起身。
却飞快地走到了祝纹身旁·拢了拢他的衣襟·阴沉沉道:“穿了等于沒穿·我给你倒水·”·祝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喃喃自语道:“我穿着亵裤的……”·王散因直接将祝纹抱回去了··钟仪道:“你刚刚看见了吗。”
钟仪在自己脖颈处·胸前虚着比划一下:“那些·都是吧·”·朔回眯起眼·凑近他:“怎么·嫉妒人家。”
钟仪:“……嫉妒这个做什么·”·朔回压低嗓音,循循善诱:“明天·不·午睡后·你能比他更多。
好不好·”·钟仪:“……”·钟仪一个张开五个手指·朝朔回俊美的脸上覆盖过去·悲愤道:“早知道不该让你和单构聊天的。
雪列说的沒错·”·朔回任由他放肆着·问:“雪列说什么·”·钟仪咬牙·道:“一个两个都是好色之徒·耍流氓。”
朔回:“……”·钟仪猛地被拉近·猝不及防地看着朔回深紫色的眼眸·钟仪知道·这是朔回化身禽兽的前兆··“我说着玩儿的。”
“回客栈·”·王散因刚从厨房出來。就听见院门关闭的声音。·“今晚不回來了。”·“散因哥哥·”·“叫谁呢。”
“沒……”·声音渐行渐远·王散因站在门外·墨发飞扬·眼若辰星··房内·祝纹正坐在竹席榻上研究着一本棋谱:“这是新出來的。”·王散因点点头:“如何。”
祝纹有些认同·道:“思路新颖·运筹帷幄·”·王散因唇角微弯·替他倒茶··祝纹道谢·喝水时候瞥见他的笑意。
不确定地问:“又是你写的书·”·王散因歪歪头:“变聪明了·”·祝纹:“……”·王散因很享受祝纹的拥抱:“散因。
你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夸你了·”·王散因道:“喝水·”·祝纹盘着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曾经我也打算出一本琴谱的。”
王散因也学着他的模样坐下··“不对·那只腿往里面收一些·”·“这样·”·“嗯·对了。”
祝纹道:“一直沒有成功·为何你出书竟然如此顺利·”·王散因淡淡道:“顺其自然·”·祝纹想了想·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
道:“午休·”·王散因道:“你睡得着·”·祝纹脸微微红了:“刚醒的呢·要不弹琴给你听·你睡吧·过几天你不是又要去东丹一趟吗。”
·王散因微微露出不高兴的神情··祝纹道:“在家的时候·就更悠哉些吧·”他站了起來。拉着王散因的手:“王少爷。
请…”·王散因笑了笑··祝纹很认真地抚琴··王散因睡着床榻上·眯着眼看着他··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散因睡着了。
祝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好看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强强青梅竹马·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去。
又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才回來。”·“两个月·最多了·”·祝纹喃喃自语:“否则·我会想你·”·祝纹点了熏香。
轻柔幽雅的香味淡淡萦绕在卧室里·很像他身上的气味·祝纹关上门·出去了··而原本睡着了的王散因却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若有所思··夜晚·朔回和钟仪依旧未归·王散因和祝纹简单地用过晚饭·便在外面闲闲的散步··此时华灯初上·夜市摆了起來。·王散因无意去人多的地方·拉着祝纹往回走··“现在就回去了·”·“嗯·这儿吵·”·二人并肩往回走··“…姻缘一线牵。
只需红线一根·拴住心上人·哪怕千山万水·隔多远·就爱多远”·“…甜甜蜜蜜·百年好合·执子之手。
永不分离·看一看瞧一瞧喽”·“……”·听着乱七八糟的吆喝声·内容五花八门·声调抑扬顿挫。
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听着听着·祝纹就笑了起來。·回了家·祝纹先去沐浴·这一次·他特意将衣物带进了内间··待他出來。王散因放下棋子。也去沐浴了。·祝纹坐在窗子边·吹着夜风·闻着青草香气·很是惬意··两人吹灭了灯·靠在一起说了些闲话·念在王散因明日要去上早朝·祝纹便道:“快些休息罢。”
王散因想了想·道:“也好·”·随即·搂在一起安然入眠··半夜时分·月光从窗子里投射进來。洒在一个清瘦的身影上。·他半跪在地上·掀起床褥一角·床上那个睡着了的美男子毫无所觉··地上赤着脚的男子眼眸亮闪闪的·带着笑意·月光见了·又靠近了些许··次日。
清晨··王散因依旧先行醒了··右手腕上绑着一根鲜红的红绳··他微微一笑··祝纹依旧在熟睡·毫无防备地微张着红润的嘴唇。
王散因从枕下掏出一个红绳·拉着他的左手腕·认真地缠绕上去·牢牢绑住··从此·你离不了我·我离不了你··晨光洒在床榻上。
明亮又温馨···☆、第一百二十九章【番外】朱弦缠上··韩懿和钟函的故事·“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造化·前途无量·”·“既然如此。
便深造一番·”·钟函站在原地·手攥着·听着老夫子回了头·与几位琴师窃窃私语··他有些忐忑地在等待他们的决定··最后。
那个名望很高的老夫子走到他面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英书院的琴子·望你能不负众望·可有更深造诣·”·钟函连忙跪下行礼:“多谢夫子。”
春去冬來。岁月飞逝。转眼。钟函便因其才华被安都名门赏识。十五岁。自云英书院所出的钟函。顺利入韩王府做一名琴师。·那日下着阴绵小雨·钟函的父亲牵着他站在那高高的院墙之外。
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钟函抬起头·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鎏金字…韩王府··王府便是深宅大院·迷宫一样的回廊里处处是奢华大气的厅堂。
钟函同父亲在韩王府家仆的带领下去了花园··那时候老韩王爷正捧着一杯茶·看着缠绕着竹竿爬的葡萄藤蔓·钟函在他的注视之下觉得有些紧张··父亲同老韩王爷交谈几句。
老韩王爷时不时笑一笑·钟函隐隐觉得自己沒有方才那么害怕了··“钟函·去奏一曲·”·钟函道:“是·”·坐在花园的竹凳上。
钟函抚琴··少年的模样很专心·琴声也很动听··老韩王爷似乎是很赏识的模样·当日就派人安排了他的住宿用度·父亲对此很是感激。
老韩王爷笑了:“本王年轻时候就爱丝竹之乐·你安心地住着·”·说完就离开了·钟函默默站着·将老韩王爷的宽仁平易记在了心中。
父亲道:“今日有次机遇·已经算是福气·一直期盼着你成才·如今算了了心愿·”·钟函道:“父亲……”·父亲道:“待我走后。
在韩王府要老老实实·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是·”·父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该走了·”·钟函红了眼睛:“父亲。
您要保重身体·得了时间·孩儿便回去看您·”·父亲应了··目送他的背影·十五岁的钟函心中有些难过··当晚·他不敢惊扰他人。
乖乖地吃饭沐浴后·就坐在房内·点着一只烛火·望着光晕发呆··寂静之中·有些想家了··过了几日·一直无人找他。
钟函便大了些胆子·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在院落里转了转·空旷的地方有些多·他呆了一会儿·便有些无趣了··此处较为偏僻。
倒是幽静清安·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钟函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匆匆经过的蚂蚁··有一日·园丁荷锄从他面前经过··钟函走出院落。
园丁对他打了招呼··钟函想了想·问:“您有不用的树苗什么的吗·”·园丁道:“你想要种在院子里·”·这么快被人猜出了心思。
脸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园丁大叔爽朗一笑:“行·现在就种·平日管家也吩咐着多种些东西·你看·这里种些青竹如何。”
钟函连忙道:“好·”·当日·他便跟着园丁大叔身后忙活·那时候的青竹还未有十几年后那么青绿成片·钟函抹了额头上的汗。
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微笑··之后·园丁大叔无事时便将一些花种·树苗带一些给钟函·钟函闲着无事便细心栽培··渐渐的。
院落里的空旷处便生机一片了·春天时候·更是姹紫嫣红·如同一个小花园一般··冬日的时候·老韩王爷第四次召见他·钟函换上丹青色的琴师袍。
背上琴向大厅走去··那是一次小聚·來的都是熟面孔。那一辈的人年龄大了。对待少年时候钟函还算客气。心情好便赏赐些东西送与他。·行礼后·便在琴帘之后入座。
老韩王爷抬手·示意他开始··钟函低下头·抚琴··宾客本在闲闲的喝茶聊天·渐渐地·停下·轻声道:“琴师的技艺又精湛了几分。”
老韩王爷看了正在弹琴的少年·道:“钟函天资聪颖·悟性高·本王打算让他教韩懿练琴·”·老友们纷纷点了点头:“他这琴艺够格。
这个年龄·或许比那些老头子教的还好些·”·老韩王爷满意了··几日之后·钟函便被仆人喊到了东苑··钟函不熟悉这里。
道:“这是·”·仆人道:“这是世子居住的地方·世子今日回府·你便在这里候着·”·仆人扫了一眼他的衣着·点了点头。
又道:“虽然还算得体·但是你还是得将皱纹抚平了·”·钟函连忙照做·将长衫身侧的褶皱处抚平··世子··钟函居住将近半年。
居然未曾知晓此事··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听到了人声··“此番学士颇为对你赏识·來日回去。要好好道谢。”·“是·儿臣记着了。”
“寒期过了便回去·”·“是·大约春季之时回去·”·他听见老韩王爷的声音·还有一个是陌生的声音··“王爷。
府官求见·”·“父王先去罢·儿臣自行回去·”·还未开放的腊梅后面·绕出一队人·为首的是一名陌生人··年纪或许比钟函大几岁。
个子很高·穿着玄黑色的绣金丝锦袍·眉宇间冷傲贵气…是个很冷峻的少年··为首的仆人大声喊着祝语·行礼··藏匿在人群里的钟函照葫芦画瓢。
跪在地上低着头··那个少年似乎微微笑了笑·道:“多谢·起來罢。”·便大步地走了进去··钟函看着这些家仆·明明等待了这么长时间。
仅仅换回了一句话·他们却丝毫沒有抱怨··甚至因为简单的道谢而受宠若惊··带他來的那个仆人道:“今后你便住在这东苑里·请和我來。”·钟函道谢。
心中却惦记着偏僻小院里的花花草草··东苑毕竟是世子居住的地方·布置得很是讲究·庭院之中是流动的喷泉·水潭里还养着一尾一尾的观赏鱼。
回廊都连接在一起·走着走着·钟仪就有些分不清楚方向了··幸而家仆等了他:“记着·从这儿要左拐·在右拐·到了前面第三个楼间。
再过一条道……”·钟函晕晕乎乎·只好道:“抱歉·可否领着我走一遍·”·家仆看了他一眼·道:“行。
可得记住了·你的房间安排在世子的院落外·不要误闯了进去·否则…你听清了罢·”·“是·我一定会小心的·”·钟函跟着家仆身后。
左绕右绕·不知道绕了多久·家仆终于停了脚步··他回头:“到了……”·钟函迷茫地看着他··家仆叹息:“你这样。
我很是担心啊·”·家仆的担心是沒有错的·就在钟函入住后沒多久·他就顺利走错了地方··“呃·不对·”收回脚。
转方向··“不对·”转身··“还是…不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偏偏东苑的主人不喜欢众多仆人的伺候。
故而绕來绕去。钟函绕了半天都沒看见半个人影··难不成要在这儿等着人路过··钟函无力地倚在柱子旁·他也搞不清楚自己转到什么地方去了·看着旁边摆着的梅花盆栽。
心中想着琴谱··“嘿·钟琴师·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站在面前··终于來个人了。·钟函站起來:“我。
那个·迷路了·找不到房间·”·彪形大汉哈哈大笑·道:“那你可真有本事·都转到兵器房了·”他敛下笑容。
肃容道:“不过·这里可不是你该來的地方。这次就算了。回去吧。”·钟函连忙谢过··此时已接近晚饭时候·钟函幸运地碰见几位侍女。
被调笑一番·红着脸顺利返回了··过了几日·他在房中练琴的时候听见敲门声··钟函微微疑惑·平日都不见有人來。这么晚了谁來找他。·还是披了件厚厚的大衣·钟函开门··一个陌生的仆人冷冷地看着他:“开门这么磨蹭·世子可等急了·”·钟函道:“是世子召见·”他连忙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强强青梅竹马·仆人摇头:“不必·带着琴去即可·”·这位仆人估计是世子身旁带着的·同王府里的仆人不同·冷冰冰的。
不易亲近说话··钟函背着琴·闷声跟在他身后··又是一番左绕右绕·钟函干脆不看那些已然亮起的灯笼··终于·停在了一处。
仆人领着他进了房·点亮了门边的灯火·恭敬道:“世子·钟琴师到了·”·里面传來微微低沉的声音。如同深潭之水。醇厚动听。·“请进來。”·钟函走进去。
左面是间书房·微微开着门·能看见靠着墙壁的一整排乌木书柜··钟函回头·仆人正关门·对他点头··房内很暖和·钟函觉得手心都冒汗了。
第一次进这宏伟气派的王府之感又冒了出來。·韩懿端坐在书桌前·翻了一页书·挑了挑眉·放下书本·道:“怎么还不进來?”·钟函一个激灵。
连忙迈步进了书房·站在门槛前·看见坐在光亮处的世子··“见过世子·”钟函规规矩矩地行礼··“起來罢。”韩懿道:“今晚。
本世子召你……”待他看清楚钟函的相貌后·顿住了··而后·轻笑了声··无端的·看着他的笑容·钟函慢慢放开了攥的紧紧的手。
也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青涩的笑容··时隔多年·韩懿回味起他与钟函的初见·挥笔而作: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