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番外 by 非言非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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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番外 by 非言非默
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作者:非言非默·楔子·作者有话要说:前言:·1.本文是耽美文,不知道耽美是什么的和无法接受耽美的请莫入··2.本文一如既往的狗血,除了皇帝还是那么坏,卫呆还是经常让人吐血外,主要雷点是配角基本是作为炮灰存在,没有一点人权,作者随着剧情需要会炮灰无数有名的或者无名的配角,请尽量不要萌上文中的配角。
3.本文因出生在要求大家清心寡欲做圣人的非常时期,将会一路清水下去直到河蟹期结束,如果不幸到了那一天主角们已经成了老头河蟹镜头基本就无望了,不看清水文的TX请直接出门左转吧。
4.本文是《景帝纪事》的下篇,所以CP是确定的,结局是已知的·主要讲述君臣爱父子情,君臣爱是小景和卫呆的爱情,而父子情是卫呆和小六的父子亲情(注意是亲情,有想歪的童鞋请自己去面壁^_^)·弘庆五十年四月,景朝的第四代君王景骊在西山行宫驾崩,享年七十九岁。
次日大殓,太子景珂奉大行皇帝梓宫回京,停灵于乾清宫,着宗室廷臣祭奠·朝野同悲,举国哀悼,大丧三年,禁乐,禁嫁娶···五月,为大行皇帝上庙号“宪宗”,谥号烈皇帝,史称景烈帝。
不日,监国长达十年之久的太子景珂于太和殿即位,诏令天下,立太子妃卫氏为皇后,次年改元嘉熙,是为日后的景宣帝···六月,葬先帝于皇陵,同时下令将先帝生前宠臣,早在十年前就已亡逝的前近卫营大统领原太子太傅永宁侯卫衍之骸骨从卫家祖坟起出,陪葬于先帝身侧。
·此令一出,朝野哗然,群臣苦谏,然宣帝景珂却一意孤行,无人可阻···皇后卫氏听闻此令,深夜见驾,苦劝无果之下,终于问出了多年来的疑问:··“这么多年来,陛下真的爱过臣妾吗”··一霎那景珂无言以对。
他爱她,或者他只是必须爱她,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不愿去深究,到了如今,则没有再去深究的必要···他才华卓越文可治国武可拓疆,有明君之资质,有仁君之宽厚;他忠义孝悌勤政爱民,得朝臣之信赖百姓之爱戴,故先帝不以嫡庶为先后,不以长幼论尊卑,传之以大统,以期将这盛世繁华延续下去,这就是景史上记载的关于他能以庶子幼子身份先登储位后继大宝的原委。
至于真相,帝王书写的史册从来就容不得真相,无数的真相早就被斑斑血迹掩去,再也无处可寻···或许,后世会流传他愿为美人舍弃江山的佳话,会感叹他一生唯一后的深情厚爱,却无人会去探究那些山盟海誓情深意重后面的种种原因。
·那一夜,皇后愤而离去后,景珂独自一人面对着御案上摊开的景史正册,默然无语很久以后终于提起了笔···群臣问他为什么,皇后问他为什么,其实很多年前他也问过他的父皇为什么,那时候没人肯回答,而现在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都已躺在地下,就算想要回答也不可能。
至于史册,经过他父皇篡改的史册早已七零八落,所有的真相已经无迹可寻,纵使还有些蛛丝马迹残存,他今天坐在这里改写以后也就差不多了···他一边写一边想起很多往事。
很多人都问过他执着于这把椅子的原因,他也无数次回答过这个问题,答案因人而异,永远都不会相同,至于真正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坦言过···到了今夜他终于可以坦诚,他执着了数十年的东西其实就是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权力,不过就是笔墨书写历史的权力,其他的,仅仅是点缀。
·摊在他面前的史册记录了先帝一朝的三个时期,从隆盛到天启,最后是永彪史册的弘庆盛世,每一个时期都有无数的秘密隐藏在字里行间,等待着有缘人将它们串连起来。
那一夜,他的目光掠过那一行行墨字,多年来始终困扰着他的某些疑惑终于拼凑出了最后的一角,然后,在他的笔下,那些真相再一次被掩藏···胜利者书写的史书永远只能留下他们允许留下的东西。
·在他的笔下将被盖棺定论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是一个忠臣良将能人志士辈出的时代,那个时代由无数的鲜花无数的功绩组成,那个时代将会获得后世无数的赞誉,至于盛世繁华背后的斑斑血迹,成王败寇后面的诸多残酷厮杀,史册上留给他们的最多是寥寥数语,甚至连那寥寥数语,也是史官们用他们的生命换回来的。
·景珂想起很多年前,太傅对他说:“珂儿,要善待百姓·”··为了那句话,他努力成为太傅所希冀的明君仁君···他想起最后的那一刻,父皇对他说:“珂儿,这戏你既已开演,就演到最后吧。”
·他的父皇始终不相信他,以为他一直是在演戏,为了那至高的权力欺骗了天下所有的人·不过就算到了最后的那一刻他依然没有为自己辩解,那些事他做了就是做了,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去做的早就不重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不需要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必要辩解,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肯相信他,只要他在意的那个人对他深信不疑过,就已经足够。
·至于他的父皇信不信他,其他人信不信他,与他有什么关系···第一章  奉城之战·弘庆四年夏,南夷国都奉城北部景军主帅驻地附近的一处高岗。
·南夷地处极南之地,全年多浓雾天气·此时,夏日的雾气被正午的阳光暴晒后,开始慢慢散去,景骊驻马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极目远眺·远处始终在雾气里面若隐若现的南夷国都奉城终于被一层层剥去了它神秘的面纱,袒露在他的眼前。
·“陛下,奉城密报·”远处隐约传来传令兵的声响,然后是交接的声音,最后一阵策马向前的声响过后,身后传来卫衍的禀告声···景骊回头望了眼退后半个多马身距离处卫衍双手呈上的密报,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将马鞭在手上绕了几圈,用下巴示意他趋马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卫衍虽然奉命上前,不过眼中的神情很明显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肯接过去,他懒得多废口舌向某个笨蛋解释原因,只是继续示意他向前···枉费他多年的调教,卫衍依然还是愚笨如昔,对他而言也不知道该算是幸还是不幸。
他挑了挑眉头,想到这个问题,心中就有些郁闷,不过,有很多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愚笨也有愚笨的好处,很多时候因为卫衍的愚笨,他们之间那些放在旁人身上也许会很严重的矛盾可以很简单地解决。
··但是,很多时候,人心难免不足,得到了一样就会忍不住要求更多,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有时候忍不住假设如果卫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愚笨的时候愚笨该有多好。
·当然,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世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太过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偶尔做做这样的白日梦也是生活中的乐趣之一,所以他也不会剥夺自己做这个美梦的权力。
·景骊脑袋里面转着上述白日美梦的念头,面上的神情却非常严肃·直到卫衍骑的骏马和他座下的马匹齐头并进以后,他才满意地点头,从卫衍手中接过了刚送来的密报。
·挑开密报上的火漆,拆开来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后,他笑出了声,随手将阅后的密报放到了卫衍手里···“喏,自己拿去看看·叫你不要担心就是不肯听,看了这个可以放心了吧。”
·卫衍就着打开的密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也同样有了喜色,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回了肚中···继天启三年末爆发的云城之战在历时三年结束后,在随后的十余年,景朝和南夷又有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摩擦战斗,随着战斗的胜利景朝逐步扩大了云州的领土范围,而这一次是自十多年前皇帝首次御驾亲征以后的第二次亲征。
皇帝此次亲征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一举解决与南夷十余年的争端,将整个南夷的国土都囊括进景朝的版图·此时,在经过了二年多的战争,外加数月的围城后,皇帝的夙愿景军的期盼很快就要实现了。
奉城方面传来的密报上表明,城内粮食即将告罄,南夷朝廷中主降派的呼声已经占据了上风,开城投降就在不日间···年初南征大军初抵奉城,对于南夷国都的最后一战该采取何种方式,景军中曾有过不同的声音,主要是破城派和围城派之间的争吵,最后以卫家为首的围城派占据了上风。
·不过,以避免背水一战的南夷军给景军造成无谓的伤亡,以逼降南夷朝廷便于日后统治这片土地为由力劝皇帝采纳围城战役的卫衍,在围城后南夷朝廷摆出一副宁愿饿死也绝不投降的以身殉国的强硬姿态,在从南夷未被征服的土地上赶来救驾的零碎南夷军数度骚扰景军补给部队给景军造成一定麻烦后,卫衍不由得要去担忧他一开始坚持的东西是否正确。
·若当时采用破城派的意见,或许会是一场艰巨的大战,或许景军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应该能很快破城占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围城数月,依然成胶着状态···虽然身后的补给路线已经全线控制住,虽然南夷的零碎部队已经不成气候再也无法撼动景军即将到手的胜利,但是若整个南夷朝廷南夷皇室真的在景军围城之下以身殉国,恐怕会加剧南夷百姓的仇恨心理,日后怕是要用更多的血来清洗,才能让这片土地安定下来。
·随着围城时间的增加,卫衍开始疑惑他的选择,不过皇帝在最终选择了这个建议后倒没有再三心二意,顾虑来顾虑去,而是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下令早在围城之前就已渗入奉城的景朝密探除了打探消息外还要不遗余力地收买离间南夷朝廷,并且在卫衍和自己较劲的时候还反过来在私下里安慰过他,当然皇帝的那些安慰通常很容易会变成胡闹以至于效果寥寥并不能完全打消卫衍心中的不安。
·此时,这封密报终于能让卫衍心头的那些不安消失不见了·只要南夷朝廷肯降,只要南夷皇室肯屈膝,无数可能会有的反抗就失去了他们最正当的那个理由···至于百姓,百姓或许会是战争的主力,但是只要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君王可以一视同仁善待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繁衍生息,百姓就不会成为反抗的源头,而那些仇恨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会过去。
·卫衍将密报折起来,收好,侧过头向旁边望过去···两骑并排而立,他们靠得很近,他甚至连皇帝脸上的绒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正午的阳光照在皇帝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些绒毛似乎也在发光。
卫衍看到此景,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想起他要说什么···“恭喜陛下·”··开疆拓土是每位帝王的心愿,但是能够成功的帝王却寥寥无几,而他誓言效忠的帝王他决意要追随的男人成就此等霸业已经指日可待。
·景骊听到他的贺喜声,依然注视着眼前的美景,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将卫衍握着缰绳的手掌纳入他的掌中···登高远眺,江山如画,他愿与身边的人携手共赏这万里山河,无边风光。
·不远处骑马伫立的景军中的大将们在卫衍出声贺喜后,也很快明白过来密报上必然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好消息···“恭喜陛下·”顿时人人喜笑颜开,贺喜的声音直震云霄。
··在那一片喜色中,有一个人脸上的喜意只维持了一会儿,很快脸色凝重起来·那个人就是此次南征军的主帅,皇帝最倚重的镇南大将军,卫衍的大哥卫泽···他带着南征军的诸将骑马伫立在皇帝身后大概三丈远的地方,注视着眼前并驾齐驱的双骑,以及皇帝刚才那个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执手动作,心中沉甸甸的,哪怕是即将到手的南征胜利也不能冲淡他心头的那份沉重。
·自天启十二年那次秋狩上闹出的巨大动静后,皇帝不再刻意掩饰与他幺弟卫衍之间的事,他们的关系逐渐成为朝中众人皆知的秘密···皇帝在西山猎场当众失态后,回到京城下的第一道旨意竟然是要把他后宫中未曾承过幸的后妃都遣散出去,并且扬言若有承过幸的后妃自请求去也会得到恩准。
·这道旨意的荒唐程度比他当年下的那道自此后永不纳妃的旨意的荒唐程度有过之无不及·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皇帝在内有太后外有权臣的威逼下都能得逞,更何况如今皇帝大权独揽的时候。
·当然,一开始愿意离去的后妃寥寥无几·但是,很快宫中又有流言传出,说皇帝早在六皇子出生前就已不再踏足后宫,整个后宫早就是摆设了,这道旨意是皇帝对那些多年困守后宫的女子的一份恩典,若错过了这次机会天晓得皇帝要过多久才会重新想起她们。
此等流言下,尽管朝中反对声一片,那些不得宠的后妃还是动了心思,有了第一个很快就会有第二个,遣散后宫的事情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展了下去···虽然这道旨意把太后气得病倒了,虽然朝臣苦苦哀求皇帝收回成命,虽然最后有些后妃以死相逼不肯出宫,以至于最后这道旨意执行起来还是打了折扣,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后妃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后宫。
·皇帝的后宫本来就不算庞大,再这么一闹,除了有嗣的那些后妃以及某些宁死不肯离去的后妃,皇帝的后宫基本上已经疏疏落落不成规模,怕真的是遂了皇帝要让后宫成为摆设的愿望。
·旨意初下时,很多朝臣不明其中缘由,劝谏的时候都是恳求皇帝多为江山社稷皇室延绵考虑不要如此胡闹,后来西山猎场发生的事情渐渐传开去,众臣才知晓其中还有永宁侯的缘故在里面。
皇帝为一名女子遣散后宫都会引来朝野无数指责,更何况是为了一名男子,更是天理难容·很快,卫家便受到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压力,身为当事人的卫衍更是首当其冲。
·当然在皇帝的一意孤行之下,朝臣的反对只是螳臂当车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何况皇帝对付那些指责的手段简单粗暴却很有效,很快就压下了朝中强烈的反对声···至于清流民议,令那些反对的朝臣失望的是,事情初期,整个清流民议保持着令人愕然的沉默,没有对他们的反对浪潮表示舆论上的支持。
后来是有了些声响,但是那些声响比沉默更令朝臣们吐血,民间竟然对皇帝此举表示了赞赏,认为他将那些父母儿女不得见的可怜女子放出宫的行为是爱民如子的明君所为。
·此番言论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乍听起来极为在理,细究下来实为诛心之论,皇帝此举是爱民,换言之,那些反对的朝臣就是在为家族谋个人私利·朝臣们郁闷至极,又失去了大义这个借口,而且皇帝已有多名子嗣皇室传承不是问题这个反对的借口也不能多用,再加上有些重臣担心继续闹下去会让天下臣民都知晓皇帝遣散后宫的原委怕到时候更让皇室颜面无存出手压制,这股反对的浪潮也就渐渐消停了下来。
·然后,随着沈莫告老还乡,卫衍出任近卫营大统领,卫家起复的速度极快,很快重新成为朝中最显赫的家族之一,也让无数的声音就此沉默了下来···虽然卫家如今显赫至极,但是卫老侯爷早就不理事,已经成为卫家族长的卫泽心里,总是摆脱不了那份沉重感。
·卫家如今的显赫,固然有着卫氏子弟自身的努力,但究根到底,离不开幺弟卫衍在君前得宠这个原委,而卫衍如此得宠,自然与他和皇帝的亲密关系脱不了干系···卫泽知道当时的反对浪潮能很快平静下来,无数人出手压制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却是因为皇帝正值年富力强之时,而他的幺弟却比皇帝年长许多。
色衰而爱弛,古往今来无人可以避免·虽然众人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永宁侯那能让君王倾心的“色”在哪里,对皇帝的品味在心里面暗暗鄙夷了一把,但是很多人心里都存着没必要在皇帝兴头上的时候和皇帝硬顶的念头,有着退一步以求风平浪静几年的计较,在等着卫衍随着年岁自然增长失宠而已。
·到时候,无论是对付卫衍还是卫家,都不需要其他人出手,因为第一个出手的必是皇帝陛下···众臣有这样的心思,卫家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显赫至极之后就要担心会不会功高震主,而且有谢家在前,朝中再显赫的家族也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些年来,卫家越显赫越自律,就算如此,卫泽还是要竭尽全力,每动一下都要多方考虑,免得有一日卫衍真的失宠后连带家族也没落·别人看着他们卫家花团锦绣风光无限,事实上他这族长的日子过得相当不易。
·至于卫衍,卫泽想起有数几次和幺弟的谈话,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承认那个人是他的弟弟···“一切都不需要担心的,大哥。
陛下会安排好一切的·”那是卫衍对他隐隐担忧的唯一回答···那个人是他们的君王,卫衍他到底哪来的信心可以如此笃定皇帝会给他安排好退路会为卫家安排好日后的一切··好吧,或许皇帝宠爱他的时候会为他考虑以后的种种安排,但是一旦他失宠呢,到时候他又要如何自处,卫家又会何去何从难道他以为皇帝会宠爱他一辈子吗他到底是哪来的信心以为可以得到皇帝一辈子的宠爱··卫泽觉得他的弟弟简直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永远在用别人无法理解的逻辑考虑问题,但是这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已是不惑之年却依然保持着他在某些地方令人吐血的天真,在无数千奇百怪探询的目光中坦然生活着,而他眼前这对并肩马上执手而立的身影似乎也在告诉他,他一直担心的东西至少目前为止还不会成为现实。
··第二章  倾国倾城·南夷国显德十五年,也就是景朝弘庆二年,左思溟十岁···平常人家十岁的少年,或许还在漫山遍野光着脚丫子撒欢,或许还在父母膝头承欢,但是作为南夷国的太子,上头有着一位奢华无度软弱无能的父皇,十岁的左思溟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政务。
·当然在他父皇软弱朝臣们把政的情况下,所谓的处理政务也就是在朝臣们拟好的圣旨上盖玺而已·至于为什么要由太子来盖玺而不是由他的父皇来盖玺,主要是由于他的父皇沉湎于温柔乡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盖玺。
·“等本宫长大以后,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年幼的左思溟在目睹了臣强欺主朝政混乱权臣横行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父皇沉湎于温柔乡逃避现实的原因,在心中暗暗发下了长大以后要将权力收归己手的誓言。
如果不出意外,年幼的少年太子或许会在与朝臣们的斗争中慢慢长大,成为另一个铁血帝王·但是命运没有给他长大成人的时间和施展才华的机会,战争很快就让他的人生有了个大转弯。
·那一年,南夷与景朝爆发了自多年前的那场云城之战后的另一场大战·景朝的皇帝亲率大军,悍然挥师南下,意图踏平南夷国土···战争初始,南夷朝廷中充斥着种种不切实际的狂妄言论,武将们叫嚣着要把景朝的皇帝永远留在南夷的国土上,文臣们则幻想着战胜以后可以瓜分景朝哪些富饶的地方,根本就无视多年前他们就惨败过这些年也一直没占到过便宜这个事实。
然后随着战争的推进,南夷军一败再败,景军开始向国都奉城逼近,朝中除了慌乱争吵互相指责之外又有了新的言论,比如说迁都之说···在迁都之事上左思溟第一次看到他的父皇显示他的强硬,那时候他的父皇大概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心中有了决定,只是众人都不知道,年幼的左思溟更是想不到会是那样的决定。
·显德十七年(弘庆四年)春,朝中关于迁都的争论还没有定局,景军放过了沿途的好几个城池,大军抵达奉城附近,开始了长达四个多月的围城···围城初期,朝臣们慷慨激昂,愿与国都共存亡。
可惜,热血沸腾慷慨激昂不能当饭吃,随着围城日久,粮食告罄,人心渐渐浮动起来···“陛下,为了黎民为了百姓,臣等恳请陛下开城出降·”··“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等恳请陛下忍一时之辱以图日后。”
·终于有一日,那些南夷的所谓忠臣们开始在朝堂上进这样的谏言···臣逼君降,竟然还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左思溟听了后气得发抖,但是他的父皇却没有生气,只是说:“朕会好好考虑。”
·那一夜的月色很好,左思溟在很多年后还记得那一夜天边圆月高悬,银光倾泻大地,地上所有的景物都被如水月色照得无处可隐·此后的无数岁月他在这样的夜晚总是会整夜整夜的失眠。
·那一夜,等到他父皇寝宫的内侍哭喊着奔来唤起他,等到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好冲进寝殿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朕无能,保不住祖宗家业,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然倾国倾城之下,亦不惜一死以身殉国。
景帝为显仁政,必不会赶尽杀绝,溟儿就当为了我左家血脉,也须忍辱负重活下去·至于日后之说,当忘则忘吧·”··那是他的父皇留给他的最后绝笔。
·在周围的火烛照耀下,殿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入目之处都是血迹,地上,床上,床幔上,甚至连床边的高几上,都溅满了紫黑色的斑斑血痕,鼻端则充斥着血腥味道。
·左思溟捧着那份留给他的圣旨,勉强看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无声地哽咽起来···“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自缢了·”··祸不单行,在他伤心欲绝的关头,内侍又报来了另一个噩耗。
·那一夜,他的父母为全声名双双以身殉国,却把最艰难的事情留给了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向软弱的父皇会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殉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后会用这样的方式追随父皇而去··他的父皇说得简单,当忘则忘,国仇家恨之下,要让他忘掉那些痛彻心扉的仇恨,谈何容易··有那么一瞬间,想到日后要受到的种种屈辱,他恨不得也能够随他的父皇母后而去,不过很快,胸中满腔的恨意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国仇家恨,定当永志不忘,至于当忘则忘之说,必是他的父皇糊涂了·他宁愿做个不孝子,也绝不会奉这遗诏···显德十七年七月十六夜,南夷国君自刎殉国,皇后追随而去。
第二日,年仅十二岁的太子左思溟被朝臣们拥上了皇位···先帝停灵才三日,尸骨未寒,年幼的国君就被众臣逼到了绝路···“臣等恳求陛下为了黎民为了百姓,置个人荣辱于身后,尽快开城出降吧。”
··左思溟身着一袭白袍,捧着传国玉玺和降书领头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朝臣们悲戚的哀求声···不需要说得这样义正词严冠冕堂皇,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你们自己吧。
·纵使清楚明白那些大臣们心中的打算,多日的哀伤也让年幼的少年失去了讥笑他们的力气,只是如木偶一般任他们摆布···臣子可以降,因为换了君王臣子还是有很大机会重做臣子的,但是君王怎么可以屈膝··左思溟不过经过了三日就明白了他的父皇宁愿一死的原因。
为君者,上跪天下跪地但是不能对任何人屈膝,那样的屈辱没有一位君王可以承受,哪怕他的父皇懦弱无能,也会去选择那条比较轻松一点的道路···直通城门的那条街道上很安静。
左思溟带领群臣一路行来基本上没遇上几个行人,只有一列面黄肌瘦的兵士沿街而立,维持着南夷国最后一点体面···城门外面,景军仪仗林立,军容整齐,与南夷国的瘦弱兵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中间的华盖下面,那位景朝的君王正负手而立,冷然注视他们行进···为了黎民为了百姓吗··左思溟走到离景帝三丈远的地方,将装有传国玉玺和降书的银盘高高捧起,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他的眼角掠过盘底红绸底下微微隆起的硬物,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景帝上前来受降···残暴的征服者缓步上前,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浓厚,左思溟屏住呼吸数着对方上前的脚步,捧着银盘的手指已经僵硬,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去颤抖不在脸上露出怯意。
·这般接近景帝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错过了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功亏一篑·他咬紧了牙关,用那夜的斑斑血迹不断提醒自己,等待那人上前来。
·只是对方走上短短几步路的等待,就让他有着仿佛过了一辈子的错觉,额角悄然有汗滴滑落,他没有去管,反正盛夏当头,天气炎热,应该不会引人怀疑···一身冕袍的男人终于站到了他的面前,取过他盘中的降书,随意翻了翻,就扔到一边,然后拿起南夷国的传国玉玺,神情中皆是志得意满,手握玉玺仰天长笑。
·这就是左思溟一直在等待的时机·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伸入红绸握住里面藏着的匕首,扔掉手中的盘子,猛地扑过去向男人的腹部刺下···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对方的反应也绝对不慢。
手里的匕首还没有碰到身前男人的衣衫,就被他握住了手腕···“找死·”那人的冷哼声中充满了不屑感···左思溟还没来得及出言反驳,就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然后感到后颈受到重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臣失职,请陛下责罚·”··卫衍在南夷降君扔掉盘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直接扑了上来,不过皇帝的反应也不慢,及时出手钳制住了对方的行动,还一怒之下直接折断了对方的手腕,为了避免皇帝当场杀了南夷降君,卫衍只能先出手打晕他。
·景骊恨恨瞪了眼跪着的人和晕倒在地上的人,知道卫衍这时候跪下请罪是什么意思,而且自己若不答应他必不肯起来,虽急怒难消,还是忍了下来,开口道:··“起来吧。
先把人关起来,稍后再作处置·”··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卫衍心里会想些什么东西又准备说点什么他还不清楚,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劝他南夷刚降,局势不稳,民心浮动,南夷降君还有可用之处,虽罪无可赦,为了时局稳定,还是须三思而后行。
·卫衍要说的那一套他早就听得耳边出茧,倒背如流了,也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免得听了后火气更大···皇帝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不过听这口气是有了松动之意,卫衍想着等过了几日皇帝气消了,肯定就能慎重行事,况且大庭广众之下,逼皇帝答应他恳求的事他从不会去做,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起身后让人把南夷降君带下去关起来,顺便请个军医打理一下他受伤的手腕···虽然在受降仪式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南夷国目睹了这一幕的那些降臣们已经面如土色瘫作一团,不过因为景帝没有当场勃然大怒,最后整个受降仪式还是以没有见血结束了。
·受降仪式结束后,景军开拔入了奉城···接下来的几日,奉城里面的征服者和被征服者都很忙,无论是各级布防还是权力移交都是非常琐碎的事情,对于征服者而言,防务军务一定要控制住,至于其他方面,不妨起用被征服的旧臣,慢慢熟悉接手平稳过渡才是上策。
·再加上稍后的各种安民措施,一条条出台一条条下达执行下去,所有的征服者都忙得够呛·幸好皇帝在当日接到密报时,就急令云城派官员前来协助管理,这些官员到这时候终于到了,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
·卫衍就是在忙得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接到息木大人求见的报告的···息木不是陌生人,但是也不是朋友,只是一个卫衍对名字很熟悉却从没见过的敌手·很多年前,云城之战的时候,卫衍曾经多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无数南夷潜入云城的死士就是那人调教出来的,不过真人却没有碰上过。
南夷国第一勇士,南夷国禁军总教头,这是那个男人名字前的无数前缀之一···卫衍乍听报告有南夷降臣求见随口就回不见···皇帝起用了无数南夷降臣,只有对在受降仪式上刺杀被擒的南夷降君如何处置一言不发。
卫衍问过多次,皇帝每次都会笑着搪塞过去,后来被他问得急了,才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回答:“急什么,看场好戏不好吗”··皇帝要关着降君看降臣们表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南夷的降臣们目前只能顾好自己,还是他们天性凉薄,竟然无人来关心他们的旧主要被皇帝如何处置。
·卫衍一直对那些人一点也没有动静感到迷惑不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虽然已经有了新主,但是这些南夷降臣在新主面前不肯替旧主开口求情的凉薄行径依然让卫衍很是看不过眼。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朝臣,怪不得如此不堪一击任人征服了···卫衍对这些人没一点好感,连结交的念头都没有,根本就不想和那些人有任何瓜葛,除了公务往来,随便哪个求见都不会见。
·拒见的命令下了没多久,又有随从来报,还是息木大人求见···卫衍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来那个男人无数的前缀里还有太子太傅这个名头,虽然对南夷人的凉薄已经不报任何希望,还是开口说请了。
·那位息木大人没有让他失望,主客落座后说了一会儿场面话就示意人抬进来一个箱子,然后要求和卫衍密谈一会儿···卫衍示意不碍事,他身边的人虽然身负皇命不过个个衷心耿耿,再说他也没有需要瞒着皇帝的秘密,没什么不敢让人听的事,就让他直说好了。
·然后息木就当众打开了那个箱子···饶是卫衍也算是见惯世面的,也被箱子里面的物事耀花了眼···满满一箱子拇指般大小闪烁着柔润光芒的南海珍珠堆在他的面前,任谁看了都要直眼的。
·“息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卫衍从珍珠的光芒中回过神来,把茶盏拿在手上,问他,准备端茶送客了···虽然皇帝不会和他介意这种事,不过这些年他也很自律,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攻击的把柄。
重金贿赂上官,无论是行贿的还是受贿的按景律处治可都是重罪呢···“只是来求卫大人行个方便,在陛下面前为国君美言几句·”息木拱了拱手,向卫衍说出了来意。
·息木对卫衍也不陌生,甚至算得上很了解·通常最了解对方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而且他对景朝宫廷秘闻也略知一二,很清楚这世上能在皇帝面前说话管用的没几个,与其求东求西没个着落,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求到能在君前说得上话的人。
·“息大人为何自己不去陛下面前求情呢”卫衍再次端起了茶,示意送客····第三章  执子之手·“一箱子的南海珍珠都退了回去笨蛋,为何不收下以后再有人为这事来送礼求情,送多少你收多少,你用不到可以充国库,用来发发军饷改善民生不是挺好的。”
·等到了晚间回到下榻处,卫衍将这件事说给皇帝听,皇帝对他这番廉洁奉公的行为不但没有一句赞赏的话,竟然还骂他是“笨蛋”,对他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样。
·“国库难道已经空虚到了需要靠受贿来充实的地步”听了皇帝的话后,卫衍心里起了这样的疑惑·按理说不会,但是连年征战耗资不菲,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有疑惑就问,这个好习惯被皇帝多年调教以后他早就养成了,此时自然问出了口···“……”景骊被他问得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就算国库不空虚,南夷人这么有钱,借此事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层油水来也不是坏事。
而且,难道他们的旧主就这么不值钱”··“陛下,您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从此后,他们是你的臣民,是景朝的百姓,请陛下日后万万不可区别对待。”
卫衍没有想到皇帝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急忙正色劝道···卫衍这人最不可爱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只要皇帝的行为稍微不符合他心中明君仁君的行为准则,必是要进劝谏的言辞,也不管说话的场合合适不合适。
比如说,在床上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大煞风景的一件事···景骊皱起了眉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卫衍改掉这个坏习惯,养成在床上只谈风月莫谈国事的正确习惯。
不过他并不知道,在卫衍的心目中,在私下里什么话都可以对皇帝直言,但是在人前绝对不可以做让皇帝当众下不了台的事·很明显在只有两个人相处的床上,是最私下最合适的地方,那么,在床上讨论这样的话题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沐浴过了”既然要改变他的坏习惯景骊只将他刚才的话当没听见,换了个话题问他···卫衍对于皇帝的话题变换这么快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点头。
他今日回来比皇帝早,盛夏炎热,自然一回来就沐浴净身了···“衣服脱了,趴着·”景骊继续下令···卫衍虽然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很快照做了。
·景骊凑过去在他肩头亲了亲·卫衍最不可爱的时候是在床上,当然最可爱的时候也是这种时候,对于他有违常理的命令也能什么都不问,全然信任地去照做···“身体放轻松。”
·卫衍俯卧着,看不到皇帝的表情和动作,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不过他并没有不安的感觉,这些年的相处早就让他相信无论如何他身后的那个男人都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听到命令便照他的意思让身体更加放松。
然后他听到瓶盖被打开的声音,很快,淡雅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卫衍闻到香味,辨出是来自西域的按摩香油,知道皇帝要干嘛,心中更加坦然·有时候,皇帝见他累着了,就会帮他按摩一番身体,让他能安稳入睡。
·景骊在手掌上涂满香油,按上卫衍的后颈···“再放轻松些·”··卫衍身体的肌肉还是有些紧张,景骊放低了音量哄他·这些年,身下的人是越发地养不胖,虽然日日注意月月调养年年小意呵护也只能是让他保持当年的模样,想让他身上多出一丝肉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每每景骊对此抱怨的时候,都会被卫衍一句“千金难买老来瘦”给挡回去·当然这样的话通常会以他惩罚性的亲吻作为结束·老他喜欢的人怎么会老而且就算老了又怎么样依然会是他最喜欢的那个人。
·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更加柔软起来,景骊开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来回揉搓卫衍的后颈帮他放松那里的肌肉,一边在心里默数·根据他特地去太医院学来的按摩知识,每个部位都要仔细按摩50下将肌肉全部放松才能进入下一个部位。
·本来,这样的活自有太医院的医正来负责·不过,景骊不喜欢任何人碰触卫衍的身体,左思右想之下到最后只能勉为其难自己来动手···颈部下面是肩部,然后沿着肩胛骨向下,最后到腰部。
·卫衍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睡着,因为今夜皇帝除了按摩之外一直在亲吻他,已经从他的颈部沿着脊背亲到了尾椎骨,湿热的唇舌在□的肌肤上滑过带来阵阵颤栗的感觉,重点部位还要反复流连,早就勾起了他心中的那把无名火。
·“陛下……”卫衍忍耐了很久,终于没能继续忍下去,轻轻唤了一声,语气中有一点小小的无奈和埋怨,下肢伴随着唤声自动分了开来···他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有着正常男人的生理欲望,根本经不起皇帝这样的挑逗。
·“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朕不闹你,只会让你舒舒服服的·”景骊对于能这么轻易得逞轻笑了一声,将膝盖嵌入卫衍分开的双腿间,顶到内侧慢慢摩挲,继续低下头去亲他。
·“陛下”卫衍闷哼了一声,不知道皇帝到底要想怎么样···皇帝要想和他行房事可以直接要求,这样的反复逗弄让他感到很难受,不但是身体难受,心里也种很奇怪的感觉。
·“笨蛋·”景骊听他的声音不对劲,急忙将人翻了过来·虽然他很想大声告诉眼前的这个笨蛋,他又不是在欺负他,这是情趣,床上的情趣他懂不懂。
不过看到某个笨蛋眼中荡漾着的春意,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直接进入了正题···然后,自然是千般风流一夜旖旎···第二日,卫衍在阵阵鸟鸣声中清醒过来。
他张开眼睛,侧过头去望了一眼,发现皇帝还在沉睡,估算着天色还早,不想现在去吵醒他,便没有动弹,只是在脑中将今日要办的事过了一遍···这段时日皇帝同样劳累,昨夜又放纵情事,难免会多睡一会儿。
反正出门在外,一切从简,皇帝不需要早早起来去上早朝,只需用过早膳去议事即可,没必要起那么早···卫衍的职责多年如一日,负责的是皇帝的安全防务,也就那么些事,很快就过完一遍,完了没事做,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席子上。
·夏日的时候,皇帝怕热,不会抱着他睡,而是喜欢握着他的手掌睡觉·此时,他的右手和皇帝的左手正交缠而握,摆在两人之间的席子上···卫衍侧头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起来,心中满满的暖暖的。
·其实皇帝依然霸道如昔,那年秋狩上那个脆弱的君王只是昙花一现,后来再也不曾出现过,他偶尔都要忍不住去怀疑当年那个人那些事那些话是不是他的幻觉·皇帝也依然动不动就要训他,稍不如他的意就要拿出种种手段来哄他听话,讲理的时候很少不讲理的时候才是多数,有矛盾的时候还是喜欢在床上解决。
但是在明白了皇帝的心意,换种方式思考后,就可以发现那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算是相同的事情也可以感受到完全不同的深意,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可以表现出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卫衍突然想到这句话,望着交缠而握的手掌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大哥的担心是多余的,世人的种种猜测也毫无根据·其实他们之间很简单,虽然历经无数岁月走了无数的弯路,但一开始的本质就很简单。
一开始,皇帝就喜欢他,而他最后回应了那份喜欢···虽然君臣之间的身份之别依然横在他们之间,虽然未来或许还有种种困扰,不过只要他对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信任一点,再多信任一点,其实一切都会很简单。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卫衍终于为自己遇事偷懒不肯多想找到了最好的借口,自然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偷懒下去···“一大早傻笑些什么”景骊睁开眼睛就对上卫衍傻笑的脸,不明白他一个人在那里笑些什么,纳闷地发问。
·卫衍没说话,只是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更灿烂···景骊虽然满头雾水,不过,这样的卫衍看上去很可口,所以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又一口·卫衍任由他亲着,反手抱住了皇帝腰身。
虽然皇帝强健有力的身体经常会在晚上折腾得他很惨,但是,此时,抱着他的感觉很安心···两个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半天,皇帝才唤人进来伺候更衣梳洗···用过早膳,卫衍自去巡视防务做他的事情。
皇帝则去议事用的偏殿处理他的政事···那日,议了一半政事后,原南夷国的那位太子太傅息木大人在听了卫衍的建议后果然从善如流,当众为他们的旧主求情···听完息木的话,当场所有的降臣都变了脸色。
在场的这些降臣,有些人的确根本不关心旧主死活,但是大部分人却是不得已·不是他们不愿为旧主求情,而是作为降臣,他们地位尴尬,进退两难,不为旧主求情会被人鄙视性情凉薄落不得好,但是求情了以后又要被人怀疑心念旧主依然落不得好。
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有好处···众人一直企盼着这事能不了了之,或者皇帝将人押回京城去处置也是另一桩事情,只要不当着他们的面处置要求他们对此事表态就好,所以无人在新主面前提起这桩事情恨不得皇帝马上忘了这事。
降臣们心中对此各有打算,此时听到息木提起,便知道这事躲不过去,这事息木今天既开了头,就算不说话也是一种意见也会落在皇帝眼里,很快便有七嘴八舌各种意见跟进。
·有些人为向新主表衷心认为刺驾乃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绝不该饶恕,有些人则以降君年幼无知恳求皇帝能网开一面饶他一死,下面的原南夷国众臣,很快各抒己见,种种表现,不一而足。
皇帝一直期待的好戏终于在他面前上演···基本上在所有的降臣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后,皇帝还是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朕会考虑”就将此事揭了过去,开始讨论别的事情。
·这件事虽然一开始没人发出声音,但是息木开了头,所有的人都当场做了表态站了位置后关心的人就开始多起来,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想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准备怎么处置他,卫衍那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知情者知道卫衍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不知情者知道卫衍是皇帝跟前第一宠臣,甚至连景朝的那些臣子,也开始找上他探听皇帝到底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卫衍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是他知道自己希望皇帝怎么做。
不是他同情心泛滥,而是在目前局势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以前,留着南夷降君绝对是有百利无一害···不过他的想法并不是皇帝的想法,虽然他会尽量影响皇帝的决定,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所以他回答众人的询问时只能模棱两可,含糊其词。
这样的你来我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卫衍很不擅长,很快就一个头变两个头大···对于他的可怜境况,皇帝不但不同情他每每还要嘲笑他,对他每次廉洁奉公的做法更要多加抱怨,让卫衍的头变得更加大。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启程回京”终于在一个百般欢好以后的晚上,卫衍在枕边向皇帝提出了这个问题···“怎么,想家了”··“不是。”
卫衍当然不会对皇帝说,他希望早点回京是因为被众人烦得怕了希望赶紧能回京躲开这些麻烦事···在京城,景朝的臣子们始终严格遵循着外臣不与内臣结交的规矩,为了避讳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对于像他这样身负皇帝安全职责的重臣不敢太过亲近过往甚密,但是一旦在外,所有的规矩就不成为规矩,什么人都敢来找他探听消息了。
·“再等两天·那些人你不想见就不要见,委屈自己干嘛”皇帝当然知道卫衍在头痛些什么,不过他对卫衍的烦恼不但不能理解感同身受,此时,明显还有些幸灾乐祸喝茶看热闹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严打中,河蟹脑补·第四章  永宁世子·皇帝虽然存心不良,端坐一旁看热闹看了个不亦乐乎,对于卫衍被缠得焦头烂额看得是兴致盎然,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明白南夷降君对于这片刚被征服的土地上百姓的意义的,就算要杀,日后也有的是机会,根本不用急在一时,所以他在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特别是卫衍的胃口后,最后也乐得做出宽厚仁慈的姿态,饶了左思溟一命。
·弘庆四年秋,南夷国正式并入景朝的版图,归属云州管辖,州城从原来的云城迁往奉城,南夷降君左思溟被封作奉城王,随皇驾一起北上归京,原南夷国太子太傅息木自请随奉城王一同上京,镇南大将军卫泽被留下来总领云州军务。
·当卫衍随皇帝出征在外被皇帝看热闹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在景朝京城平京城的卫家家学中看别人的热闹···卫敏文,永宁侯卫衍独子,母不详,幼时流落在外,多年后方被寻回,天启十二年末认祖归宗,当日被烈帝赐封为永宁侯世子,于其父逝后袭爵,富贵安乐至终,一生不曾出仕。
·在景史正册上,河西卫家的永宁侯这支后来也是人才辈出,有过无数彪留史册的名字,但是对于第一代的永宁侯世子的记载却极其简单·鉴于景烈一朝景宣一朝的史册被两帝篡改过,要么这位永宁侯世子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要么就是留下来的记载这么简单。
按照景史正册为尊者讳的最大特点,答案通常是后者···在野史上,这位永宁侯世子则留下过无数风流逸事,而永宁侯世子与那位世子夫人的爱情故事更是在坊间传颂了无数年。
·至于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相既然正史上都没有留下真相,野史上留下的当然也不可能是真相···其实,在很多年前,这位永宁侯世子还有个名字叫景骅,他的身份是幽王遗腹子,他是当今皇帝的堂兄弟,被人称作“幽王余孽”。
后来他在永宁侯私纵幽王余孽案的金殿重审中,经过一个曲折坎坷的故事后,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永宁侯之子,惊呆了在场的无数朝臣···虽然众人在私下里对这位永宁侯世子的身份真伪有过无数猜测,虽然对于那场金殿重审的结果依然还有人心存疑虑,但是这些东西事关皇家秘辛,在弘庆年间就很少有人敢当众议论,更不用说在史册上留下记载。
··不管这位永宁侯世子是不是真的是永宁侯的子嗣,既然皇帝说是真,卫家说是真,那么他就算不是真的也必须是真的···如果要去问卫敏文他到底是不是永宁侯的儿子,其实他也不知道真相,他对此事的真伪也有过无数疑虑,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他想好好活下去,那么他就必须是永宁侯世子,除此之外绝对不可以有别的身份。
·卫敏文一边喝着书童准备好的凉茶一边在看热闹·那边,卫家的小霸王卫敏时正和人扭作一团,众人拉都拉不开···卫敏时是忠义侯卫泽的幼子,从小就以脾气火爆而闻名,脾气上来了连自己嫡亲兄弟都敢动手,更遑论是其他人。
忠义侯卫泽虽是武将在军中也有儒将之称,继承了卫家族长之位后行事更是四平八稳,其夫人亦是知书达理,真不知道他们这儿子的脾气到底是继承谁的···忠义侯在家里的时候对这儿子的火爆脾气当然严加管教过,可惜他常年在外带兵,在京里的日子一年中统共也没几天,难免疏于管教,而且这儿子明显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主,挨打的时候认错认得比谁都快,等过了两天也就忘到脑后了。
至于母亲管教儿子,通常是一顿骂一顿宠的,效果实在寥寥···那边的热闹终于在卫敏时以一敌几大获全胜而告终,等他走回旁边的座位上坐定,卫敏文打发人伺候他洗手洗脸换衣服。
·“不用这么麻烦,敏文哥哥·”卫敏时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示意他全身上下都很干净,没必要这么麻烦···卫敏文掏出锦帕,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把雪白的帕子上黑乎乎的印痕摆到他眼前给他看:··“你是侯门公子,不是市井无赖,打算这个样子出门见人还是皮痒了想回去再挨一顿骂”··被他这么一说,卫敏时顿时老实了下来,不再多话抱怨,乖乖让人伺候着把打架的痕迹消除掉。
·这对堂兄弟年龄相近,平常又在老侯爷老夫人那边住的时日比较多,虽然相处没几年,已经比一般堂兄弟要亲厚许多·加上卫敏时每每在家学里与人打架,起因十之八九都和卫敏文有关,卫敏文虽然对他屡教不改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陋习颇为无奈,也不能真的扔下他不管。
·至于被打的那几位,个个狼狈不堪,却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敢怒不敢言···这两位一位是永宁侯世子,一位是忠义侯幼子,都是老侯爷老夫人那边心尖上宠着的人,就算他们要仗势欺人,旁人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更何况他们打架的理由若被大人知晓,回去恐怕都要再挨一顿打的,所以这亏也只能吃定了。
·“敏文哥哥今日下学了要回哪边府里”卫敏时不耐烦地卷着袖子,问他···卫敏文偏过身,帮他把袖子卷好,免得他待会儿写字的时候不方便。
弄好以后仔细打量他一番,洗干净换整齐的小霸王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又是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要他不说话不动作,众人很容易会被他的表相蒙蔽,以为他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这大概也是他性子这么急屡屡闹事却至今还是被人宝贝着的原因之一。
·“还是回祖父祖母那里·”皇帝不日归京的消息早就到了京里,只是具体时日还不清楚,他父亲自然也是很快就要回府,不过就算他那父亲回来了卫敏文的生活也和过去没多大区别。
·永宁府邸占地宽广布置华丽,可惜事实上除了家里的管家仆役住着外,这座府邸的主人住在府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卫敏文名义上做了他好几年儿子,事实上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是两个手掌就能数得出来,偶尔一起用顿饭还是在祖父祖母那里。
·虽然没人管头管脚的日子很舒服,但是有父亲和没父亲基本上一个样也是让人郁闷的·虽然卫敏文自觉已经过了需要人盯在屁股后面的日子,虽然他每每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反正那或许根本就是他的便宜父亲,但是真的被人这么忽视着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
·“以后别再为那些闲话打架·”这句话是卫敏文在每次热闹结束后必要说的话,当然他家的小霸王每次都会乖乖点头,到了下次又会忘到九霄云外,以至于每隔几日这家学里面就会有热闹可看。
·有些话,大人不敢说,但是孩子们无知无畏,什么话都敢说·卫敏文自然听到过无数不好听的话,有关他的父亲,有关他自己·卫家对这件事很忌讳,若有仆役私下议论,都会被重责,不过那种背后论人长短是人之本性,再严厉处置也会有漏网之鱼,何况自己家里可以禁,旁人的嘴巴长在他们身上又怎么禁得了,若一个个计较过去,哪里计较得过来,所以他也只能当作没听见,不过他家的小霸王通常忍不下这口气,每次都要大打出手闹个人仰马翻才肯罢手。
·等这番热闹终于歇了下来,家学里的先生也休息完回来上课了···卫敏文一直很欣赏这位先生,每次卫敏时大闹学堂,这位先生永远都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这份装聋作哑的好本事实在是不能不让人佩服。
·先生在前面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卫敏文在下面正襟危坐神游太虚表面一幅认真听讲的模样,他旁边的卫敏时拿着笔不知道在涂抹些什么·对于卫敏时,先生的要求很低,只要他不吵不闹就算很值得夸奖。
·好不容易等到先生“下学”两字出口,卫敏时把笔往桌上一扔,也不等书童们收拾,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卫敏时,你几岁”卫敏文哭笑不得地望了眼牵着的手,很想这么问他。
又不是小娃娃,需要手拉手吗难道还怕走丢了不成不过这也是卫敏时屡教不改的地方之一,所以卫敏文最后只是望了一眼,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当下他们俩一起回了忠勇侯府,去老侯爷老夫人膝下承欢撒娇···等过了两三天,卫敏文抽了个空回了一趟永宁侯府···世子回府,永宁侯府中的男女管家,各院管事,还有忙完秋收后上来的田庄各管事,统统都候在正厅外面,等着世子一个个召见问话。
··这也是卫敏文对他那个便宜父亲最有怨言的地方·不带这样欺负小孩子的,哪家的小孩子刚刚认祖归宗没过几天就需要管起这么大一个家,在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年纪就需要操心这个家的里里外外人情往来··偏偏这样欺负小孩子的事情他那便宜父亲做得出来,认回他没几天后他们一起乔迁进了永宁侯府,他那父亲就把管家的任务交给了他,美其名曰是信任他是为了锻炼他,实际上卫敏文觉得他那父亲肯定是头痛那些琐碎的事才会一股脑儿丢给他来做。
·问题是他自己操心头痛,别人操心难道就不头痛··卫敏文也同样头痛,但是他没他那父亲甩手不管的本事,一开始他也满心怨言不甘不愿根本就没把他那父亲的话当回事,最后还是被他那万事不管的潇洒姿态惊呆了,为了让自己以后能有片瓦存身之处,他不得已只好管起了整个家,这一管就脱不开手直到现在。
·虽然他常年住在祖父祖母那边,每隔几天还是要回这边府里管管事住上一夜的,要由着他父亲那样甩手不管下去,这府邸恐怕早就被人拆着卖了···世子在上面翻看账册,除了大管家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两句,下面有头有脸的管事们都屏声呼吸小意等候着世子可能会有的问话。
这府里的一大一小两位主人住在府里的时间虽然不算多,但是他们的脾气这些管事们早就摸清楚了·侯爷脾气很好犯了错通常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栽到世子手里你那是自己不长眼怪不得别人,这是卫敏文管家几年府里众人早已明白的道理。
特别是侯爷不在京里的时候,大家的皮都要紧点才好,免得犯了事连救的人都找不到···一个侯府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几百件,真要所有的事情都管过去卫敏文每天都坐在这里才差不多,所以不重要的事情他基本上都放手给大管家做主了,他要做的不过是查查出入账,决定大笔银钱的动用,至亲挚友的人情往来,以及开源节流等等重要的事情。
·田庄上的收成是这府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除这之外还有几座山头的产出今年都很不错·卫敏文将那些管事叫进来,问了一些话,又勉励嘉奖了他们一番···赏罚分明才是驭人之道,这个道理很多年前卫敏文就很明白。
·田庄上的账册查过以后,卫敏文开始查阅府里上个月的流水开支帐,偶尔会问下面的众人几句···这是那些管事们最紧张的时候·世子的问话通常没有关联性,东一句西一句的,但是以前犯到世子手里的那些人就是被这么问出来的。
一来二往的,就算没做亏心事的到了这种时候也会忍不住紧张···卫敏文今日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很快问完话放众人走了·然后他和大管家两个人对很快就要来到的年节人情往来敲定了一些细节。
府中的其他事情还好说,只要开始理顺了以后按例做就可以,只有这件事比较麻烦,不重要的那些人家还可以有例可循,重要的至亲挚友间的人情往来是一件最让卫敏文头痛的事情,送什么还什么如何用最少的代价讨人欢心可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对某个人的怨念就会忍不住直线上升···作者有话要说:发现管理员发了通知,我去查了规定,规定很复杂,大家请看一下再发评论:·12 什么是刷分:·12.1 释义:刷分行为是指通过使用比常人少动脑或动手的方式,达到增加或减少积分的目的不正当竞争手段,具体表现有以下几种:·12.1.1 原则上,每个章节只允许每个读者打一次分,再留言请打零分。
因此使用计算机技术,突破程序限制,在同一章节多次打正负分或增加点击的,是刷分行为· ·12.1.2 原则上,每个读者的留言内容不得相同·因此使用简单的复制、粘贴,在相同或不同章节内,回复同样或稍加改动的留言的,是刷分行为。
12.1.3 在回贴中大量引用文中内容或其它回复的内容,甚至引用内容大大超过自己所写的内容的,是刷分行为··12.1.4 在回贴内大量使用标点符号,以达到不需要动脑写字即可增加字数的目的,甚至标点(包括回车、空格)大大超过文字的,是刷分行为。
12.1.5 在回贴内堆砌由符号组成的图案、文字的是刷分行为··12.1.6 在不打0分的情况下,大量引用资料、灌水聊天、引用歌词、诗歌的,是刷分行为··12.1.7 炮制或使用万能书评的,是刷分行为。
12.1.8 一篇文章内的评论者IP分布规律与网站访问者的IP分布规律严重不同的,是刷分行为·(比如网站大约有15%的境外IP访问,如果一篇文章的留言中境外IP超过30%,则认定为利用代理刷分。
)·12.1.9 其它管理员认为符合刷分基本定义的行为··第五章  华佗再世·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大家新年快乐·皇帝班师回朝的行程本来很顺利,不料途中皇帝得了一种怪病,随军的太医久治不愈,越发严重,行程就此耽搁了下来。
原先按计划年前回到京城时间上绰绰有余,结果现在快到了十二月二十御驾还在离京城几百里外的某个小镇外的行宫里逗留···卫衍站在小镇街头,一方面忧心皇帝的病情,一方面挂念多时未见的家人,一方面还被小镇上热闹的年前氛围分去了心神,一心三用,不可谓不忙。
·“左边高了……右边高了……左边……右边……阿爹是笨蛋……”小镇集市一隅,有一人家父子二人正在大门口贴春联。
父亲站在长凳上贴,儿子站在下面指挥,不知是父亲在乱贴还是儿子在乱指挥,贴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没有齐整,急得才及腰高的小娃儿涨红了脸,跺着脚埋怨自己的阿爹是笨蛋。
··卫衍看得有趣,站那里看了半天,直到那父子两人贴完春联进了屋,他才想起今日出来的目的···在奉城的时候被一堆人搅得头痛没心思弄,前段时日忙着赶路始终没有时间,现在皇帝要在这里养病倒是有了空闲,只是昨夜皇帝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一直折腾到半夜才肯歇下,天明醒来后直说病情又重了不能起程还要继续休养,卫衍没有办法,只好陪着他腻歪了半日,等到午后皇帝歇中觉了才抽出时间出来一趟置办点节礼土仪。
·小镇虽小,物产颇丰·卫衍购置了各种瓜果干货蜜饯等物事准备回去讨儿子欢心,又替家中诸人也备好了礼物,一并交与随从,自己开始在集市上东张西望流连忘返。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集市上有一处卖春联的摊子,他想起刚才那对父子贴春联的温馨场景,心中一动,在脑中暗暗幻想了一番回去后与儿子联手张罗春联的热闹景象,便止步不前在那个摊子前挑起了春联。
·摊子的主人是一老秀才,春联上写的虽然都是应景的词句,不过那老秀才写的一手好字,况且卫衍买来只为图个热闹,并非为了精巧别致,自然不会介意那上面写的内容是不是不够有新意。
当下他挑了几幅春联,又挑了几个“福”字,还没来得及付钱,就看到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急冲冲地寻过来···那人见了他,行礼后附到他耳边说,皇帝又在闹了。
·皇帝在病中,很不讲理,稍微晚去片刻怕就有一堆麻烦·这句话简直比急令符还管用,卫衍听后根本不敢耽搁,直接把东西都扔给随从让他付钱,自己骑上马迅速赶回行宫,一进去就看到皇帝寝殿外面跪了一堆人。
·“疼……一群废物……给朕滚……”刚走近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皇帝的呼痛声和斥责声···平时皇帝就算再难受,也不曾呼过痛,最多是抓着他不放整天要他陪在身边做这做那,有时候兴致好到卫衍忍不住要去怀疑他是不是在装病。
这下子连“疼”都叫出来了,看来不是在装,而是真的很严重·卫衍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往日谨遵的种种礼节规矩,不等人通报,就直直闯了进去···“陛下……”··景骊听见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后悔了,急忙挥手示意正在给他换药的随行太医们都下去,拉过他抱在怀里使劲安抚:··“不要担心,已经不碍事了,是刚才他们换药的时候毛手毛脚才会弄痛了朕。”
·卫衍听了他的话,心中依然担心不已,偏过头仔细望着皇帝露出外面的脚趾头,其他四个脚趾头都是红润的粉色指甲,唯有大脚趾上的指甲是厚厚一层枯黄色,他想到十指连心,稍微碰破点皮就会钻心疼,脚趾头自然也是同理,又想到他还曾经怀疑过皇帝是不是在装病,心中更加难受。
·“臣给陛下换药好不好”他以前觉得太医们比他更合适换药之类的活,便没有插手,现在既然那些人毛手毛脚会弄痛皇帝,他开始不放心他们来换药,想要自己来动手了。
·卫衍要动手服侍他,当然是好事···不过景骊看他低头细心给他上药,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痛,心中便有了很多罪恶感·他的脚趾甲看起来虽然很可怕,但事实上疼得并不是很厉害,不过他转念想到卫衍前段时日曾在他跟前念叨的那个从大年初一排到十五的走亲访友安排就怒从心起,心里的罪恶感顿时少了许多。
·整整一个年假,从初一到十五整整半个月,竟然没有专门空出一天来陪他·这种不把他摆在第一位还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的事,谁遇上了都会要怨念丛生的,就算没病也会被他气出病来的,更何况他原先就病着,现在这病当然是更严重了。
·换完药卫衍洗了手,开始帮皇帝一起处理京中快马送来的那些急件·如往常一样,皇帝半眯着眼舒舒服服倚在榻上休息,卫衍取过案头的奏折打开,念完奏折上的内容,再把皇帝说的话写上去。
仿照皇帝的笔迹,简单常用的那些字卫衍已经学得足可乱真,要写的内容多了还是会有点心虚·不过大部分奏折只要批示那些套话,基本上没出什么岔子···卫衍几天前还在奇怪皇帝明明是脚上的病,手又没病,为什么连字也写不动了,不过有了刚才那一吓,他做这些事顿时变得心甘情愿任劳任怨起来。
忙碌之余,还时不时地给皇帝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只把对方伺候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这才是生病该受到的照顾,如果能一直这样,他宁愿脚上的病永远好不了永远猫在这个地方不能回京。
景骊此般尝到了甜头,在心里暗想,刚才剩下的那一点点罪恶感迅速烟消云散···不过,这世上总有些人比较不长眼,很快就来破坏他现在的好心情·在他说躺得难受要卫衍来给他揉肩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请来了一个神医。
·“他们是神医”景骊冷眼瞪着跪在面前的一大一小,明显很不悦,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他们是神医”卫衍惊愕地望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神情有些呆滞,语气干巴巴的。
·太医们千辛万苦请来的所谓神医,竟然就是他刚才在街头看到的那对贴春联的父子·虽然卫衍很不想以貌取人,但是一个面相憨厚短打打扮的壮汉与一个只有及腰高的娃娃这样的组合让他真的无法和神医联系在一起。
·“神医朕看是江湖骗子·卿等可知,欺君是死罪·”景骊一万个不乐意他的病被看好,哪怕对方仅是有一点神医的可能性他都不愿冒,决定先发制人将人吓退。
·“陛下明鉴,臣等仔细打听过了,这镇中居民口耳相传,这人确实是神医·臣等无能,无力延治陛下的冗疾·恳请陛下让他试试,若无效再治臣等的罪不迟。”
太医们齐齐哀求···“陛下明鉴,草民石大牛,这是小儿石青·草民绝不是江湖骗子,草民家在这双石镇世代行医,虽不敢吹嘘药到病除但是在治疗顽疾上面也是略有一点心得。”
壮汉显然对被皇帝指为江湖骗子很为不满,不卑不亢地进行了辩驳···“阿爹才不是骗子·”总角之龄的小娃儿也对“骗子”这个词非常愤慨。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让他们试试”卫衍觉得试试也不是坏事,皇帝的脚疾拖了很久,至今没有好转的迹象,万一他能看好也是幸事。
·景骊很想说不,不过对着卫衍殷切的目光他就不忍让他失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得到许可后石大牛才敢上前来诊视···皇帝御驾在此,双石镇上的居民都略有所闻,传说很多年这里是景家祖先的发迹之地,是真是假如今无人知晓,不过双石镇外的行宫确实存在,很多人也就信了这个传说。
·在来行宫的路上太医们已经把皇帝的病情详细描述了一遍,石大牛心中稍微有了点谱·皇帝原先一直在极南之地行军打仗,南方多湿气,而且行军打仗沿途奔波,引发这类脚疾的可能性很高。
··现如今他上前来诊视,却被展现在眼前的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脚趾头震撼了·本来可能就是湿气引发的脚疾,还包成这样,得不到通风散热,怪不得始终好不了。
·急忙解开白布一看,果然与他料想的差不多·不过这类脚疾的确都是顽症,不好治而且复发的可能性极高,他拉过儿子,两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又和太医们讨论了一通旁人听不懂的话,去旁边开方子了。
·方子呈上来,先到了卫衍手里·他看了一遍,眉头却皱了起来···这张方子上用的东西都是寻常民间物事,酒啊醋啊面粉啊这类的东西,这样真的能治好皇帝拖了这么久的病··景骊看到他面上的不豫之色,示意他把方子呈上来。
前面那些东西也看得他疑惑丛生,不过看到后面那些要注意的事项他却心中一动···“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药,连用一个月”景骊问下首的石大牛。
·“是,夜间可适当间隔长一点·这个方子用法是很麻烦,不过惟有这样才能彻底根治·”石大牛以为皇帝是嫌麻烦,急忙解释···“一个时辰换一次药,他们都毛手毛脚的经常弄痛朕。”
这一次,皇帝的话是对卫衍说的·下首听着皇帝睁眼说瞎话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抹了把冷汗···“臣来换·”卫衍不明所以,见皇帝神情可怜,马上应诺。
·一个时辰换一次药,连用一个月,卫衍自己说要给他换,就意味着天天不能离身·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一个月后就是正月二十,年休的时候霸占卫衍的目的完全达到。
偶尔看他可怜放他出去陪家人一两天,他反过头来还要感激涕零·如此好事,就算这人真的是骗子,这方子完全是唬弄人的,也值得一用···“先生果然医术高明,堪称华佗再世。”
景骊点头首肯,大加赞扬·惟有这样说才能让卫衍对这个方子深信不疑,才会按照方子上的种种事宜照办不误···皇帝金口玉言,石大牛瞬间就从江湖骗子翻身为华佗再世,这样强烈的反差愣是让他当场呆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谢恩:··“陛下谬赞,草民惶恐。”
·“石先生不必自谦,今日先赐千金,等他日朕的脚疾痊愈后自会命人送一‘华佗再世’的匾额过来·”用千金来达到他苦思冥想装病拖延才能达到的目的,这笔生意不吃亏。
·石家父子谢恩离去,景骊在心中暗暗得意了一番,回过头去却发现卫衍的神情有些黯然,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外面宫道上,那小娃儿似乎在撒娇要父亲抱,那石大牛拗不过,将他抱在肩头往外走去。
·“你家那个忤逆子,是你宠过头了,合该狠狠教训一顿就老实了·”想到卫衍看到这番景象必是想起了他儿子,景骊心里就很不舒服·卫家那小子,明显是被宠过头了,竟然连他的人都敢欺负。
·“陛下想到哪里去了,敏文是个好孩子·”儿子是个好孩子,但是儿子和他不亲近也是事实,每次看到这种父子亲热的场面卫衍就开始反省他真的是个失败的父亲,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
·“算了,不说这些·有了这药方,朕的病显然无碍,明天就启程回京吧·”卫敏文是景骊不愿在卫衍面前提的人之一,便转了话题·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继续在这里拖延也就没必要了。
·“是,臣去准备·”··大军一部分留在云州,另一部分早就各路归营,此时在这双石镇上的除了随行的官员侍从就是禁军侍卫,人虽少也有两三万人。
幸好众人都是早早盼着拔营回京与亲人团聚,明日启程的命令传下去后众人准备迅速,第二日便如期开动了····第六章  自食其果·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皇帝在这双石镇外的行宫里面故意耽搁了好几天,要想在年前回到京城就时间上而言就变得非常紧迫,随行的官员商量以后来请示皇帝的旨意,最后决定全体骑马轻装急行。
··“臣以为不妥·”卫衍当时就强烈反对这个决定,觉得骑马可能会影响皇帝的病情·可惜他的反对无效,因为最后做决定的那个人根本不把他的反对当一回事。
·“不碍事,朕没这么娇贵,就一点小病怎么不能骑马了”皇帝不以为意地驳回了他的反对,其他人对他的担心也没当回事·知情者知道皇帝是在他面前夸大了病情真的是没担心,不知情者跟随皇帝行军在外几年,见惯了皇帝马上的英姿,也觉得他是小题大做了。
·无可奈何之下,卫衍不得不接受这个决定,一路上跟在皇帝身边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皇帝万一有个闪失,还好一连数日都没出什么事···有天日行百里后错过了宿头,全体在野外扎营过夜。
·两三万人的队伍,整个宿营地的帐篷连绵起伏将近数里,皇帝的主帐在正中间,左右是内侍近卫的营帐,其他人按品级大小依次向外延伸扎营···卫衍到后,先与几个负责扈卫的官员商量了一番,又按例巡查了各处防务后才返回主帐。
·进去时皇帝已经换了常服,正由人伺候着在洗脚,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难受···“臣早就说不该骑马陛下就是不肯听·”卫衍蹲到皇帝跟前,望着他浸在水里因穿了一整天马靴而有些浮肿的脚,万分心痛,忍不住开始抱怨。
·“不碍事·”到了这个时候,景骊丢不起那个脸,就算真的碍事在卫衍面前也要强撑着说没事·这几日长时间骑马赶路,再加上大脚趾上的指甲越长越离谱,表面硬邦邦的像岩石一般,旁边的指甲却开始往肉里顶,偶尔碰触到靴子顶部就是钻心的痛,偏偏还要在众人和卫衍面前装腔作势,就算是呲牙咧嘴也只能在心里面。
·“陛下的脚这个样子不能骑马,不如明日换乘车舆换了车舆换药也方便·”卫衍接过内侍手里的布巾,将皇帝的脚拭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再一次建议。
急着赶路连给皇帝换药都不方便,只能早晚一次聊胜于无···“说什么傻话,像这般日行百里,再有两日就能入京·若是换了车舆,日行四十里,须有五六日才能入京,你打算在这荒郊野外过除夕吗”景骊举起手指在卫衍的额头上滑过,发现那里多了好些抬头纹,知道他必是担了许多无谓的心,凑过去亲了亲,“不要胡思乱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若真受不住朕自然不会再骑马,难道朕还会委屈自己”··以卫衍对皇帝的了解,他的确是个绝不会委屈自己的主。
·“可是……”卫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皇帝温润的唇在他额上一遍遍扫过,更让他脑中迷糊,最后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才好。
·“好了,你也累了,先换了衣服,泡泡脚舒爽一下,然后再用膳·”啰里啰唆的话可以通过封住嘴巴不让他说出来,但是脑袋中的担心却不能如法炮制根除,景骊只能装出一切安好的表象,尽量打消卫衍的担心和疑虑。··睡到半夜,脚趾头又隐约作痛起来,景骊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闻着怀中人的安详气息开始默想京中的那些事·京中这些年诸事早就被他理顺,而且他军权在握,自然不怕宵小之辈居心叵测·不过就算这样,依然还是有些麻烦事存在···太后多年隐于后宫虽说已经放权事实上依然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在那里,况且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不管是真是假这孝道他还是要守的,若无必要他也不想做那些让她伤心的事。
·皇子们日渐长大,储位却始终未定,后宫中那些有子嗣的女子自然个个都有小算盘,就算是那般疏疏落落的后宫隔段时日还是会有些波折发生···储君未定,臣子们便也会有些心思可想。
皇子外家,豪门世族,恐怕在储君之位确定前都会有些动作···很多朝臣给他上过折希望储位早定,他也知道早点确立储君可以稳定人心,打消某些人无谓的念头,不过,他想到他那五个儿子,默默叹了口气。
那几个儿子都还不曾达到他心中所希冀的国之储君的标准,看来还要磨练几年才行,目前实在不需要急着立储···这是他这边的国事家事麻烦事,至于卫衍那边,却也有他的麻烦事。
·卫家对此事沉默了十多年,看情形依然会沉默下去,不过卫衍偶尔在家人问题上死脑筋的时候他根本就拿他没辙,再加上他对他那个儿子莫名其妙的负罪心理,在他儿子面前一点没有父亲的威严,由着那小子欺负,经常是他们之间矛盾的起因。
直到他后来不再提起那混蛋小子才好转,不过他心里面对那混蛋小子一点也没有好感·若没有那小子,卫衍的满腹心神就会全部放在他的身上,谁也分不去一丝半毫。
·而且多年来他一直非常疑惑,那时候他一时心软饶了那混蛋小子一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他不说,谢萌没机会说,卫衍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不过事情做已做了他也没机会后悔,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京中有那种种麻烦事,所以每次在外的时候,他都特别高兴,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在西山行宫暂住,这个人都完全属于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去他的注意力···现在京城日近,想到回去后卫衍又要被别人分去时间分去心神,哪怕仅仅是手指甲那么一丁点,他也极其不舒服,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脚痛”怀中人似乎被他的叹气声惊醒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帐中虽然置有火盆,不过天气寒冷,再加上卫衍冬日畏寒,就算躺下时老老实实在他身侧,等睡着了就会循着热源缠上来,此时他手脚俱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连脑袋都贴在了他的胸口。
·景骊欣喜他睡着了还念叨着他的脚,不过语气中并没有表现出来,更顾念着他这几日忙前忙后也很辛苦,不忍打扰他的睡眠,听到他的问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道:“不是,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朕马上就睡。”
·卫衍听到皇帝的话只是“唔”了一声,当时并没有发觉异常,等过了一回儿整个人才清醒过来·侧耳细听,皇帝的呼吸声虽然放得很轻,却有些刻意,非熟睡时自然而然发出的那种柔和。
·他想不通既然不是脚痛大半夜的皇帝为何不睡·想了一想,心思一动,想到了别的地方···“陛下是不是要……臣不碍事的·” ··虽然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要轻,后面几个词还有些含糊不清,不过冬日的蚊子嗡嗡声也是够突兀的。
景骊乍听之下愣了一下,复而失笑起来···“别说傻话,你明日还要骑马·” ··若在平时,卫衍说这种话,他半分迟疑都不会有,直接就会将他扑倒抽筋剥皮吃干抹净。
但是如今是在赶路途中,日日都要骑马,他只能忍了下来·毕竟以男子之身承受欢爱,身体的负累比较大,实在不宜在车马奔波之时进行···若现在真要了他,明日恐怕真的要换车舆才行。
不是给他坐,而是要给卫衍坐···“臣……”卫衍不死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嘘……”景骊将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从不是信男善女,一向信奉欠债还钱,卫衍这段时日欠他的债自然需要一笔笔讨还,不过不需要急在一时,反正他们还有一个漫长的年休可以用来慢慢清账· ··年关将近,家学里面早就休学,而且年前府中事多,卫敏文这几日便一直待在永宁侯府没有去老侯爷老夫人那边。
 ··十二月二十三那日,卫敏文收到了他父亲派人送来的家书·说他们大概在十二月二十六那日可以回到京城· ··收到这封信后,卫敏文特地去他父亲住的主院仔细逛了一圈,主卧书房客厅偏房耳房暖阁等等甚至连茅厕都没有放过,从树木修剪花草摆放,里面的家具摆设桌椅床幔窗纱等等统统都检查了一遍,最后还用手摸了下棉被是否够厚实。
·虽然他那父亲在这府邸大概每月能住两三天,一年住上一个月也就了不起了,不过所有的一切必须是最好的,否则某个人恐怕就会要颁下谕旨来找人麻烦···卫敏文曾经收到过这样的谕旨,当时就气炸。
他是永宁侯世子,是永宁侯的儿子,而不是这永宁侯府的总管家,也不是永宁侯的贴身奴仆,为什么会收到这种内容的谕旨而且,在那张谕旨上,竟然会细致地罗列了他父亲生活中需要用到的种种物事,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种种注意事项,让卫敏文当场就无言以对。
 ··父亲照顾年幼的儿子那是天经地义,从来没有听说过年幼的儿子必须去照顾正值壮年的父亲的道理·而且,谕旨那种东西,不是应该用来关注民生国情才对吗,为什么要来关心他们府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过,他的父亲是用常理无法推论的,坐北朝南的那位似乎更加不可理喻。
卫敏文有理也没法论有苦也没处去说,只能开始了提前照顾父亲的职责···反正,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是他应该做的,现如今不过是提前了而已·心平气和的时候,他可以非常有理性地这样说服自己。
不过,这种理性通常会随着让他头痛的事情增多而慢慢消失,一旦让人头痛的事情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就只剩下怨念再无其他东西···卫敏文忙完了这件因收到家书而多出来的事情,继续回到正厅去烦恼他的年前节礼大事。
有很多人家已经送来了节礼,他要做的就是确定回礼礼单,有些人家则是他们先送过去,目前收到的就是回礼礼单,清点以后准备入库· ··除此之外,管家又拿来了厚厚一叠请帖要他来看。
正月间,走亲访友是重头戏,卫敏文根据这些请帖,随手排了个时间表出来,准备到时候按部就班一家家拜过去·至于他的父亲,他实在指望不上,有时间去几家最亲近的人家就不错了,其他人家显然都是他的活。
·他翻着翻着,翻到某一份请帖的时候却停顿了下来,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原因是因为那份请帖上最后赫然落笔两个字——绿珠· ··“这份请帖什么时候收到的是谁送来的”被卫敏文举在手里的那份请帖封面并非与其他请帖那样带着新年气息的大红色,而是呈淡紫色,是由一种比较名贵的名紫金云笺的纸所制成。
这种纸南地比较流行,北地却较罕见· ··大管家虽然不记得每一份请帖的来历,但是对这份特殊的请帖还是有印象的···“这是昨天下午由赵石赵大人打发人送过来的。”
 ··“赵石”卫敏文摩挲着请帖表面的梅花暗纹沉默起来· ··赵石原先是永宁侯属官,这两年调任近卫营副统领。
他父亲不在京中的时候,近卫营的所有事务就是由他掌管的· ··按理说,他与卫家不可谓不亲近,所以卫敏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替那人来送信··“赵大人还留了话让世子派人给他个回音。
世子是去还是不去”大管家见他神情严峻,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声· ···卫敏文扫了他一眼,明白了他对这份请帖能记这么牢的原因。
 ··不过去还是不去确实是个问题,因为那份请帖是一个早就被认定为死人的人发出来的,而那个人也是他的母亲·他有很多话要问她,却在有了机会的时候迟疑了。
 ··鉴于某个坐北朝南的人实在是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不可理喻,正常人都不应该去挑战他的忍耐力·而他的母亲显然是一个随时都会让某人失态的存在,见还是不见或者说该如何不惊动人的见上一面就成了一个非常值得思索的问题。
 ··还有,他实在不明白,某人不在京里的时日那么长,他母亲若想来见他随时都有机会,为什么要在某人即将返京的时候冒出来了· ··“去。”
当然,所有的考虑都敌不过数年的疑惑以及想念,卫敏文最后断然回答····第七章  迷离往事·绿珠在宫人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守卫向后宫深处行去。
·她已经多年不曾来过这里,恍然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女,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此时旧地重游,记忆中那些早已模糊的景象倏忽间就回到了眼前。
四顾之间,入目之处,整个宫廷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犹如她记忆中那样,繁花似锦中带着森严之意···太后居住的宫殿位于西宫中央,须穿过层层宫宇才能到达。
一路上,除了偶尔碰到几个负责洒扫整理的宫女内侍外,没有碰到一个后宫中的后妃·除了天气寒冷不便出行外,皇帝遣散后宫的举措大概也是造成如今后宫这般萧瑟的原因之一。
现如今,在这东西十二宫中,有品位的妃子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有好几座宫殿是空置着···宫人将她一路引到慈宁宫的偏殿门口·她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就有女官出来宣她入内。
·整座偏殿被布置成了佛堂的模样,供奉的是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绿珠在梵音缭绕中给太后请安,很快就听到太后的声音···太后命人赐坐赐茶,在她落座后又向她道了辛苦。
·“那是属下应该做的·”绿珠怎敢受太后这样的夸赞,赶忙站起来回话···“坐吧,不要拘谨·这些年你不在京里,谢萌又被皇帝扔到西边去了,哀家这里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太后的声音中有些说不出来的落寞···这样的话题绿珠不敢轻易接,太后那话中的意思实在太多,况且皇家内务,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便小心转了这个话题,谈起了刚刚到手的那场南征大捷。
·太后仔细听她述说其中的种种关键,那些东西,军报上有,不过最关键的地方总会语焉不详,只有亲历的人才会知之甚详···这段时日,皇帝行军在外,朝中的诸事由三殿三阁大学士并六部尚书决断,无法处理的急件由太后决断,非急件则直接送往了前线。
所以太后虽然没有操心琐事,大致的情况她还是都知道的···皇帝的理政处事能力是值得她肯定的,没有辜负她多年来的悉心教导·可惜皇帝的心太大,想要拥有的东西太多,再加上他身边的那个人,这样的帝王对皇朝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
太后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怕是看不到那么远以后的事,便有些无奈···“等皇帝回来后,哀家会提醒他一声,他可能会召见你,你心里有个准备。”
沉默很久以后,太后再一次开口了···“是·”绿珠恭恭敬敬应了声···皇帝召见她肯定不是要闲话家常,太后这句话的意思是准备要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力量转交给皇帝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女官来报说二皇子要来给皇祖母请安,绿珠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便站到了一边···这位由太后亲自抚养的嫡长子据说很得太后喜爱,有传言说太后一直是在将他作为皇帝继承人教导。
绿珠仔细看了他两眼,二皇子小小年纪,在太后面前说话行事已经有板有眼,想来传言不虚···二皇子请安后,太后笑着问了他几句,打发他出去了,继续和绿珠说话。
·“哀家这几个皇孙中,就这个孩子最可怜,皇帝又常常对他横鼻子竖眼睛地挑错,也实在是难为他了·”如同所有爱孙心切的祖父母一样,孙子永远是好的,只有儿子才是应该被责备的,就算尊贵如太后也不能免俗。
·“陛下必是爱之深才会责之切·”绿珠微笑着回话···世人都说储位迟迟未定,是因为皇帝不待见二皇子偏爱三皇子造成的·绿珠现在可以肯定未必是这个原因,先不说嫡庶不可废,长幼不可乱,光是太后对二皇子的那份喜爱之情,只要太后在世,就断断不会有别的皇子能越过二皇子登上储位。
·“哀家知道皇帝的心思,他是想要一个宽厚仁慈的继承人,不过他也不想想,这是皇家……”后面的话太后没有说下去·皇家这两个字已经道尽了一切,宽厚仁慈这种东西在皇家一般是作为胜利者的装饰品存在的。
但是皇帝需要一个宽厚仁慈的继承人是在为他百年之后卫家以及他身边所有的重臣宠臣的家族考虑,所以她心中虽然对皇帝迟迟不立太子略有不满,也没有明面上表示出来。
·“殿下还年幼,太后娘娘不必急在一时·”··“不说了这个了·哀家一直忘了问你一件事,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孩子真的是永宁侯的子嗣”··绿珠早就知道太后召见她必然会问这个问题,也做好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结舌。
·“是·那是一个意外·属下无能,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待,请娘娘责罚·”很多事情解释是无法解释的,而且有时候解释太多更是让人起疑心,所以绿珠对这件事采取的应对方法就是直接认错。
·“算了,这些年你为哀家做了这么多事,至今孑然一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 不会再追究下去·其实事到如今,也没有追究的必要。
就算没有那个孩子,皇帝要为永宁侯脱罪也有的是办法,她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孩子而已,“哀家累了,你告退吧 ·”··“是·”绿珠又行了个礼,才慢慢退到殿门口出去。
外面冬日的暖阳正懒洋洋地照射着,但是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到了宫门口上了送她来的车,她吩咐车夫去赵石的府邸·赵石的府邸坐落在京城南区,离近卫营的驻地很近,车夫走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到达。
·赵家的人早就得了关照,一见她就把她迎了进去···“怎么样”主客寒暄落座后绿珠没有客气,直接问了来意···“世子答应了见面,不过需要挑一个隐蔽处方可,等他确定了地方会让人送信来。”
赵石对于她的直接也不以为意,原原本本将他收到的回话告诉了她·他们曾经一起受训一起生活,彼此间有很深的了解·只是赵石后来由暗转明,又随着永宁侯在外几年,绿珠则一直负责幽州那边的事,后来又隐在黑暗中多年,赵石没有想到他们有生之年能在京城重逢。
·“有这必要”虽然对皇帝知道她回京后可能会有的醋意有了足够多的估计,绿珠还是觉得没必要偷偷摸摸成这个样子·她那日让赵石代她送封信去,主要目的是想探探儿子的口风而已,毕竟她这么利用了儿子,真的没那么厚的脸皮直接找上门去相见。
·“相信我,绝对有这必要·”永宁侯在府里多待一天陪陪儿子都能让皇帝醋意横飞,一个有可能成为永宁侯府女主人的女子的存在会让皇帝忌惮到何种地步赵石闭着眼睛也能估计出来,为了大家的日子都安生一点,这场母子会面须瞒得严严实实才好。
若皇帝那边瞒不住,至少侯爷那边要瞒住,否则的话,可能会有大麻烦要发生···她就这么见不得人那她过几天还要被皇帝召见呢绿珠不明白赵石在担忧些什么,同样赵石也不知道皇帝可能会召见她这回事,两个人叙了些别后离情绿珠留下了联络的方法才告辞。
·未见面时卫敏文有很多问题想问她,真到了见面的那一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确定下来见面的地方是城郊某个向人租来的庄子里,母子两人坐下后隔着桌子对望,相对无言。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再能干的女人在面对儿子的那一刻也只是女人而已,绿珠才说了一句话,眼圈就慢慢红了···“很好,卫家上下都待我很好。”
卫敏文认真回答,只是语气有些冷·虽然他父亲无法用常理推论,但是毫无疑问卫家上下都是把他当真正的卫家子弟相待,疼他都是疼到了骨子里,关于这一点卫敏文从来就没有否认过。
·“这就好,这就好,这样娘就放心了·”绿珠语声哽咽,眼角开始有泪光闪烁···见她这副样子,就算有再多的怨言卫敏文也无法恶言相向,掏出怀中的素帕递上去。
绿珠接过来,一边擦一边用鼻子抽泣,过了片刻,明显感觉到刚才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儿子一开始的那些敌意在消散···“我真的是他的儿子”见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卫敏文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指永宁侯·这个疑问压在卫敏文的心头许多年·有时候那人试图亲近他失败后神情黯然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一点,但是很多时候那些疑问却在他的心头盘旋,以至于相处的时候总会莫名有些别扭存在。
·“是的·”··“有证据吗”这件事有无数的疑点存在,再加上眼前的人对他撒过无数谎,卫敏文有理由怀疑她没有对他说实话。
·“孩子,你可以怀疑我的话,但是你活着本身不就是证据如果你真的是‘幽王余孽’,皇帝怎么会允许你活下去皇帝有无数的方法给永宁侯脱罪,但是他却用了最笨的那种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是永宁侯真正的儿子如果皇帝在知道了真相后依然毫不顾忌地让你以‘幽王余孽’的身份死去,有一天永宁侯发现了真相,哪怕是万一,皇帝恐怕都无法面对他,所以他最终选了那个方法。”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环环相扣的局,由太后授意,她去执行,只不过在某些细节处被她稍微改动了一下,出现的结果大致不变,不过细节却偏离了一开始的设计。
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很多,却无法向儿子一一解释···“为什么”既然他与幽王毫不相干,为什么要把他陷入死局,他相信她有无数的方法达成目的,为什么也要用最笨的那种。
·“你的存在是个意外,我没有预料到,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时候你一天天在我肚中长大,我慢慢理解到一个母亲的心情·我的手上染过无数的鲜血,但是那时候我竟然对一个可能会失去孩子的不知明的母亲有了恻隐之心。
如果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孩子,在这样的局中必死无疑,但是如果是你的话,皇帝会让你活下去的·”··“如果万一呢”卫敏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他的母亲可真敢赌,只要那时候稍有不慎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不会有万一·”··见她说得这样肯定,卫敏文没有就这一点继续问下去。
很显然,当年他们的居住地被泄他们后来被擒都是局中的一部分·这一局,看样子玩得的确足够大···“你今日要见我不会是为了问我好不好吧”他们是母子,对彼此知之颇深,卫敏文不相信她今日要见他一面的目的这样简单。
·“我这次来见你,一来是为了看你过得怎么样二来却是想问问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过了年就要满十五岁,不知道有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卫家的确可以给你安定富足的生活,但是卫家同样有无数麻烦缠身,作为卫家的子弟,特别是永宁侯的世子,若没有一点打算,以后要想过好日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绿珠在脑中组织了片刻,才将她今日真正的来意道出···她说得没错,要当永宁侯世子的确不是件容易事·卫敏文闭了闭眼睛,想到那些在他临出门的时候还要他操心的琐事,额角就开始突突的痛。
·“卫家如今恩宠太过,皇帝在时或许不会怎么样,但是他日新帝登基,对于卫家这样的权臣世家难免会忌惮十分·你若出仕,恐怕不太合适,但是不出仕的话,太平日子也很难过下去。”
见儿子听了她的话没反应,绿珠又添了把柴火···“你有什么建议”卫敏文不是笨蛋,如今卫家整个的宗旨就是低调,不过有父亲在,这低调根本没法保持,皇帝在时没什么,到了他日却是祸起的根源。
·“叫娘·”绿珠不再继续说下去,开始提出要求···卫敏文愕然,然后无语·他早就有了身为卫家人的立场,很想知道如何做才能避祸,最后只能咬牙低头:“请问娘有什么建议”··绿珠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儿子把脑袋凑过来。
·卫敏文极为不满她这个如同招呼阿猫阿狗的动作,不过为了听那个建议,最后还是乖乖将脑袋伸过去···绿珠便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阵···第八章  吾家有儿·卫敏文刚进侯府的大门,守门的家人就向他报告说侯爷回来了。
·信上不是说明天才到京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卫敏文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转念想到今天回来也好,他正好有事想和他商量商量,就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去了主院请安。
不过他到的时候不巧,侍女们说侯爷正在沐浴,请他在外面的厅里坐下稍等片刻···大概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卫敏文听到里面有卷帘的响动声和说话声,急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躬身准备请安。
·“坐吧·”卫衍坐在主座上,受了儿子行的礼,示意他在下首坐下说话···仔细问了问儿子的身体学业近况,又问了家中诸人的情况,卫衍感觉到近两年不见,儿子不但身体长高了不少,说话行事更见刻板稳重,没有一丝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活泼烂漫,心中不禁有些怅然。
他在不知情的时候,错过了儿子的童年,本以为可以弥补他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猛然间却发现,儿子似乎已经越过了少年时期,直接长大成人了···别的父亲碰到他这种情况或许会发出“吾家有儿已长成”的欣慰之语,到了他这里,却只有内疚和无奈。
对于亲人,他本可以给的更多,但是因为他自私地选择了另一个人,只能对他们亏欠良多···卫敏文发现父亲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虽然不明白原因,不过本着为人子者应有彩衣娱亲承欢膝下的本分,换了话题,问起父亲这次出门在外可有有趣的见闻。
·话刚出口他就醒悟到这不是一个很合适的话题·父亲这次是去随军征战,不是去旅行观景,他问这个好像有点傻·不过这虽然不是很合适的话题,父子两人却都非常努力,愣是让这个不合适的话题延续了下去。
·说起这个,卫衍就想起他在双石镇买的准备讨儿子欢心的礼物,赶忙让人拿过来给儿子看·他这次带回来的土仪有几箱子,侍女们翻了一会儿,才翻到他要的东西。
·卫敏文看着眼前满满一箱子说是给他准备的瓜果干货蜜饯,心中非常无语,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僵硬,就算想装出欣喜的表情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卫衍一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看到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发问:“怎么,敏文不喜欢”··“父亲的心意孩儿收到了,只是孩儿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如果父亲不介意的话,这些东西孩儿想转送给敏时弟弟。”
卫敏文本来想假装说喜欢,不过他害怕这次说喜欢以后经常会收到这种礼物,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并且还加上了一句,“孩儿觉得这种礼物,小孩子会比较喜欢。”
·卫衍想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不过看到儿子的表情,还是明智地决定什么也不说···“孩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亲不会连孩儿几岁都忘了吧”就算他没说,卫敏文看他的神情也知道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很认真地问他。
·被儿子这么一问,卫衍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儿子现在到底几岁,在心里默想了几遍,又暗暗掰了掰手指头,还是算不清儿子今年到底几岁···“父亲离家那年孩儿十二岁,等过了年孩儿就满十五岁了。”
卫敏文虽然面上礼数不缺,心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今天刚刚确认他们真的是父子,但是他现在又开始怀疑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吗如果有,难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一本正经地做各种傻事想到这种极有可能存在的非常可怕的前景,卫敏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像被儿子鄙视了·卫衍终于发现了这一点,想了想,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做一个更关心儿子的好父亲,便问起他不在家的时候府里的情况···他不问还好,一问就不得了,儿子借着他的话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这说那,最后还让管家拿来了账册。
这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理家琐事卫衍最不擅长,在家里的时候有父母打理,在外开府以后先有管家后有儿子,从来不用他操心什么···儿子问他的时候,他其实是一问三不知的,不过为了维持父亲的光辉形象,还是很努力地点头。
又怕儿子说得口干,还很好心地帮他添了一次茶水·不过他这么关心儿子,没有换来儿子的感谢,却被他瞪了一眼···“父亲请好好听孩儿说话·”··“嗯,我听着呢。”
·卫衍点头,继续点头,好不容易等儿子说累了,他终于可以插话,说出他早就想说的话:“敏文这些日子辛苦了·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父亲请吩咐。”
·“这个……我不是带回来一些土仪……那个……因为有些事情脱不开身……所以……”卫衍讪讪地开口,他最近要忙着照顾皇帝,真的没时间,只能辛苦儿子了,反正儿子处理这些事比他拿手,做起来是又快又好。
所谓能者多劳,就是用在这种时候···卫敏文闻后气结,这种时候怎么就不当他是小孩子了呢···“请父亲放心,孩儿会处理好的·”他磨了磨牙,长吸一口气才回话。
被这么一打岔,他早就忘了一开始要来说的事···他家敏文真的是个孝顺体贴的好儿子·卫衍顿时喜笑颜开,再一次确认他的宝贝儿子是个好孩子·心情一欢快,就又想起了一件事。
·很快,永宁侯府的大门口聚集了许多人·侯府的下人们见侯爷今年要亲自来大门口贴春联,没事做的都出来看热闹,在做事的也会有意无意要往这里瞄一眼·至于路过的行人,本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自然也会往这边多看几眼。
·卫敏文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门口很热闹·不过他能理解众人的心情,有人做傻事的时候他也会有在旁边看热闹的兴趣,前提是做傻事的那个人不要是他的父亲···世子冷冽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当场有几个定力不够的突然想起有事要做拔腿就跑,剩下的几个或者神经太粗,或者为了看热闹宁死不屈,竟然没有在他的视线攻势前败下阵来。
·“敏文,你看看贴得正不正”站在长凳上正在比划春联位置的卫衍对下面波涛汹涌的险情毫无知觉,很兴奋地向儿子叫嚷···“父亲,请您下来,让孩儿代劳可好”逼不退看热闹的众人,卫敏文脑中一转,就想到了如何做才能釜底抽薪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热闹。
·“好吧·”卫衍回答得有点不甘愿,不过儿子有什么要求他从不反驳,因为他这个儿子有要求的时候实在太少···还说不是小孩子,这时候就想到要上来贴着玩了算了,做父亲的要让着儿子才是正理,反正他在下面指挥也一样。
卫衍转着这样的念头跳了下来,换儿子上去···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见儿子一声不吭,三下五除二,唰唰唰就把已经准备好张贴的春联两边一贴,最后贴上了横批,然后拍着手下来,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问他:··“父亲还准备贴哪里,孩儿可以继续代劳。”
·卫衍在这样巨大的打击面前一时反应不过来,张目结舌望着儿子,说不出话来···“父亲”卫敏文看到他受到打击的表情,稍稍有了点罪恶感。
他听到有种说法对待老人是要像孩子一样哄着的,他刚才的做法好像简单粗暴了一点,不过他的父亲正值壮年,他不需要这么早就把他当孩子一样哄吧,而且还是在这么无聊的事上。
他一边纠结着一边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没有,请父亲进去歇着吧,外面风大·”··“好·”卫衍有气无力地点头,由儿子搀扶着进了门。
·“侯爷……”在世子走后,管家对于被世子欺负的侯爷表示了十二万分的同情,不过世子的做法是快速结束这场热闹的最好办法,而且明面上还一点错也挑不出来,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安慰侯爷。
·“我没事·”卫衍摆手让他不要说下去,依然在伤心他试图亲近儿子的计划再一次失败···皇帝以最快的速度知道了他最喜爱的人被他最讨厌的人欺负的事,虽然他心里觉得卫衍因为被儿子抢走了贴春联的活这么无聊的事情感到伤心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对手的失误就是他的机会,所以他很快让人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
·卫衍第二天进宫的时候,发现皇帝处理政事的案头堆满了春联条幅,脑中涌起了大大的疑问,不知道皇帝怎么会想到要摆弄这个···“朕不知道你喜欢贴春联,还因为被儿子抢了春联贴而伤心,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对朕说一声就好了,你喜欢可以贴个够。”
·“陛下误会了,不是这么回事·”卫衍不明白他家里发生的事怎么到了皇帝耳边就走样到了如此荒谬的地步,他只是因为想借机和儿子亲近的企图失败而郁闷,怎么到了皇帝这里就变成了他们父子二人是为了争抢贴春联而不快。
··“那是为了什么”景骊是真的不懂·作为人子,先帝崩时他才四岁,对于先帝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作为人父,他曾经有过的感情早就因为那个孩子的逝去被证明在皇家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所以父子亲情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
·“就是想让敏文陪着我一起贴·”卫衍不愿去重新回忆他昨天两次讨好儿子全部失败这个悲惨的事实,试图轻描淡写含糊混过去···“那朕陪你贴如何”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愿满足父亲,这种儿子养来有什么用景骊暗地里对于卫敏文的不满又加了一条。
·卫衍想说那不一样,不过皇帝的好意他不敢推辞,天知道让此时兴致勃勃的皇帝伤心失望以后会把他怎么样,没敢多想就说好···两个人凑在一起,挑了合适的条幅,又商量要在哪几道门上张贴。
皇宫里面过年的时候并没有贴春联的习俗,天家的风格是威严肃穆,与桃红柳绿的民间习俗很不相称·不过皇帝说要贴春联,谁敢说不准贴,饶是如此,卫衍依然小心绕过了大门,正殿,议事接见外臣的偏殿以及其他可能被人看到会引起议论的地方,只在皇帝的寝殿外面以及皇帝平时起居的偏殿的门上张贴。
·“比起你家那个混蛋小子,还是朕对你好吧”景骊忍过了晚膳,在床上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在被窝里悄悄对卫衍耳语·比起卫敏文那个混蛋小子,他自觉自己对卫衍要好上千倍万倍,为什么卫衍总是时不时的要想起他家那个混蛋小子,还觉得那个混蛋小子是个好孩子呢。
·“陛下,您和敏文对臣都很好·如果敏文哪里做错了还请您恕罪,他还是个孩子,臣会好好教导他的·”卫衍不知道皇帝又在闹什么别扭,也不希望他对儿子的不佳印象继续加深下去,急忙正色解释。
对于卫衍来说,皇帝是他的爱人,而卫敏文是他的亲人,那是两种不同的感情,都很重要,但是无法放在一起比较,当然也没有谁比谁更好这种说法···这样的回答怎么能让景骊满意,什么叫都很好,难道说整天欺负他也叫很好吗,而且竟然把他和卫敏文摆在一起比较,还要为对方说话,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景骊这样想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是他自己先要和卫敏文比较争个长短的,也没有想到实际上他是这个世上欺负卫衍最多的人·很明显,因为相处时间有限,卫敏文要想欺负卫衍比他还要多有很大的难度。
·此时,认为卫衍没有把自己摆在心里第一位的皇帝很不满,不过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已经到了乏善可陈的地步,一点新意也找不到···那一夜,皇帝寝殿里面那让人耳红面赤的响动声断断续续了一整夜,直到了凌晨时分,那些丝丝入耳的甜蜜折磨声才渐渐消停了下去。
··第九章  暗香浮动·卫衍只闭了闭眼就听到皇帝起身出去的声响,迷迷糊糊之中想到年前他要忙的事有一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也躺不住了,用手撑着腰慢慢坐起来,稍微用了点力直起身就感觉到腰间一阵酸麻,难受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皇帝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昨夜又是禁欲多时之后首次欢爱,根本就不懂得节制,而他明明知道不该如此纵欲,却没有出声反对,反而行动间有诸多鼓励之举,如今难受成这样,一半原因也是他自找的。
·他一边咬着牙一边指挥僵硬到仿佛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往床的外侧挪动,还没拉开帐子就听到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然后有只手从帐外伸进来拉起帐子一角···“这么早起来干嘛” 四目相对后,皇帝看到他已经坐起来,似乎愣了一下,又问,“是要去解手”··“不是……臣该起来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饶是和皇帝已经亲密到了这个地步,虽然被抱到迷乱的时候更大胆夸张的事都有可能做过,但是青天白日被他这么直接地问私密问题,还是让卫衍结巴了一下···“赶快躺好,小心着凉。”
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要去做事,逞什么强景骊皱了皱眉头,心中对他此时此刻还记得忠于职守这份勤勉事君之心不满到了极点,不过一大早的特别是快过年了也懒得训他,便没有多话直接把人塞进被窝,自己把外面的大氅脱了,重新躺到他的身边。
·“可是……”卫衍才说了两个字,景骊就把一只手指抵到了他的嘴唇上···“闭上眼,陪朕好好睡一觉,否则……”否则什么,景骊没有说下去,不过他相信卫衍清楚他未说完的言下之意。
这是□裸的威胁,但是卫衍这种人有时候就吃这一套,特别是被折腾了一夜的情况下,这种威胁很好用···果然,听了他的话,卫衍眨了眨眼,没敢多说什么,很快把眼睛闭上。
景骊伸出拇指,在他眼底的青色印痕上抚了抚,有些心疼·他知道自己昨夜很是索要无度,但是卫衍不说,他总以为他受得住,现在想来他昨夜挨得肯定很辛苦,现在必是浑身酸痛难受,哪里舍得让他这种时候爬起来去辛苦办事。
·景骊将手掌伸入他的亵衣,一寸寸沿着脊柱捏下去,低声开口:“以后受不住要对朕说,你难受朕也不好受·”··火热的掌心散发着让人慰烫的热度贴在酸麻的腰部感觉真的很舒服,卫衍哼了几声,索性整个人都趴在皇帝身上,直到贴得密不透风,才回话:“臣没事。”
·“逞强·”··皇帝低叱一声,不过语气中却带着些暖意,将他抱得更紧·温暖的怀抱,安静的氛围,还有腰上舒服的感觉让卫衍渐渐有了睡意,很快迷糊起来。
·景骊听到他的呼吸轻柔绵长起来,慢慢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过了一会儿,也沉入了梦乡···再次醒来已是午时,冬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格子照入寝殿内,整个室内一片明亮,连带覆着锦帐的龙床里也亮堂起来。
·景骊是被脖子里痒痒的气息弄醒的,睁开眼睛一看,果然,卫衍还在熟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靠在他胸前的脑袋移到了他的颈项间,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他脖子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清醒以后痒痒的感觉更甚,不过他没有动手拨开,只是定定地看着卫衍熟睡的模样半天,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越看心中越柔软·空气里龙涎香的味道已经散尽,他闻到卫衍身上好像也散发出香味,仔细辨别后,才发现原来是来自卫衍的头发里。
·卫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皇帝正将脑袋埋在他头发里,见他醒来,问他是用什么洗头发的,闻起来很香···哪里来的香味,不就是普通的洗头用的皂角,昨夜还是皇帝给他沐浴的,怎么会健忘到这个地步卫衍拉过自己的头发闻了闻,又凑到皇帝头上闻了闻,明明是同样的味道,怎么在他头上就变成了好香··“是很普通,但是闻起来很舒服。”
景骊见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解释了一句,卫衍的身上有一种让他感觉到安定平静的味道,让他觉得很舒服···“陛下身上的味道闻起来也很舒服。”
那是如阳光一般绚烂的感觉,拥有吸引人靠近的力量,很多年前他就这么认为,相处的时间日久感觉更甚·不过醒着的时候他还会顾虑身份牢记规矩不敢在人前随意亲近,但是一旦睡着了就会忍不住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去。
·听了他的话,景骊轻轻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以兹奖励···通常卫衍刻意做什么或者绞尽脑汁想要来讨他欢心的时候恐怕都会弄巧成拙,不过他那些无意识的动作和无意识的话却可以很容易让他感到高兴。
·他喜欢他,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喜欢,为了将他永远留在身边为了让他回报相同的喜欢,不管以前花了多少心思以后还要用多少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他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管是谁,都别想分去一丝一毫。
·皇帝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了他几下,就不再动弹,卫衍安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有动静,看了看帐子外面的天色,想到他那些准备去办的事,又躺不住了···景骊还在沉思,卫衍再次坐起来的时候就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阻止,不过后来见他好好睡了一觉后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便没有再多加拦阻,而是随他一同起身了。
·梳洗过后两个人又一同用了皇帝早晨特地出去吩咐过的午膳,卫衍自去办他的差,而皇帝则去了后宫给太后请安···近卫营在外廷也有办公的场所,不过今日卫衍去的是京城南区的近卫营驻地。
到了以后,已经等在营中的几位副统领先后向他见了礼,先拣了些这两年发生的紧要事和他说了说,才开始讨论眼前的当务之急···年前年后祭奠宫宴频繁,一向是近卫营最繁忙的时候,何况皇帝这次回京后还要犒赏三军分封诸将,需要近卫营布置防务的场所筵席比往年还要多了不少,更显得诸事繁忙。
不过卫衍手下的这几位副统领都是能干之辈,而且因为皇帝对他万分信任,这些年近卫营的事务皇帝从不会插手干预,这几位副统领都是他提拔上来的,整个近卫营从上到下都打上了他恪尽职守一丝不苟的印痕,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上下齐心铁板一块。
·至于那几人中俨然为首的赵石,更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很多琐事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不过那些事虽然他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卫衍还是按照他往常做事的惯例,把最关键的地方都仔细过了一遍,又实地去检查了一番,才算安下心来。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小心,有事你就直说好了·”公事告一段落后,其他人都先走了,赵石又陪着他说了会闲话·卫衍见他脸上明明摆着一幅他有事要禀告的表情,几次张口,结果话一出口却是些无聊的事,比如说京城新开了某某酒楼,那里的菜色如何如何,让他很是纳闷赵石到底要和他说何事。
察言观色猜人心思的本事他一向很差劲,而且赵石以前也不是这种脾气,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为难成这样,便直言让他说好了···“没什么大事·”赵石试了很多次,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提起这件事。
·赵石要说的当然是关于绿珠的事·他一开始主张要瞒着卫衍,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卫衍不知道绿珠在京城,皇帝却是迟早会知道的,若到时候皇帝对绿珠有其他想法的时候,他们要如何应对··君王心中的想法没有一个人能揣测得到,赵石不得不存了最坏打算的可能。
但是反过来说若本来不会出什么事,因为他向卫衍禀告了这事而引起一场醋海风波,这又该如何收场··这样反复思量,他真的非常头痛,不知道该怎么对卫衍说,到最后,还是决定稍等几天看看情形再说,没有向他提起绿珠的事。
·赵石不肯说,卫衍也没办法,不过他难得留了个心眼,准备让人仔细查查赵石最近到底碰到了什么为难事···卫衍在忙碌的时候,天家的那对母子却是在悠闲对弈。
·“哀家听说皇帝在路上病了,不知道现今如何了”太后在棋盘上落了颗子,突然发问···“朕已经不碍事了·让母后挂念,是朕的过错,还望母后恕罪。”
景骊的脚疾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一路上忙着赶路的时候吃了些苦头,如今穿着宽松透气的布鞋又认真上了药已经有所好转·当然在需要的时候也会变得严重,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对付卫衍。
不过想到他路上闹出那么大动静,除了卫衍外还有其他人也会为他担忧,比如说他的母后,就算他的脸皮已经厚到了某种程度,没心没肺凉薄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此时心中也多了些不安和心虚。
··只要不涉及权力不涉及卫衍,他和太后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严重·况且太后这些年来潜心礼佛,不曾再做过让他无法容忍的事情·虽然他始终觉得他母后不会肯这么轻易放过卫衍,一直在这方面绷紧了弦不敢稍有放松,但是他的母后竟然真的在后宫深处安安静静礼佛偶尔闲暇教导一下孙子,就算他遣散后宫把她气得病倒了也没有做出他以为可能会发生的事,愣是用事实上的安乐和睦让他无话可说乖乖定时来请安做个谨遵孝道的皇帝,偶尔还要反思一下他是不是在有些事上做得太过分。
·有时候他怀疑他的母后这次可能是在打亲情牌,但是在如此高明的牌技下他也只能自叹不如甘拜下风···此时,在太后的有意无意引导下,抛开了那些可能会产生龌龊的话题,这对天家母子间的对话进行得顺畅无比,任谁见了大概都会认为他们是天底下母慈子孝的最佳典范。
·“皇帝,哀家老了·”太后引着话题在目前能让皇帝愉悦的南征大捷上绕了一大圈,又一次发出感慨·这是她半个时辰里面第三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朕愚钝,请母后直言·”景骊安慰了前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明白太后是有话要对他说···“陛下可知此次南征的情报收集由谁负责”太后也不再绕圈子,说出她今天请皇帝来对弈的真正目的。
·朝廷密探对南夷的渗透早在多年前就开始进行,这次南征大捷他们功不可没,不过就算作为皇帝景骊到目前为止也没能弄清楚一直在配合他们征战的具体是谁,更不明白太后此时提起是何用意,心中一动,转念又想到那些人是太后剩下的力量中的精锐,便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皇帝有空见见她吧·”太后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然后冷眼旁观皇帝的表情···绿珠……··景骊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听到这个名字,失神了片刻才稳住心神回答:“朕知道了,母后放心。
她既是效忠朝廷多年的忠臣,也是此次南征的有功之臣,朕必会妥善安排的·”··太后给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还代表着那个名字率领的无数力量,景骊的醋意在正事面前也只能先退让一下,不过他的脑中已经在想着如何将此事瞒住卫衍。
对于卫衍在知晓了绿珠在京中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实在是不抱太大的希望···“皇帝,你能明白公是公,私是私,哀家很欣慰·”太后教导皇帝这么多年,自然不希望皇帝因私情而忘公,此时见他并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而失态说出不恰当的话,终于松了口气,“你是皇帝,受天下万民之供养,当为天下万民之表率。
以前的那些荒唐事不论,日后皇帝行事前能够仔细想一想哀家的这句话,哀家也就对得起先帝对得起万民了·”··“母后的苦心朕都明白·”对于太后的教导景骊从来不会轻视。
太后始终是他帝王之路上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老师,这一点,自始至终都不会改变···皇帝离去后,太后身边的女官却对太后如此处理有了疑问···“太后为何不把这些力量交给二殿下呢”太后这般喜爱二皇子,女官想不通太后为什么不把那些暗中的力量留给二皇子却交给了皇帝。
·“天家的亲情经不起权力的考验·”太后淡然解释···在皇帝春秋鼎盛之时,将那些力量交到琪儿手中毫无意义,只会给他带来灾祸·太后是真心疼这个孙子,怎么可能会做那些让儿子忌讳的事。
皇帝收了这份大礼,满意了心安了以后也能做个更孝顺的儿子,那么琪儿最终还是能够从此事中受益····第十章  鱼和熊掌·对于太后送的这份大礼景骊基本上还是满意的,当然,如果那个人不是绿珠就更完美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至于背地里要搞的那些小动作是免不了的,比如说,该用什么借口能把她迅速冠冕堂皇地赶得远远的,就是他接下来要考虑的最重要的事情。
·幸好卫衍近来很忙,公事之余还要关心他的脚疾,到了晚间更是被他以各种理由索要,既无空闲也无精力,根本就顾不上别的事情·就算如此,景骊也不敢掉以轻心,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知道此事的人都被他下了禁口令,还特地放了卫衍半日的假出宫后才敢偷偷摸摸召见绿珠,千般慎重万般机密,就怕有半点风声传到卫衍耳中去。
·景骊从没见过绿珠,甚至连画像都没看到过·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女子存在,但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就算与卫衍在床上厮混过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他一国之君天下共主的身份,与卫衍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计较实在是有失身份。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反正在卫衍面前对于这种事他摆出的始终是宽大为怀不屑计较的姿态·不过,在知道那个女人为卫衍生了个孩子后他却开始计较起来。
·这个世上有很多女人都是“母凭子贵”出头的,以他对卫衍的了解,一个与他春风一度的女人他最多偶尔想起,但是一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肯定会在他心里占上很重要的地位。
·那时,景骊乍闻谢萌提起此事,一霎那曾经有过别的心思·当然他最终还是容忍下了那个孩子,但是对于孩子的母亲,他显然还没有那么大的心胸一起接纳,然后在一旁看他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卿卿我我,所以那时候才有绿珠已死一说。
实际上那时候绿珠是下落不明,而他也懒得让人查她的下落,最好就这样永远不被人提起才好···岂料人算不如天算,还没过几年安生日子,他与卫家那个混蛋小子的争风吃醋还没有分出胜负,又冒出了孩子的母亲来和他争,再加上孩子母亲暗中的那个身份,他还不能对她悄悄处置偷偷打发,想想就非常郁闷。
·这种郁闷在见到绿珠本人的时候更加严重了···绿珠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眼角眉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端庄秀丽,神情恬淡气质优雅,谈吐应对进退有度,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卫衍喜欢的那种类型。
·景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语言间却丝毫不显·整个召见的谈话都是按照绿珠是南征功臣以及太后最倚重的手下进行的,恍如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与卫衍有无数纠葛。
·嘉奖有了,勉励也有了,景骊与她的谈话慢慢转到了西北方面·南边大局已定,局部的纷乱有卫泽在那里压制,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平定·而西北蛮族多年来蠢蠢欲动,虽有陈天尧在西北大营镇守,彼此间的摩擦也由来已久。
此时,他从南边腾出了手,目光自然放到了这一处···况且这么一来,既不浪费绿珠的才能,又达到了把她扔到远处的目的,如此一举二得的妙计,是他反复思量很久才整出来的。
·“陛下,奴婢有个不情之请,恳请陛下恩准·”绿珠又何尝不明白皇帝的那点小小心思,不过她没有去点破,免得皇帝当场恼羞成怒···卫衍是很好,但是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会把他当成宝争抢的,特别是对手是皇帝这种最会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人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三思而后行的。
绿珠丝毫没有与皇帝抢人的打算,但是她也没有让皇帝就此安心的好心肠,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朕准了·”景骊没有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请求,考虑了很久才回答,答应以后又稍有些不安,沉吟片刻后又道,“西北的事不急在一时,你拟个详细的章程出来,朕给你半年的时间准备妥当再出发。”
··“谢陛下恩典·”准备计划人手等等肯定不用半年时间,不过皇帝的这份恩典恐怕不是给她的,绿珠虽然谢恩了,却是代人谢的。
·绿珠退下后,景骊又开始考虑到时候该怎么哄人·他又不是卫衍那种笨蛋,听话辨音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绿珠话里的意思已经表明了态度,他继续与一个女人作对就很掉份,况且这个女人的请求既为日后做了准备,又有助于他扫清横在他眼前的两个障碍,达到他独占某人的目的,怎么想都是他占便宜,何乐而不为。
但是卫衍那里……··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但是他答应了,卫衍知道后难免会有些想法···这日已是大年二十九,卫衍白天回了府里,到了晚上依然入宫来陪他,神色间有些期期艾艾,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景骊有点做贼心虚,以为是东窗事发,他暗地里做的那些布置已经传到了卫衍耳中,便有意无意拦住他的话头,不让他把话说出来···卫衍当然不知道皇帝在心虚些什么,以为皇帝只是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不肯答应才不让他说,心中稍有些委屈,但是对于皇帝那种日益严重的霸道做法他向来是没有办法,只能小意服侍,期待皇帝能够良心发现突然心软。
·“陛下……”··“嗯·”景骊调整了姿势,放慢速度细细疼爱怀中的人···不让人说话的办法有很多种,他惯用的招数就是把人疼爱到说不出话来。
现在卫衍不但身体在颤抖,连说话声都是带着颤音,让他非常满意···“陛下……臣错了……再也不敢了……”卫衍抱着皇帝的脖子,呢喃着认错。
他就偷偷玩了点小花样,想让皇帝早早完事,好有时间说他的事,结果就遭到了残酷的惩罚,床上完了不算,又到了浴池里面继续,没完没了地折腾,直将他弄到身体发软还不肯罢手。
·“没有下次·”雾气腾腾的浴池中,隐约可见卫衍已经被他疼爱到眼睛红,鼻子红,浑身都泛红,景骊相信他不会有力气再来找他麻烦,终于故作宽大地饶了他这次。
·卫衍当时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是躺下后一直睡不安稳,总有些轻微的动静出来,结果到最后他还是心软了:“说吧,什么事”··“明天是除夕夜。”
卫衍低声开口·除夕夜应该一家团圆,与家人在一起守岁,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舍了皇帝就家人还是反过来,对他而言都是两难···原来是为了这事。
某个始终在心虚所以先发制人借题发挥的人听到这句话终于安下心来松了口气···“这样啊,明天准你回府去,不过年后要陪着朕·”景骊其实舍不得放人,不过考虑到去年除夕卫衍是在他身边过的,就算一年一边也该轮到卫家了,而且刚刚他还以某个莫须有的借口欺负了卫衍一番,到底还是有点不忍的,终于准了他的请求。
·在如此这般阖家团圆,外加某人的胡搅蛮缠刻意隐瞒中,弘庆五年的新年如常年一般一天天过去···卫衍因被皇帝紧迫粘人,没有闲暇去做别的事,除了除夕夜求到了恩典陪家人外,后来一直在宫里伴驾。
但是他没空,不等于他的手下他的家人都没空,他吩咐下去的事始终有人在盯着···赵石那边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有人却偶然间发现他家儿子在偷偷摸摸做奇怪的事。
·“侯爷不必过分担忧,世子大概只是好奇,小孩子嘛对这种事难免会有些好奇,等过几年他长大了就好了·”负责这事的属下一边向他汇报一边宽慰他,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妥,慢慢消了声。
··“敏文才多大”卫衍踱着方步绕了几圈,越想越不放心,敏文竟然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出入花街柳巷,而且还有可能是暗娼,会不会是被人骗了,有没有吃亏,这样一想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放得下心来,“不行,我要亲自去探探。”
·“世子大概隔两日去一次,那户人家守卫严密,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惊动,如果侯爷要跑一趟,等属下探明以后再说·”他的属下怎么敢放他去冒险,若他有一点点差池,他们要怎么向皇帝交代,到时候大家都会有大麻烦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悄悄跟在敏文后面,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卫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对于属下的过分小心谨慎并没有放在心上···属下好打发,皇帝那边却不好愚弄,幸好还有一个准备万寿节贡品的借口偶尔可以拿来用用。
卫衍很少撒谎,特别是那种很容易就会被拆穿的低级谎话,所以皇帝不疑有他,到了他家敏文例行要去的那天他去求求就准许他出宫了···回到府里后,卫衍装模做样在府里摆放贵重物品的库房里逛了一圈,做出是在挑贡品的样子,免得回去以后皇帝那边不好交代,其实万寿节的贡品他家敏文早早就帮他备好了。
自从有了儿子后,类似人情往来送礼回礼的事他一直在当甩手掌柜,全部是由儿子在操心···卫衍想到儿子在身边后的种种好处,又想到是由于他对儿子疏于关心才会发生这种事顿时愁绪满怀。
不管怎么说,十五岁的孩子出入那种地方似乎早了一点·他仔细回忆自己是何时知晓床事,又是何时踏足那种场所虽然十几二十年过去具体时间已经模糊不可考,但是应该是成年以后是不会错的。
接下去他又开始反省自己在府里住的时间不够多,或者更甚一步是不是因为没给儿子安排房中人才会出这种事··脑中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他思索良久后还是没有结果。
要和儿子在一起多待些时日多亲近亲近是他一开始就有的想法,但是皇帝那头始终摆不平,他在府里多住一两天就开始有怨言,他只能夹在中间,勉力维持平衡的局面·再说那种房中事一般是由母亲安排,他做父亲的没想到很正常就算如今想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着手去办。
·他在库房里面长吁短叹了半天,发现就算他能够证实儿子是在出入那种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子既懂事又能干骂也舍不得训也舍不得,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儿子明白他年纪还小这种事应该缓一缓。
卫衍独自在那里纠结了半天,生儿容易养儿难的滋味他终于尝到了···“父亲是要送礼不知准备送谁,或许孩儿可以给点建议。”
年节刚刚过完,卫敏文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歇一歇,午后刚起来就听大管家派人来悄悄禀报,说侯爷一个人在库房里面叹气半天,不知道在为什么事为难·为人子者,替父分忧是理所当然,所以他匆匆赶过来看看他能做点什么。
·“不是,我就随便看一看·”卫衍被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吓了一跳,急忙否认···“父亲今夜要留在府里吗孩儿让人去加几个菜。”
卫敏文又问,如果他父亲要留在府里,今夜他势必不能出门,除了加菜外他还准备让人去那边送个口信···“不用,我过一会儿就走·”按卫衍收到的情报,儿子一般是晚饭前去,宵禁前回来,如果他留在府里,肯定会打乱整个跟踪计划,赶紧说道,“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再看看就走。”
·“库房里面阴冷,父亲既然没事就不要久待了·”卫敏文不明白他这是在唱哪出,最后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啰嗦了一句。··他家敏文真的是个好孩子,卫衍再一次确定·若儿子真的喜欢,就算那女子身份低微,他也会劝儿子接进府里·这是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而且说真的,这座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的府邸太冷清了一点,早就应该有个女主人了。
·卫衍又待了一会儿就大张旗鼓带着人离府往皇宫方向去了,等到了半路他脱离队伍进了一家民宅,出来时已经换了衣服装扮,若不是熟悉的人一时恐怕认不出来···他的属下早就打探好了一切。
儿子会在城里东绕西绕一圈,但是目的地不变,所以他只需等在儿子目的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守株待兔即可···他坐的那个位子可以看到那户人家的边门·果然,等到冬日的残阳染红西边的天空的时候,他等到了儿子的身影,儿子骑着几年前生辰时他送的那匹小马驹被人迎了进去。
一转眼,小马驹已经长成高头骏马,儿子也已经长大·卫衍慢慢觉得饭馆里送的茶水涩得他舌尖发麻,本来他已经想得好好的要自己接受那个女子,事到临头却发现原来儿子是要被人抢走了。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早,才过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卫衍出了那个饭馆后很快隐入夜色·这一带入夜后很安静,据说这里的宅子有不少是京官的外宅,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场所。
·他绕着那个宅子的围墙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情报上所说的那棵树·近卫营早就有人来探过了路,不过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以及他的儿子,他们只探了外围,里面还没有摸清。
·卫衍提气纵身跃上围墙很快摸上了树·居高临下,先将整个宅子的布局扫了一遍,确定了他要去的地方·这个宅子里护卫的确不少,不过他年少时也干过不少自诩风流实则荒唐的事,这样的架势并非第一次领教,再加上多年来他的功夫也没有拉下,花了点时间后终于摸到了正厅。
·“敏文乖宝宝……”刚隐入檐下的阴影里,还没来得及挑开窗纸,就听到这句话,吓得他差点失手掉下来,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呆了,“……不要生娘的气,娘现在不就是在问你的意见吗”··第十一章  所谓伊人·“娘说的问我意见就是把一切都决定好了再来告诉我一声”对于她的解释,卫敏文很不满意,最不满意的是“敏文乖宝宝”这五个字,“还有,不要这么叫我。”
·“敏文,你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娘的苦心·”绿珠敛了笑意,与儿子对视·她多么希望能把儿子永远当作小孩子一般对待,但是她的儿子早已不是小孩子,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有小孩子的天真烂漫纯洁无知,“有很多原因需要你这么做,最大的那个原因你也很清楚。
卫敏文,你是永宁侯世子,这个身份注定了你的一生不可能平安顺遂没有波折·而且,娘真的不希望有一天你想保护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却发现你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她的儿子能够与世无争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就算是田翁农夫也没有关系,但是早在多年前她就知道那是奢望,入京以后稍稍探了下池水,更加明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以及必将会到来的无数惊涛骇浪。
·况且,她的儿子不像她孤身一人,血缘和亲情早就织成了一张严严实实的网,将他禁锢在期间让他动弹不得,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必须顾忌无数的东西·作为母亲,她以前为他做的太少,现在能够做的依然不多,唯一能教给他的就是那些让他生存下去的能力和技巧。
·当然,她现在说得这么严重,试图说服他和她一起走,并不是奢望他以后能有多么厉害,只是希望在悉心教导他一段时间后,至少让他拥有自保的能力,至于能不能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就要看他的努力程度了。
·很多时候,那些世家的覆灭,惊才绝艳人物的消失,既不是忠诚的问题,也不是能力的问题,只是缺少一点运气以及在混乱复杂的局势中选择那条正确道路的敏锐···她希望她的儿子以后能够拥有那样的运气和敏锐。
·卫敏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他的母亲·她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实力最重要·他可以如所有人所愿般做个普普通通的世家纨绔公子,此生只专注于家事琐事风流事。
但是一把剑,就算入鞘,里面是破铜烂铁还是百炼精钢是有很大区别的,因为前者就算有一天不得不出鞘也只能任人宰割,后者却拥有自保的能力···任人宰割肯定不会是他的选择,只是……他想起他的父亲,依然有些举棋不定。
他们曾经错过了无数的岁月,这一走,恐怕要错过更多的时间···“好吧·”很久以后,他做出了决定,“我跟你走·”··“说了这么多,菜都要凉了。
这是娘新学的几个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见儿子点头,绿珠终于松了口气,儿子的性格某些地方很像他的父亲,固执这种品性深刻在他们的骨子里,那是优点也是缺点,可以是一意孤行也能成为坚定不移,端看人怎么引导把握。
在花费了一番口舌后,终于转到了她需要的方向,她神情松懈下来,开始招呼儿子用饭···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谁”她轻叱一声,一掌推开窗户,跃了出去,看到一条黑影在屋脊上几下起落,远处又有几条黑影汇合在一起,很快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她的声音惊动了院中的护卫,有人试图追上去···“不必追了·”她喝止了护卫的行动···如果她没有看错,领头的应该就是她要去说服的另一个人。
这样也好,省了她另一番口舌·而且,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免得那位醋意大发又生事端···想到这里,刚才的肃杀之意也收敛的差不多了,她缓和了神情才回到屋里,继续与儿子用这被不速之客打断的晚饭。
·“侯爷,咱们是入宫还是回府”问话的这位下属跟在卫衍身边时日不短,见他神情恍惚,简直是失魂落魄,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小心询问。
·世子的事是侯爷家事,而且那种风流韵事,他们实在不便插手,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所以刚才他们都远远守在外围,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探到了些什么,此时见到他的脸色,开始担心起来。
不管出了什么事,无论是宫里还是府里,都有可以安慰他的人,比在这两头不着边的别院好多了···“宫里已经落钥了,府中也不方便,就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卫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今夜发生的那些事远超过他的预料,他到现在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绿珠,敏文,那一夜,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天明。
·景骊回朝以后要忙的事情很多,卫衍要忙的事也不少,虽然他希望卫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不过那也就想一想,在卫衍面前抱怨几句勾引着卫衍心软不安想方设法来哄他,真的有事的时候还是会乖乖放人,最多到了晚上才会寻机会找回。
·但是卫衍这段时间以为他准备万寿节贡品这个借口,多次歇在宫外,他就算政事再忙,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别的事别的人他早就使出无数手段,跟踪破坏无所而不用极,或者直接揭穿卫衍的谎言让他在床上付出种种代价,根本就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是在这件事上,他难得的保持了沉默,不问不闻也不愿面对,好像蒙上眼睛,就可以忽略眼前的万丈深渊···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卫衍·他可以妒忌任何人可以用任何方式表达他的醋意,哪怕只是莫须有的猜测,卫衍不会真的介意,最多觉得他霸道他又是在胡闹,因为那些并非是他的底线。
··他知道卫衍的底线在哪里,但是他不敢去碰触每次都会小心避过·小手段用用无妨,但是彻底抹杀那些存在他始终不敢·有些东西碎了可以弥补,而有些东西失去了永远无法再来,这个道理,他早就清楚明白。
·所以,卫敏文的时候是,绿珠的时候也是·那种时候,他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小心避开冲突爆发的根源,哪怕他的内心早就被妒忌扭曲得不成样子,也要装出大方姿态。
·不过,卫衍他可不可以换个理由,难道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好哄··“你儿子今日晌午前已经命人把贡品送进宫了·”在卫衍第五次以这个理由要求歇在宫外的时候,景骊终于没能忍住。
·他原先以为半年时间一瞬而过,他熬一熬,换他半年开怀,也算值得,没想到不到半个月他就到达了极限,而卫衍这段时间也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一开始还在他面前偶尔装装笑颜,最近连装也不肯装了。
·卫衍呆愣了很久才明白皇帝话中的意思···从他知道了那件事后,他一直在想到底怎么做才好,最终却发现他无路可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全其美皆大欢喜更是痴心妄想。
·“陛下,臣想娶绿珠为妻·”他跪了下去,俯身叩首,不敢去看皇帝面上的表情·开口之前他就预料到了皇帝可能会有的怒火·很多年前他答应过皇帝不会娶妻,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已无路可走,只能选择遍布荆棘的最后一条路,哪怕可能会让他们彼此伤痕累累,也想去试一下···“你说什么,朕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景骊曾经以为自己会愤怒到失去理智,出乎他的意料,真的听到这句话时他竟然非常冷静,问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一丝颤音,目光如炬,盯着跪在他身前的男人,逼他改口。
·只要他肯改口,他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把这当作是他最近太忙而产生的胡思乱想,轻轻揭过再也不提·只要他肯改口···“臣想娶绿珠为妻。”
可惜,卫衍永远无法体会他的一片苦心,就算他想自欺欺人也不肯给他机会,一定要把他逼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他知道卫衍的底线在哪里,但是卫衍却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或者说,知道却偏偏要和他装糊涂···“卫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景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准备扶他起来···“臣知道。”
跪在地上的人纹丝不动···他在逼他,卫衍同样也在逼他,这种时候,谁先心软谁就会让步·他不会让步,只要一步,他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
·“这些年来,朕只有你·”景骊慢慢蹲下去,将他的头抬起来,与他对视,“朕只有你·”··他的语气中竟然有了一丝哀求的味道。
卫衍要的某些东西他给不了,但是可以给的他全部给了,现在不能给的总有一天他也会给的,难道这些依然比不上血缘比不上亲情···“陛下,臣只是想……”卫衍顿时慌乱起来,先前所有想好的词句全部从脑袋里飞了出去。
·荣华富贵只是点缀,皇帝给予他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他的真心·他把心放在他的掌中,绝不是让他伤害的,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作为父亲,作为男人,他无法承受他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保护孩子的母亲时的那种无能为力。
这些时日,他隔三岔五的隐藏在夜色里,聆听那些他本该拥有的天伦之乐,想到很快要见不到他们,负疚和痛苦挤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臣只是想……陛下你知道的。”
他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留下他的孩子,留下孩子的母亲,至于别的,他现在还不能考虑太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准备娶妻,但是也没打算改变目前的状况·不过就算景骊明白了也不会承认自己明白的···卫衍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很好,但是他没有成全的打算。
他今天让了这一步,以后肯定会越让越多·而且感情这种事很难说,当年他和绿珠或许没有什么,但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一口锅里的饭吃久了,难保不发生意外···想当年他和卫衍之间也没有多少感情,想当年卫衍在他面前何尝不是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但是到了今天,竟然连这种明知会激怒他的话都敢说。
由此可见,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事·卫衍习惯了享受他的温情,也习惯了他不会真的动怒,就算真的动怒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自然敢说他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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