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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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上)
强强青梅竹马文案·——如此,可算是两情相悦——自然··从青梅竹马,到仇人,几番颠荡,终成眷属··钟仪:你离开多年,别人说你不再回来,但是我从来, 就不相信。
朔回: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你曾出现在我的梦里,所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不会放手··乱世风云,牵扯着家国仇恨,巨大的沟壑横亘在面前。
钟仪:你在身边,与我执手同行,哪怕山河崩碎,我也无所畏惧··朔回:我只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腹黑霸气攻(朔回/钟礼)X温润琴师受(钟仪)】【青梅竹马成长文,前面慢热(若着急可跳跃阅读) 多Cp】·【温馨文,文已肥,欢迎入坑】·标签: 肖停云  冰清颖邀请驻站  17k签约作品  伪兄弟  1v1  强强  青梅竹马  古风·☆、第一章··钟仪,今年十四岁。
钟仪从五岁开始学琴,他的父亲是琴师,名钟函·在安都小有名气··在安都每年夏季都会举行琴子选拔考试··今年夏天知了又快活地叫时,钟仪却不能向往年一样去抓它们了。
因为当初抓知了的他如今总是被父亲抓着练习考试的曲目··钟函在安都是算了不起的琴师,十岁的时候不仅干净利落地通过了选拔考试,而且还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推荐,直接入学到了云因书院。
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琴子选拔十分严苛·琴子就是专门学琴或者在琴方面很有造诣的学童,钟函于后者,本来是在名气一般的上学,但是他课业十分优异,一直被夫子们赏识。
第二是旬老夫子的推荐·旬老夫子在教学琴的方面成就很大,他是个心高气傲的老头子,很少会去推荐学童,更别说是推荐其他学院的学童··钟函被送到了云英书院。
云因书院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安都城内最有名气的一家书院,朝廷曾经颁给它一块金牌匾,是那时候的皇帝题了字赏赐的··钟函从云英书院结业的时候才十五岁,当时已经有不少侯爵贵族请他去府上作固定的琴师。
后来,钟仪的爷爷带了钟函去韩王府··从此,钟函就一直是韩王府的琴师··韩王府在安都的声望不错,父亲刚去韩王府的时候,老韩王还在,他欣赏钟函。
后来钟函的父亲因病去世,老韩王甚至安排了爷爷的后事··父亲在韩王府一直呆了五年,直到老韩王去世··就在那年,云英书院邀请回云英书院作夫子教琴,钟函便辞了韩王府的差事。
至此,钟函便一直在云英书院做琴师··钟函二十岁娶妻,燕惠是河城人,父亲是河城的巡抚,两人家世有些差异,然而燕惠却毅然决然地嫁给了钟函··一年之后,钟仪出生了。
听他母亲说,他在抓阄宴席上抓的就是一把用一块小玉雕刻成的琴,父亲很开心,当时众人都认为钟仪也像父亲一样有着天赋,或许会成为安都下一个顶尖的琴师··在钟仪心中,父亲一直受人尊敬。
可能和他温和有礼的性格及其作为夫子的身份有关,也有可能是他和现在的韩王爷有几分私交··每次父亲牵着钟仪在街上走路,都有人打招呼·他们有的会说:“钟琴师,我最近从王都带回一把新琴,要不带着钟小仪去我家瞧瞧,帮我调调音色”·因为母亲总是说钟仪年幼时惹人喜爱,和他们家相熟的人,一般都喜欢在钟仪名字中间加一个“小”子。
钟仪在琴房练琴,阿礼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看见他手上端着的冰镇杨梅,钟仪开始流口水··阿礼见了钟仪,摇头:“娘说你练琴累了,要我送些杨梅给你。
我看是不用了,你明明在发呆,哪用得着休息,依我看啊——”·他话说到这里,钟仪便知道不好·连忙打断他,急忙站起去抢碟子:“这是娘亲让你送给我的你不许吃“谁料想他托高碟子,极其轻松的绕过钟仪,稳稳当当地在小圆桌前坐下。
他捻起一颗杨梅,道:“依我看啊,还是让练了两个时辰剑术的我替你领娘亲的好意吧·”·钟礼慢悠悠地吃着杨梅··钟仪气呼呼地瞪着他,但是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比自己厉害……这是钟仪无可辩解的事实。
阿礼是在钟仪五岁的时候从外公家过来的··钟仪还记得那是个下雪天,娘一个月前回家探望外婆外公,到了归期,爹带着钟仪去门口迎接她回来时,就看到一身红色兔毛披风的娘亲还牵着一个一身黑色裘装的小哥哥下了马车。
那时候他穿的是钟仪在五岁过年时最想要的一双靴子·过年前钟仪一直缠着爹娘要,但是全安都内只有一双,已经被白家的三少爷买走了··所以那时的钟仪眼中只有他的那双精美的靴子,直到他牵着钟仪往堂里走时,钟仪才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这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带给钟仪的震惊很大,以至于钟仪不禁伸出手拉住了他——他的手很温暖,比钟仪的手也大了好多··后来娘给他们介绍说他是从外公家的远房亲戚家过来的。
外公家在河城,在钟仪的印象里,那里靠近北域,离安都很远··后来他们进了书房似乎在说着小哥哥的事情,让钟仪带他回屋休息··午饭时,爹爹说他只比钟仪大两岁,年龄差不多与钟仪相仿,让他们做个兄弟。
钟仪侧过头,记得当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帮他取名,钟仪是“仪“字,他便称作“礼”··从此,便是一家人··自从多了这个“阿礼哥哥”后,钟仪便有了危机感。
小时候,厨房里的邓二娘常说钟仪是个“小机灵”,现在却说他才是个“小机灵”·钟仪对此表示不满,但是在他帮钟仪取下高高挂在树上的风筝,救活被钟仪养的奄奄一息的小兔子,帮钟仪完成夫子布置的难倒一批同窗的难题,有时候比钟仪更快的熟练弹奏一首曲子先获得爹爹表扬等等之后,钟仪也只得承认他是比自己聪明那么一点点。
在前年,安都来了一位从繁城将军府回乡的军人,他直接被韩王爷邀请去韩王府做客··他据说武艺高超,剑术了得,安都的人都争着去拜访他··一次偶然,父亲去韩王府上调试琴,与他认识结缘,说他谈吐不凡,他也欣赏钟函,钟函便邀他来他们家做客。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钟仪遇到了这位大胡子军人,他似乎比钟仪爹爹大一些岁数,长得像山一样壮实,看上去很严肃·但是和说话时候又显得和蔼。
钟仪在他到来之前就听管家老刘说他很了不得,娘悄悄对钟仪和阿礼说:“要表现好一点,乖一点,争取让他教你们两个一些本事·”·交谈中,钟仪看得出来他喜欢自己。
大胡子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玩,嘴上面的两撇大胡子高高的翘了起来,嗓音雄厚:“小少爷当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玉人……”·当阿礼突然出现,道出那声含着歉意的“我来晚了”之后,一切都颠覆了。
钟仪瞪大眼睛看着大胡子围着他转,捏他的身板,和蔼地问他话……·然后在爹娘的欢快笑声中得知,他看上阿礼了他要收阿礼作徒弟了·钟仪处于晕乎状态,心里狂乱:那我呢·他感到头上的小玉冠越来越重,身上特意穿着的华丽布料越来越难受,脚上的金色靴子越来越闪人眼睛。
大胡子还是笑着:“小娃娃,剑很重的怕你吃不消哦·刀剑无眼,若你被剑伤到,我可心疼啊——”大胡子装模作样,连连摆手摇头,还用粗糙的手揉钟仪的头顶企图安慰钟仪。
爹爹笑笑,似乎忽视了钟仪的伤心,同阿礼和大胡子说话·娘亲把钟仪牵过来,用手摸着钟仪的头,轻声细语的安慰钟仪·唤来小佩姐姐,让钟仪回房去玩。
她之后直接去了厨房,亲自准备为大胡子和阿礼弄什么拜师宴席··没有人知道钟仪的痛苦,回房后,小佩姐姐她们抱来了花田就连忙赶去厨房准备晚宴了··花田肥肥的身子在钟仪怀里乱拱,“咪咪喵喵”的叫,此刻,也只有它明白钟仪的难过。
钟仪抱着花田,心里闷闷的失落··花田:“喵呜——”·它似乎听懂了钟仪的心声,陪着钟仪哀鸣了好半天··钟仪一想到今天特意装扮的一身和使出浑身解数的卖乖居然都抵不过阿礼的一个身板,大胡子捏几下就笑眯眯的用他的大嗓子说:“这个徒弟我收了”·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
十四岁的钟仪一脚蹬掉金光闪闪的靴子,扯下紧紧束缚头发的玉冠,解开华丽丽的衣服,穿着里衣,打着赤脚在床上打滚,哭闹了半天都没人理睬··终于有些累了,依旧没人来。
钟仪哽咽的想了想,也对,都去帮忙准备阿礼的拜师宴了·钟仪顺了顺花田乱糟糟的毛,迷迷糊糊地蹭着它睡过去了···☆、第二章··钟仪做了一个梦。
梦里钟仪被大胡子高高抱起,大胡子笑的十分开怀:“哈哈哈哈,这个徒弟,我收了”·爹爹在一旁自豪地看着钟仪,娘亲捂着嘴角开心地笑着,阿礼呆呆地抱着高高翘起尾巴,神情嘚瑟的花田,一脸艳羡地看着钟仪。
钟仪看着他们,得意的笑着:“哈哈哈哈,嘿嘿嘿嘿·”·突然间,感到有人在不停的摇晃自己,哼哼唧唧起来··喋喋不休的魔音绕耳,迷迷糊糊地醒来,钟仪看着钟礼,不快道:“吵什么吵本少爷要睡觉“然后身子一滚脸朝墙,用屁股对着他。
钟礼不动声色,轻轻巧巧地把花田从床上抱起放到床头柜上··他道:“小仪,你真的不起来今天厨房可是准备了一桌好菜·“钟仪赌气道:“不起来”·他心想:哼,起来了还不是看你喜滋滋地拜师·阿礼眯起眼睛,道:“当真不起来”·钟仪回头,一看他奸诈的表情就知道他准没有好事,暗暗地往床里挪了挪,再昂起头,“我就不起来。”
孰料钟礼得逞一般:“那可别怪为兄不客气·”·他阴笑两声,直接一跃而起上到钟仪的床上··钟仪紧张道:“你想干什么·”·钟仪如临大敌地看着他慢慢摞起袖子,活动手腕,向钟仪靠近。
论起打架,钟仪真的打不过他··他轻描淡写的说:“不干什么·”·然后开始伸展活动着他修长的手指··钟仪心想:他不干什么才怪。
钟仪紧张地盯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全身紧绷··钟礼慢慢接近钟仪··钟仪背后汗毛直立··他的指尖碰到了钟仪的腋下··钟仪疑惑:嗯·然后,钟礼开始丧心病狂挠钟仪痒痒。
钟仪:“……”·钟仪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大坏蛋“不一会儿,他就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滚开——哈哈”。
很快,钟仪就撑不住了,开始不住的求饶··强强青梅竹马·阿礼高高在上,露出微笑: “认错了没”·钟仪连忙点头:“大哥哈哈哈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收回手指,看着钟仪。
钟仪不爽:“看什么看“·他眼一横··钟仪瞪大眼睛与他对视··这一次,阿礼败下阵来,十分厚脸皮地故技重施··钟仪拼命想抓住他的手指,钟礼拼命的想按住钟仪挠他痒痒,于是混乱中的他们滚做一团。
然后,一道黑影从头落下,跳在他们眼前——此时钟礼压在钟仪身上,钟仪腿缠在他身上,谁也动弹不得··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花田从容的在钟仪柔软的床上尿下一滩湿润的痕迹。
花田舒服的喵了一声,跳下床··慢慢的,一阵奇妙的气味蔓延开来……·钟仪和阿礼对视:“……”·钟仪狂怒:“花田——你给我站住”·花田回眸:“喵呜——”·撒开四脚欢快地跑,猫影迅速闪过走廊。
钟仪一路上狂追,最后无可奈何地看到它跳上了树,敏捷地站在了邻居家的屋顶上··气喘吁吁地站在屋檐下,看着它故意冲钟仪一甩尾巴,得意洋洋的跳到邻居家去了。
钟仪咬牙切齿的望着猫影:“算你跑的快”·此时,钟函刚好从花园的拱门进来,看到钟小仪叉着腰对着隔壁家的屋顶发呆。
钟函温和道:“小仪,在看什么呢“·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钟仪转身,果然看到爹爹正站在身后··爹爹有些不解地问:“小仪,你的衣服怎么穿的这乱糟糟的”·“呃……”·钟仪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如果说自己发脾气扯乱了衣服,爹爹肯定要教育自己不要乱发脾气;如果说自己和阿礼打斗时候弄乱的,爹爹肯定说要小仪,你要和哥哥和睦相处;如果说自己刚才在狂追随处小便的花田,爹爹肯定大惊失色地问尿在了哪里;如果回答说在自己床上,呃,还是不要告诉爹爹了。
这时阿礼一身整齐的出现了··钟仪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服:“……”·早知道整理好了再出门见人··夜晚,花厅点上一盏盏明灯,乐声响起,散发香气菜肴陆陆续续的端上桌来。
钟仪随意看了看邀请来的客人,人数并不多,但也足够热闹,都是相熟的老面孔·钟仪打量着客人们,咦,没想到韩王爷也来了··在钟仪心里,王爷什么的应该架子很大才是。
于是钟仪盯着韩王爷看,嗯钟仪发现他长得很好看··或许是钟仪的目光太过明显,他看了过来,对钟仪笑笑··咳咳,美男子的笑容就是不一样,钟仪脸红了不久后,宴席开始了。
大人们坐在上首和乐融融的交谈,钟仪和阿礼挨着坐着··钟仪左手扒着美味的烧鸡,右手夹着一盘芙蓉醋鱼,吃的极其痛快,阿礼夹了筷子菜给钟仪,笑着说:“你慢些吃,别噎着。”
钟仪瞥了他一眼,在他的观念里,最短的时间内吃到最好吃的的菜的最多分量才是最好的吃饭方式(当然特殊的情况除外)··钟仪看着他慢悠悠的吃法,问道:“你吃饱了吧。”
阿礼道:“嗯,差不多了·”·钟仪道:“那好,帮我剥虾吧·”·阿礼顺从··于是在韩王爷与大胡子谈笑空隙间,他们看了看钟家兄弟二人:发现大的正剥着虾壳,极其体贴的沾好了酱汁,送到小的嘴里,小的一下张嘴吃递上来的虾仁,一下逮着水晶猪蹄死吃着不放。
大胡子大笑:“这小娃娃,能吃·“·有人听见了,也顺带望了望那块:钟礼面前高高的一堆虾壳,旁边是吃的不亦乐乎的钟小仪,似乎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总之,那是个气氛很和谐的夜晚··钟小仪吃的很尽兴,钟礼拜到了很好的老师···☆、第三章··炎炎夏天,树木青绿· 知了欢快的叫着,连成一片热闹的声音。
花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最近钟仪只要一抱起它,它就哧溜一下躲得老远,真是不够意思··夏日里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学堂一般都早早的放学了··钟仪等呀等呀,终于等到了七月。
他们一般都不喜欢在房屋里呆着,一到太阳没有那么毒的时候就出来玩··比如说在院子里种的树上抓知了,去隔壁的池塘里捉鱼,如果热了就回家吃冰镇的水果,傍晚去荷花塘里摘荷叶等等,总是乐趣无穷。
但是夏天的天气却是非常的喜怒无常,一会儿给你个大太阳,一会儿翻脸刮风加下大雨··去年爹爹请人做了一间新的小竹屋,就在钟仪和阿礼的院落里·所以钟仪的琴就从爹爹的书房搬到了小竹屋里的左厢房,当做钟仪的琴房。
右厢房给了他们作书房··下午钟仪在琴房抚琴,感觉风似乎变大了些,还带着湿气·是不是要下雨了·爹爹坐在钟仪身边监督着钟仪:“练琴要专心。”
钟仪吐了吐舌头:“是·”·练了大概一炷香后,爹爹要钟仪停下来,“小仪过来,爹爹来教你作画·”·钟仪乖乖地跟着爹爹往书房走时,顺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一看就要下大雨了。
阿礼正在庭院里练习上午大胡子教他的剑法··钟仪对他大喊道:“阿礼——要下雨啦——进屋来吧·”·钟礼听见钟仪的声音,收了剑式,回过头也大喊道:“我先把这套走完,不用管我。”
到了书房,爹爹已经准备好了笔墨,见钟仪进来,问:“阿礼还在练剑”·钟仪点头:“嗯,他说要练完一套·”·爹爹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 闭着眼感受着风,他的黑发在风中吹起好看的弧度,钟仪都看傻了。
爹爹道:“小仪,过来·”·钟仪闻言,刚走到爹爹身边,一阵凉爽的风就迎面吹来,钟仪学着爹爹闭上了眼··此刻听到身后的纸张哗啦啦被吹动的声音。
钟仪感叹:“好大的风啊·”·“睁开眼睛·”·钟仪听话睁开眼,对上窗外面更加阴沉的天··爹爹笑着把沾了墨汁的毛笔递给钟仪:“把心中所想的画出来。”
燕惠在房里边哼着小曲边绣着花,有雨声叮叮啪啪的敲打在窗户上·侍女阿蓉开了窗,“夫人,下雨了·”·“哦”燕惠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中午还是艳阳高照,怎的下午便有了风雨。”
“是啊,天变得快·”阿蓉看着庭院,突然发现一个黑色身影正疾速地旋转着··“哎呀,夫人,阿礼少爷还在外面练剑呢·”·“什么”燕惠丢下女红,快步走到窗边一望,可不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阿礼正在雨中挥舞着剑,雨水纷纷落下,他就在雨水中轻盈地使出剑气。
“阿礼”燕惠和阿蓉从房里快步走出,“阿礼下雨了,别练了·”·阿礼却不应答,眼神专注的看着剑,在雨中轻巧地翻身跳跃。
燕惠看了看他一会儿:“罢了, 我去煮姜汤,待会少爷练完了,让他先去沐浴·”·阿蓉应了··一刻钟后,雨下的更大了,庭院铺地的石板上全都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从天而降的雨哗啦啦的落在地上,溅起密密的水花··终于,钟礼满意的收剑··阿蓉连忙催促他去沐浴··燕惠正在房中等着他,心疼的道:“看你练剑不分时候,淋出病来怎么办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钟礼笑道:“ 我知错了·“·燕惠缓了神色:“快去洗吧·洗完把这碗姜汤喝了·“钟礼笑道:“好,我这就去。
“·钟仪正运笔画着掀起风浪的湖,爹爹道:“不对,用力大一点·”爹爹握着钟仪的手在纸上渲染出一片淡青色··一笔结束,钟仪心中暗叹,果然和爹爹相比还是差了很远钟函用笔熟练灵秀,一如其人。
终于,画完成了··钟仪用小毛笔在空处题上字:“风雨,小仪和爹爹共作·”·有些**的字体,钟函倒觉得十分可爱··爹爹将石砚拿开,笑着说;“不错,小仪有进步。”
管家老刘从外面进来:“老爷,王员外家里来人了·”·爹爹疑惑:“现在”·老刘道:“是,就在大厅里等候。”
爹爹道:“我这就去·“·钟仪看着爹爹的身影渐渐走远··突然,一阵奇怪的气味传来,钟仪寻味望去··阿礼正披散着头发,端着一碗姜汤进来,笑道:“小仪,娘为你煮了姜汤。
让你务必喝完·”·一想到它的味道,钟仪的脸都皱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要”·钟礼露出一脸遗憾的模样,坐在桌前喝了姜汤。
心慢慢静下来,钟仪渐渐感悟到笔锋的灵活之处,丹青色一抹,抹出远方的山·湖绿色泛着青光,向山脚下飘逸着波浪,亭子上薄薄的帘轻轻扬起··题完字,钟仪有些自我陶醉,完全没有意识到钟礼还站在他背后。
“这里为什么不加一笔”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翻卷着的波浪间描摹··钟仪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跳··看着他手指的移动,钟仪不明所以:“怎么加”·钟礼取出爹爹喜欢用的狼毫小笔,蘸了墨,在湖绿色的水中打上淡淡的雾气。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所以有小小的水珠从墨色发丝间流淌下来,在空中慢慢落下,在宣纸上氤氲开来··“阿礼,你头发太湿了,去擦擦·”钟仪不满地轻轻推开他。
他听了,把狼毫笔蘸了蘸墨:“哦·”·当毛笔轻巧地在钟仪脸上画出半只小乌龟时,钟仪还没有反应过来··“……”·“阿礼”·“啧啧,小乌龟的屁股还没画完呢。”
“你居然在我的脸上画乌龟”·“乌龟难道不有趣吗唔……或者你喜欢猫那好,我成全你。”
“什么你真画啊——爹爹爹爹“·或许是钟仪的声音太过惨烈,爹爹和娘亲都急匆匆地来到了书房。
娘亲慌乱地说:“怎么了怎么了”·钟礼飞快地收回手,一本正经··钟仪一脸苦相,可怜兮兮地看着爹爹,控诉道:“爹爹,阿礼欺负我。
“突然,一阵静默··“噗——”不知道是谁最先笑了出来··娘亲翘起了嘴角,拿出手绢走到钟仪身边擦拭墨迹··爹爹笑的很温柔:“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不伤和气便是。”
钟仪任由娘亲擦拭钟仪的额角,气鼓鼓地看着阿礼···强强青梅竹马阿礼突然笑了,无声地说:“青蛙·”·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说自己像青蛙·“…… 岂有此理”·钟仪睁开娘亲的手,向他扑了过去,没想到钟礼迅速跑掉了。
“别跑“·“花田,给我上“·“喵”花田配合地迈着小短腿飞奔。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凡··雨停了,已经是傍晚了··院落中央的荷花池里涨满了水,芙蓉也像是吸饱了雨露,开的格外娇艳,圆圆绿绿的荷叶上摇滚着一颗亮晶晶圆滚滚的小水珠。
花田站在荷花池边沿,努力想抓住停立在上面的红色蜻蜓··钟仪和阿礼在用筷子争夺着一盘蒜苗肉丝··爹爹愉快地宣布:“明天,我们要和王员外去登山。”
登山会很累吧··钟仪一不留神,阿礼就抢走了一小把肉丝··娘亲笑着附和着:“登山是好事,对身体有益·”·爹爹温和地看着钟仪,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小仪,到时候王员外的儿子也会去,他也在上学,叫王散因,你认识吗”·钟仪歪着头想:“王散因不认识,也没听说过。”
阿礼揶揄道:“他除了那几个和他逮蛐蛐的小子,不认识什么人·”·钟仪瞪他:“你胡说”·娘亲笑着摸摸钟仪的头:“散因哥哥很用功,你要多向他学习,好吗”·钟仪乖乖点头:“嗯,我会的。”
·☆、第四章 王散因··虽然不是初夏,雨过之后的第二天却出奇的令人觉得舒服··平时刺眼灼热的阳光变成的初夏早晨时的模样,光线感觉温温柔柔的,像娘亲的笑容。
钟仪早早地收拾了一大堆吃的,什么桂花糕芙蓉点心静心酥墨玉卷……想着它们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味道钟仪就要流口水·钟仪出门的时候,花田还在呼呼大睡呢,他摸摸它的毛,结果它立马醒了,咪咪嗷嗷地撒娇。
他听见阿礼在催他··钟仪摸摸它的头:“我要走了啊·”·它依旧亲昵地蹭着钟仪的腿··最后,看着它圆亮圆亮的眼睛,钟仪心软了。
钻进马车里,爹爹正在喝茶·他诧异地指着钟仪的背包:“怎么把花田也带来了”·花田半只身子在背包里,此时正眯着眼惬意的扒在钟仪的肩膀上,猫脸乖巧地挨着钟仪的颈侧。
钟仪恳求:“它也想去嘛·”·阿礼摆弄着茶具,抬头说:“爹,让他带着吧,花田也有趣的很·”·爹爹笑了,伸出白皙的手摸了摸花田的头:“的确是可爱的小物。”
花田眯着的眼睁开了些,讨好地舔舔爹爹的手··架马的车夫大叔姓马,所以钟仪很容易的记住他的称呼··钟仪掀开车帘,对在马路边和门口仆人聊天的中年大叔喊:“马大叔,我们走啦。”
马大叔连忙转身,和聊天的人道别后,笑着说:“来了来了·”·很快,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向约定好的浮云山进军··一路上去的人居然不少,到了山脚下,爹爹吩咐马大叔傍晚时候过来接他们。
马车车轮掀起的细小灰尘很快落在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出行,配上蓝蓝的天空,绿色的草地和漫山遍野的绿树,偶尔还有微热的风吹过,看起来倒还不赖··钟仪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在原地转圈圈。
爹爹看着钟仪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不一会儿走来了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他对爹爹拱手:“敢问是钟函钟琴师“爹爹颔首,微微笑道:“正是。
“·那个人说:“小的是王员外府上的仆役,老爷和少爷来的早,便先上了山,所以让小的留下来知会一声,改在山腰的凉亭相会,请见谅·”·爹爹回头对钟小仪和阿礼笑笑:“还是我们来晚了,久等了。”
那个人说:“钟琴师要不要上山小的帮您拿东西·”·爹爹听了,呵呵笑了:“这倒不必·“回头看了看正站在草地上东张西望的钟小仪和阿礼,“我们要出发了,阿礼,小仪走了。”
于是父子三人组成三人行,在爬山的路上好不自在··一路上爹爹给他们说了很多名家的诗句,居然也有诗人来过浮云山·对此钟仪觉得与名人近距离接触的感觉真好,但是为什么自己和他们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色,自己却做不出那么好的诗句呢·钟礼从路边开的绚丽花朵中取材,编出一个花环。
钟小仪心奋地带在头上,风拂过的时候,甚至能闻到新鲜花草的香气··“阿礼,给花田也做一个好不好“·“这有何难。
“·钟仪眼巴巴地看着他将路边随意生长的绿色长草和野花编成了另一个花环··钟仪也照葫芦画瓢,结果……·“小仪,走快一些,马上到凉亭了。
“爹爹在向钟仪招手··钟仪一把丢掉被钟仪编的乱七八糟的花环,跟了上去,却刚好对上阿礼戏谑的双眼··他凑到钟仪耳朵旁,悄悄说:“要不要让我教你。
““不要·“·“真不想学“·“不想·”·“不学就不学吧·”他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阿礼从钟仪身边离开,他步子迈的大,一下就跟上爹爹了··其实他是想学的……·阿礼怎么不多问两句·有些懊恼的他跟在爹爹后面。
到达了山腰的那个凉亭,果然见到了王员外和他的儿子王散因··他们在凉亭的石桌旁喝着茶··长相亲切的王贺与钟函同龄,相比较钟函的清俊,王贺更加英气,他是钟函的同窗,如今也住在安都,只是两家离得有些远。
钟仪好奇地看着王散因,他看上去冷冰冰的··爹爹向他拱手:“们来晚了·”·王贺起身,道:“哪里,我们也是刚到,坐·”·爹爹示意坐在石桌旁,阿礼和钟仪行了礼节,挨着爹爹坐下。
王贺和钟函闲聊着,一时半会儿估计不登山··钟仪把花田从背包里放出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看了看阿礼,发现他正在神游··钟仪看了看王散因,他此时正看着山下的景色,俊秀的侧脸看起来十分优雅。
或许是钟仪每次看人的目光都很灼热·他像韩王爷那样迅速收回目光看着钟仪,只不过他没有笑··“……”·“……”·对视无言,钟仪低头摸猫。
之后便是继续爬山,累到不行的钟仪抓着阿礼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上挪,不一会儿,太阳光线的热度慢慢升起,和阿礼牵手的手心一片潮湿··阿礼嘲笑钟仪:“小仪,你真没用。”
钟仪气喘喘地,根本说不出话来,直接把背包连同花田交给他··阿礼接过,背在了身上··钟函和王贺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好一派舒畅的作风。
之后的路程,基本上是阿礼拖着钟小仪走,到达山顶的时候,钟小仪直接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阿礼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他身边吹着一阵难得的山风。
喘匀了气,已经到了午时,爹爹和王贺布置着午饭,两个仆人也忙来忙去的··奇怪王散因呢他还要向他学习呢——虽然比他大一两岁的同窗给他的感觉冷冰冰的。
阿礼戏谑的看钟仪东张西望:“还学习人家,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见吧·”·钟仪:“……你知道”·阿礼勾唇一笑,指着钟仪的左方:“那个不是”·钟仪连忙向左一望,只见王散因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懒洋洋地躺着,阳光落在他的紫色缎袍上,反射出亮光。
钟仪道:“算了,似乎是在休息,我不去打扰他了·”·休息过了之后,午饭开始··山顶上有人工修建的石桌,亭台,他们挑了一个风景好的围在一起用饭,都是简单的菜色,此时却别有一番风味。
山风轻轻吹拂,阳光明媚,绿树红花之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非常舒服··饭桌上王贺说了不少好玩的江湖奇闻,他们听得津津有味,爹爹谈论着文人历史,他们又跟着一起唏嘘,倒是乐趣非凡。
下山便是轻松地事情了,到了山脚下马大叔已经到了,夕阳洒落在秀丽的山上,钟仪回头一望,不禁伫立欣赏··王贺和爹爹道着别,阿礼推了推钟仪:“王叔叫你。”
钟仪呆愣愣地跑过去··王贺道:“小仪,十几天之后就要琴师选拔了吧”·钟仪闻言点了点头:“还有十三天·”·王贺笑眯眯地说:“到时候王叔去看你好不好啊”·钟仪突然想起来,王员外的确是今年的特邀考官——难得他是在暗示自己·钟仪立马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啊好啊。
“王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哈哈笑了,竖起他的食指在钟仪面前摇晃:“小东西,我可不会帮你作弊·”·钟仪瞬间失落··爹爹和王贺又说了一番话,就上了一辆紫色绸布的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离去。
爹爹摸摸钟仪的头:“我们也走吧·”·上了马车,钟仪抱着花田靠在阿礼的肩膀上,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山,满足感和疲惫感慢慢袭来··花田在怀里呼噜呼噜地睡觉,不一会儿,钟仪也睡了过去。
钟函看了看钟小仪睡死的模样,轻声说:“看来小仪累了·“钟礼侧头,看着钟小仪熟睡的侧脸,他卷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水红色的唇不自觉的轻轻嘟起,圆圆的脸还未长开,在半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显得柔和可爱。
钟礼觉得自己的内心忽然宁静了···☆、第五章 琴师选拔··从浮云山游玩回来后,爹爹加紧了对钟仪的监督,幸好钟仪还算聪明,除了难度最高的那首《半阙曲》偶有瑕疵之外,其他的爹爹一概是点头微笑摸钟仪头。
爹爹为此找了好多故事说给钟仪听,大多数是什么痴男怨女的悲惨爱情故事··他说钟仪没有领悟那种又苦涩又愉悦又思念难言又牵肠挂肚又寂寞的那种味道,其实听爹爹说完一大通话,钟仪只能算是懵懵懂懂。
爹爹笑了:“小仪还小,这首曲子是今年才加的,现在难度可是一年比一年大了·”·钟仪点头:“是啊是啊”·其实钟仪还是暗自高兴的,有一首他以前总是练不好的曲子被换下去了。
阿礼面临着秋季开试,已经开始看书了··转眼间五天后便是选拔的日子,街道上看见许多赶到安都的外地琴子··钟仪爬到正在看书的爹爹身上:“爹爹,我想要一把好琴。”
强强青梅竹马·爹爹放下书,温柔地看着钟仪:“怎么了,你的琴也很好啊·”·钟仪嘟起嘴:“不要嘛,我想要新琴·”·爹爹想了想:“也好,如果你通过了琴师选拔,爹爹就把老韩王当年送给我的那把桐木琴奖赏给你,好不好”·钟仪眼睛放光:“真的谢谢爹爹,小仪去练琴了”·爹爹抚摸着钟仪漆黑的头发:“那当然,爹爹说话算数。”
钟仪蹦蹦跳跳地回了琴房,想到那把做工精致,装饰古朴漂亮的桐木琴就激动不已,爹爹的宝贝就要传给我了·三天后,当钟礼在书房看着书的时候,悠悠清雅的琴声传来,其中又有涩涩低沉的难言意味,但是档次显然比之前练习的高出许多。
又在练《半阙曲》·钟礼好奇地走了出去,就看到钟小仪小小的身影··还算认真··钟礼弯了弯嘴角,回房看书··终于,钟仪在娘亲的美食陪伴和爹爹的细心辅导监督以及阿礼严苛地挑剔不足之下, 他迎来了琴师选拔的这一天。
地点选在了云英书院,毕竟场面大,排场大,名人多,声望高,并且利于百姓围观··虽然离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但是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目前家人还是可以陪伴在旁的,钟仪穿着燕惠亲手缝制的淡紫色衣袍,看着年龄和他差不多的琴子——看上去似乎都好厉害。
钟仪深吸一口气,吐气时阿礼看见了,笑道:“小蛤蟆在紧张”·钟仪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是大蛤蟆··继续呼气吐气,保持内心平静。
爹爹在前面去看号码了,总共分了七个考场,每个考场各有五名专业级别的琴师,两名宴会级别的琴师,还有五名业余爱好的达官显贵··通过初试的进入第二关,这个阶段分了五个考场,每个考场有十名宴会级别的琴师。
如果得到了他们的推荐,就进入了第三关··这个算最严苛的一关,分为两个考场,如果通过了,可以直接进入云英书院就读,并且有宴会级琴师辅佐剩余的琴业··钟仪的期望不高,其实过了第一关就已经拿到资格证了,虽然爹爹说钟仪可以冲到第二关,获得专业级别的琴师证。
钟仪明白爹爹其实想让他通过第三关,只是不想给他压力罢了··爹爹本来算是宴会级别的琴师,但是因为钟仪要考试,所以没有安排··现在想来,王叔叔八成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怎么知道他会分在哪个考场·爹爹回来了,告诉钟仪在第四考场的第四十三号。
钟仪撇撇嘴:“四不吉利·还好不是四十四·“阿礼揶揄:“你又不是商人,管这些干什么·“爹爹笑着点头:“还有半柱香,等下会在第四考场的附带暗室排队等候,不要紧张。”
于是钟仪立马吸气吐气,一旁看着他的阿礼很是无语··半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云英书院的大人物出来宣布,那副腔调,弄得紧张感迎面扑来··马上就要进暗室了,爹爹摸了摸钟仪的头:“去吧,你可以的。”
钟仪认真点头··阿礼将琴从背上取下··钟仪背在背上,有些沉··阿礼看了看他,轻轻地将钟仪抱住··阿礼比自己高,钟仪一直知道,可是为什么在他怀里面自己像是被包裹住了·他把下巴磕在钟仪头顶上,温柔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本来正在挣扎的钟仪不动了··进了暗室,有夫子排列着琴子的顺序·钟仪乖乖地站在一个大个子后面··打量着环境,才发现虽然它名字叫暗室其实一点也不暗,光线充足,照在一张张或自信或紧张或懒散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不同——钟仪收回目光,决心做出一张自信满满的模样。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的进去,一个个的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钟仪低头往前一步步的走,结果,挡在钟仪前面的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大个子进去了。
那么,下一个就是他了吗·钟仪吸吸鼻子,闻着身上衣服的气味,娘亲特有的柔柔香气萦绕在鼻尖,心里想着爹爹娘亲还有阿礼的鼓励,钟仪顿时舒心了很多。
不一会儿,大个子出来了,是空手出来的——看来没通过··钟仪听见里面一个柔润的声音喊:“四十三,钟仪·“到他了··钟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考场是空旷的,面向钟仪的是十二名考核钟仪的人·坐在最前面的就是两民宴会级别的琴师吧,一男一女·扫视一圈,果然没有见到王叔叔……·女琴师见到这么一位眼神纯澈,唇红齿白的小琴子,声音放的更加柔软:“钟仪,请弹奏初级曲目《南晋》。
“钟仪心中一喜,这是很简单的民俗曲··他低头行礼,将琴放好,麻利地调好音弦,抬头看着女琴师··女琴师点头,于是钟仪开始抚琴··钟仪记得《南晋》主要分为两个阶段,以建国时期为分界线,前部分是突出百姓鱼米富饶的喜悦,后部分是建国之后的雄浑气势。
琴声环绕在空旷的考场里,生动活跃,男琴师和女琴师交换了眼色··认真地滑出尾音,钟仪抬头看向笑眯眯的女琴师··女琴师点头:“你的初级曲目练得很扎实,很好,我们决定让你直接弹奏高级曲目《安悦》。
“钟仪点头,暗示自己一定要放松··这首曲子是关于历史的,为一位著名琴师所做,当时是公元300年··庆祝天下分为四国之后迎来的太平盛世而作,但是这首曲子是由小家到大家,时而细腻,时而雄伟,时而悲伤过往的战争,时而喜庆。
钟仪在脑海编织出复杂的乐章和鲜活跳动的画面,慢慢沉浸在自钟仪世界··《安悦》的曲长不短,当钟仪滑出尾音时,指尖因为多种原因微微发颤,钟仪抬起头看着十二位考官,惊喜地看到他们脸上都是满意之色。
钟仪想,他应该期待结果了··果然,女琴师对钟仪笑眯眯地点头:“很好,祝贺你通过了·这是你的资格证,请去第二关的考场·“钟仪激动地道谢,接过来发现有两章纸,一张是资格证,还有一张是第二关的通行证明,上面写着钟仪的名字,还有考场号码。
钟仪走出第四考场的暗室,门口的夫子检查了钟仪的证明,指引钟仪顺着木质楼梯往第二关的考场走··一走出来,才发现人声鼎沸··嗯钟仪低头一望,发现站在高处可以把云英书院里的人群看的清清楚楚。
钟仪寻找着爹爹和阿礼,他们在人群中果然很是醒目·在钟仪看到他们的瞬间,阿礼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钟仪手舞足蹈表示钟仪通过了·爹爹马上朝钟仪方向看来,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笑的很开心。
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夫子朝钟仪走来:“钟仪吗怎么还不进来“钟仪连忙回头道歉:“夫子,我是钟仪,劳烦您了。
“夫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做追究,领着钟仪到了第二关的考场··里面同样有人报出钟仪的名字和号码··钟仪抬头挺胸地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只坐了十人,钟仪转念一想,记起来他们都是宴会级别的琴师。
钟仪不敢掉以轻心,低头行礼后,快速布置好了琴,稳稳坐下··左边第二个男琴师冷冰冰地说:“钟仪,请弹奏高级曲目《苍水边》·”·冷冰冰的声音和第四考场的女琴师截然不同,让钟仪有些紧张,不过幸好高级曲目钟仪都在爹爹的监督下练得不错。
于是钟仪用心地抚琴,使尽了解数将水边的清幽环境营造出来··水声潺潺,雪白的鸟儿栖息在水面上,微风浮动,芦苇轻轻摇晃·遥远的歌声慢慢传来,把人带入迷幻的梦境。
行云流水的琴声从指间泻出,婉转不绝,最后的尾音绵长,向远方绵延开去··钟仪停下弹奏,紧张地看向冷冰冰的琴师们··等到他们商议完毕,还是那个琴师,他走到钟仪面前:“钟仪,你很不错,下面请你弹奏一曲自创短曲,记住,要短,要愉悦欢快。”
钟仪愣住:自创短曲愉悦欢快钟仪顿时想起了安都的婚庆歌曲……·钟仪看着他们冷漠的眼神,闭着眼睛想起爹爹他们,一张张笑脸翻阅,最后定格在了一张猫脸上。
钟仪内心无语——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听见男琴师说:“请说出你的对象再开始·”·钟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对象是我的猫,想弹奏它在池塘边抓红蜻蜓的片段。”
琴师们点头,他说:“开始吧·”··☆、第六章 桐木琴··钟仪脑海已经勾画出一幅画面:雨后的荷花池十分秀美,菡萏开的十分娇艳,未落完的雨滴从房檐的屋角落下,一滴一滴的回荡,红色的蜻蜓在荷叶上徘徊,轻巧地落下。
花田圆圆亮亮的猫眼大大睁着,它小心翼翼抬起脚,又慢慢放下脚,匍匐式地前进··红蜻蜓尚未察觉,依旧一动不动,花田猫着腰,蓄势待发··突然花田一个扑空,敏捷地从下往上一扑——就在那一瞬间,花田的小爪子雪亮登场,红蜻蜓反应不及牢牢被它扣住。
抓住啦·它轻巧一翻滚,稳稳叼住红蜻蜓落在了雨后淋湿的地面上·受到表扬的花田东跳西跃,不停地在钟仪的脚边打转,快活得意地撒娇。
因为要求的时间短,所以铺垫荷花池和抓蜻蜓的气氛的时间段一定要流畅生动,后面温馨可爱的欢喜模样用的稍微滑稽的音调··等钟仪一曲结束,钟仪忐忑不安地等着严苛的琴师对他的评价——同时也是爹爹的期盼能够成真。
他们交头接耳,钟仪突然觉得他们有些像课堂上叽叽喳喳咕咕哝哝的同窗们··过了一会儿,中间的一位老夫子笑眯眯地看着钟仪:“钟仪”·钟仪的心提到嗓子眼,心噗咚噗咚地跳,嗓音不住颤抖:“是的,夫子。”
他走上前,笑眯眯地说:“别紧张·”·不紧张才怪·钟仪呵呵地傻笑:不紧张·”·老夫子说:“你的高级曲目演奏的很好,但是——”·钟仪一听到“但是”,心里马上就是一沉。
果然,老夫子说:“但是你的自创短曲有些提高,以前有没有试过这种题目·”·钟仪失落,沮丧地低头:“没有……”·结果老夫子突然爆发爽快的笑声:“哈哈哈,很新颖的题目吧,是老夫亲自想出的。”
老夫子看着这个小琴子一脸沮丧:“啧,还没说完呢·短曲虽然表现力有些不足,但是短时间内的想象和编曲却不错,只需日后的雕琢·拿着,去吧。”
钟仪颤巍巍地接过两章纸,发愣··老夫子见了:“怎么了”·钟仪艰涩道:“让我……缓一缓·”·老夫子:“……”·最终钟仪被老夫子亲自带到第三关考场,上第三层木质楼梯时,他听到人群里传来议论声,低头一看,发现人们指着自己一脸激动。
钟仪有些飘飘然,视线一转,就对上了爹爹的心奋表情和阿礼的微笑··老夫子拉拉钟仪的手,眯着眼睛:“钟仪,平静下来,这还不是最后·”·钟仪身体一颤,明白老夫子是在提醒他。
强强青梅竹马·他立马道歉:“是,刚才钟仪自鸣得意,不敢了·”·老夫子笑笑,不再言语,带着钟仪敲了敲门,他走了进去··钟仪低着眉眼看鞋尖:平静。
一阵吸气呼气后,老夫子开门出来了,拍拍钟仪的肩头··稍后,钟仪听见了叫他进去的声音··钟仪再次抬头挺胸,走了进去··里面显然是豪华的阵容,数十双精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钟仪低头行礼,布置好琴,坐下,腿有些战栗··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琴师一目了然地看了看钟仪的双腿,淡淡道:“钟仪,来到这里不容易,给你一点时间放松。”
钟仪有些尴尬:“是,夫子·”·片刻后,他打量了一下钟仪:“现在,请你弹奏附加曲目《半阙曲》·”·钟仪深吸一口气:“是。”
手尖碰触到琴弦,钟仪现在非常感谢爹爹讲的一大堆感情相近的悲伤爱情故事·钟仪迅速挑选了一个代入脑海··一开始是甜甜的,朦胧的让人不愿意走过的时光,像清香的铃兰静静开放。
爱情的迷惑与徘徊,悠长哀转,化作双飞的孤雁绕着冷寂的水面引颈长鸣·淡淡的痕光如烟吹散,留下的是苦涩的,缠绵以及相隔遥远的无限思念··一曲终了,中年琴师点点头:“你很有天赋。”
他坐了回去··钟仪刚舒一口气,坐在右手边的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夫子向钟仪走来,钟仪心里立马咯噔一跳··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尽管周围是他不喜欢的吵闹,但是钟函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阿礼抱胸而立,目光如炬地看着第三楼的第二考场。
他有些担心:不知道钟小仪有没有通过··就在这么想的时候,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琴师,他站在高高的楼上俯视人群,双手伸出向下压··全场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他的嗓音掷地有声:“各位,现在由在下来宣布通过第三关考试,并且将入读云英书院,由宴会级别琴师辅导剩下琴业的琴子名单·”·全场百姓竖起耳朵。
他拿出一张很小很精致的纸张(没错,通过的人的确很少,不是他们抠门)··“首先,钟仪·”·钟函激动地一把抓住钟礼的手,他们凝视着三楼,果然,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浑身颤抖,一摇一摆的走到了夫子的身边。
钟礼皱眉:怎么走起路来像鸭子了·他接下来报了五个人名,那些琴子也是像钟小仪那样颤颤巍巍地走了上去··也就是说,上百个琴子中选出了六个琴子,的确有些严苛。
当天夜晚,月亮很圆,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围坐在桃花树下吃着丰盛晚餐为钟小仪庆祝··钟小仪就一边舒舒服服吃着娘亲做的美味佳肴,一边享受着爹爹地抚摸,阿礼也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爹爹问道:“小仪,那个短曲自创你是怎么通过的”·说起这个,钟仪有些沮丧:“我编的不怎么好·”·于是钟仪把当时他的弹奏方法和老夫子的评价一五一十地说了,爹爹听完后凝眉思索。
因为谈话间说到了花田的名字,正在吃清蒸银鱼的它里面亲昵的蹭蹭钟仪的腿,钟仪默契地俯下身抚摸花田柔软的毛··娘亲笑着对钟仪摇头,递给一方手绢:“擦擦手,吃饭的时候不要摸花田。”
钟仪嘿嘿地笑着接过,乖乖擦手··阿礼挑眉,笑道:“比之前非要让花田上桌吃饭好多了·”·钟仪:“……”·没错,这的确是钟仪曾经强烈要求的事情。
过了一阵,爹爹认真地对钟仪说:“看来这种题目我要研究研究了·”·钟仪点头配合:“是的·”·爹爹认同钟仪的配合,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一直观察爹爹神色的钟仪按捺不住了,放下筷子,抱着爹爹的胳膊摇啊摇:“爹爹,我的琴,我的桐木琴·“钟函瞬间想起,高兴地说:“小仪乖,爹爹差点忘了,现在就去拿。
“看着爹爹快步离去的身影,燕惠和钟礼都有些疑惑,对视一眼后,燕惠问心奋的咧嘴直笑的钟小仪:“小仪,你爹爹拿什么去了”·钟仪得意的说:“娘亲猜。”
娘亲微愣:“这倒是不知道·”·阿礼眨眨眼睛:“我猜是爹爹的那把上好的桐木琴·”·这下轮到本打算继续卖关子的钟仪愣住:“……你,你怎么知道的”·阿礼鄙视地看了钟仪一眼,指着钟仪身后说:“爹爹不是抱着的吗。”
钟仪:“……”·爹爹一脸高兴地走过来,将长长的锦盒放在小石桌上··爹爹回头对钟仪一笑,眼眸闪亮:“小仪,过来看看。”
钟仪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装饰精美的锦盒,上面还有一个很有气势的“韩王府”印章··打开玉石环扣,只听一声悦耳的“啪嗒”声,锦盒的锁弹开,钟仪慢慢翻开锦盒,展现在钟仪面前的是一把映衬着月光,显得神秘古朴的桐木琴。
钟仪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声··娘亲和钟礼走过来,也是惊叹··爹爹轻轻抚摸着桐木琴,笑着对钟仪说:“这琴至今还是当初老韩王送给我的样子,小仪,从此以后,你要好好地将它带在身边,永不离弃。
“钟仪从爹爹的温柔目光中看到了作为一个琴师的认真··钟仪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的,爹爹·“·转头看向它泛着月光的清冷模样,钟仪不由轻轻抚摸它,指尖拨动一根琴弦,它的歌声像一首古谣,圆润清亮,神秘梦幻。
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像是从平静的心中传出,如此的令人动容··爹爹鼓掌:“小仪,为我们弹奏一曲《今宵》吧·“娘亲柔柔地微笑。
阿礼站在桃花的绿色枝桠下,抱着花田看着钟仪··一切是这么的美好··钟仪记得那时,他将它如珍宝般捧出,放在石桌上,碰触到玉石般温度的手指甚至轻轻颤抖,但是当他弹出第一个乐调之后,便无法放手——他知道那种感受,他遇到了一把琴,一把能奏出他心声的琴。
钟仪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刻的场景:圆圆的月亮下面,钟仪在桃花树下的小石桌上弹奏着这把将陪伴钟仪终生的桐木琴,《今宵》的乐曲声似乎都传到了邻居家里,风偶尔吹拂过,闪光的萤火虫在飞舞着,爹爹,娘亲,阿礼哥哥,花田……他们都在安静地看着他。
那一晚的一切,是那么的祥和安逸,那么的,让人无法忘却···☆、第七章 云英书院(一)··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时候,此时受尽邻居大叔以及家里佣人夸奖的钟仪生活的非常滋润,连跟随在钟仪身后的花田,都受到了大妈大婶她们的特别款待。
( · )·所以以前夏天不粘钟仪的花田现在天天跟着钟仪屁股后头,每当钟仪和花田出门逛街的时候,它的尾巴都是高高翘起的··因为老早听爹爹说,比钟仪高两届的阿礼开学要考试,所以最近正在忙着准备的阿礼很“嫉妒”钟小仪。
当他把头埋到《大学》和《中庸》里的时候,钟仪缩在娘亲旁边吃桃子,不时的跟着阿蓉去邓二娘那儿觅食:当他捏着毛笔默写《周易》和《诗经》里的字句时,钟仪正在爹爹的小凉房里打着瞌睡;当他背诵着附加的《乐经》时,此时的钟仪时不时以大师自居加以评点诗句。
阿礼无奈地脸换了个边,朝着左边,继续背诵:“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耐动,放行于声·声相应,放生变,变成方,谓之音。
比音而乐之,及于戚羽毣,谓之乐……”·钟仪立马凑到他面前,像模像样地按照五个音调唱:“宫、商、角、徵、羽——”·他理都不理钟仪,脸又换了一个边,朝着右边,嘴中依旧念念有词。
钟仪故技重施,唱起六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重复四遍之后,他停住:“小仪,不要闹·”·钟仪顿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无聊嘛,阿礼陪我玩。”
阿礼用书轻轻敲钟仪的头:“玩玩玩,小懒猫就知道玩,你的琴呢爹爹不让你练习自创短曲吗”·钟仪撇嘴:“不想练。”
天知道自创短曲被规定将入驻琴子选拔试题,天知道最近书店市场上最近火速流行起来一个系列——《自创短曲谈》,天知道它有六本,天知道爹爹全都买回来了·钟仪在书本的熏陶下麻木了。
于是钟仪猜这本作者很可能就是那个老夫子··钟仪翻开第一册书,书的第一页就是作者名——不老神君··……·钟仪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这并不影响钟仪高明的推断。
第一,一看这名字十有五六成断定作者就是个老人家··第二,书本水印光明正大的就是标志性的“云英书院”,看来这个老人家十有八九和云英书院有关系。
第三,这上面写得还颇有见解,倒是一个熟悉自创短曲的人所写——所以钟仪断定,这个作者就是那个自称发明自称短曲考题的老夫子··当钟仪倒完一大堆想让阿礼陪钟仪玩的理由之后,阿礼揉了揉眉心:“好吧,看书没多累,听你这么嚷嚷反而觉得累,走吧,带你去玩。”
钟仪:“……”·钟仪心中默念:钟小仪,要忍住,钟小仪,要忍住·和爹爹娘亲打过招呼后,他们两人趾高气扬地出了门,哦,不对,还有跟着钟仪的趾高气扬的花田。
一路上钟仪激动无比,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于是钟仪不停地偷看阿礼的神态,想要获取信息··或许是前几天开张的戏子班或许是去玩陀螺还是玩蹴鞠要么斗草·钟礼被丝毫不加掩饰的偷窥目光看的无语,但是他只是努力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一脸正经地向前走。
终于,阿礼停下了··钟仪磨手擦掌,心奋无比抬头一看:这是个半老不老的楼房,挂着破败的门匾,上面赫然上书——“说书“钟仪:“……”·阿礼轻飘飘的说:“进去吧。
“·然后潇洒无比地迈步进去··留下钟仪摸着不够强大的心脏,和花田一起石化在大马路上··等到钟仪缓过来的时候,发现阿礼已经完全融入到说书人的故事中去了。
钟仪愤愤入场,结果一个和钟仪差不多大的女孩拦着他:“哎哎哎,别横冲直撞的,给两个铜板吧·“钟仪嘟着嘴从腰包里掏出两个铜板,扔进她的铁盘子里。
“哐当”两声,在这个场子里居然十分大声——原来正是留悬念的时候··不满的目光刺了过来,钟仪尴尬地对上高台上的说书老人,但是他倒是不生气,反而对钟仪笑了笑,示意钟仪入座。
钟仪一把抱起花田,一屁股坐在自得其乐的阿礼旁边··刚想开口说话,结果他出其不意地突然塞了几瓣橘子堵住钟仪的嘴··钟仪:“……”·嚼了几口,蛮甜的,钟仪示意阿礼再剥一个橘子给钟仪吃。
强强青梅竹马·他无声的笑了,边听着说书人说书,边剥着橘子,再给钟仪吃之前,竖起他修长的手指放在嘴边——是叫钟仪不要说话呢··哼哼,看在橘子的份上,钟仪暂时就准了他的请求。
说书人大概四五十岁左右,胡子不长,眼睛却是雪亮有神,他的嗓子时而低沉时而圆润时而高亢激昂,看来是个经验丰富的说书人··听了一会儿,钟仪才发现说书人讲的是当年南征北伐的战争历史,主要是赞颂某个将军勇猛,某个军师足智多谋之类的,这么老旧的题材,还有人听·于是钟仪扫视一圈,看了看周围听得津津有味的平头百姓,他们一下集体抽气,一下集体喧哗,倒是很有意思,钟仪努力憋着笑看着个别人的丰富表情,突然觉得很有趣。
·钟仪心想:看来这个说书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破落的场子居然还有几十个人来捧场··看了看阿礼认真的侧脸,钟仪敏锐地感觉今天没有半个时辰是走不了的,低头看了看伏在钟仪膝头上的花田,没想到它居然懒洋洋的睡着了,肚子一鼓一鼓的,尾巴轻轻摆动着——钟仪嘴角抽搐:你这懒猫,什么时候都能睡。
捏了捏它的耳朵,它眼睛睁都不睁,耳朵一抖就没有动静了··之后无聊的钟仪只好嗑着瓜子听着说书人讲述的抑扬顿挫的故事,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听得入迷了,仿佛进入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故事偶尔涉及了阴谋诡计,说道奸臣陷害将军的那一段,很多人愤然拍桌,要么大骂“狗官”,要么叹息:“天妒英才呐。”
等到拍案声响起,那句经典的结束语说完之后,众人的鼓掌声响起,钟仪才反应过来:嗯说完了·钟仪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就没了”·和钟仪同感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熟练地起哄:“白老头,再讲下一回下一回”·白老头呵呵地对他们拱手:“多谢各位捧场,今天到此结束,明日再见。”
有听得不过瘾的和白老头东拉西扯,白老头却还是说:“各位慢走,慢走,明日见·”·人们无奈地向外走··阿礼弹了弹钟仪的额头:“走了。”
钟仪抱起醒了的花田向外走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夏天的光线一下子冲击人的视线,灼热的阳光和在场子里的阴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钟仪不禁眯起了眼睛。
鬼使神差地回头望望:空荡荡的场子里,简陋的高台,油漆滑落、摆放随意的桌椅,一小片斑驳的墙壁,还有靠近入口的一棵歪着长,但是却枝繁叶茂,枝干粗壮的树··阳光似乎不敢打扰,只落了几处摇曳的残光。
此刻,说书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在那一迷迷糊糊的刹那,钟仪觉得,看官散去的它,就像是见证光阴走过的一块沉默大石,朴素无华却坚韧顽强地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走到了大街上,才觉得又来到了俗世,那种孤寂阴冷的沉重感慢慢散去··阿礼买了两串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未在唇齿间停留多久,花田就拼命闹着要吃。
钟仪摸摸它的头:“只给你吃一颗哦·”·“喵——”·片刻后··“不是说好只吃一颗的吗”·钟仪瞪大眼睛看着舔着嘴角,对着钟仪剩下的那三颗红红亮亮的小山楂眼冒精光的馋猫。
“喵嗷——”·它扑爪要够,钟仪左手抱它,右手抓着糖葫芦,顿时慌乱无比··“花田,不许舔我的糖葫芦”·“咪嗷嗷——”·钟仪弯腰想把它放到地上。
结果——·“呜呜,还是让你舔到了,算了……·蹲在路边,钟仪摘下一颗小山楂喂给它··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乏有好奇之辈看着苦着脸蹲在地上的清秀少年,和一只双手扣住小山楂,不停发出满足咕噜声的猫。
钟礼拉拉钟小仪的手:“小仪,起来了,不就是糖葫芦吗·再买一串就是·”·钟小仪点头,口水肆虐:“好啊好啊·”·他那充满期待的模样,极其的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钟礼忍俊不禁,给他买了一只回来··于是纷争解决了,钟仪喜滋滋地吃着大号糖葫芦,爽快地把剩下的两只小山楂喂给了花田··快要到家门了, 钟仪问阿礼:“你怎么想起来去听说书“阿礼侧头看钟仪,眼睛明亮:“那你觉得怎么样”·钟仪真心地点头:“很好啊。”
他弯了弯嘴角,走了进去··钟仪跟在他后面问:“你还没说原因呢·”·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声音随着风传了过来:“民间艺术的欣赏,写了加分。”
钟仪愣了好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开学考试的时候写这个加成绩分数··钟仪:“……”·可恶还美名其曰陪他玩,明明自己完成了调查,还找了一人一猫陪吃陪看陪笑··☆、第八章 云英书院(二)··继上次的“被拐”经验,钟仪面色认真地一再拒绝阿礼口中所谓的“带你玩。
”·他又不是猴,难不成天天让阿礼耍·钟仪抱着花田,嘴里叼着一根甜草,同情地看着依旧在书桌前奋斗的阿礼··——看来学问的确是人做出来的。
夏季的荷花慢慢收敛了风华,秋天的桂花树飘出了幽幽香气,树木有的变了颜色,门前的几棵枫树开始慢慢艳丽了··明天就要开学了,爹爹史无前例的让钟仪只练习了几首曲子,就放钟仪玩了。
今天下午,就在钟仪从阿礼的书房里无聊地走出来的时候,爹爹从云英书院回来了,领回了钟仪的书院服饰——一共三套,淡青色的长袍绣着简单大方的云纹,裤子颜色和长袍相映,衣服质地柔软。
钟仪看了看,没有发现鞋子,估计是穿自己的··娘亲摸了摸,笑着说:“不愧是云英书院,这些布匹的料子都是很好的·”·钟仪迫不及待地要穿上试试,结果发现袖子长了一截,裤子宽了不是一点。
钟礼从书中抬头,伸了个懒腰,发现前面的凉软榻上不见了人影··什么时候溜出去的·钟礼向外走去,看着花田在门口蜷成一团··钟礼蹲下身子,好笑地看着花田闭着眼张着嘴的奇特猫式睡脸。
花田觉得自己的被很温柔的抚摸,它动了动粉红色的小鼻子,嗅出了钟礼的气味··钟礼问:“小仪呢“·花田懒洋洋的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伸出雪白的右爪指了指钟函燕惠的院落。
钟礼摸了摸它的头:“乖·”·他还没有到燕惠的门口时,就听到里面的笑声,走进一看:别别扭扭的钟小仪红着脸穿着大了一号的淡青色衣服,整个人像是陷在了衣服里面。
阿蓉要钟仪脱下来:“小少爷,阿蓉给你改改就好了·”·钟仪努力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手,抓住要掉的裤子,狼狈不堪··阿礼从门口进来,抱胸而立,揶揄钟仪:“小矮个子。”
钟仪“哼哼”两声,并不做声··娘亲安慰钟仪:“小仪会长高的·”·爹爹笑了:“小仪过几年要是能有阿礼现在这么高也差不多了。”
钟仪:“……”·钟仪讨厌这个话题··十四岁的他和十六岁的阿礼相差一个头这,一定是他天天抢走他的鸡腿造成的·钟仪任由娘亲和阿蓉在他身上比量。
娘亲终于开口了:“好了,把衣服脱下吧·”·钟仪终于解脱了,拉着阿礼向外跑··钟函摇着头笑着说:“这孩子·”·燕惠抿唇而笑,模样嫣然秀美:“一想到小仪这么争气,我就止不住的高兴。”
阿蓉一边缝补一边心奋的附和:“我今天上街买菜的时候遇到了熟人,人家都夸小少爷天资聪颖呢”·三人笑了一番,钟函一拍脑袋:“哎呀,惠儿,我忘记了。”
燕惠疑惑:“怎么了”·钟函尴尬地说:“韩王爷今晚要来,说是要送开学礼物给孩子们·”·阿蓉连忙放下剪刀:“哎呀,那我现在就叫邓二娘他们准备去。”
燕惠娇嗔:“看你这记性·”·钟函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有,付武说今晚也要来……”·燕惠一听,瞪大一双美眸,连忙追着阿蓉离去的背影喊:“阿蓉,叫厨房做大碗的红烧肉和大盘的鱼排”·阿蓉应:“知道啦夫人”她连忙提着裙摆向厨房奔去。
韩王爷今晚要来的消息瞬间传到了钟仪的耳中··当然,重点是韩王爷要送他们礼物——会是什么呢上次他的是西域的点心盒子,阿礼则是被送了一把十分帅气镶着繁复花纹的剑鞘和华丽的剑穗,以前韩王爷还送过从京都带回来的新鲜玩具和北齐传过来的小刀。
一想到那把小刀钟仪就心痒痒,上面镶满了亮晶晶的钻石,刀柄处还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但是娘亲说小刀的刀锋太快了,怕伤人,就让爹爹帮忙收起来了。
哎,好像再摸一摸那把刀……·说起韩王爷,钟仪就不禁想起来他好看的脸,咳咳,不不不,他什么也没有想··韩王爷是他们家的常客,一直和爹爹交往甚好。
即使如此,他毕竟是王爷,所以每次他来之前家里的佣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正想着,突然传来花田的猫叫··钟仪连忙扒在窗子往庭院里面看,才发现阿礼在“唰唰唰”地舞剑,破风之人听得钟仪心惊肉跳,但是他灵活轻盈的挺拔身姿又让钟仪移不开眼睛。
就在钟仪凝望他发呆的时候,他突然一转,长长的剑身闪着雪亮的寒光·四目相对,他对钟仪眨眨眼睛,笑了笑,之后又再次舞起剑来··哼哼,虽然钟仪在这方面的确不如阿礼,但是至少不会因为老师要来而急慌慌地练习。
(阿礼这么多天都在看书,练剑的时间当然缩减不少·)·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美滋滋地抱起在海棠花下滚来滚去的花田,翘起尾巴进了屋··夜晚,花厅里点燃了新买回的五盏桌灯,这是市场上最近流行的“莲花盏”,造型和红莲如出一撤,点燃后,每一瓣花瓣的边缘都像是镀上一层柔亮的粉红色光亮,同时软软柔柔的灯光会悄悄散发出淡淡的迷人香气,为秋天夜晚的安静倒是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感。
此时此刻,仆人早已撤下,只有几个丫鬟小厮在门边··饭桌上的美味佳肴令花田十分把持不住,当然,作为它的主人,钟仪还是“负责任”地将它雪白的猫爪子捏住——咳咳,因为它如果要扒,肯定是扒他自己最爱的清蒸银鱼……·与此同时,阿礼也梳洗一番,坐在桌边装模作样地抿唇不语,似乎垂目思索着什么。
在柔和的灯光下,钟礼的侧脸倒是有几分隐隐初露的俊美··小样儿,肯定是在默背大胡子以前教的心法··钟仪幸灾乐祸地扭过头,继续盯着门口,爹爹和娘亲都去大门接韩王爷和大胡子了,估计一会儿就要到花厅了。
强强青梅竹马·莲花盏的花瓣在一阵微不可觉的秋风中微微颤栗,落下一小抹灰烬··爹爹好听的笑声传来——他猜想肯定是韩王爷到了··钟仪精神抖擞地一个大跃步冲到花厅门边,估计是速度过快,力度过猛,钟仪直接撞到了一个有着淡淡沉香香气的怀抱里。
一向稳重的磁性声音在钟仪的头顶响起,夹杂着笑意:“小仪,往哪去”·钟仪迅速脸红:“呃……”·钟函笑着将小脑袋埋在韩懿怀抱里的钟小仪拉了过来,圈在怀中摸着他柔软黑亮的头发,笑着说:“找爹爹呢爹爹在这儿。”
钟仪用力点头,抬起头来,睁圆眼睛,微抿嘴唇,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乖巧··钟函非常喜欢钟小仪这幅模样,于是他温和地笑了··韩懿看着钟函,微微勾唇。
钟礼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打量着韩王爷唇边的笑意,一动不动··不一会儿,燕惠将已经捧着一大盘牛肉片,笑的十分满足的付武带到了花厅··在地毯上打瞌睡的花田瞬间觉得心里不平衡:喵,他怎么一来就有吃的·于是花田在第一时间扑向了大胡子。
“哟呵这猫”·“喵嗷”·燕惠被吓得一惊,看清猫影,无奈地轻斥:“花田,别闹。”
大胡子喂着它几大片牛肉,看着吃的“啊呜啊呜”的花田,不由感慨:“乖乖,这猫能吃,厉害啊·”·大胡子惊叹地看着挂着一副似乎饿了一个月吃相的花田。
于是大胡子自此和钟仪的花田结下了不解之缘——或许他欣赏的是花田的能吃及豪放派的吃相……·阿礼向大胡子问好··大胡子拍拍阿礼的肩膀,哈哈笑道:“好久不见,耍几把给师父看看。”
钟仪嘴角抽了抽,耍几把……·阿礼点头,向外走去··看来临时抱佛脚还是有几分疗效的,剑光寒气逼人,动作凌厉连贯,一气呵成,倒是有几分自己特有的剑势了。
大胡子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去指点··看来阿礼算是过关了··终于落了座,韩王爷坐在正首,大胡子,爹爹,娘亲,阿礼,钟仪挨个坐下,圆形桌让钟仪美滋滋地坐在韩王爷的身旁。
开饭了,钟仪喜欢的时刻也将来临··不出一会儿,韩王爷放下筷子,笑道:“首先可要恭喜小仪要去云英书院上学了·”·钟函和燕惠的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钟仪笑着点头,眼睛亮晶晶,期盼着他下一句话。
果然——韩王爷向着爹爹微微一笑:“以后小仪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他鼓鼓了掌,修长食指上的祖母绿玉扳指在软软柔柔的光亮下显得色泽艳丽。
韩王爷的贴身侍卫从门外行礼进门,低头,恭敬地递给韩懿一个四四方方宽宽扁扁的墨色木盒··钟仪好奇的看着木盒子··韩懿接过,用右手捧着木盒,左手解开玉扣,面朝钟仪打开。
展现在钟仪面前的,是用黑色丝绒衬底,摆放整齐的一套笔墨砚台·它泛着和墨色木盒相近颜色,有着一番古朴光泽,接着,钟仪吸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墨水香气。
钟函不经意间看到了绒布上的印记,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韩懿:“为何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韩懿转头,勾唇一笑,对着钟函说:“哪里贵重,给小仪的,必定是好物。”
后来韩王爷也给了钟礼一个木盒,不过是让阿礼自己带回去看··晚上钟仪在练琴,见阿礼沐浴后往上走,便问:“阿礼,韩王爷送了什么给你,这么神秘”·阿礼擦拭着头发,笑的得意:“是本剑谱,北方的繁城军队里面高级将士用的。”
钟仪倒吸一口气:“不是吧……”·阿礼但笑不语···☆、第九章 云英书院(三)··今晚的月亮明朗孤寂··钟函沐浴后坐在窗边习字。
他写着写着,思绪翻飞··回到了今天的晚宴上,韩懿送给小仪贵重的礼物时,他说的话··记得当时,自己是愣愣地看着韩懿的面容··那时候,钟函只觉得,韩懿此刻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个的星光满天的夜晚。
钟函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低头看自己写得心浮气躁的字体··钟仪坐在书桌前,懵懵懂懂地看着木盒子里面长相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学习用品··这么精致,他心里思忖:这套笔墨砚台的确是上品,晚宴时并没有看清印记,现在才发现盒内有隐秘的章印——莫非是专门送呈给王侯权贵的特供品·回想起刚才韩王爷挂在唇边的笑意,钟礼不由心想:韩王爷还真是大方。
又想起爹爹方才的反应,对着这一套贵重的礼物,钟仪有些犹豫··出门时候,韩王爷回头,对钟仪说:“以后要多习字看书,对着本王之前给你的那本《羲和碑帖》摹写,可知”·钟仪听了,心里一个咯噔:《羲和碑帖》,呃,好久没有练了。
钟仪只好乖乖点头:“知道了,小仪一定会日日习字·”·韩王爷满意地点头:“下次来,本王便要检查检查,可不许偷懒·”·钟仪:“……”·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想到这里,钟仪又点上了一盏灯,今晚便开始练习吧··对于韩王爷为什么重视起了习字这个问题,还得翻一翻钟仪的黑历史··起因在去年冬天,钟仪和阿礼从外面回来,看到雪地上的一串梅花印记。
钟仪脑海中顺利浮现了脚印的主人··就在这时,只见阿蓉顺着小小的梅花脚印狂奔而来,她一手提着厚重的裙摆,一手抄着锅铲,面露凶光:“馋猫你又去偷吃又去偷吃又去偷吃老爷的鱼羹都被你舔光了”·钟仪和阿礼相视一眼:“……”·从阿蓉的重复次数来看,花田又摊上事儿了。
对于管教花田之类的钟仪一般不插手,用阿礼的话来说就是:因为他自己更容易带坏它……·之后他们顺着在雪地里已经被埋没的差不多的鹅卵石路走回房间。
出于随意,钟仪在雪地里踏了几脚··阿礼见了,走了几步,停下,侧头对钟仪说:“你先回房,等下换件衣服上二楼,到我的卧室去·”·钟仪好奇:“干什么”·阿礼眨眨眼,笑眯眯道:“秘密。”
切··钟仪不屑地哼哼,“你不说清楚,我才不干呢·”·回到了院落,钟仪换上了暖和的兔毛大衣,翻出雪白的大毛领,在热茶软榻的伺候下舒服地看书,多么美好的时光。
这时候——“小仪”·啧啧,有头猪在叫,他表示没听见··“小仪上楼”·钟仪翻了一页书。
“小仪”·钟仪再翻一页书··……·嗯怎么安静了·钟仪疑惑地放下书,打开窗户,嘶——冷风灌进来,好冷,他立马关窗。
想了想,他穿好靴子,上楼··钟仪不怎么上楼——一般是阿礼下来找钟仪,然后他们去小竹楼··楼梯正对着中央,墙上挂着的,是娘亲绣好的一幅江南山水图,非常大气灵动,同时又秀气俊逸,所以当初钟仪和阿礼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最后爹爹宣布,以他们的秋季测试成绩为判定,谁表现好给谁··受到奖励的鼓舞,钟仪夜夜挑灯夜读,咳咳,其实没那么夸张,但是钟仪当时的确比较努力,考进了秋试的第二名,第一名是他们学院里的一位夫子的儿子,叫什么他自己倒是忘记了。
但是阿礼在澜沧书院排名第一,总分比钟仪还高了那么不是一点点··呜呜呜,钟仪不想再说些什么了··总而言之,这幅昨晚奖励品的绣品已经非常不低调地出现在了这里。
左边是书房,正中放置着上好的桃木桌,桌上的文房四宝和爹爹是在白家买的,钟仪也有一套·书桌后是大大的木窗,没有雕花,但是光线充足··木窗下的小台摆放着阿礼惯用的剑。
靠着左右墙壁的是上接天花板,下接地面的两整柜的书·书排列的整整齐齐,钟仪踮脚摸了摸靠上方的书籍侧面,又弯腰摸了摸靠下方的书籍侧面,居然——都没有灰尘……·看了看书柜侧面的抽屉里,一般阿礼会放一些在钟仪眼里稀奇古怪的东西。
要不要看一看·良好时机,不容错过·钟仪奸笑着拉开抽屉——咦空的·他刨了刨,发现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阿礼的字:“翻抽屉者,小仪也·小仪者,懒猪也·”·“……”·钟仪咬牙切齿的捏紧了纸条··钟仪起身气呼呼地朝阿礼的卧室走去,推开房门,清新的熟悉气味迎面扑来。
嗯,钟仪吸吸鼻子,是阿礼身上说不出来的气味,不过的确算是好闻··钟仪大踏步走到大大的窗边,居高临下,看到了阿礼站在雪地里··阿礼对上钟仪的目光。
钟仪瞪着眼,扬起手中的纸条··他眯着眼看了看,咧嘴笑了,然后指了指身旁的雪地··什么意思·他难得的表现这么傻,必有玄机。
钟仪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定睛一看,一片雪地里,似乎写了字,是用脚踏出来的··嗯,写的是:“小……仪……小……猪……”·钟仪:“……”·阿礼冲钟仪招招手,跑走了。
尔后钟仪四处找不到他的人影,钟仪气哼哼地在房里拼命写“阿礼大坏蛋”、“阿礼大猪头” ……之类等等以泄怒火,结果……韩王爷走路居然没有声音,于是韩王爷顺利看到了钟小仪“阴暗的一面”。
韩懿挑了挑眉,拿起钟小仪奋笔勤书写的纸条,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钟仪的狂草:“这是什么字”·钟小仪低眉顺眼,用依旧软软糯糯的声音地回答:“坏。”
韩懿若有所思点点头,边看边念:“阿……礼……坏……蛋……猪……头……”·他不露痕迹地瞟了一眼低着头的钟小仪。
接着,他又问钟小仪:“这个字呢”·钟小仪看了看,吞吞吐吐不说话··韩王爷用带着祖母绿扳指的食指点着那个写得鬼画符般的字。
钟小仪脸红道:“屁·”·韩懿:“……”·这件事到最后被爹爹知道了,将此事归为练字惩罚,韩王爷回府后居然让仆人送了一本《羲和碑帖》过来。
·强强青梅竹马《羲和碑帖》是前代书法家章羲和所作,厚厚一沓·编者按照笔画复杂度常用度等等依次排列·初学者只需要按照页数慢慢往后练习就可以了。
钟仪到现在才练到了第六十四页,不过字的确是好看了许多,钟仪不由追悔往事:如果钟仪当初字写好看一点,会不会在秋试时考的高一点·很遗憾,钟仪并没有坚持很久,今年的秋试,依然是不怎么完美的字。
钟仪写着写着,抬头看了看安静摆放在桌上的墨色木盒··唉,看来最近是少不了一通练字的了··钟仪翻了翻碑帖,对前几页金光闪闪的纸张特别感兴趣。
花田也是,它每次从厨房用完点心回来,一般习惯是回阳光下的暖和猫窝里打盹儿,结果看到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纸张··“喵——”·花田伸出小白爪试探的摸摸。
钟仪心会神领:“想要”·花田睁大圆圆亮亮的眼睛:“喵——”·钟仪满足了花田的愿望,撕下了一整张给花田,它立马欢快的叼着金纸跑回猫窝里,躺好抱好。
后来阿礼过来了:“啧啧,太闪了·”·钟仪听后,更加癫狂地对着阳光故意闪他的眼··阿礼皱眉,用手挡住眼睛:“啧,放下放下·”·钟仪得意:“我就不。”
好不容易找到阿礼的软肋,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晃··突然,阿礼袭击了钟仪——挠钟仪痒痒··……·接下来的混战,钟仪不做阐述。
反正最后钟仪将他轰了出去··现在每次翻开,都能看见钟仪金光闪闪的纸上早已被阿礼写满了他各种字体的签名,字写得好看了不起吗·钟仪愤愤地继续翻。
但是最后一页金光闪闪的纸上,他却只写了两个楷体字:“钟仪”··钟仪:“……”·钟仪不敢置信地翻了翻这一页纸,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小字,翻来覆去地找,的确就只有这两个写得有些认真的楷体字。
钟仪脑海中浮现了阿礼微笑时候的模样和看书时候的模样,一刹那间冒出阿礼有时候也很温和的想法··看来自己得要努力一番才行·明天就要开学了,听说云英书院管的很严,像斗蛐蛐之类的不知道允不允许……·钟仪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了一个新环境,还是乖乖的比较好··钟仪熄了灯,躺在床上,看了看花田的猫窝,里面已经传来了它轻微的呼噜声,这只懒猫,就是能睡··钟仪弯了弯嘴角。
楼上没有传来什么动静,看来阿礼要么就在看书,要么就在睡觉,不过这个时间点,他看书的可能性比较大··钟仪静了静心,睡着了···☆、第十章 云英书院(四)··生活总是让人充满期待,今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早餐摆的非常丰富,全是钟仪爱吃的··在钟仪消灭掉两小笼灌汤包,一碗红豆粥和一颗水煮蛋后,他又在娘亲的热切目光下又喝下了一杯热豆浆··娘亲不停地夹南瓜饼,夹煎饺,夹锅贴给钟仪,钟仪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碟子又满了。
娘亲一边为钟仪蘸醋,一边叮嘱他:“到了学院,要和夫子行礼,要做个有礼貌的孩子·”·钟仪吃掉一个蒸饺,点头:“是·”·娘亲喂给钟仪一小半酥饼:“和同学要友好相处,宽容待人,不要因为小事争吵。”
·钟仪乖乖吃掉,点头:“是·”·娘亲喂钟仪一口粥:“要认真学习,你爹爹说今天主要学习小课程,要记牢了·”·钟仪乖乖咽下,点头:“嗝——”·娘亲:“……”·钟仪不好意思的从碗里抬头,对上爹爹含着笑意的眼睛。
钟函侧头对燕惠道:“小仪吃的多了,让他去上学吧·”·燕惠有些失落地放下汤勺,放弃了打算继续喂饱钟小仪的想法,秀眉微敛:“小仪,你去换衣服吧。”
钟仪呼出一口气:“那小仪回房了·”·钟仪飞快地逃走··燕惠有些感叹:“这么快,小仪今天真的要去云英书院上学了,真想看见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钟函听了笑道:“当然是像他爹爹·”·燕惠侧头,瞧了瞧眉目依旧俊秀温和的钟函,笑道:“如果小仪的性子随你,反倒是会出乎钟仪的意料。”
钟函给自己舀了一大勺粥,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小仪会越来越沉稳懂事的·”·钟礼慢悠悠地咬掉最后一块软饼,叹了一口气:“沉稳懂事还早着呢——”·燕惠一愣:“怎讲”·钟礼勾唇一笑,眼睛璀璨:“等会儿就知道了。”
燕惠和钟函对视,疑惑··不出几秒,厅房便冲回一个熟悉的人影··钟仪气喘吁吁地趴在桌上··燕惠下了一大跳,放下碗筷:“怎么了小仪”·钟仪“哼哧哼哧”地喘完气,勉强道:“没事……我忘带……玉牌了。”
钟函无奈:“玉牌是云英书院学生的身份凭证,你可要好好放在身上,不要弄丢了·”·钟仪乖乖受教,奔向房··衣服经过娘亲和阿蓉的巧手,显然合身了许多。
淡青色的长袍长裤在钟仪身上倒也把钟仪衬出了几分明朗爽洁··钟礼抱臂,倚着门看钟小仪在落地镜前“搔首弄姿”··刻意地打了个哈欠,钟礼戏谑道:“和谁去相亲呢莫非是看中刘小胖了”·钟仪被他吓得一惊,又被他的话气的不轻。
这话是出自于他们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之类的游戏,曾经钟仪被抽到过一次做“新娘”,被迫披上红盖头,然后让钟仪来选相亲对象··钟仪闭着眼随手一指:“就是你”·耳边突然炸起哄笑声。
钟仪睁开眼,发现面红耳赤的刘小胖站在钟仪面前··刘小胖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小仪……我真高兴,你是……第一个……选我的‘新娘’呢,还有,小仪,你……真好看……”·钟仪:“……”·后来记不清了,应该是很混乱的场面,因为最后钟仪记得,他是被刚好放学回来的阿礼背在背上扛回去的……据说当时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给单纯无辜的刘小胖留下了难以泯灭的深刻印象……·阿礼拿起钟仪的背包,挑眉:“还发呆,难不成看上我了”他还煞有介事地来回瞟瞟钟仪:“啧啧,你勉强入的了我的眼。”
钟仪冷笑:“呵呵·”·捏紧了拳头,揍了上去··阿礼在钟仪背后装模作样地喊:“痛好痛小仪,你好狠心——”·钟仪闻若未闻地走至房门外,和刚刚觅食回来的花田打了个招呼,凑到它耳边说:“如果阿礼再发疯,你就给我治治他”·花田耳朵一哆嗦,猫脸迅速呈现严肃的表情:“喵”·钟仪摸摸它的柔软皮毛,满足地向大门走去。
马大叔帮钟仪领着背包,送钟仪上了马车:“小少爷,坐稳了,一会儿就到·”·钟仪心情很好:“好的,有劳马大叔·”·钟小仪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院落的那一刹那,花田就投降了。
钟小仪房内的地毯上,钟礼眯着眼挠着花田的脖子下巴,花田享受地露出肚皮··钟礼笑地和蔼可亲:“花田,小仪以后和谁走得近,你可要记牢了·”·花田眯着猫眼,发出愉快“咕噜”一声。
钟礼继续微笑:“你说,你会不会第一时间通报给我”·花田立刻睁大双眼,圆圆亮亮的眼神中充满忠诚的光芒:“喵”·钟礼满意笑笑,继续抚摸花田,走之前赏给花田一包银鱼干。
钟小仪之前只在教学水平中等偏上的上学,自然没有见过大学院的气派··今天是秋季里的一个大晴天,太阳很早就出来了··书院大门早就被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声音混杂着传来。
不是只有六个选拔出来的琴子吗难道是高年级的今天也一起开学·总而言之,人很多··马大叔凭着过人的技术,硬是将钟小仪送到了书院里面。
掀开马车帘,走马观花地胡乱看着书院前殿的亭台楼阁,绿树红花,陌生又熟悉的那座高高的木质楼房以及那块悬在高高大门上,著名的镶金牌匾··下了马车,钟仪晕头转向,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车水马龙,钟仪不由催促:“马大叔,我们进去吧。”
马大叔擦擦汗,将钟仪的背包拿着,憨厚地笑:“好的好的·”·他们抬步就走,步子很大,动作很快··然而他们这么火急火燎地走路姿态还是被一名年轻夫子“勇敢”地拦住了。
年轻夫子高高瘦瘦,面容白净·他穿着云英书院的夫子制服,但是款式和爹爹的不同,应该是后来新任的··年轻夫子笑了:“我是学院的夫子,你是通过琴师选拔,进入云英书院的琴子吗”·钟仪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夫子。”
年轻夫子弯腰,与钟仪的眼睛平视:“把你的玉牌给我看看好吗”·钟仪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在衣服里翻找——为了玉牌的安全起见,钟仪将他放在了里层衣服的里层口袋。
·等玉牌翻出来之后,钟仪又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年轻夫子··祝纹从钟小仪的小小手掌中接过,因为贴近身体,玉牌已经有了一些温度··这种温度,很容易让本来心就柔软的人更加柔软。
祝纹认真地检查一番,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钟仪”·钟仪老实点头:“是·”·年轻夫子笑了,容颜在微暖的阳光中显得柔和亲切。
他说:“我是你的夫子,祝纹·”·钟仪心中猛然一跳:这么巧一来就碰上带自己的夫子·钟仪想了想,试探的问:“祝夫子是宴会级别的琴师吗”·祝纹笑眯眯地点头。
钟仪惊讶:“可是您看起来好年轻啊,真了不起·”·祝纹歪了歪头,笑道:“我今年已经十八了,比起你的父亲——钟函钟琴师,我可差得远呢。”
想起爹爹从云英书院结业时才十五岁,的确是天才··不过祝纹也就十八岁,也是天才··钟仪表示压力很大··祝纹温柔地看着钟仪,钟仪习惯把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此刻瞬间有些黯然。
祝纹心下了然:“不过,你现在做得不是很出色吗或许以后,你会比你父亲更加出色,成为一名宫廷琴师·”·强强青梅竹马·看着祝夫子温暖的笑容,钟仪用力点头:“我会的”·祝纹站直,摸了摸钟小仪的头发,对马大叔说:“您可以将他带进学堂的大厅处,那里会有接待人员。”
他递给马大叔一张精致的硬板纸张,上面只是很简洁的表明了钟仪的姓名,入学身份,学楼,学堂号以及夫子的姓名··钟仪目前对祝夫子很有好感,向他笑容满面地招手暂别,他也笑眯眯地冲钟仪点头。
选拔考试通过的琴子似乎专门用一个楼,楼层不高,但是宽敞明亮布置精致,地上是打磨光滑的平石,走廊上散散的摆放些开放繁丽的花束,看似随意,却别有雅致·从走廊走过去,偶尔微风拂面,只觉得舒心愉悦。
走尽了走廊,便是学堂的大厅··大厅里的人不多,似乎是临时弄的站点,都围着一两个人询问者什么··有一个穿着书院制服的人员简单问了一下他们,钟仪拿出了硬质纸张给她,还有他的玉牌。
管事的认真核对后交还给了他们,说:“你可以上楼了,但是除了学子以外,任何闲杂人等都得回去了·”·马大叔呵呵笑着对管事的说:“可否通融通融,我家小少爷第一天来……”·管事的一脸冰冷。
马大叔:“……”·马大叔回头对钟仪说:“小少爷,那我回去和老爷夫人禀报·”·钟仪点头:“中午放学爹爹回来接我吗”·马大叔一拍脑袋,傻笑:“看我给忘了,老爷今天要来书院,今早说他中午来接你。”
钟仪和马大叔告别,管事的带钟仪上了楼之后就自己又下楼了··楼上又是一番天地,阳光洒在地面上,反射的明媚耀眼·钟仪一边观赏着绿色植物,一边打量着学堂。
唔,学堂倒是和的学堂没什么两样··往前走着,就是琴房··钟仪心奋的走进去,发现陈列的都是好琴,钟仪伸手触动一根弦,古朴灵动的声音立马流泻。
这真是不错··钟仪美滋滋地到处走着,走回楼梯处,刚好迎上祝夫子和他身后的五个琴子···☆、第十一章 云英书院(五)··往前走着,就是琴房。
钟仪心奋的走进去,发现陈列的都是好琴,钟仪伸手触动一根弦,古朴灵动的声音立马流泻··这真是不错··钟仪美滋滋地到处走着,走回楼梯处,刚好迎上祝夫子和他身后的五个琴子。
钟仪连忙行礼:“祝夫子·”·祝纹微笑点头:“人齐了,他们们去学堂吧·”·他们六人跟在祝夫子身后,向刚刚打探过的学堂迈进。
因为不熟,钟仪只敢偷偷瞟瞟他们,估计原来都不相熟,他们六个人在这不长不短的路途中一直很沉默··祝纹打开学堂的门锁,推开门,阳光就从门外顺利进入了学堂内。
明亮的光芒给纤尘不染的学堂增添了几分暖意··祝夫子微笑道:“请进,各自坐下吧·”·他们低头:“谢夫子·”·学堂里总共只有九个长桌,摆成三乘三的样式。
他们纷纷入座,前两排刚刚好坐满··钟仪坐在第一排的中间,向左右的两个家伙笑笑,左边的稍微友好,回钟仪一个皮笑肉不笑,右边的就更为直接的——他无视了钟仪。
钟仪并未放在心上,估计他们怕生,以后多玩玩就好了·(当然,后来钟仪发现,无论他和他们相处多久,他们还是“怕生”……)·祝夫子站在讲台上,举起戒尺向他们微笑。
钟仪:“……”·不是吧,第一天就示威吗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么温和俊秀的祝纹心里住着一个爱用戒尺的老师……·钟仪竖起耳朵捕获周围信息,发现耳边一片寂静。
祝纹看着琴子们个个面色紧张,他扑哧一笑,放下戒尺:“你们不要误会,我是想说,在今后的学习过程中,我不希望用上这个·”·祝纹扫视一圈,发现琴子们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忍俊不禁。
祝纹笑道:“今天我已经自我介绍了,对于你们也有浅薄的一些了解·不如第一堂课,就让你们互相介绍自己,如何”·此话刚出,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一个个子高高,皮肤偏黑的琴子就“刷”地笔直站立起来,声音坚定:“祝夫子,我希望可以请您直接传授知识,至于认识同窗,我们私下可以做到。”
祝夫子微笑,眼睛弯弯的:“好,请你坐下·”他看了看其他抿唇不语的琴子:“你们认为呢”·钟仪刚想反对:开学第一天就上课多不好玩啊。
结果幸好钟仪只是这么“想”,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刚才祝夫子话音刚落,钟仪周围的同窗们都齐声说:“同意”·钟仪低头惭愧:“……”·祝夫子点了点头,看着面容不太自在的钟仪,微笑道:“钟仪,你认为呢”·钟仪抬头,做出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点点头说:“我也同意。”
祝夫子笑眯眯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就为大家上第一堂课吧·今天我们先学习这本《琴师礼仪守则》,你们在书桌的抽屉里可以找到·”·望着祝夫子从他的讲台里拿出的那本厚厚的白皮书,他们听话的打开书桌肚子,成功发现一大摞书。
祝夫子说:“现在这些书就是你们的了,记得写上姓名·”·他们恭敬地回答:“是·”·祝夫子显然是效率很高的那种年轻夫子,看他们找出《琴师礼仪守则》,就开始负责详细地授课。
听了一刻钟,发现是比较基本的东西,在家里耳濡目染和爹爹的教导之下,钟仪都掌握的七七八八了··钟仪看了看左右那两位严肃的表情,只好一面端着严肃听课的架子,一面在心里泪流满面:理论课,真的不好玩·祝夫子是那种在教学授课方面很认真的那种,表情柔和,解说到位,说实话,就这么对着祝夫子发呆,还蛮赏心悦目的。
祝纹停下,看了看钟仪定住良久的眼神,心想:莫非是我授课过于枯燥了吗·祝纹立马提高音量,更加投入地讲了进去··纵使这样,钟仪还是处于发呆中。
祝夫子只好穿插了一句:“大家认真听讲·每一学时过后都会有测评的,这会纳入每个学期的最终考试成绩的·”·钟仪听了,点点头表示赞同。
课堂上一直很安静,这六个琴子大多数是经过培养的,对知识的把握能力都很不错··祝夫子检查完之后,非常满意地夸奖了他们··不一会儿,古老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传到了学堂里来,祝夫子就拍拍手掌,微笑道:“今天上午的课程就到这里了·”·这是放学的意思吗·钟仪看了看周围的同窗们,在他们的脸上发现了几丝松懈。
祝夫子走出门之后,他们行礼:“夫子慢走·”·下楼的时候他们依旧沉默,按照座位顺序有序下楼··天知道为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安静,钟仪现在十分怀念的小同窗们。
深呼一口气——看来,要想和他们玩斗蛐蛐,是不可能的了··钟仪下了楼,站在大厅里··回味着祝夫子说过,他们这栋楼是“知琴楼”,分为三楼。
是专门供每一届琴师选拔的琴子上学的地方··总共三年,学完之后会有总结考试,优秀者甚至可以保送去有“琴师之乡”之称的锦和城学习最高琴技··目前没有碰见楼上的同窗,或者没有放学·比起书院的其他学楼,知琴楼布置精巧,草木清香,并且明亮宽敞,的确适合练琴。
按理说,在这里任职的爹爹应该知道这里,希望他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等他··现在将近中午,太阳发出的阳光更加炙热··没想到在秋天还能感受到温暖,钟仪舒服的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大厅的前方就是宽敞的过道,又不少学子路过··钟仪无聊的蹲在一簇花旁··暖暖的日光下,什么都变得美好··所以当好久未见的王散因出现在钟仪面前的时候,钟仪觉得他的面容居然显得柔和几分。
王散因穿着华贵的紫色,反而不显得老气或者无法驾驭,一袭紫衣配上他冷冽的气质,高挑的身材,以及非常吸引人的墨黑星眸,钟小仪只觉得,他很傲气··王散因打量了一下大厅,便抬步上楼。
不过,他前脚刚迈,后脚就被刚好反应过来的管事的挡住了··大厅里很安静,所以钟仪毫不费力,光明正大地偷听着··长着一双眯眯眼的管事的说:“请拿出玉牌。”
王散因淡定:“玉牌,什么东西·”·眯眯眼:“……”·钟仪暗自感慨:似乎阿礼,王散因这类人到哪儿似乎都有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眯眯眼用肯定语气说:“你不是云英书院的学生·”·王散因依旧淡定:“我是·”·眯眯眼不信··钟仪也不信:散因大哥,你明明是的好不好……·王散因继续淡定地说:“你不信么。
“·眯眯眼肯定的说:“玉牌是云英书院学生的凭证·”·王散因仍然淡定:“我目前没有,不过我要上去看看·”·眯眯眼看他那么坚决,有些好奇:“为什么你非要上去”·王散因停顿一会儿。
钟仪竖起耳朵:有机密·王散因看着眯眯眼的小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猫,爬上去了·”·眯眯眼:“……你的猫咳咳,怎么爬上去的”·钟仪觉得眯眯眼肯定是惊讶:哎哟喂你这种性子还养小动物·王散因目光不变:“顺着藤蔓爬上去的。”
眯眯眼、钟仪:“……”·最后的结果是,王散因慢悠悠地上了楼··钟仪严重怀疑,眯眯眼是不是因为无语的次数过多,导致他不想再无语了……·王散因上去干什么他真的养猫·强烈的好奇感油然而生。
正当钟仪犹豫上去或者留在原地等爹爹回来的时候,王散因已经下楼了,同时在喝茶的眯眯眼瞪大了双眼··哦原来眯眯眼能睁开眼睛·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各种冷傲霸气的王散因的臂弯里真的卧着一只长相白净柔弱的雪白猫咪·钟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散因稍微融化了他的冷冰冰的脸,哄弄着受惊的小猫。
就在这时,钟仪听见爹爹的声音:“小仪”·钟仪连忙回头答应:“爹爹,我在这儿·”·钟函看见了钟小仪,便面带微笑的快步走来。
钟仪拉着钟函,示意他看那一袭紫色背影,眼睛圆亮:“爹爹,你看,是散因哥哥·”·钟函顺着目光看去,真是王贺的儿子··强强青梅竹马·王散因其实早就看见了钟小仪,只是没有与他打算搭话。
大厅里本就安静,而钟仪的声音并不小··于是,王散因抱着雪华回身,向钟函行礼:“钟叔·”·钟函点头微笑:“散因,来这儿有事”他看到了王散因臂弯里的雪白小猫,有些讶异:“你养猫了”·王散因低头看了看因为陌生人而有些瑟缩害怕的雪华,回答道:“钟叔误会了,这是我表兄的猫。”
的第一名抱着他表兄的猫出现在云英书院的知琴楼·钟仪好奇,抬头道:“散因哥哥的表兄在这里上学吗”·因为身高差,王散因俯视着钟小仪:“不,他是这里的夫子。”
钟仪不得不仰着头问:“夫子教琴子的夫子”·王散因点头,用白皙的手安抚着雪华,开口道:“表兄姓祝,名纹。”
钟仪呆愣:好熟悉的名字……那他不就是刚刚才告别,教我的祝夫子·王散因看透了钟小仪显而易见的心理:“你认识我表兄。”
钟仪点头微笑:“真巧,他是我的夫子·”·王散因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钟函笑着问:“快到用午饭的时辰了,散因,要不要去钟叔家里作客”·王散因委婉拒绝了:“多谢钟叔好意,我应了表兄,晌饭就去他那儿了。”
钟函点头:“既然你有约定便去吧,回家向你爹说,他好久没来钟仪这儿作客了,无事时就来我家坐坐·”·王散因点头,便告辞离去了··之后,爹爹牵着钟仪往家里走。
·☆、第十二章 云英书院(六)··王散因点头,便告辞离去了··之后,爹爹牵着钟仪往家里走··在路上,钟仪向爹爹说明了第一节课的不好玩以及同窗的“怕生”。
爹爹笑而不语,只是摸了摸钟仪的头··钟仪拉拉爹爹的衣袖:“不过我有些喜欢我们的祝夫子,他笑眯眯的模样真好看,感觉好亲切·”·爹爹笑了,侧头问钟仪:“就是你爹爹,我觉得那只白猫和我们祝夫子很像。”
爹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拼命止住笑问:“为什么”·钟仪很认真的说:“那只猫很白很乖,又很斯文,不像我的花田……”·到家门口,爹爹开着玩笑:“都说宠物的性子随主人啊。”
钟仪知道爹爹意有所指,气哼哼地说:“花田有时候也很乖的”·阿礼站在门边接话,笑的坏坏的:“没错,刚犯完错时是很乖的。”
钟仪:“……”·然后钟仪使出降龙十八掌将他逼到了庭院里,打打闹闹间,听见娘亲喊:“小仪回来啦·”·钟仪立马收手,跑到娘亲身边撒娇。
花田从房里懒洋洋地漫步出来,围着钟礼的小腿打圈绕··钟仪抱着娘亲,软软黏黏地说:“娘亲,我上学去了你想不想我……”·娘亲笑着说:“当然想了。
不过,你阿礼哥哥比娘亲更想你,老早就到门边上候着了·”·钟仪装作没有听见,斜眼看着正想往阿礼身上扒的花田··阿礼顺手将花田抱在了臂弯里,花田顿时满足状。
钟仪:“……”·才半天未见,花田就叛变了吗·不过看着一人一猫的姿势,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王散因抱着小白猫的模样。
娘亲让钟仪回房换衣服,准备用午饭··钟仪和阿礼并肩往房里走··钟仪忍不住将新闻告诉阿礼:“你还记得散因哥哥吗”·阿礼夸张的一皱鼻子,故意学着古怪地调子:“叫那么亲热,还散因哥哥。”
钟仪无语:“……”·钟仪推推他的肩膀:“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阿礼摸了摸猫,侧头看钟仪:“我当然记得,王散因,王员外的儿子。”
到了房内,钟仪作出神秘状,压低嗓音:“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他抱着一只乖乖巧巧的白猫咪”·阿礼坐到软椅上,将花田放下,看着钟仪扬了扬眉:“他还养猫”·钟仪见他有反应,双手撑桌凑近他:“是他表兄的,你知道他的表兄是谁吗”·阿礼喝了一口茶:“你的夫子。”
钟仪语塞:“……你,你怎么知道”·阿礼轻描淡写的吹吹茶:“猜的·”·钟仪撇撇嘴:“你真无聊。”
阿礼说:“你不换衣服等一下就吃饭了·”·钟仪双手叉腰,故意说:“哼,我又不是你,天天就想到吃”·阿礼突然笑的浑身发颤:“哈哈哈哈。”
钟仪疑惑地与受到惊吓花田对视一眼:“你笑什么”·阿礼将茶杯放下,起身:“你知道猪喜欢发出什么音吗”·钟仪鄙视看他:“我又没见过猪,怎么知道猪喜欢发什么音。”
阿礼很认真的点头:“我以前见过·猪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哼哼哼’·”·钟仪觉得他很无聊,再次斜眼鄙视:“哼,你可真够无聊的。”
阿礼再次笑出声音··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礼不怕死的无视钟仪杀人的目光,继续说:“而且,猪都喜欢天天吃,无论脸多么的圆,身材多么的肥……”·钟仪冷笑。
阿礼脚底抹油开跑,钟仪抄起背包就砸··砸空了,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钟仪想起来里面还有自己的那本厚厚的《琴师礼仪守则》,果然,知识就是力量,下次用这边书来砸他好了。
会不会把阿礼砸晕·钟仪一边换上居家服,一边脑补阿礼鼻青脸肿的模样,觉得身心舒畅了很多··他在衣柜里面翻找,发现里面新添了几件长袍。
新衣服·于是钟仪穿上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去吃饭··刚刚蹲在地毯上的花田立马起身,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钟小仪后面。
·钟小仪猛地止步··花田一个趔趄,它摇晃了一小下,不满的抬头:“喵嗷——”·钟小仪转身,严肃地看着花田··花田不由倒退一猫步:“……”·想起自己一回来花猫就绕着阿礼撒娇打转,身为主人的钟小仪心里不怎么舒服。
钟小仪弯腰,假装生气:“好你个花田,你是谁养的啊·”·花田连忙瞪圆眼睛装无辜,伸出爪子,试图往钟小仪身上蹭··钟小仪伸手,手掌按住向前的猫脸:“别试图撒娇,无用。”
花田委屈:“喵——”·钟小仪心感不满,不由自主地想哼哼两声,尔后发觉正是因为这个才被阿礼嘲笑过所以钟小仪硬是生生的将哼哼止住了。
于是,钟小仪嘟着嘴捏捏花田的三角耳朵,“胳膊肘儿往哪儿拐呢,往哪拐呢”·花田抖抖耳朵,伸出雪白的猫爪坚定不移地指着钟小仪:“喵”·“哼哼……”终究还是没忍住哼哼,钟小仪都怀疑这是他的语言习惯了……·看着花田的忠诚表现,钟小仪还是弯腰将它抱起,“算你识相,以后看见本少爷,都得先来请个安。”
花田乖巧(无奈)地应了:“喵……”·钟小仪到了饭厅,发现爹爹娘亲阿礼都坐齐了··娘亲娇嗔:“把花田放下来,让阿蓉给你擦擦手。”
在这种问题上,钟仪是无法辩驳的··于是花田溜下到地毯上去,用粉红色的鼻子四处嗅嗅,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猫食盆,幸福快乐地吃了起来··阿蓉递给钟仪一条软毛巾,钟仪在阿蓉的犀利目光下,将手擦拭的干干净净。
钟仪抬头看着阿蓉:“可以了吗”·阿蓉巧笑:“行了·”·钟仪将软毛巾递给阿蓉··爹爹夹了块八宝鸭给钟仪:“小仪,祝夫子有没有给你们发新课纸”·钟仪狼吞虎咽,想了想,摇头。
娘亲笑着给钟仪盛了碗汤,阿礼递到钟仪面前,他似乎不怎么满意钟仪的豪迈吃相,皱着眉头问:“今天上午上课很饿”·钟仪喝了一大口罗宋汤,然后继续狼吞虎咽,抽空摇头。
娘亲担忧地说:“吃慢些,别噎着·”·阿礼对上钟函的疑惑目光,解释道:“或许早上吃的多,中午吃少了不习惯·”·燕惠用手帕擦拭一下钟小仪的嘴角,笑道:“小馋猫。”
花田闻言,欢快地“喵”了一声··众人忍俊不禁··钟函觉得花田可爱,弯下腰向花田的猫食盆里添了几只椒盐虾··用完午饭便是休闲的午休时光。
·☆、第十三章 云英书院(七)··秋天,竹林远看似乎依旧青翠,走近了才发现,竹叶已经泛着几丝枯黄·竹林的阴凉下,阿礼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钟仪抱着吃饱了的花田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享受午后阳光,一人一猫皆是眯眼,十分惬意。
阵阵秋风送爽,夹杂着有些萧瑟的乐音··钟仪微微睁眼,看向坐在水池边闭眼吹奏的阿礼··听了一会儿,总觉得乐音有些凄凉,似乎阳光和竹荫将他们分开在了两个世界。
于是钟仪侧头,对阿礼喊:“阿礼,过来·”·他没理睬钟仪,继续吹奏··钟仪撇撇嘴··竹叶的震鸣声是一片完整的竹叶颤抖而成,钟仪感觉竹叶做为被吹奏的对象有些痛苦。
钟仪继续喊:“阿礼哥哥”·他突然睁眼,乐声断了,漆黑的目光向钟仪看来··钟仪突然有些愣住了··或许钟仪永远忘不掉他目光中的复杂和沉默。
竹荫下的少年,墨黑的长发,深色长衣,举在唇边的手中拿着一片绿色竹叶··那一瞬间,凄凉的乐声,戛然而止··那一瞬间,钟仪觉得他心事重重,自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阿礼。
后来阿礼微笑着向钟仪走来,身影从竹荫下慢慢清晰,耀眼温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在他的身上,钟仪才觉得,自己似乎放下心了··花田惬意地发出一声甜腻的猫叫。
因为那种沉甸甸的感受,下午,钟仪坐在作为上发呆··祝夫子走到钟仪面前,抽习刚才教的乐谱··钟仪有些惊慌,但还是完整地唱了出来··他准许钟仪坐下,钟仪在他一向温和的眼里看见了一丝警告。
钟仪低头惭愧··强强青梅竹马·暂时的下课休息时间,左边的那位“皮笑肉不笑”的突然面带微笑的向钟仪自钟仪介绍··当然,他的微笑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他说:“钟仪,你知道我是谁吗”·钟仪微笑:“不知道·”·他挑了个白眼:“你连我都不知道”他保持着翻白眼的神态,却又一下一下地瞟着钟仪的表情。
钟仪面色不动··他终于面露惊讶:“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过大,在下课时间依然有些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人注目的。
钟仪有些尴尬··他咳嗽两声,装模作样的说:“我是刘赋,利刀旁刘,诗赋的赋·”·钟仪忙学着大人们寒暄时的模样说:“原来是刘赋,久仰久仰。”
刘赋一脸享受··钟仪右边传来嗤笑声··刘赋敏感地昂起脖子,对着钟仪右边习惯无视人的那位喊:“笑什么”·钟仪转过身看右边。
钟仪右边的那位头也不抬:“刘赋,谁没听过,五河书院的大才子啊·”·刘赋的脸突然通红,瞪着眼睛看他··少顷,刘赋突然拍桌而立:“好啊原来是你啊陈澄”·晨晨·叫的这么亲切·“晨晨”合上书页,侧头看他,也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诡异的气氛让其余四人默契地安静了··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里,祝夫子笑眯眯地进门了··同窗们红脸的瞬间变正常,侧目斜视瞬间打开书本投入··抱着围观态度的同窗们:“……”·直到放学下了楼,没有引发任何斗争。
要么回去单挑了·看他们像是旧仇啊··爹爹站在大厅里来接钟仪,钟仪连忙跑了过去··爹爹牵着钟仪,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钟仪和爹爹说起了“新认识”的刘赋与“晨晨”··爹爹笑了:“莫非是以前的竞争对手”·钟仪脑海中浮现他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互不相容咄咄逼人的模样。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的确不怎么美好··钟仪觉得无法理解:“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这么僵”·爹爹侧头看钟仪,站定··钟仪也驻足。
爹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钟仪摇了摇头:“不知道·”·钟函看了看远远东方将周围染红一片的夕阳··钟仪听见爹爹说:“小仪,这个世上,很多时候的竞争会逼得人迫不得已,但爹爹希望你记住,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无论多大坎坷,你都要跨越过去,也许你会牺牲很多,至于衡量是否值得,这就要靠你自己。”
钟仪总觉得爹爹说这番话意味深长,钟仪傻傻地看着目光遥远,脸上一片平静的爹爹··到了门口,钟仪看见了一个背对着大门,驻足仰望天空的玄色身影。
傍晚的夕阳洒下最后的余晖,他的面庞轮廓英朗,一半阴影,一半光亮·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面色谨然,显得禁欲而冷漠·只是从侧面看他,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钟仪觉得,爹爹牵着钟仪的手好像微微地颤了一下··钟仪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之后,钟仪被爹爹牵着,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负手而立,食指上带着祖母绿的扳指。
爹爹和他一直沉默··不说句话吗·钟仪有些奇怪地看着爹爹,爹爹似乎打算拉着他直接进去··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叫了钟函的字:“清之。”
钟函的脚步顿住,钟小仪也跟着定住··那人转身看着钟函的背影,玄色的衣角微微掀起:“本王……不会再提今日之事·”·钟函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钟函说:“韩王爷不必如此·”·韩懿勾唇:“如若本王不来,清之可是要断绝来往·”·钟函嘴唇微动,却未言语··韩懿等着他的话。
钟小仪不明状况,傻傻地看着长相俊美的韩懿发呆··钟函勉强笑了:“自当不会·”·韩懿笑了,眼睛明亮:“不知清之是否愿请本王享用一番晚宴。”
钟函拒绝:“寒舍怎能……”·韩懿抬手打断钟函的话,食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在夕阳的余晖中闪了一下萤亮的光彩··韩懿径直走进钟函,钟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小步。
韩懿止步,苦笑:“你怕了·”·钟函目光微动,低头不语··韩懿注视着钟函低垂的纤长睫毛··少顷,韩懿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钟函的雪白耳垂。
钟函瞬间受到惊吓一般的抬头··韩懿愉快地笑了,笑声轻快好听:“你这幅模样,这么多年还是未变·”·钟函隐隐露出一丝慌张,低头看向钟小仪,发现钟小仪依旧对着韩懿发呆。
钟函拉拉钟小仪的手:“小仪,你先进去,告诉娘亲,韩王爷今晚来家里作客·”·钟小仪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韩懿··韩懿微笑着抚摸了一下钟小仪的头顶。
钟小仪红着脸跑开了··钟函深吸一口气,微微显出愠怒,他说:“韩懿,你在小仪面前,莫要胡来·”·韩懿低头闷声笑了··钟函轻轻皱眉:“笑什么”·韩懿轻轻咳了几声:“没什么,只是你好久没有这么喊出本王的名字了,本王觉得高兴。”
钟函不语··韩懿目光温柔地看着钟函:“还生气”·钟函想了想,最终将话咽了下去,摇头道:“没有,进去吧。”
他转身向里面走去··韩懿看着钟函有些清瘦的背影,将心中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第十四章 鸿鹄之志(一)··晚饭多了韩王爷的驾到,邓二娘拿出她心爱的菜谱添了几道晚宴菜色。
今晚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两人之前在门口的对话而冷淡··韩懿沉稳风趣,面色如常,钟函温文尔雅,偶尔附和··晚饭进行到了一半·当钟仪顺利地吃掉一整只卤猪蹄,与阿礼争论谁更能吃的时候,韩王爷示意他们安静。
钟仪一向很给尊贵英俊的韩王爷面子的,于是钟仪立马变得安安静静··韩王爷看了看爹爹和娘亲,对阿礼说:“钟礼,愿不愿意去繁城学习”·钟仪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繁城繁城是什么”·阿礼看了钟仪一眼:“是我们南楚北方的一座城池,军事重地。”
韩懿赞赏地看了钟礼一眼:“不错,听说你在准备秋试,有没有打算去哪所院校”·秋试去哪所院校·钟仪只听到阿礼回答:“云英书院。”
韩懿微笑:“繁城的阚元阁会更适合你,今年面向南方招生,本王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钟函和燕惠对视一眼,吃惊道:“阚元阁皇家设立的第一家军事学院”·韩懿看了钟函一眼,点头道:“阚元阁培养出来的学子大多数是国家的将门之才,功勋无数,他们纵横沙场,卫国杀敌,此乃真好汉。”
说罢,韩懿叹息一声,自嘲般说起:“想本王当年也是一腔热血,无奈家父不认可,如今本王一想起,依旧抱憾叹惋·”·钟礼沉默了一会儿,问韩王爷:“是我师父的意思吗”·韩王爷微抿一口茶,微笑:“没错,付武就是出身于阚元阁,他曾经是阚元阁的最终审核前十名,但是因为身疾,才从沙场上退了下来。”
钟仪惊讶:“大胡子有身疾”·钟礼也是面露几分惊讶··娘亲说道:“上次晚宴钟仪去迎他,他说自己眼睛不行,晚上看不清。”
钟函有些惋惜:“付武功夫了得,却因眼疾退伍”·韩王爷面色严肃几分:“在战场上,每名士兵的身体素质必须过硬·”他看向阿礼:“你要珍惜这次机会,本王也会祝你一臂之力,也当是你师父的愿望的寄托。”
阿礼点了点头:“多谢韩王爷·”·之后不久,韩王爷就告辞了··爹爹对阿礼说:“阿礼,你也不小了,这些事情,爹爹希望你自己有些主意。”
阿礼顿了顿,看着爹爹说:“ 我有这个打算·“娘亲眼圈竟然红了:“听韩王爷的意思,如果你想去,他是会帮你一些的·只不过,繁城那么远……娘舍不得。”
爹爹搂住娘亲:“惠儿,阿礼会是个男子汉,出门学本领才对·”·阿礼点头,眼神中微微流露出深藏的情绪:“娘,我本来就出生北方,作为男子,为国效力,这是一种担当。”
娘亲勉强笑了:“也是,你有志向,是好事,娘方才不对·”·爹爹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钟仪和阿礼洗漱过后,一般都是一个练琴一个练剑,今晚打破常规坐在软榻上讨论。
钟仪一直疑惑阿礼问什么要转学院:“澜沧书院不好吗”·阿礼反问钟仪:“你难道不知道十二岁的转学院考试”·钟仪尴尬地表示自己不知道。
阿礼深吸一口气:“估计你还没有到年纪,爹爹就没有对你说了·这次秋试对我而言的重要性在于,我可以凭着分数进入理想中的院校·”·钟仪惊讶:“原来阿礼的理想院校是云英书院”·阿礼侧头看钟仪,摇头微笑:“原本付师傅有提起过阚元阁,不过我不想离家太远。”
钟仪点头,泪光闪闪:“我会舍不得阿礼的·”·阿礼嘴角微抽:“不要做出这么丑的表情·”·钟仪:“……”·阿礼心情很好的笑了。
钟仪问:“你这么说,付师傅什么反应”·阿礼垂目:“当时付师傅听到我的回答,非常失望,说我不必去了·”·钟仪想象出大胡子当时的表情,他或许是觉得阿礼没有志气吧。
钟仪鼓励阿礼:“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你这么说,付师傅当然失望·”·阿礼看着钟仪,面色有些难见的严肃:“小仪,你希望我去阚元阁吗”·钟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呵呵地开着玩笑:“阚元阁不是我希望你进,你就能进的。”
阿礼叹了一口气:“我自当应抱鸿鹄之志,安能顾念燕雀之所·”·之后,阿礼就摸了摸钟仪的头,上楼歇息了··钟仪抱着昏昏欲睡的花田坐在书桌旁摹写着《羲和碑帖》,今晚已经是第七十一页了,钟仪数了数被钟仪写满了的字帖本,啧啧,居然累积到了十本,以后阿礼在嘲笑钟仪的字丑,钟仪就用字帖本砸死他。
强强青梅竹马·一想到阚元阁,钟仪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阿礼真的去了北方的繁城,那他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了··钟仪看着书桌前的明亮灯火发呆。
直到一阵凉凉的晚风吹来,钟仪才回神··钟仪突然起身,跑到书房墙壁前去看贴着的《南楚地图》··“繁城……北边……”·钟仪用手指在上面寻找,看见了一个标着红色圈点,写着加粗字体的两个字“繁城”,上面还画着一只相交的剑刃。
它坐落在山地之间,地势较高··地图上,红色圈点表示大城池,加粗字体表示重要地点,相交的剑刃表示是军事之地··连起来说明,繁城是个军事意义重大的重要大城池。
钟仪接着熟悉的找到安都··也是红色圈点,也有加粗,但是没有其他标志了··为什么·钟仪悲哀:或许只是安都离南楚的都城——希宫比较近,连带沾光吧……·钟仪幻想,如果阿礼以后真的名扬四海,成了个大将军之类的,按照名人出名故乡必红的道理,安都说不定也会多几个标志。
那么说起来,阿礼去繁城会长些见识吧··钟仪暗暗点头,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阿礼面色严肃,手持缨红枪,身着银光盔甲,骑跨着高头大马,各种酷帅狂霸拽的模样,钟仪咽下口水,决定持坚决支持态度。
·☆、第十五章 鸿鹄之志(二)··第二天,钟仪出门的时候,阿礼抱着花田,站在门口送他··钟仪摸摸花田的头,花田在钟仪手掌里蹭蹭··阿礼看着钟仪,戏谑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自己最喜欢摸花田的哪个部位。”
钟仪听了,歪头,与花田对视··花田晃晃自己的头··钟仪回答:“应该是头部吧·”·阿礼问:“你知道为什么吗”·钟仪疑惑:“这还有为什么”·阿礼说:“你的头脑笨笨的,所以喜欢摸更笨的头。”
他这是把他们两个都骂了··钟仪瞪眼龇牙··花田咧嘴··阿礼耸肩:“我只是提醒你聪明点,不要和那个刘赋走的太近·”·钟仪心中疑惑:阿礼认识刘赋·阿礼忍受不了钟小仪**裸的表情:“你心里想什么不需要都表现在脸上。”
钟仪懒得和他理论:“为什么刘赋怎么了”·阿礼撇嘴:“五河书院的‘大才子’,自命不凡,人品极差。
不要理睬他·”·钟仪似懂非懂··阿礼看着钟仪,突然叹了一口气,他拍拍钟仪的肩膀:“上学去吧·”·钟仪不高兴地说:“你叹什么气”·谁知阿礼摇头,颇为无奈地说:“你这么傻,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钟仪刚想反驳,结果他按着钟仪的双肩说:“如果我真的去了繁城,你是否还能安好”·钟仪撇嘴:“我这么多年不都是安好的很。”
阿礼微笑:“你得保证了,昨晚韩王爷给钟仪阚元阁的信件,我如果真的去了繁城,至少三年·”·钟仪惊讶:“这么久三年至少”·阿礼点了点头,笑道:“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钟仪斜眼:“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你考不上呢·”·阿礼刚要回答,钟仪就听到马大叔的催促声··阿礼向钟仪摆手:“去吧。”
钟仪趁机捏了一下阿礼的鼻子,嘻嘻哈哈地跳上了马车··钟礼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看着马车离开··他转身回屋··秋日的早晨,阳光居然温馨怡人。
还有三天··钟礼已经决定去繁城的阚元阁了··他翻开韩王爷给他的信件,阚元阁的要求苛刻,自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这次秋试,如果有意向去面向军队培养的学校,就必须得参加武试。
钟礼取出自己的剑,闭眼思索着招式··有人·钟礼猛然睁眼··钟函站在花拱门旁,对他微微一笑:“阿礼,是我·”·他一身白衣,反而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平时梳理整齐的黑色长发散散束在肩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眉,一双柔和清明的眼睛正看着钟礼。
钟礼放下剑:“爹,今日不去教课”·钟函点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又是个晴天,真好·”·钟礼说:“爹,我三天之后便要秋试了。”
钟函看着钟礼,问:“报阚元阁吧还有武试吧”·钟礼点头··钟函拍拍钟礼的肩膀:“爹相信你,你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钟礼笑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去北方,路过时也想看看河城如今的模样·”·钟函看着钟礼的笑,只觉得心里难受,只好道:“爹明白,到时候让你娘捎些东西,你就说来看望看望燕家两老。”
钟礼道:“谢谢爹·”·钟函摆摆手··这时,管家老刘来了··老刘道:“老爷,韩王爷的小厮来了·”·钟函的眉头隐隐皱起,问老刘:“可有说些什么”·老刘恭敬回答:“似乎说是韩王爷想请老爷去欧家的莫玉阁挑选东西。”
钟函眉头皱的更深:“莫玉阁那不是卖玉器首饰的地方”·老刘不语··钟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向钟礼道别,走了出去。
老刘紧随着钟函,也跟着出去了··钟礼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因为阿礼的话,钟仪认真上课,连眼神都没有给左边一次··当然,右边也没给。
上午的课程依旧是《琴师礼仪守则》,不过估计祝夫子认为他们消化得快,所以那么厚的书本,其实教课的夫子总共有五位,不过他们最为熟悉的就是祝夫子,或许祝纹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位夫子,又或许是他的博识风采将他们压的牢牢的。
上次在琴房里面,祝夫子为他们弹奏《哀兮》,凄美的琴声让在场的他们个个都屏息聆听··祝夫子的手指生的非常好看,钟仪觉得爹爹已经是难得的修长白皙,他的手比爹爹的手似乎要小一点,关节也更加分明,却有一种莹润感,或许是他年轻一些吧。
自从知晓了祝夫子是王散因的表兄后,钟仪有时候会观察他,结果是:他只在年龄上超过了王散因,心智方面有时候甚至幼稚··非常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每次在草坪上遇见学院养的白兔子,他都会在那里逗留一刻钟,单纯摸毛聊天。
但是李牧(钟仪后面靠左的那位同窗)有次送了他几只“可爱”的毛毛虫,他们硬是看见他白皙的脸变成粉红,再变成淡淡的青色··李牧微笑着说:“夫子,这是祥祥楼最新出来的变色虫,人气很高的。
学生特意买来送给夫子的·”·李牧双手托着在厮缠的虫,期待的看着他··(祥祥楼是卖小玩具和学习文具的连锁店铺)·他猛然后退,淡青色的脸勉强笑着说:“使不得,使不得,你的心意我领了……”·钟仪回想起来李牧不明所以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笑完之后,钟仪摇着头开始做课堂作业··钟仪总觉得目前的课程还是轻松的,上课的时光变得非常快··钟声“咚咚咚”的响起,他们就下课了。
下楼梯时钟仪已经看到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了,他们的个子比他们高一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到了大厅,钟仪看见王散因和爹爹在说话··钟仪走近:“爹爹,散因哥哥。”
爹爹摸了摸钟仪的头,微笑:“上午的课怎么样·”·钟仪看了看王散因,回答:“是祝夫子教的,我听得很认真·”·果然,王散因的冷淡表情柔和了一点。
爹爹满意地笑笑:“我在和你散因哥哥说着转学院的事情·”·钟仪惊讶地看着王散因:“散因哥哥也要转吗”·王散因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万年不变:“我秋试就报云英书院。”
爹爹说:“听说云英书院从前年开始和朝廷联系,有保送到朝廷参加官员考试的机会·”·王散因点头:“家父是这么想的·”·钟仪问:“散因哥哥不这么想”·王散因看了钟仪一眼,目光里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第十六章 鸿鹄之志(三)··就在这时,钟仪听见熟悉的温和笑声··钟仪扭头一看,就看见祝夫子抱着他的白猫,似乎在逗弄。
他刚好抬头看见了钟仪,不,准确说是看见钟仪旁边的王散因和爹爹··他走过来对他们微笑,向爹爹行礼:“钟夫子·”·爹爹笑了:“哪里有那么多规矩。”
一般在学院里面,分专业等级的夫子之间存在着礼仪关系,爹爹曾说过,他自己在考宫廷琴师··所以说如果宴会级别的祝夫子遇到宴会级别里面水平更高的爹爹,他是要行礼的。
钟仪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猫:“祝夫子也喜欢猫”·话一出口钟仪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果然,祝夫子的声音变得更温和:“是啊,这是雪华,是表弟前年送给我的。”
钟仪目光不受控制的瞟到了那张冷冰冰的俊秀脸庞上去··王散因送小猫给祝夫子,钟仪脑海中浮现当时的画面——王散因站在暖阳下,脸板着,目光冰冷,伸出手:“喏,给。”
他将装着猫咪的笼子递给祝夫子··祝夫子眼睛发亮:“谢谢散因表弟”·他迫不及待地将笼子打开,抱着白猫磨蹭··王散因则是冷眼旁观,与比他的三岁的祝纹形成鲜明的对比。
钟仪幻想完毕,面不改色地问:“夫子的猫叫什么名字”·祝夫子笑了:“雪华,冰雪的雪,月华的华·”·钟仪:“……”·钟仪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家那只坏坏胖胖的猫,或许它的粗糙属性就是因为自己给它取了一个随意而且乡村风的名字……·王散因说:“不早了,表兄,你随我回去用饭吧。”
祝夫子微笑地点点头··他们也就告辞了··他们到家的时候,娘亲和阿蓉正在院子里看阿礼舞剑··破风之声“刷刷刷”的,听着的确疾速。
阿礼转圈转的好快,钟仪无法想象又转圈有舞刀弄枪的,怎么能够刺得准·当初阿礼非逼着钟仪学了一些皮毛,说以后万一有紧急情况,还可以保住一条命。
他说的严重,钟仪就认认真真地学了几招,结果要么是刺得没有力度,要么刺得不准··强强青梅竹马·他恨铁不成钢地叱骂钟仪:“钟小笨,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手臂伸直”·钟仪反驳:“你才是钟小笨”·结果他一脸凶神恶煞:“你要是练不好我就打你”·钟仪一缩脖子。
只好拿着剑到处刺,那天是阴天,天气沉闷,钟仪一招扫过去,剑居然“哐当”一下掉地上了··花田路过,极为鄙视地在钟仪面前晃了晃尾巴,然后趾高气扬的走了。
钟仪:“……”·阿礼面色平静:“钟仪,我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你了·”·他上前,钟仪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就觉得自己的屁股被狠狠刷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钟仪瞪眼看他··他抱胸而立:“想单挑”·钟仪吸吸鼻子,灰溜溜地捡起剑··第二天早上,钟仪因为运动过度,浑身酸痛的几乎起不了床。
钟仪现在还记得,第二天阳光微微透过窗缝,房内不怎么明亮,阿礼坐在钟仪床边面无表情地看钟仪龇牙咧嘴的穿衣··他说:“手无缚鸡之力,将来怎么办。”
钟仪当时在低头系着衣扣,很自然的回答:“不是有你吗”·他忽然沉默不语··钟仪疑惑地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转过头没有再看自己。
今天是秋试的日子,云英书院刚好放三天小假在家··阿礼换上娘亲亲手缝制的衣服,和钟仪那次参加琴子选拔的那件淡紫色衣服款式相同,只不过颜色是墨绿色。
娘亲整理着阿礼的衣领,微笑:“阿礼,好好考试,娘相信你·”·阿礼微笑:“娘放心·”·钟仪看着阿礼的侧脸发呆··阿礼侧头捏钟仪的脸:“想什么”·钟仪任由他捏着脸:“阿礼真的要考阚元阁吗”·他笑着嘲笑钟仪:“你不是失忆了吧”·钟仪不语。
突然觉得有些不想让阿礼考的那么高,如果他的分数只在云英书院的录取范围就好了··爹爹从屋外进来,握着两把伞:“外面在下小雨·”·阿礼说:“不碍事。”
娘亲接过伞,让阿礼拿着:“不要淋雨,否则着凉了不好·”·阿礼顺从地接过··钟仪瞅了瞅爹爹手中只有一把伞,不满道:“爹爹,我也要去。”
爹爹微笑:“也好,我们三人一起去吧·”·花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钟仪摸摸它的头:“乖,你在家呆着就好·”·花田喵呜猫呜地蹭着钟仪的手。
他们一起撑着伞出了门,小小的雨声在伞面上清清浅浅的响起,娘亲站在门边,微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莹润的象牙白玉镯衬着娘亲的手腕更加雪白··他们踏上了去这次对阿礼意义重大的路程。
安都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典型的南方味道··路上的青石板光滑水亮,迈过一道,脚底溅起的水,和从天上坠落的雨滴一起在青石板上开出雨花··爹爹和阿礼并肩走在前面,商轮着考试的事情。
钟仪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不怎么喜欢今天的雨水气息,偶尔抬头看看,就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压抑的让人觉得没有希望··希望·关于什么的希望·钟仪低头细想,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滴打落在雨伞上的声音,以及爹爹和阿礼的说话声。
路上的行人很少,且步履匆匆··钟仪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对于未来的打算··今年他已经十四岁,每一步都是爹爹娘亲教会他如何去走··那么以后呢·阿礼今年十六岁,但是爹爹却开始听取他的意见。
钟仪没有多大的主见,也没有拥有多少主见的**··钟仪觉得,他是想要平庸的过下去,当然,如果爹爹希望他考取更高级别的琴师证,他会去努力··小雨下大了些,水汽弥漫着,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十四岁,十六岁,二十岁……他到了二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阿礼呢等他二十岁的时候阿礼就是二十二岁……不过,如果他真的去了北方的繁城,而且表现优异,阿礼他,是不会那么早回安都吧。
阿礼一直比他优秀,比他稳重··钟仪觉得,阿礼不会像爹爹娘亲那样一直陪着他··他总是要去更远,更宽广的地方··如果问钟仪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钟仪会说,他现在隔着雾气看爹爹和阿礼的身影,总觉得,阿礼的墨绿色好像融了进去,化不开,也看不清。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钟仪紧紧盯着阿礼的背影,他的黑发长及腰间,如倾洒的浓墨,却给钟仪一种冷冽的距离感··突然,阿礼的脚步停下了。
钟仪愣愣地停下··他回头,面目模糊在雾气里··他看了看同样回头的爹爹,用开玩笑地语气说:“爹爹,小仪走在后面,会不会跟丢”·钟仪的手被温暖的手包裹住。
这是阿礼的手,带着练剑之人的轻微手茧··钟仪看着爹爹熟悉的微笑,再看看阿礼黑亮的眼睛,钟仪笑着说:“怎么会丢”·阿礼认真地看着钟仪:“你东张西望的,看见新鲜好奇的,不就被拐走了”·钟仪撇嘴看着他说:“我才不会。”
阿礼微微笑了,不言语···☆、第十七章 鸿鹄之志(四)··到了安都的内脏——安巷,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 · )·宽大拥挤的场子里,人们撑着颜色深浅不一的伞,昂首看向高高伫立在烟雨中里面的文泰楼。
爹爹将他们带到了稍微空缺的地方,说:“还有一刻钟,过不久就要开门了·”·钟仪捏捏阿礼的手··阿礼低头看钟仪:“怎么了”·钟仪说:“你紧不紧张”·阿礼淡淡笑笑,摇了摇头。
钟仪盯着阿礼鬓边垂下来的几缕黑发发呆··阿礼戏谑:“你这幅蠢样做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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