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番外 by 非言非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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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番外 by 非言非默(3)
··“朕的家事也是你的家事,谁说你不能插手朕的家事·”见卫衍你家我家分得这样清,景骊又想到上次没能将卫衍变为家人的遗憾,说话间有了些负气的味道。
·“陛下·”卫衍见皇帝突然不悦起来,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那些事,急忙抱住他的背安抚,“臣不想插手,不过是想一碗水端平·”··人心在左难免偏心,想要一碗水端平不是易事,不过这个理由景骊能够接受,而且心中颇为慰烫舒服。
皇子们还小,秉性如何是否能当大任还须慢慢观察,在他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卫衍摆出这一碗水端平的态度的确最符合他的心意···“你呀,朕要说你什么才好……”虽然嘴里抱怨,不过景骊的心里,可是比吃了蜜糖还甜。
卫衍有些事上是笨,不过在有些事上,已经能够做到和他心意相通了,哪怕仅仅是无意识的····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好多人期待小六出场,因为设定丢了重做,其实小六同学已经沦为配角了,所以他的戏份没那么多,下一章应该能出场吧,应该吧,擦擦汗(叹气,没卫呆好命,只能自己擦汗o(╯□╰)o)·第二十四章  深宫稚子·两个人亲亲热热说了一阵子闲话,景骊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
这张单子上都是太后选定的人,他自己属意的人选当然也要添上去·他边想边念,卫衍执笔添上,很快单子上就多了五个人选···“陛下不指定吗”听那个内侍的禀告,太后的意思好像是要皇帝将这单子上的伴读人选一一指定到各位皇子名下,见皇帝只念了几个名字就算大功告成,卫衍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太后是尊长,皇帝这么无视太后的意思似乎不太好···“卫衍你都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朕这个做父皇的难道做不到手心手背都是肉”景骊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卫衍将那单子合上,赶紧交与内侍给太后送过去。
··卫衍不明白皇帝想要偷懒和对诸皇子一视同仁有什么联系,只是看着他,不肯动弹···“这种伤脑筋的问题,还是交给太后去操心吧·”景骊见骗不过卫衍,只能说了实话。
·皇帝都摆出了这么一副“我就是想偷懒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模样,卫衍没有办法,只好照办···伴读事件当然还有下文,不过对于皇帝和卫衍来说,这事已经到此结束,其他的事就是太后要操心的了。
·后来有人将太后宫里发生的事当笑话讲给皇帝听,比如说对于皇帝后来添上的五位伴读,诸皇子母妃为了要到那个心仪的人选在太后宫中婉转承欢了好几日,有些人选诸皇子抢着要,有些人选诸皇子都不肯要,最后太后被他们吵得头痛,用了最古老的抓阄方法,一切任凭天意,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这场争端。
最后结果当然是欢喜的少忧愁的多,欢喜的是那个众人都不想要的人选最终还是落到了六皇子景珂的头上,忧愁的是他们最后要到都不是他们一开始想要的人···“可惜了。”
皇帝听到这个笑话却没有笑,反而叹了口气·皇帝那时到底在可惜什么,没人知道,至于卫衍,更是不可能知道了···绿珠和儿子卫敏文一路简衣便行,到达滁州的时候已经是秋暮时分。
·当时滁州的民政由谢萌谢大学士负责,西北大营的军政则由陈天尧大将军总领·谢大学士是太后摄政时期就冒头的能吏,皇帝亲征后虽然仕途有过起伏但很快又得到重用;陈大将军则是皇帝近卫出身,一向深得皇帝信任,镇守西北大营十多年,屡次击退蛮族进犯,是滁州响当当的第一人。
·谢萌知滁州的圣谕下达后,就有人担心皇帝陛下的新宠旧爱能不能在滁州和平共处,更有好事者开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盘口·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谢萌和陈天尧都无愧于皇帝器重,一个到任后专心民政绝不干涉军务,一个安心操持军务军令森严从无扰民之举,两人和睦相处,同心同德,将西北的民政军务经营得更上层楼,愣是用事实让群臣无话可说,让皇帝龙心大慰。
·绿珠入了滁州地界就感觉到了谢萌和陈天尧二人同心同德的威力,滁州界内交通要道上的每个关卡都有官兵值守有差役辅助,对于进出的旅人商人没有刻意刁难,但是所有的检查都极为严密,除了勘查路引外,还会仔细盘问来历去处,所携货物的搜查也很细致,答话稍有些颠三倒四自相矛盾的商人就会被扣下严查,在拿到确凿证明身份的凭证之前是不会被放行的。
·这样地严进严出,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防范北狄蛮族间者的渗入···陈天尧奉皇帝之命在西北大营苦心经营十多年以期他日北上,北狄蛮族对于中原的富裕繁华恐怕是朝思暮想了数百年一直在伺机南下,在这最接近蛮族地界的滁州境内,双方的商贸往来并没有断绝,但是小范围之内的冲突始终不断,两国间者密探间的交锋更是激烈。
·绿珠此次北上奉的皇命就是总领西北地区的朝廷间者密探,顷全力向北狄蛮族渗透,在皇帝大动干戈之前摸清蛮族的实力及其他方方面面的情况,为皇帝挥师北上做好先头准备。
··这样的任务当然危机四伏,不过日后论功行赏起来也是一笔很大的功劳,再说绿珠也没打算让儿子亲历第一线·虽说玉不琢不成器,不过在儿子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那些危险之前,她还是会小心为上的。
·绿珠这次是便衣北上,所有的下属都是暗中相随,除了驾车的车夫外,这一路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同行·为了锻炼儿子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能力,她也学卫衍往日的所为,很是做了一把甩手掌柜,无论吃食住行,全部都交由儿子张罗。
并且在儿子小声抱怨的时候,时不时地拿妇人不该在外抛头露面,这些事当然该由儿子料理这样光明正大的话来堵儿子的嘴···碰到这样的父母,卫敏文有苦无处说,只能本着为人子女的虔诚孝心,好好负起他那个旅行管家的责任。
·就这样他们一路进了滁州,碰上第一个检查严密的关卡要隘···为了掩藏身份,绿珠和卫敏文当然是用着伪造的路引一路北上·在路引上,绿珠的名字是范吴氏,卫敏文的名字变成了范阿宝,他们是青州人士,因家乡今夏遭了水灾,生计艰难,遂来投奔远嫁滁州的姑母,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与丈夫在路上不慎失散,只能与儿子先行前来滁州投奔亲戚。
·一路上,卫敏文已经把这个故事背得滚瓜烂熟,不过真的被他母亲推下车来接受官差问话的时候还是非常忐忑不安手心冒汗的,听到他连家里养几头牛都一清二楚,最后那官差只掀开帘子看了几眼就让他们过关了。
·“娘,你让小孩子说谎不太应该吧·”等马车过了关卡行了一段路,卫敏文终于松了口气,才感觉到后背上一片阴凉,便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声始终老神在在坐在对面的母亲。
·“我家宝宝做得很好·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会越做越好的·”绿珠直接忽略了儿子的抱怨,笑眯眯地夸奖他,然后从包裹里取出布巾,替儿子擦干了汗,帮他换了一套衣服。
·卫敏文一直怀疑他母亲给他取了个范阿宝的假名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叫他宝宝,但是他母亲拒不承认,他也没有能力制止母亲宝宝长宝宝短地叫他,只能当做没听见。
·这一路上又经过了好几道关卡,卫敏文的谎话很快越说越顺溜,到最后就和吃大白菜一样简单了···卫敏文本来以为所谓来投奔亲戚就是一个幌子,没想到这滁州城内真的有这么一个“姑母”存在,等他们的马车到达亲戚家时,马上就上演了一场亲戚相逢泪满面的戏码,不过已经被这一路上的惊喜磨练得神经异常坚韧的卫敏文,虽然手脚僵硬,还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这哭哭啼啼的场面。
·绿珠在这滁州城内的“姑母”家落下了脚,打发儿子跟着“姑母”家的表哥们帮忙后,便抽空暗中去见了谢萌和陈天尧一趟·她此次的任务需要多方携手共同完成,自然要先向这两位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日后起了冲突倒是便宜了外人。
·那日绿珠拜访后,谢萌更是愁绪满怀···“老爷,这是怎么了”··谢夫人见他家老爷一个人在书房闷了半天,出来后又在那里唉声叹气,不解地发问。
·“我是担心鸿儿·”谢萌前几个得的都是女儿,好不容易老来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珍爱非常···“鸿儿是去二皇子身边,太后瞧在老爷份上也会照看一二,老爷不必太过忧心。”
谢夫人也想念儿子,不过丈夫已经难受成这样,她只能尽力开解他···“二皇子”谢萌苦笑起来,又叹了口气·太后的心思他当然明白,但是皇家的水目前太混,再加上皇帝又是那样的性子,他们做臣子的牵涉其中,哪能讨得了好。
太后虽然护着二皇子,但是以卫家如今的声势,绿珠这般的聪明人,都不肯让他们的儿子与二皇子有任何牵扯,宁愿把儿子带到边疆苦寒之地也不愿儿子留在京里,显然是并不看好二皇子。
·“二皇子毕竟是嫡长,就算是陛下,也不会轻言废立的·”谢夫人听丈夫语出不详,着力劝慰···“如果太后长命百岁,我这是在杞人忧天,如果太后天不假年,那么……”后面的话谢萌没有说下去,也不敢说下去。
·自古以来行的都是嫡长继承之法,皇家为天下万民之表率,亦不会在这件事上轻易挑战正统之道·储君是国之根本,是天子家事更是攸关社稷之大事,绝不可轻言废立,但是历朝历代,非嫡长却继位的君王数不胜数,而细观那些没能继位的嫡长,除了早夭或者被逼做出自动让贤状之外的,几乎每一位成年后被皇帝剥夺皇位继承资格的嫡长都会有一个罪不可赦的罪名。
·若太后长命百岁,有太后护着教导着,二皇子应该不至于会行差踏错,给他的弟弟们机会;要是太后不在了,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以二皇子的性格,要想什么都不做错安安稳稳地熬到陛下满意实在是太难的一件事。
·谢萌同样不看好二皇子景琪,但是太后硬把他家宝贝儿子扔上了二皇子这条船,除了在家唉声叹气,祈祷太后能够长命百岁外,他能做的实在不多···在谢萌头痛该如何把儿子捞出那条不被看好的船时,深宫之中,未来的宣帝,没有母妃护持也不被皇帝放在心上的年幼的六皇子景珂正迎来他生命中最寒冷的那个冬天。
·关于宣帝的母妃为何人在景史上始终语焉不详,这是一件颇为奇怪的事情·诸如景宣帝这般的勤勉有为之君,就算其母身份低微,烈帝在世时或许因种种原因不便提起,日后宣帝登基以后也该为其正名,追封加谥才对。
奇怪就奇怪在无论是景烈一朝,还是景宣一朝,关于宣帝的生母薛美人都含糊不清,草草带过···而在野史上,关于宣帝的生母薛美人则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一种说法称她是烈帝后宫的一名宫女,某日被醉后的烈帝临幸有孕,在分娩后亡故。
还有一种说法称她是烈帝后宫的某位妃子,在生下宣帝不久以后,就因牵扯进“逆王案”被烈帝赐死,知情人全部被封口,此后便不准任何人提起·鉴于景烈一朝有一段历史特别黑暗严苛,以上两种说法都有成立的事实依据,后世的史学家通常会择其一而考据之。
·当然还有些猜测,则非常匪夷所思,荒诞无稽,所持者若生在景朝定会被治个抄家灭族之罪,实在是当不得真···其实,若要拿这个问题去问宣帝,他也不知道。
·他从记事起,就只知道自己是皇六子景珂,身边有乳母一人,教习嬷嬷两名,内侍宫女五六人,居住在深宫之中的某个小小院落中···母妃他从来没见过,幼年时候他也接触不到什么人,身边伺候的人从不会提起这个话题,所以他也想不到要问他的母妃去了哪里。
·至于父皇,他每年只有节庆日的时候由乳母或者内侍牵着手,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跪拜行礼的时候才能远远见到一面···宫廷之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阴晦事,他经常会被乳母提醒凡事要小心谨慎,不要惹来祸事。
那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皇早就把他的后宫当作摆设,根本就不再进来,后宫中的那些女人还要整日斗来斗去斗个不停···这里面的道理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
母亲的地位越高,参拜父皇的时候位置就越靠前,也就意味着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离父皇坐着的那把椅子越近·否则的话,就只能像他这样,每次都只能跪在队伍的末端,连父皇的样子都看不清。
·皇家子弟正式的启蒙教育一般是在六岁·六岁那年他开始每日由内侍背着送到咸阳宫念书·六岁那年他认识了他的伴读,年仅十二岁的萧振庭,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谋士,他未来的心腹之臣。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发现他的二皇兄非常讨厌他,讨厌到了憎恨的地步···那时候他只是深宫之中一名不得宠的小皇子,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不得皇帝欢心的烙印,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的父皇在他的皇兄皇姐出生后都曾大赦过天下,唯有在他出生后却没有,嬷嬷们曾经私下偷偷议论过不止一次,他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从此行事间更加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而他的二皇兄,母妃是早已仙逝的先后,据说父皇非常敬爱先后,曾经为了先后在天地祖宗前起誓自此后永不纳妃,更是在先后病逝后遣散后宫专心政事,而且二皇兄还颇得皇祖母的喜爱,经常在皇祖母宫里承欢,也常常会被父皇叫到昭仁殿考校功课。
··他和二皇兄之间的地位天壤之别,在咸阳宫里受到的对待也是天差地别,他实在想不通二皇兄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二皇兄当着太傅们的面不会把他怎么样,只要太傅们一离开就可着劲地欺负他,嘲笑捉弄是家常便饭,撕掉他的书让他被太傅们骂,抢了他的作业害得萧振庭经常被打手心,还有种种恶劣事迹,数不胜数。
太傅们大多是知道当作不知道,至于伺候他的内侍,根本就不是二皇兄带的那些人的对手,而他其他的兄长们每每都会煽风点火,然后负手看热闹·萧振庭因为护着他,弄得每天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有一天,二皇兄找到了一个新花样来欺负他·他还记得那日的池水真的好冷,他每次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就会被踢下去,很快没有了力气,渐渐沉下去,他听到萧振庭沙哑的叫唤声越来越模糊。
·在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沉入黑暗的时候,有啸声分开水面,他被拖着衣领拉起来,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二殿下,他是你的弟弟·”··他听到来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后,他肯定会说:“太傅,皇家是没有亲情的,父子也罢,兄弟也罢,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唯一能做的只是伸出稚嫩的双手,抱住来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贴过去,一边发抖一边汲取那一点点小小的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上网不便,菜地荒芜,奶牛饿死,伤心中o(╯□╰)o·~~~~~~~~~~~~~~~~~~~·解释一下几个疑问:·1.太后为什么会维护二皇子景琪·太后实质上维护的是皇位传承的正统。
故事背景是嫡长继承制的社会,这种嫡长继承的正统不是太后谁说了算,也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由整个社会各阶层共同维护的,是愚民统治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动摇,就政治层面而言是不利于阶级统治的,如果为天下表率的皇家始终在颠覆这个正统,喜欢哪个儿子就让哪个儿子继位,皇子们为了权力纷争,很容易就会导致政权不稳时局动荡,老百姓见了也会想,一会儿这个皇子一会儿那个皇子,其实,皇帝是谁都可以做的吧,然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就不远了,所以有远见的统治者为了让权力平稳过渡都会尽量避免挑战正统传承制度。
成王败寇这种事固然有,往往也会借天意标榜成王的合法性,而且一旦成王,为了后代传承的合法性,必然也会加入到维护正统继承法则的队伍中去·在皇家,为了皇位,乱序继承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不过就算是乱序继承,到最后必然也会找出种种理由,把乱序继承粉饰为合法继承。
2.小景为什么不解决掉景琪这个碍事的娃·小景是皇帝,同样也是父亲·景琪的确是皇后谢氏的儿子,但是归根到底是他的儿子,就算皇宫里亲情冷漠,身为皇帝的老爹,也是不会轻易解决掉自己儿子的,通常只有儿子“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时候,做皇帝的老爹才会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儿子,所以只要这娃没愚蠢到要去夺老爹的权,肯定会继续活蹦乱跳地活下去。
3.景琪这娃为啥可以这么嚣张·这娃身为嫡长,有着太后宠爱,在传说中他娘是皇帝的心头爱,虽然现在没了外家,其实身后是有大量支持者的,而且越是忠义耿直之臣越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他是有嚣张的本钱的。
小景现在是没有立储,一旦立储,他就是第一顺位的人选,如果没有意外,就算小景不满意也是要立他的,因为在嫡长继承制下,贤能不贤能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在那个位置,白痴也是可以上位的。
再说到目前为止,小景对他还是有期待的,毕竟立他为储是最省力最平稳的权力过渡方式·反正比起目前根本不被小景放在心上的小六,这娃的胜算还是很大的··第二十五章  兄友弟恭·卫衍曾经对皇帝说过他要对诸皇子一碗水端平,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对于该如何去表现一视同仁并没有谱,到最后无法可想之下,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就是和诸皇子都没有接触,与所有的皇子外家都保持距离,无所谓对谁好,也就无所谓对谁坏,这样,自然也算是一视同仁。
·因为这个原因,他虽然每天巡查皇宫防务的时候都会经过皇子宗室们学习所在的咸阳宫,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如果不是那一日里面传出的哭声、叫声响成一片,几里路之外都能听见,他是绝不会进去的。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让他气得发抖的场面···卫家的家训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卫老侯爷更是从小就教育儿子们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再加上卫衍年幼体弱,实际上是被父兄骄纵宠溺着长大。
·在卫衍的印象中,兄长就是那种有好吃的会让给他吃,有好玩的会背着他一起玩,闯了祸做了错事会替他挨骂替他挨训的存在,自家的兄长是这样,他便以为天下的兄长都差不多,最多有些兄长会像他父亲那样,有着明训人暗疼爱的嗜好,绝对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把弟弟踢入冰冷的池水中的兄长。
·他责备二皇子景琪的时候脸色已经非常难看,若不是脑中还尚存一丝理智提醒他眼前的人是皇子之尊,卫衍那时最想干的事就是一脚把景琪也踢下水,让他自己尝尝这冬天的池水是什么味道。
·一向自律守礼的人脑袋中都冒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可见他当时是多么生气···“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教训我”被卫衍厉声责备,景琪身边的内侍伴读们都吓得跪了下去,但是景琪才不怕他,在他的怒火中昂首与他对视。
·这个人,不过是娈宠佞幸之流,以为仗着父皇的宠爱,就能没有尊卑之分对他见而不拜,就能煞有其事地来责备他,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要怕他··“你——”见二皇子到此时依然没有丝毫反省之意,卫衍气得脸色铁青,不过以他的身份立场的确不能名正言顺地教训皇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咸阳宫中发生的事已经惊动了很多人,眼看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当众与皇子口角给皇子没脸这种事做起来可能会很爽,但是后患绝对是无穷,卫衍身边的人眼见事态要升级赶紧提醒他先不忙着发火,救人要紧。
·卫衍这才发现他怀中的小皇子已经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气息微弱,一时也顾不上再和二皇子较劲,寻了间暖和的屋子,让人找太医过来救治···咸阳宫中自有太医值守,这一大群孩子在一起,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被上头知道,尊贵的自有人护着,没人护着的被欺负了也就被欺负了,那太医一开始也不当外面的喧哗是一回事,不过皇家的人彼此之间再怎么作践都是家事,若其他人帮着作践,或者小皇子在他值守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上头追究起来,绝对是会掉脑袋的大罪,当下那太医也不敢偷懒敷衍,拿出了浑身本事,灌汤灌药好一番折腾终于让小皇子缓了过来。
·小皇子性命无碍,剩下的就是好好护理调养···若是其他有母妃的皇子,卫衍的这桩闲事到此也就结束了,皇子的母妃们接手过去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人调理到健健康康。
·但是这位六皇子……··卫衍扫了一圈屋内,发现六皇子身边的人老的老,小的小,个个衣衫破烂鼻青脸肿哭哭啼啼,实在不放心把人交给他们照顾·再加上受了这么大惊吓的小皇子一直死死攥紧他的衣襟,怎么哄都不肯松手,最后想了想,还是把人带回了皇帝寝宫。
·卫衍那边不必去说回去后定是好一阵忙乱才哄着小皇子歇下···咸阳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根本不可能瞒住上面,皇帝还在上早朝没收到消息,所以第一个发作的是太后。
·太后一向偏宠二皇子,但是这一次不但狠狠训斥了二皇子一顿,还动用了从不曾动用过的戒尺···“母后息怒,为这事气坏了身体儿臣们更是罪不可恕了。”
虽然这祸事是二皇子闯的,但是三妃受皇命打理后宫,出了这种事当然要向太后请罪,以周贵妃为首的后妃们在接到消息后就来到了慈宁宫,正碰上太后动用戒尺教训二皇子,知道太后这是要打给别人看,赶忙上前劝阻的劝阻,请罪的请罪。
·“你们都不许劝,这些年哀家白疼这孽障了,做兄长的连友爱兄弟的道理都不懂,这书都念到哪里去了”··太后说不许劝,但是谁敢不劝。
太后是不可能有错的,皇帝也是不可能有错的,二皇子年幼无知就算错了也不是他的错,这错当然是要落在别人身上,到最后,就是后妃们管教不严,太傅们教导无方,内侍们照看不周不知拦阻,从上到下个个有罪,人人自责。
不过就算如此,景琪还是被狠狠打了数十下手心,然后又被罚抄孝经数遍···皇帝下朝后收到消息,太后那边已经惩罚完了,他唤人过去训了一顿顺便瞧瞧太后那顿戒尺是真是假,后见太后没有徇私,这次是货真价实教训了一顿,骂完便放了景琪回去,转头去找太傅们的晦气。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立太子,不过咸阳宫中负责教导皇子们功课的老师依然担的是太子太傅的名头,毕竟未来的太子总归是会出自那几位皇子之间,所以这名头也不算是空担。
·景骊虽然自身对他的太傅们爱讲的种种大道理心中是不以为然的,但是轮到要给儿子们挑老师,也是好好花了一番心思,挑选的都是声名在外的博学之辈,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太傅们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为何连兄友弟恭这四个字都不会教”皇帝与太后不愧是血脉相连的母子,这怪罪起来的论调是一模一样。
·不过也是,书读得再多,如果连最基本的人伦之道都不懂,这书也算是白念了···景琪没想到皇祖母会发这样大的火·父皇会训他罚他他早就有了准备,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罚他的会是皇祖母。
他是皇子之尊,又是嫡长,一向深得皇祖母的宠爱,宫里所有的人都奉承着他,就算偶尔会被太傅责备,这惩罚也是落在伴读头上,着实不曾吃过今天这样的苦头···如今手指肿得萝卜那样的粗,痛得笔都握不住,却还是在一遍遍罚抄孝经,平日里围在他身边张罗这个张罗那个怕他渴了怕他饿了怕他累着了的宫女内侍们一个都不见,就剩他一人孤零零地被关在殿内。
·每一笔下去都是钻心的疼,在卫衍面前始终不肯低头的景琪,挨打的时候不曾求饶的景琪,如今又是疼痛又是委屈,眼泪水一滴滴往下掉,落在下头的宣纸上,写好的字顿时糊成一团,这样的字自然不敢交上去,刚才的那一番痛苦都白捱了,又得重头再来。
··他抬手用袖子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终于没能忍住,丢了笔,抱头痛哭起来···太后听到里面的痛哭声,叹了口气,推门进去···“琪儿,你知道错了吗”··“皇祖母,孙儿不服……不服……”··“你是想说哀家为何连事情起因都不问就罚你是吗哀家问你,你六皇弟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六皇弟的确没有,可是,他们说……”··“住口,那些都是搬弄是非的小人之言,可以信吗”宫中早就新人换旧人,不过那些旧事有心人总会记得,伺机搬弄是非惹起事端,太后当日就料到会有今日之祸,只是没想到祸事这么快就到来,更没想到景琪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种混账事来。
··“你可知道哀家为何罚你抄这孝经你作践兄弟,使兄弟寒心皇祖母伤心,是为不孝;你残害手足,劳你父皇操劳国事之余还需忧心家事,是为不孝;你目无尊长出言不逊,惹你父皇不悦,是为不孝。”
·“皇祖母……”被太后这么一训斥,景琪扑进太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太后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摸着他的脑袋,柔声说道:··“琪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必须要明白,这是皇宫,皇祖母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这宫廷里面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你没错旁人都能瞧出错来,哪经得住你自己要去铸成大错为君者,当有天空般宽阔的心胸,容人所不能容,这是皇祖母自幼就教导你父皇的话,现在皇祖母把这句话转赠给你。
如果你的心胸只有针眼那么小,连自己的手足都容不下,他日你父皇怎能放心把江山把社稷把万民交付与你”··景琪继续趴在太后怀里抽泣,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这次若不是卫大统领,你恐怕就要铸成大错了,过几日记得去给卫大统领认个错道个谢,知道吗”··“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后终于听到景琪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如此孺子不可教,就算是教导出了皇帝这位帝王的太后,也禁不住开始有些头痛···这件事二皇子挨了打,从上到下的相关人员都挨了训斥,撤职的撤职,罚薪的罚薪,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也该了结了。
就算六皇子这次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二皇子是嫡长,是贵中之贵,被罚成这样也能抵消他做的错事了···但是皇帝的脸色自那以后就一直阴沉着,让群臣的日子顿时不好过起来。
·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卫衍很生气,皇帝要倒霉;皇帝很郁闷,群臣要遭罪···虽然这句话没人听说过,但是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却是真实存在的···皇帝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主要原因当然是在卫衍身上。
·那日卫衍将六皇子带入了皇帝寝宫,因六皇子一直不肯松手,再加上六皇子虽然年幼,毕竟也已有些晓事,卫衍也不敢堂皇地将人直接带入皇帝寝殿,而是将人安置在了偏殿,那一夜他为了照顾六皇子,是歇在偏殿的。
皇帝一个人歇下本来就已经满腹委屈,到了半夜,白天受了惊吓的六皇子突然啼哭起来,卫衍哄了半天还是哄不好·寂静的冬夜一点声响都能传得很远,何况这啼哭持续了很久,皇帝睡不踏实爬起来赶往偏殿,但是他也不是会哄孩子的主,自然是哄不好,脾气上来了忍不住厉声训了孩子几句,卫衍听后也不说他什么,以皇帝明天还要操劳国事为由,直接将皇帝扫地出门了。
·这件事牵涉他的两位儿子,卫衍又在气头上,景骊也不敢去惹他,只好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出来了···这一夜之后又是一夜,皇帝始终独守孤枕半夜被啼哭声惊醒。
·这下,皇帝的脸色能好看吗··皇帝的脸色难看,其实卫衍的脸色更是不好看···六皇子自那日后夜夜啼哭,众人想尽了办法都哄不好,每每都哭得声嘶力竭才勉强歇下,睡梦中还会时不时地抽泣。
请太医来诊治过也瞧不出是哪里不妥,卫衍又没有养儿经验,手忙脚乱半天也没有一点成效,才几天的功夫人就消瘦了下来···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把那折磨人的臭小子扔出去,又怕卫衍更加生气也就想想而已,郁闷之下只好靠折磨折磨旁人为生,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难熬。
·有一天听说卫衍家中老夫人知悉情况后支了招,果然得用,六皇子已经安稳睡了一觉,终于小心翼翼地和卫衍提起搬回来之事···卫衍听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盯着手里的条陈,显然是要当没听见。
·“这该罚的人都罚过了,就算是景琪,朕亲自看过了,手掌肿得有二指来高,太后并没有徇私·你若还有哪里不满意告诉朕,朕必会让你满意·”皇帝这话虽然说得好听,却已是负气话。
因为那两个混蛋小子,他这阵子一直做小伏低也不能让卫衍开颜,早就一肚子火,此时被卫衍刻意无视,还是忍不下去了···“陛下怪罪这个怪罪那个,为何不自我反省一下这种事肯定早有端倪,若不是陛下向来疏于关心,怎会恶化到如此地步”···第二十六章  养子不教·皇帝前段时日还煞有其事地对他说什么要对诸皇子一视同仁,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其实都是哄他的谎话。
也就是他,被皇帝哄了一次又一次竟然还会轻易相信皇帝这种明显的谎话·大凡皇帝肯多花点心思关注一下几位皇子的情形,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怎么可能让事态恶化下去··二皇子固然有错,毕竟年幼无知,其他人教导无方知情不报固然也有错,但是养子不教漠不关心的皇帝才是罪魁祸首吧。
·这是卫衍冷静下来后得出的结论···偏偏那个罪魁祸首怪罪这个惩罚那个,却始终没有想到应该对整件事负起责任来的是他自己·还好意思问他到底在不满些什么,他最不满意的就是皇帝陛下这种平日里不曾负起教养子女的责任出了事以后还恍然不觉自以为是只管追究他人不肯罪己的散漫姿态。
··景骊闻言顿时张口结舌无话可说,他以为卫衍是因景琪那日作践兄弟以后不知悔改还敢对他出言不逊而生气,或者是因那些搬弄是非、知情不报的小人而生气,怎么也料不到卫衍原来是在生他的气。
·只是,虚心接受知错就改这样美好的品德可能只有卫衍才具有,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不可能轻易承认自己有错的···听了卫衍的话,他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什么叫做他疏于关心他要关心的事那么多,每件事都去关心,哪能关心得过来··“朕国事繁忙,难免会有疏漏……”当然,那样的话太直接了卫衍肯定不会接受,所以,他用言语修饰了一下,用比较婉转的话说出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政事繁忙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关心,所以这件事真的不是他的错···卫衍想不到皇帝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丝毫反省之意,继续在那里为自己找借口,这心头的无名之火顿时烧了起来。
他身为臣子,不便僭越插手皇帝家事,但是皇帝身为诸皇子之父,怎能用这样的借口来推卸自己的责任··他猛然离座,走到下首,整了整衣衫跪了下去。
·“陛下此言甚是·陛下国事繁忙,百忙之中还能抽空陪臣逍遥时日,臣现在想来其实都是臣的错·”··“你……”··景骊平时最头痛的就是卫衍摆出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还要把明明不属于他的罪名往他自己头上按。
但是这件事卫衍既然用这么郑重的态度开了头,就绝对不是他口头认个错哄两句就能完的事···如果他认错,卫衍肯定会马上要他做这个做那个证明他真的认识到了错误,他现在好不容易独占了卫衍,指不定哪天卫敏文就会回到京来,然后卫衍的注意力又要被他的儿子分散开去,眼前这样的大好时机他哪舍得分出精力去关心那些有的没的事。
·不过,卫衍此时已经端端正正跪在了眼前,根本不容得他继续推脱,景骊倚向靠背,沉吟片刻,脑袋里面转了几个圈,就有了主意···“先不说那件事是谁的错,单说你没有朕的旨意,擅自把皇子带入朕的寝宫,逗留数日至今不曾送回后宫,可就有违宫里的规矩。
当然你若喜欢,这样养着也没关系,不过你自己今夜就搬回朕的寝殿歇息,他身边又不是没有伺候的人,哪用得着诸事要你亲历亲为·”··景骊的打算很简单,卫衍在这件事上也是有把柄在他手上的,就是那个他恨不得早就扔出宫去的臭小子,那可是卫衍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擅自带回来的。
如果这件事卫衍到此为止不和他闹下去,他就不追究卫衍擅作决定把那个臭小子带入他的寝宫的罪甚至可以让他继续养着,如果卫衍敢继续闹,他马上就下令把那个臭小子扔出去。
·卫衍低头琢磨了一下皇帝的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不敢置信皇帝竟然拿这种事做交易,抬起头来向上望去·皇帝正整暇以待地注视着他,嘴角浮现了一丝笑容,似乎非常得意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
一方面是年幼的小皇子,一方面是诸皇子的教养大业,按皇帝眼前这种听之任之诸事不管偶尔想到了才会问一下的习惯,卫衍实在担心未来的国之储君到底会被人教养成什么样。
·他攥紧拳头,挣扎了片刻,长长地吸了口气,再次出声:··“臣知罪,下去后就会把六殿下送回后宫·至于陛下养子不教的过错,臣恳请陛下好好反省,尽快弥补。”
·“好,很好……”景骊艰难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他刚才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很妙,以他这些时日的观察卫衍非常宝贝那个臭小子,肯定是舍不得就这样把人送回后宫的,所以他想当然地拿这件事威胁卫衍,就等着卫衍乖乖就范,从地上爬起来好言好语来奉承他。
到时候,他必要好好地摆一下谱,要卫衍多说几句好话多亲他几下才原谅他···没想到卫衍竟然不肯就范,宁愿把那个臭小子送回后宫也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他承认错误,拿出弥补的举措。
·“你先去把人送回后宫再说·”景骊头痛地挥了挥手,示意卫衍赶紧爬起来去办事·明知道他不喜欢他跪着苦谏,还动不动就来这一手,这样较真的家伙真让他头痛。
不过能够乘这个机会解决那个霸占着卫衍的臭小子,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至于卫衍要的反省弥补,他可以慢慢想嘛···卫衍大概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字,叫做——拖。
·景骊在那里打定了主意,舒展了眉头,优哉游哉地处理起了政事···被皇帝赶着去办事的卫衍脚步却有些沉重·小皇子那日受了惊吓,这些时日依赖心很重,到了夜间必要他抱着才肯安睡,要是就这样送回后宫,必是好一番折腾,到时候不知道又会遭些怎样的罪。
·他心里百般不舍,却也清楚皇帝说的话是正确的·将皇子放在皇帝寝宫养着,宫里从不曾有过这样的规矩·皇帝说他喜欢就让他养着,更是胡闹的话语。
当年皇长子降生时,皇帝是有过那样的念头,因为皇长子早夭没能成为现实·不过就算皇长子没有早夭,也不大可能会成为现实,很多时候,就算皇帝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这世上同样有无数的规矩束缚着皇帝。
·这次他是借着小皇子受了惊吓无人照顾这个由头才能将他带入皇帝的寝宫·等过了些时日,这事淡了下去众人回过神来,若小皇子还留在皇帝的寝宫,无论宫里还是宫外,恐怕都会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乘这次机会将小皇子送回后宫,让皇帝没有要挟他的把柄,认真反省自己的过错,负起他应负的责任,才是最好的决定·虽然这道理他心里很明白,但是那份不舍还是涌了上来,怎么都没法平复下去。
·卫衍一路行一路说服自己,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那份难受,很快就到了这些时日暂住的偏殿,内侍们在门口替他打起了防风的暖帘,他踏了进去,四下里一扫,发现里面一片寂静,不见人影。
见他纳闷,马上有人附过来,告诉他小皇子正在里面的小书房里描红····卫衍走到小书房门口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形·还没有书案高的小孩子坐在椅子上根本就够不到案面,年幼的小皇子半跪在椅子上,正抿着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
··小皇子身体还不曾安好,这几日并没有送到咸阳宫去就学,卫衍觉得他还小,受了寒气后更该以养身体为主,功课不急在一时,并不曾给他布置作业,他却不肯偷懒,前几日每日都是学一首诗,到了晚间背给卫衍听作为作业,却不知他今日怎么想起来要描红。
·卫衍悄声走上前去,在后面驻足观看·小皇子毕竟身体还不曾康健,下笔很是无力,描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卫衍看了片刻,有些看不过眼,从后面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景珂正在专心描红,微凉的小手突然落入温热的掌心,他吃了一惊,手腕有些发抖,却马上被包在外面的坚定手掌稳住了···“大统领……”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他意识到来人是谁,笑着扬起了小脸。
·“殿下的身子还不曾全好,不好好歇着,怎么突然想起要描红”卫衍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坐下来让小皇子坐到他膝上,一边带着他的手腕运笔,一边柔声问他。
·“珂儿已经全好了,躺着也难受,而且好几日不动笔手都生疏了·”景珂说话间向后面靠了靠,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完全埋入温暖的怀抱,才心满意足地专注案上的功课。
·“若是全好了怎么会写出这种字来”卫衍指了指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笑出了声,那是景珂前面一个人写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养好了身体再专心功课才是正理。”
·“珂儿知道错了,写完这张就去歇着·”景珂听到他的话马上乖乖认错,与他那死不认错的皇帝老爹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么乖这么听话卫衍说啥就是啥的小娃娃他怎么不宝贝,他很快忘掉了皇帝让他来干嘛的,两个人描完了那张大字,又在那里念了一首诗,好好讲解了一番才算完事。
功课完了自然是吃吃点心讲讲故事好好歇息,这样那样一折腾,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皇帝那边已经派人来探望过,自然知道这边的情形·见卫衍既不曾下令让人收拾东西搬回他的寝殿也不和小皇子说明要送他回后宫这回事,光在那里和小皇子嬉耍,以为他后悔了,很快交代人过来问话。
·“陛下说,若侯爷现在改了主意就去陛下那里说一声,陛下是最疼侯爷的,怎么舍得让侯爷难受·若侯爷还是坚持己见,时辰已经不早了·”··这话那内侍是当着景珂的面说的,景珂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看到大统领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意迅速凝固,心里顿时惶恐起来。
·这几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从不曾有人这样关爱过自己,整夜整夜地呵护着他,无论他做了噩梦后怎么哭闹,都不曾喝斥过他,始终将他当做手心里的宝贝那样疼爱着。
说起来以前身边伺候的人并不曾薄待过他,但是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凡事都要依规矩做,这样的疼爱是绝对不会有的···每一天每一天,他在清晨醒来后必要磨蹭很久才肯睁开眼睛,不是想睡懒觉,只是害怕一睁眼就发现他躺的地方还是自己原来的床上。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美梦,就让他做得久一点···而现在,他敏感地发现到自己的美梦可能要醒了·因为大统领听了那内侍说的话,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一脸郑重的表情,开口向他交代一些事情。
·他根本没听见大统领和他说了什么,也看不见大统领的表情,因为他的眼睛里很快蒙上了雾气···“大统领,是因为珂儿不乖你才要送珂儿回去吗”···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智齿发炎,脸肿了半边,脑门都在发疼,码了这一章,感觉有些不顺手,大家包涵,等我不发炎后拔了这颗智齿再修改,不过想起上次拔的那颗用榔头哐当哐当敲了半天就觉得恐怖,希望不发炎后我还有勇气去搞定它o(╯□╰)o·第二十七章  天子家事·景珂虽说很懂事,毕竟只有六岁,又是在晓事以来最疼爱他的人面前,这心头的委屈怎么也止不住,强忍了一会儿,眼睛眨巴几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见着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沿着稚嫩的脸庞滑落,还伴随着“珂儿会很乖,不要送走珂儿”这样的话语,卫衍的心顿时被揉作了一团,几乎说干了口水也没能让他收住眼泪,忍不住想和他一起抱头痛哭了,正在这时候,后面却传来了一声厉喝。
·“哭什么堂堂皇子哭成这样成何体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来到了他们身后···景骊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小的哭成了泪人,大的也是一脸要哭表情的场面,额角顿时抽痛起来,也不管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让这边愁云惨雾泪水磅礴,只把让卫衍如此难受的帐算到了自己儿子头上,板着脸在那里开始长篇大论训儿子。
·“陛下,殿下还小·”··皇帝训自己的儿子,卫衍本不想插手,只是眼见着小小的幼童跪在地上,被皇帝严厉的口吻吓得簌簌发抖,卫衍终是忍不住将小皇子抱入怀里,不满地抬头瞪了皇帝一眼。
才六岁的幼童,还是需要一边哄一边讲道理的年纪,哪里会懂得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叫做哭泣是懦弱无能的行为,何况皇帝这样厉声训话,只会吓坏孩子,怎么可能起到教育的作用。
·“你先头不是和朕说养子不教父之过吗怎么,现在朕负起这教养的责任,你又有话说了”··皇帝的话中火药味十足,卫衍不知道是谁勾起了皇帝的火气,却明白此时和皇帝说什么也没用,真把皇帝惹火了他或许不会被怎么样,但是夹在他们之间的小皇子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陛下息怒,臣马上就让人收拾东西,送殿下回后宫·”··这些年和皇帝在一起,卫衍有时候会忘掉这是皇宫,这是天家,但是皇帝现在的姿态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皇帝此时的口气,根本不是用来训儿子的,而是训臣子的。
君臣父子,天家的亲情两者合二为一,本来就是先君后父,先臣后子,纵使卫衍对皇帝的态度极其不满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况且此时储位未定,人心不稳·虽然他是怜惜小皇子孤苦,才把小皇子带回来照顾,但是旁人不会这么想,甚至是皇帝,恐怕也会有些担忧,否则此时也不会如此恼火。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小皇子遭致皇帝恶感,损坏他们父子感情,实在不是他的本意···既然皇帝喜欢他一碗水端平,他还是继续这么做吧···想通了这点的卫衍做事极有效率,那雷厉风行的干练模样让景骊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在和他置气,不过为了达到将这个死皮赖脸装可爱,没日没夜霸占着他的卫衍的臭小子扔出去的目的,他依然没有心软。
到了晚上两人小别胜新婚,亲亲热热闹腾了半宿,又让他的这点担忧随着汗水蒸发了···累积了数日的欲念终于得到满足,景骊神清气爽埋头大睡,卫衍睡了一阵却突然醒过来,闭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摸了摸,想看看小皇子有没有踢开被子,待摸到皇帝陛下宽厚的胸膛,才猛然醒悟睡在旁边的人已经不是小皇子,而是皇帝陛下。
·想来那些伺候的人得了他日间的吩咐,应当会记得起夜帮小皇子压好踢开的被角,卫衍那样想着,却没有了睡意·为了不惊醒旁边熟睡的皇帝他没有动弹,只是这样睁着眼睛,慢慢等待天明。
·“这是怎么了”··景骊将卫衍身上被他扯得散乱的衣襟理了理,拉到腋下,打了个端端正正的攒花结,正在享受早起时为心爱的人穿衣系带的乐趣,却不料扫到卫衍眼底的青色眼中的血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昨晚因为心中有愧,一点坏心眼也没敢耍,平日里所有为难人的手段都抛到了脑后,直将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安稳睡下,怎么一觉醒来卫衍却是一夜未睡的模样···“臣有点认床,换了个地方一时没睡好。”
卫衍低垂着眼帘轻声回话···认床和这个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不知道卫衍还有这个毛病闻言景骊更加不悦,却没有发作。
·当卫衍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十有八九是在说谎话,如果是景骊有理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不过这件事上他稍微有些理亏,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也就没有揭穿他的谎话。
·“那就再歇一会儿”君王的心胸要像天空般宽阔,心爱的人要和他闹别扭他当然要大度包容,景骊努力按下心头所有的不悦,非常体贴地询问,并且对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拥有如此宽容大度的胸襟非常满意,却没有发觉他只有理亏心虚的时候对卫衍的宽容度才会变高。
·“不妨事的,过两天臣就习惯了·”··卫衍低声回话,视线始终是在皇帝的手指上打转·皇帝的手指很灵活,会将他凌乱的衣物理整齐,会打他永远学不会的攒花结,会……卫衍暗中寻思,好像还没有皇帝不会做的事。
他还在胡思乱想,皇帝突然伸手揽过他的脑袋,将他按在怀里···“卫衍,朕和你,两个人好好地过安生日子,再也不要为点小事闹别扭,好不好”··皇帝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语气中似乎对他们之间时不时地闹别扭非常头痛却无可奈何。
·“臣和陛下自当好好地过安生日子·”卫衍展开手臂,紧紧抱住对方的背部,纵使有些话是皇帝不喜欢听的但是他还是要说,“但是,陛下是人子,臣亦是人子;陛下是人父,臣亦是人父,有些责任不可推卸,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就算陛下因此厌弃臣,如果那些事不去做,如果那些话不规劝陛下,臣无法心安理得的过安生日子·”··卫衍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景骊再想把卫衍先前规劝他的那些话当耳边风吹过就算数也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他沉默了良久,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诺:··“朕答应你的事必会做到,该怎样教养诸皇子等朕琢磨出了一个详细的章程再和你细细分说。”
·皇帝这次总算没有哄卫衍,过了几天他就拿出了这个详细的章程·很快,咸阳宫中多了几位皇帝平时很看不上眼的“酸儒”太傅·所谓“酸儒”,其实是皇帝对他们暗中的评价,也就是那种方正不阿认真较劲不懂变通经常让皇帝非常头痛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皇帝平日里既看不上眼也不敢轻易沾惹,那些人比卫衍还要让他头痛,毕竟卫衍和他较劲的时候他可以装疯卖傻拖延敷衍做小伏低软硬兼施,或者干脆让卫衍专注于别的事顾不上找他麻烦,而那些人一旦沾惹上,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虽然是些麻烦人物,但是他估摸着用来教育皇子绰绰有余·先知做人,再懂变通,方为树人之道·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卫衍自然满心赞同···遴选新的太子太傅只是第一步,第二步的重任则是落在了皇帝自己身上。
每日皇子们的功课在太傅们批改后会被送到皇帝案前御览,每隔五日皇帝会在昭仁殿召见诸皇子考校他们的功课····虽然皇子们的教养大业不可轻忽,但是皇帝毕竟国事繁忙,闲暇的时候并不是太多,对于这样的安排,也算差强人意,卫衍终于不再对此多话。
·不过因为这件事,他后来有好几夜都是被皇帝榨干了体力抽泣着才能入睡,这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皇家秘闻了···弘庆五年的冬天很快过去了一大半,卫衍依然按照他以前的习惯,巡查皇宫防务的时候从咸阳宫门口过而不入,深宫中的那位小皇子自那日被送走后就不曾在他嘴里提起过,只在半夜醒来时才会担心小皇子踢掉的被子有没有人帮他盖上会不会着凉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不过他也只是躺在被窝里想一想,什么多余的事都不敢去做。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若是做了什么恐怕眨眼间就能传遍整个后宫,也会传到他身边安睡的皇帝耳中,一个不小心恐怕又要引发一轮风波,若真的因为他的缘故让小皇子从此见弃于皇帝就是他的罪过了。
·天子家事,圣心独裁,就算是他,也不敢插手其中···“滁州的密报还不曾送到”··最近这段时日,皇帝不停地追问滁州来的密报是否已到,只追问得那位负责密报往来的暗卫统领胆战心惊背后冷汗直冒,每日他回禀还未到,就听到皇帝的语气冷下一分,他不禁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这份密报到京,在派出了五队人马催促后,他早些时候终于得到了这份密报到达的确切时辰。
·“臣已收到确切消息,今日午时必到·”··“好·”··虽不曾抬头,听到皇帝的声音那统领就知道皇帝此时的脸色必如那冰雪遇晴日,瞬间融化了。
··“传朕的口谕,命永宁侯午时入宫见驾,再命御膳房加几道菜,小厨房多置几道点心·”··那统领一直以为皇帝这几日是在等滁州方面的重大消息,估摸着朝廷或许有什么大动作,皇帝肯定还有别的话要交代他,岂料皇帝在确认了密报到达的时间后就开始对内侍吩咐不相干的事情,除了命他密报到了立即送上外再无其他命令,搞得他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这份密报到底有什么玄机,未到时让皇帝急成那样,真的要到了却是另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暗卫密报,向来是专匣递送,皇帝亲启御览,就算他再好奇,也不可能知道这份密报到底有什么玄机···很快,对皇帝的命令摸不着头脑的就多了另一个人,那就是身在近卫营驻地办公的卫衍,他收到皇帝命人传达的口谕后也是一头雾水,明明早晨才分开,怎么突然会命他午时入宫见驾。
·他以为皇帝是有什么急事,不敢多做耽搁,稍微做了一下安排就随来人入宫了···等到了宫里,发现皇帝并没有在处理政事的昭仁殿,而是身处寝宫,他的心中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皇帝如此着急地命人召他回来,不会是为了让他陪皇帝一起用午膳吧··虽然心中有了这个预感,他还是不敢相信皇帝陛下会这么无聊,不过等他随着来迎他的内侍踏入用膳的偏殿,看到皇帝端坐正中见他进来对他微笑时,他突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帝笑意吟吟殷勤伺候,卫衍就算再生气也强忍着没有爆发·不过他真的很想摇着皇帝的脖子问一声,臣忙得恨不得多长几只手,陛下你为什么可以这么闲,闲到只是为了顿午膳就把臣召回来。
·“别生气,别生气,朕没有无聊到为了顿午膳就把你召回来,看了这个朕保证你不会再生气·”景骊当然知道卫衍已经是在爆发的边缘,等午膳撤下去后不敢再卖关子,赶紧把手中的宝贝信封奉上。
·卫衍接过来时还有点疑惑,等看清信封上的字迹后却愣住了···家书,竟然是他家敏文写来的家书,他拆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好不容易拿稳了,一字一句慢慢读下去,恨不得把这些字全部印到心窝里。
·景骊看到卫衍接到家书后激动的模样心中就得意起来,早知道卫衍这么容易讨好他早就应该这么干了,等到卫衍翻来复去念了好几遍他的得意几乎要满溢而出了·他估摸着以后让卫敏文每月送封家书回来,卫衍应该就不会再想着那个死皮赖脸的臭小子以至于半夜睡不着了。
·显然,比起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的卫敏文,后宫中那个始终牵挂着卫衍心思的臭小子才是他目前真正的心腹大敌·他假装糊涂,表面上做出天下太平的模样,但是这威胁的苗子一定要尽快连根拔除才好。
·“陛下隆恩,臣无以为报……”··“不用报不用报,你高兴朕也高兴·”见卫衍要郑重谢恩,景骊按着他不让他离座下拜,眼角的得意怎么也遮不住,嘴里却是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的轻松口吻。
·“只是臣有些疑惑,滁州离京城千里之遥,敏文此去因是隐了身份不便家书往来,这家书到底是怎么到了陛下的手上”··“这个……”听清了卫衍的问话,景骊的得意迅速消退,他突然发现,如果和卫衍明言这家书到底是怎么到他手上的,卫衍也许会更生气吧。
·早些时候,千里之外有人对皇帝此时进退不得的情况已经有过预测···“宝宝,来看看,我们的皇帝陛下这是准备要干嘛”绿珠拿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命卫敏文修家书一封,即日送回京城”的密令招呼儿子来看热闹。
·“陛下肯定又是做了什么让父亲生气的事想要讨好父亲·昔有君王为博美人欢心千里运荔枝,今有陛下飞骑千里只为一家书,如此深情厚爱,堪比前人·当年美人或许会为君王隆恩感激涕零,不过类似的事到了父亲身上……陛下为什么不多用他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如果父亲知道这家书到底是怎么来的,只怕本来是一点点生气到时候会变成大大的生气。”
卫敏文以前接到过比这更荒诞的上谕,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他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皇帝这么好心肯定是有缘故的,当然他也很确定,皇帝这次的马屁必然会拍到马脚上。
·“那宝宝这家书还写不写”··“写,为什么不写能让陛下倒霉是孩儿最喜欢做的事·”··然后,卫敏文就写了一封长达十数页的家书,为了怕他父亲收到家书太高兴忘了追问皇帝这家书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在最后还特地加了一句:以密报系统传递家书,因私谋公,实非孩儿本意。
然陛下严令,孩儿身为臣子,不得不从,望父亲大人明鉴···就用这么一句话,卫敏文非常干净利落地将皇帝卖了个底朝天,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皇帝头上,并且在千里之外衷心祝愿皇帝陛下讨好不成更加倒霉。
·第二十八章  公私不分·“衍儿,你该明白,你的确是陛下的臣子,但是当日你既然做出了那个选择,从那以后你就不仅仅是陛下的臣子了·”卫府中,卫衍的母亲柳氏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
·本来孙儿敏文送来家书一切安好是全家都高兴的大喜事,儿子能够在忙碌之余有闲暇膝前承欢更是喜上加喜,只是一旦儿子住在身边的时日日久,深宫中的那位日日遣人来赐这赐那嘘寒问暖,这份欢喜就要变成担忧了。
·若是出嫁的女儿碰上这样的情况,柳氏不需要多问就明白肯定是为了些许小事在与夫君闹别扭才躲回娘家的,自然会好好劝慰一番再叫来女婿合合稀泥送他们家去,但是儿子和皇帝之间这般闹别扭,柳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开口,只能婉转着提醒他:就算深宫中的那位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闹别扭的时候也该注意方式和程度。
·对于母亲的劝告,卫衍只是认真听着却没有说话·他也知道他在家里住的时间太长了一点,但是就这样回宫去他又不甘心,仿佛这样回去就变相承认了皇帝那日的荒谬言论。
·他的事就是皇帝的事,天子无家事,既然是国事当然算不上公器私用,就这么三言两语一绕,皇帝成功地让他那日的质问变成了无理取闹没事找事不知感恩,到最后卫衍被说得几乎要相信如果他不向皇帝谢罪简直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当然,卫衍心里很清楚皇帝那是一派胡言满嘴谬论···什么叫做天子无家事皇帝需要的时候就是天子家事外人不许插手,皇帝不需要的时候就变成了天子无家事所有的事都是国事,正话反话都让皇帝一个人说了,能让他心服口服吗··但是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他哑口无言之下转身就走,也不管皇帝在后面叫他,一溜烟就出了宫门。
出来后被寒风一吹脑袋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有点气愤过头,但是已经跑出来了,就这样乖乖回去又怕皇帝以后会变本加厉更加胡作非为,在皇帝没有对他的行为有反省的表示之前,绝对不能就这样回去。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遇到事情要有商有量一起解决,这才是好好过日子的正理·千万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为些许琐事损害彼此的感情就得不偿失了。”
见他不说话,柳氏继续开口,希望这些用来劝慰小儿女的话能对儿子也有效···柳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子莫若母,儿子的脾气做娘的最清楚,儿子这性子一旦固执起来非常让人头痛,特别是有人纵容的时候,偏偏有个人始终在有意无意地纵容着他。
·闹别扭这种事一个人是闹不起来的,看儿子那委屈的模样,宫里的那位肯定有错,不过儿子也未必没有份···“那不是琐事,是很重要的公事·”果然,听到她这句话,一直不肯开口的儿子愤愤不平地说,“陛下他公私不分公器私用因私废公……”··“你说陛下公私不分,母亲看你也和陛下一样公私不分。”
见儿子一脸母亲你偏心的神情,柳氏叹了口气,“那些公啊私啊母亲不懂,但是母亲知道,如果是公事就应该按公事的规矩办理,如果是私事就应该按私事的方法解决,现在你为了公事和陛下私下闹别扭,这能叫公私分明吗”··“这……”卫衍又一次被问得无话可说,转念想想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他认为这是很重要的公事,试图通过现在的方式来解决的确有公私不分之嫌,只是……··“凡事要公私分明,说说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就算衍儿你自己,难道就从来没有利用过陛下对你的私情,来影响陛下对公事的处理,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私不分你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这些道理都懂,母亲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能糊涂的时候还是要糊涂一点好·”柳氏见儿子明显听进去了,这话也就说到这里为止···清官难断家务事·生活中的琐事最是复杂繁琐,也最容易磨损感情,一个处置不当,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柳氏并不想评判儿子和皇帝之间谁是谁非,只是希望儿子明白能够在该糊涂的时候学会糊涂也是很重要的·两个人相处,若事事都去争个分明,岂是长久之道·既然儿子已经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她自然希望儿子能够平安顺遂地好好过日子。
·不过她并没有想到,她的儿子好好思考以后所做的事并不是她希望的难得糊涂····大概在卫衍和他的母亲谈话后过了一日,皇帝就收到了一封奏折···“好,好,朕一直对他客气,他这是打算要当福气了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岂不是要爬到朕的头上去来人……”景骊看到卫衍的奏折,有些疑惑是为了什么事,结果翻开来一看,顿时肝火旺盛起来,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盖砰砰作响。
·不就是一封家书吗不就是那天把他说得哑口无言无可辩驳吗难道卫衍他自己辩才不佳不善言辞说不过他也成了他的错竟然能把这些事和江山社稷的安稳联系到一起,长篇大论把他好一顿批判,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坏事。
·这难道真是坏事他为什么要命卫敏文送家书回来,还不是因为心疼他,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简直就是把他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好好教训以后可还了得。
·盛怒之下的皇帝陛下早就忘了这封家书之所以会出现的真正原因,就算还记得,肯定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命永宁侯即刻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抗旨不遵”··“陛下息怒,侯爷还在气头上,须从长计议……”皇帝嚷嚷着要好好教训永宁侯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至于每次教训的结果如何,众人都心知肚明。
而且,目前永宁侯还在生皇帝的气,抗旨的可能性是九成九,到时候他们难道真的把永宁侯绑回来··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干,就算永宁侯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皇帝气消了以后肯定饶不了他们。
这些情况,雷霆震怒的皇帝陛下不记得,他身边的人可一刻没敢忘,故虽上前待命,却不肯立即应声而去,冒着被迁怒的威胁悄声提醒皇帝···景骊气怒攻心之下忘了这回事,被这么一提醒又迟疑了起来。
把卫衍弄回来狠狠教训他一顿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这么一来,他最近的讨好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就算教训了也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若是完事后花上大量时间安抚还不如不动手。
只是,就这么放过他,这口气他咽不下···当务之急是要不动声色地让卫衍乖乖自己回来,等落到了他的手里,还不是任由他折腾·只是,折腾的理由绝不能用这个。
反正,要抓卫衍的小辫子还不容易···景骊打定了主意,坐在那里想了又想,终于心生一计···“宣六皇子景珂见驾·”要钓鱼,一定要准备好香喷喷的鱼饵,正好手头有一条卫衍肯定会上钩的饵,不用太浪费了,不过在使用前,还须训练训练。
纵使卫衍是条笨鱼,他也要小心一点才行···等到一切都布置妥当,景骊才踏上了去钓鱼的路程···“待会儿见了卫大统领,该怎么说都记住了”在路上,景骊对鱼饵有没有好好记住他教的话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父皇请放心,儿臣都记住了·”··马车里面很暖和,四周围着厚实的绒缎,脚下还放了一个小火盆,景珂却没感觉到多少暖意·他正襟危坐在皇帝脚边的小凳子上,偷偷用眼角瞄了他的父皇一眼。
··父皇教他的那些话很普通,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父皇此时的神情让他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为了什么·怎么说呢,他的父皇心情似乎太好了一点。
本来出宫游玩心情好是应该的,但是他被带来前萧振庭偷偷给来传旨的内侍塞了片金叶子,得到的消息是皇帝今日心情很不好,要他面驾时小心应对,那么他的父皇现在心情这么愉快就太奇怪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种种热闹的声响,但是景珂没有精力想别的,只在那里反复琢磨皇帝要他说的那几句话有什么玄机,会不会有对大统领不利的地方·当然,以他的年纪,就算想破了脑袋,要想弄明白他父皇的心思,也还是早了一点。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近卫营的驻地·景骊一路上已经把这个计划推敲了数遍,临下车前把香喷喷的鱼饵从脚边抱到膝上,好好检查了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计划的时候他在让鱼饵装可怜和扮可爱间权衡了半天,最后决定以扮可爱为主,装可怜为辅,双管齐下,一举拿下卫衍·其实以卫衍的性子,装可怜能更快达到目的,可惜,鱼饵圆滚滚的身体胖乎乎的脸蛋实在和可怜搭不上边,景骊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过,好像血色不够好啊···他抱着鱼饵上下打量一番,挑出了一丝瑕疵,伸出手,在鱼饵的小脸上掐了又掐,直到红通通才罢手···“这事做得好,回去后朕重重有赏。”
在鱼饵被他掐得要哭的时候,景骊赶紧许诺,哄了又哄,并且一路上都牵着他的小手作为补偿···卫衍近来真的非常忙碌·近卫营日常的事务需要花时间处理,再加上春节过后近卫营要征召新人入营,一应前期准备都要在年前结束,他需要完成大量的案牍工作,所以他对皇帝派来探问的人一直回复说他最近公事繁忙无暇入宫请安不能算是谎话。
·前天和母亲谈话以后,他想了一天一夜,最后给皇帝上了一个折子,对这次的家书事件以及皇帝对此事的狡辩言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劝谏之意,不管皇帝收到这本奏折以后如何批示,就算皇帝依然坚持己见,他也打算等手头的事情理出个头绪告一段落后,马上就回宫去的。
母亲说得对,他不该由着性子让这些公事磨损他们之间的感情·公是公,私是私,他在要求皇帝公私分明的时候,自己也该做到···如果皇帝坚持他的荒谬言论不肯悔改,他会继续上折子劝谏,直到皇帝纳谏改过,绝不能像这次一般一气之下就跑出来。
这才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至于私事,就该私下解决···下了这个决定的卫衍心中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做事也快了许多·他在家里这些日子,皇帝放心不下每天都要派人来探问,他又何尝不想念皇帝。
·近卫的征召自有其章程,家世、履历、能力、忠诚各个方面都要考校,按进程分为前期遴选和后期考试两个阶段,考试又分为文试和武试·考试要在年后举行,卫衍现在做的就是前期遴选的最后一道工作——确定最后的入试名单。
·这工作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不易·天子近卫是一条做官捷径,挤破了脑袋想要钻进近卫营的人实在太多,而名额始终是有限的,这中间自然有种种猫腻·还好卫衍的最大靠山是皇帝,有皇帝撑腰,他不需要去应承任何人,敢为难他的人也屈指可数,无形中少了许多麻烦。
·就算如此,合适的人员始终多于名额,除了能力外其他因素也会起到一定的作用,这遴选的公正和公平也只能做到相对而言,所以卫衍如今正在像皇帝靠拢,慢慢学习均衡之道,努力让他手里的名单做到符合皇帝利益的均衡。
·这些并不是卫衍擅长的事,好在皇帝经常让他一起处理政事,皇帝的心意他也能揣摩一二,这事虽然困难也不是没有一点头绪···正在卫衍苦心权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只小手抓在防风的暖帘上,眨眼间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人儿从空隙处钻了进来···“殿下怎么来了”还沉浸在思考中的卫衍对六皇子景珂的突然出现满脑子迷惑,不解地发问。
·“珂儿想大统领了·”景珂使劲踮起脚卷拢暖帘,把他身后的人露出来,“父皇也想大统领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打算写宫斗阴谋的,结果变成了皇帝和小奶娃争风吃醋,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o(╯□╰)o·第二十九章  自投罗网·“陛下。”
卫衍的惊奇是一个接一个,在景珂之后帘后的人又让他大大吃了一惊,他瞪大眼睛瞧了好半天后终于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朕是来勘察近卫营防务,不是来玩的。”
不等他开口,门口的皇帝就干净利落地摆明了来意,把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都堵回到了肚子里去···勘察防务··卫衍皱着眉头对一身富家公子哥儿装扮的皇帝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花团锦绣珠圆玉润的小皇子,说实话,他对皇帝这句话的真实性报有很大的怀疑,眼前两人这般组合,这般装扮,说是出来游玩的还有人相信,若说是来勘察防务,难道皇帝陛下真的觉得他有这么好骗不过在还没有皇帝真的是出来游玩的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想当然地冤枉皇帝,只能先不去管他的来意是真是假,急忙站起身来向皇帝见礼,并把人迎往上座。
·景骊既然对卫衍胡扯他是来勘察防务的,这装模作样的姿态肯定要摆足,否则的话前事还没有解决,后事免不了又要惹来卫衍好一顿啰嗦,就算把人弄回去了他的耳根还是不得清净,实非圆满解决事端的良策。所以他上座后就开始煞有其事地翻看卫衍案头的文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些有关防务的闲话。··卫衍一开始自是不相信皇帝真的是来勘察防务的,但是皇帝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不得不相信·皇帝对近卫营的诸般条例事无巨细都问了个通彻后,最后竟然还接手了他正在头痛的那份名单,简直是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让他不由得感激万分,对一开始那般揣测皇帝的来意感到万分歉疚。
·至于皇帝来勘察防务为何要带上小皇子同行,他自动帮皇帝解释为或许是为了锻炼小皇子,虽然这个理由破绽重重经不起推敲,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相信了皇帝的那些话,自然没法再生出别的念头,也不会去深究这个解释是否合理。
··如此这般,皇帝问话,卫衍回答;皇帝书写,卫衍笔墨伺候;至于小皇子,被皇帝派了个帮砚台里面添水的活,三人通力合作,卫衍案头的公务很快就全部完成。
·“朕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该问的话都问完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景骊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赖在卫衍这里,只能不甘不愿地说出了这句话。
按照他的计划,他说完这句话,小鱼饵景珂就会接下他的话,把卫衍往套子里引·可惜他等了半天,景珂就是不开口,至于卫衍,没赶他回宫去就不错了,根本没指望能挽留他,听他这么一说以为他真要回去了甚至还殷勤地帮他拿来了大氅。
没办法之下,景骊只能在卫衍看不到的桌底下,悄悄地用力捏了捏景珂胖乎乎的小手···“父皇,太傅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久居深宫,始终无缘见识民间风土人情,这次正好有空,可否……”景珂被皇帝用这种方式提醒,只能乖乖开口,边说边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帝,那满怀期待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拒绝。
·此情此景,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必会相信是有那么一个太傅对景珂说过这句话,当然只有天晓得这个“太傅”是由皇帝陛下在出宫前客串的···“朕也很久没有体察民情了,只是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朕这次出来没有带足人手,不知道……”景骊装作抵挡不住儿子的请求,沉吟了片刻,把目光落到了卫衍身上。
·皇帝和小皇子,一大一小父子两人一起用无比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卫衍,目光灼灼简直能让冰雪融化,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要成绕指柔,更何况是卫衍,根本就没有一点招架之力,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臣这就去安排。”
·等卫衍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景骊转过身来,在景珂的小脸上拍了拍,夸奖道:“看在你刚才表现得不错的份上,中途忘词的帐朕就不和你算了,待会儿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励,争取让大统领和我们一起回宫去。”
·“太傅说骗人是不对的,父皇为什么要骗大统领呢想让大统领和我们一起回宫去直接告诉大统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骗人呢”景珂根本就没有忘词,他只是不想继续欺骗大统领才不愿接皇帝的话,不过最后还是没敢违抗皇帝的意愿,等到大统领出去后,揉着小手,愤愤地开口询问。
·“骗人的确是不对的,但是视情况而定有时候我们也可以说些善意的谎话·就比如说这次,其实大统领也想陪我们一起出去玩的,但是他是大人,要以公事为重,不能因私废公,不可以在办公途中跑出去玩。
我们说了这些善意的谎话,大统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陪我们出去玩了,这样不好吗宫外可是很热闹的,珂儿不想去玩吗珂儿不希望大统领陪我们一起去玩吗”如果不摆平小鱼饵这头,景骊的钓鱼计划肯定会波折众多前景叵测,所以对于他的这点小小疑惑,景骊非常乐意解答,三下两下就把为什么要骗人的理由编了出来。
·被皇帝这么柔声一说一问,再加上去宫外玩耍的诱惑实在太大,景珂因欺骗了大统领而产生的那点小小不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而且,他也很快认识到了骗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不得不说皇帝此时以及日后的言传身教对他未来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皇帝出行,通常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护卫的人群,就算是微服私访,卫衍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除了点齐了人马布置暗哨外,自己也亲身上阵,贴身保护皇帝和小皇子的安全。
·景骊要的就是他放心不下跟着他们一起去,他在安排这个计划的时候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在他和小鱼饵联手之下,轻轻松松就降低了卫衍的警觉性,顺利地把他拐到了街上,看来待会儿把他拐回宫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计划顺利实施中,要钓的笨鱼已经乖乖咬上了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只要他往人群里钻,就会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低声下气地求他慢点走,如此幸事,夫复何求。
·景骊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就算只是沐浴着冬日的残阳,顶着冷冽的寒风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也让他的心情很好·不过,在天气很好,阳光很好,心情也很好,一切都很好的时候,还是有些很不好的东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比如说,某条小鱼饵往前疯跑一阵后突然折回来抓住笨鱼的另一只手,像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孩一般拉着笨鱼的衣服下摆咋咋呼呼一阵后,硬要拖他一起去看···这种时候,识相的都应该学学他带着的那些侍卫,早就远远地散开围成一个圈,把中间的地方留给他们两个,绝对不会现出身形来碍他的眼,只有那条小鱼饵,景骊已经瞪了他好几眼还是不肯消失,不但不肯消失竟然还想拐走他的笨鱼。
·朕怎么会生出这么没眼色的小孩··景骊在心里嘀咕,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的表情,就算他现在很想拆桥也只能忍着,眼下河还没过呢·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打算让出笨鱼的所有权,暗地里和这没眼色的小孩较着劲,拉着卫衍的左手不肯放,不让他往前走。
·“陛下一起去看看吧·”卫衍当然不可能知道皇帝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也感觉不到弥漫在他身旁的那些看不见的硝烟·此时一个拉着他往前走,一个拉着他不肯动,他为难地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小皇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心哪一个好像都不好;不过一边是大人,一边是小孩,大人让着小孩是理所当然,想到这里,他很快就和皇帝商量起来。
·见卫衍如此偏心,景骊实在气不过,但他实在是没脸在卫衍面前明着和儿子较劲,只能不情愿地抬起了脚跟着他们往前走,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小鱼饵疯成这样···走上前才知道让景珂兴奋难耐一定要拉着卫衍去看的是一个猎户模样的人跟前摆的淘箩,里面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雀儿。
·“好可爱,大统领,我们买两只家去好不好”景珂蹲在淘箩前挪不开脚,巴巴地望着蹲在他旁边的卫衍恳求道···“公子,你觉得呢”如果是自家的小孩这么一求,卫衍肯定忙不迭地点头了,只是景珂不是平常人,皇子之尊,尊贵是尊贵,要守的规矩同样数也数不清,卫衍不清楚在皇宫里养几只小雀儿会不会犯到什么忌讳,沉吟数息后把这个问题丢给了皇帝来决定。
··“父皇……”见卫衍这么说,景珂抬起头向站在他们身后的皇帝祈求···“叫父亲·”景骊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低声提醒他不要胡乱称呼在人前露出破绽。
·不过是几只黄黑相见的不知名的小雀儿,灰不溜秋的,他可看不出有哪里配得上可爱这个词,值得这一大一小两个蹲在地上,眼也不错地眼巴巴地瞧着,又可怜兮兮地向他哀求,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简直就好像不让他们买会要了他们的命根子一样。
·此时,景骊尝到了卫衍刚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就像卫衍抵不住他和景珂的联手攻击一般,孤身一人的景骊同样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在他们的目光下屈服了,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了他们的请求,然后就看到两人欢呼一声埋头挑选起来。
·既然买了雀儿,肯定要配笼子,既然要养雀儿,肯定要买吃食,卖雀儿的猎户见这两位客人出手阔绰很好说话,大力推荐了众多用具,听得傻瓜二人组一愣一愣的,连那猎户装雀儿的淘箩都谈起价钱来,如果不是景骊阻止,保不准他们俩要把猎户手里的东西都搬回宫去。
·到了这个地步,景骊的钓鱼计划可以说是圆满完成满载而归,等到了要回宫的时候都不用他多说什么,卫衍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马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了马车的卫衍一直和景珂围着小雀儿讨论着要养在哪里要怎么给他们喂食洗澡怎么教它们唱歌。
·“你们确定这两只小雀儿会唱歌”不是景骊要打击他们,一般的雀儿都是在春天孵化,这冬天孵化的雀儿,天晓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至于希望它们唱歌的愿望,景骊觉得能不报就千万不能报,否则到时候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失望。
·“这是百灵鸟,肯定会唱歌·”··“嗯,到时候让它们唱给父皇听·”··在兴头上的两人并没有因皇帝的话影响他们讨论的热情,继续说着只有他们俩才听得懂的话。
·“姑且不论会不会唱歌,朕觉得能不能养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景骊看着那两个亲亲热热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脑袋很不顺眼,不遗余力地继续打击他们。
·“陛下……”··“父皇……”··对于皇帝的乌鸦嘴,两人同时用目光表示了极大的不满·这样的不满对皇帝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回皇宫的路途再遥远也有到的时候,宫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景骊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这河过了接下来当然是拆桥,入了宫景骊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景珂送回后宫,两只小雀儿被勒令养在乾清宫里,特许他隔两三日来探望一次。
·望着景珂一步三回头泪汪汪的模样,景骊一路上累积的那些不满终于得到了宣泄,至于卫衍,当然也有和他算账的时候,他很快就会让卫衍知道冷落他这么久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比较忙,更新速度缓慢,大家多多包涵·第三十章  小别新婚·对于皇帝一回宫就把小皇子遣回后宫的行为卫衍没有多说什么,纵使他心里非常舍不得,也不敢对皇帝的决定有任何不满。
因为早在他开口之前,皇帝就把这么做的理由摆了出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些理由是如此得义正词严,就算皇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的表情也已经告诉了卫衍那些他不曾出口的言下之意,如果卫衍对此有不同意见,简直就是有误人子弟之嫌。
·以卫衍的性子怎会做那样的事,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子被人带了出去·幸好皇帝又随口画了个过两三日会让人带小皇子过来一趟的画饼,好歹让他有点盼头。
·两只小雀儿最后被安置在寝殿的某个角落里养着,皇帝又专门指定了两名小宫女在卫衍不在宫里的时候代为照看·虽然皇帝对卫衍时不时地要去那边望上一眼有少许不悦,不过总的说来这点不悦表现得还不是很明显,毕竟,与两只扁毛畜生争风吃醋这种事,就算是向来把醋当水喝的皇帝,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做出来。
·这笨鱼既然顺利钓了回来,景骊便笃定起来,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整治卫衍,也就不忙着把他开膛破肚,蒸炒煎煮···如此一来,那个卫衍毫不知情的清帐时刻就这么延了又延。
如往常一般安生地用过了晚膳,又帮着皇帝处理了一些政事,甚至到了就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都是温和如昔,卫衍根本就想不到也不可能发现皇帝心里存着要和他算账的念头。
·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经过了好几日的分别后再一次躺到一个被窝里,景骊当然不可能清心寡欲到盖着被子纯睡觉而不去求欢·卫衍还没有脱完衣服,就被他一把拖进了被窝,接下来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赘言。
·耳鬓厮磨,颈项交缠···景骊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讨好卫衍,只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瘫倒在他的怀里,除了甜蜜的喘息声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卫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好像突然想起了还有帐要和卫衍算,随着手上一紧,嘴角同时浮起一缕坏坏的笑容,“你可知罪”··“陛下……”卫衍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使坏,在这种情形下,“威武不能屈”只是一个笑话,为了让皇帝早点满意,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他睁开已经蒙上了雾气的眼睛,哆嗦着凑上前去,亲吻皇帝的嘴唇。
·“你以为朕是叫花子就这么好打发冷落了朕这么久的罪可是很重的·”话是这么说,不过景骊的动作却和他话中的意思完全相反,很快对卫衍小鸡啄米似的亲吻不耐烦起来,伸出左手托住卫衍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陛下……”卫衍在亲吻的间隙不住呢喃叫唤,双手则在皇帝的背上不停爱抚···“算你聪明·”这样委曲求全乖乖听话的卫衍,要有多可口就有多可口,景骊顿时意乱情迷起来,心一软,也就没舍得太过为难他,稍稍折腾了一下以作惩戒,很快放他过关了。
··等沸腾的情绪冷静下来,他才觉得刚才卫衍的行为实在是太狡猾了,而他自己的心软得也太快了一点·心里有少许不甘,凑过去,在正趴着缓气的人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卫衍被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不由得惊叫了起来,皇帝咬得很用力,恐怕留下了牙印····“疼就对了,不疼你怎么能记住教训”景骊说得如此煞有其事,听到卫衍的叫声后却伸出舌头在卫衍的耳垂上舔了又舔,分明是在安抚。
·“臣又哪里惹陛下生气了”以卫衍的想法,以前的事明明是皇帝理亏,他不去找皇帝麻烦就不错了哪轮得上皇帝来找他理论,所以这冷落皇帝的罪名他是不会认的,刚才的言行动作可不是在认错只不过是他不想和皇帝计较,自然想不到皇帝是在为旧事和他秋后算账。
所以他只从今天白日间和皇帝见面后的事开始回忆,怎么可能想得出来皇帝突然生气的原因···“你惹朕生气的事多着呢·”景骊本来不想说,回头想想又不对,如果他不说,以卫衍的稻草脑袋,要弄明白他生气的原因实在是太难为他了,和一个懵懂无知搞不清原因的人生气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恐怕很快就会把自己气坏,就一桩桩一件件地把惹他生气的事情都摆了出来,“最最重要的是,你有什么话在朕面前说不好吗给朕上什么折子,你是嫌朕还不够生气吗”··“这是母亲的主意。”
卫衍想不到皇帝是在为那本奏折生气,那件事他可没觉得是错,对母亲出的这个主意也深以为然,以后还要照此做下去,于是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分说一下···一听是卫衍母亲的主意,景骊把快脱口而出的“这是什么鬼主意”这句话愣是咽了下去,不过嘴里不说,心里依然在不停地腹诽:这些人,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除了出些鬼主意教坏卫衍之外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就这么看不惯他们俩过几日安生日子吗··皇帝极其不满,所以他没仔细听卫衍接下来的话,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卫衍已经说完了。
·“你刚才说什么”··“臣说以后若是在公事上对陛下有意见,臣会上折子劝谏,若是私事,臣会当面对陛下明言,日后决不会为点小事随意和陛下闹别扭或者丢下陛下出宫去。”
·其实,这世上还是有人会走在路上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中脑袋的吧···听清了卫衍的话,景骊的脑中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他以前是不信这话的,但是现在他突然成了那个被金元宝砸中脑袋的人,由不得他不信。
·这些年,对卫衍生气时闹别扭更生气时直接跑路的行为他根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让无数步才能把人哄转过来,突然听到他说再也不会这样做,虽然不知道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还是有了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得脑袋晕乎乎的感觉。
·刚才对卫衍的母亲那些连绵不绝的不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此时他的脑中只剩下姜还是老得辣,还是老夫人英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随便一出手就把卫衍拿下了的诸如此类感想。
·“老夫人出的这个主意极好,这才是公私分明的做法·”景骊大大地点头同意,寻思着过几日该赏些东西去卫府作为谢礼,“以后你的折子朕会认真仔细地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说这样好不好”··皇帝都这么说了,卫衍还有什么不满意,自然是说好。
·不过他不是皇帝肚中的蛔虫,也就不知道皇帝当时说“认真仔细看”的时候,在心里还悄悄加了“才怪”两个字···大凡卫衍和皇帝生气,为私事的时候极少,大部分都是为了公事,若卫衍打算依此办理,以后要上的折子恐怕要多上不少。
再说他当面和皇帝闹的时候皇帝都可以满嘴歪理无数谬论根本就听不进去,就算他辛苦上个折子又有什么用··关于以上种种,此时卫衍并没有想到。
他的母亲应该想到了,却没有提醒他,因为她出这个主意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儿子和皇帝能够和睦地过日子,不因些许小事就闹来闹去·至于皇帝陛下,只要卫衍不冷落他,只要卫衍不一生气就跑,他爱上多少折子就上多少折子好了,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嫌浪费纸张笔墨,反正折子再多他也不怕,来不及看可以垫桌脚嘛,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去提醒他了。
·卫衍回到了身边,皇帝又收到了这意外之喜,这心情就从冬日直接过渡到了春日,前几日被皇帝以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劲头挑剔的朝臣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就算偶尔出个岔子,皇帝也是和颜悦色地指出再加温言勉励,与几日前大发雷霆的行径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直把那出错的臣子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从此以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朝中的事轮不上卫衍插手,让他头痛的那张名单也在皇帝的首肯下敲定了,卫衍那里也就没什么新鲜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按例来做,没什么可为难的···这么着,他的日子倒不算太忙,每日都是很有规律地来来去去。
这日子不忙,能够考虑得上的事就多了一些;想的事一多,他就想起皇帝答应过隔个两三日让小皇子过来瞧瞧小雀儿这回事···卫衍记得皇帝当时说的是两三日,等过了两日,他在回来的路上虽然有些想念,但是回宫后没看到小皇子的人影也没有多大的失望,毕竟皇帝那时说的是隔个两三日,那么隔个两日没见到人也不能算皇帝说话不算话。
又过了一日,他回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问过宫女内侍,知道小皇子并没有在他不在宫里的时候来过,眼见着日头西斜,这一日很快就要过去,心里就有些想法了···景骊回来的时候卫衍正在给小雀儿喂食,除了他进来时卫衍行礼问候了一声外,他在旁边站了好半晌,卫衍始终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分明是生闷气的架势,这是谁招惹他了景骊眉头挑了挑,目光转向旁边伺候的人···见皇帝问询,马上就有机灵的心腹之人趋步上前来,悄声报告:“侯爷刚刚问到了六殿下。”
·皇帝允诺的时候他也在场,而且他听声辨音的本事又学得非常好,卫衍这么一问现在又这么着一忙,到底为了什么事不悦他早就估摸到了·只是没有皇帝的命令,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去后宫接人,再说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当时也就说说而已未必是真,所以皇帝没进来前根本没人敢在卫衍跟前接这个茬,现在见皇帝过问,马上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
··原来是为了景珂那臭小子·卫衍这家伙,前两日才信誓旦旦地和他说再不会和他为些小事闹脾气,这才过了几日,就又和他闹上了·景骊的额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说实话,他那日当然是随口说说应付一下眼巴巴看着他的那两人的,如果卫衍忘了这回事,他肯定不会有那么好的记性再记得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但是现在卫衍的记性这么好,他要是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
·“先不要喂这么多,待会儿珂儿来了还要喂,小心撑着小雀儿·”既然知道了原因,景骊的心就安稳地放回了肚中,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赶上前去,贴在卫衍身边,有板有眼地信口开河,“朕早就让人去接珂儿了,怎么还没过来,难道是功课太过繁忙脱不开身”··面不改色地说完这段纯粹胡扯的话,景骊打了个眼色,示意人去接那臭小子。
·“陛下真的派人去接了”在皇帝进来前,卫衍已经断定了皇帝是在又一次糊弄他,此时当然不肯轻易相信他的话···“当然是真的,君无戏言,朕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景骊搂着卫衍的腰,顺手在他的腰线上摸了又摸,吃了几块豆腐后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朕今日派人去府里,正好碰上你家敏时狩猎归来,进献了几只狍子,朕已经让人下去整治了,待会儿我们来尝尝。”
·如此这般又哄又骗,又说了好些闲话转移卫衍的注意力,总算让他不再较真先前的话是不是在骗他···第三十一章  其乐融融·景珂自那日回去后就把他父皇的允诺牢牢记在了心里,从此以后日也盼夜也盼,就等着有人来接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过了一日,又过了一日,还是没见到来接他的人影儿,他心里挂念着大统领,又想着那两只小雀儿,到了第三日,眼见着日头一步步向西边落去,门口依然听不到动静响起,虽然强自忍着没有掉眼泪,这委屈失望的神情是怎么也掩不住了。
·萧振庭比景珂大了足足有一半,按理来说以他的年龄绝对不应该被指定为景珂的伴读,家中长者送他进京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了年龄这一点,特地挑中了他,却不知由于什么缘故,最后他竟然成了这位最年幼的小皇子的伴读。
萧家的子弟虽然多年不出仕,但是千年世家的根基还在,在京里自然也有不少眼线·只是萧振庭后来问起缘故,众人都是含糊其辞苦笑连连,显然其中的原因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皇子伴读的荣辱历来与皇子的命运休戚相关,而且萧家在沉寂多年后将他送到京里,绝不是为了让他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做保姆,不过在家中长者动起别的念头时,萧振庭却拒绝了。
·历代颂扬的读书人的美好品质中有很重要的一条是一臣不事二主,改换门庭背主求荣这种事,虽然有“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话作遮羞语,却始终是被那些真正有骨头的读书人所不齿的。
从古至今,也就出了个魏玄成,先辅太子后侍太宗,明君以之为镜,君臣相和共创盛世,在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不过就算是他,史书上说到他的故主时,也要草草带过不愿深究,兼其身后又因人所累被君王推倒碑石磨灭碑文,读之着实让人不胜唏嘘。
后世的另一位臣子遇到类似的情况,则是不一样的选择,宁诛十族而不屈,世人在为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发怵的同时却要赞一句“文人风骨”···萧振庭自认不是做事拘泥于手段的人,只是他年纪虽然不大,却自有世家子弟的骄傲,有些事实在是有违他的本性,怎么都不愿意去做。
何况改换门庭这种事,做起来简单,只是这背主求荣的污名一旦留下,洗刷起来就不易了·若是挑挑拣拣换来换去,不慎背上一个“三姓家奴”的名头,就算他日能够位极人臣,又有什么意思··就萧家掌握的情况来估算,因为那位二皇子殿下莫名其妙的敌意,他要侍奉的这位小皇子眼前的日子很不好过,日后的成就也是有限,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幸事,就当他多了一个弟弟,尽力护他平安吧。
那时候,刚刚成为景珂伴读的萧振庭那样想着,开始了他鸡毛鸭血的艰难伴读生涯,不过后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他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近卫营大统领永宁侯卫衍,那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帝王宠臣,而且据说和皇帝关系亲密,虽然行事出乎人意料的低调,多年来始终是隐在皇帝身后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作为,不过萧振庭想到他的身份,他的家世,皇帝对他的宠幸,再联想到自家的所谓低调,就估算出这位大统领真正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小皇子能够得了他的青眼,在皇帝跟前说些好话有机会多多露脸,以后的事就很难说了。
·萧振庭有心教一教小皇子该如何去讨人欢心,只是他才唤了一声“殿下”,发现小皇子看过来的眼睛已经在泛红却止住了话头·他突然想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诗,有心算无心固然可行,但是不着痕迹毫无矫揉造作之感的达到目的才是真正的上上策,以小皇子的性情模样,想要讨人欢心并不是难事,他就不去多事了。
·“也许是殿下听错了也有可能·”见他难过,萧振庭开始帮他分析原因···“不会的,父皇答应过的·父皇说了隔两三日就会派人来接我,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景珂扳着手指头数给他看,以证明自己没有数错····君无戏言,皇帝那时金口玉言许了承诺,景珂自然不会怀疑有假·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的父皇糊弄他的时候还多着呢。
·“也许是陛下太忙了,现在不得空·陛下要以国事为重,殿下身为皇子理当体谅·”眼见着小皇子听了他的话快要哭出来,萧振庭赶紧宽慰他,“再等两日,陛下闲了必定会派人来的。”
·此时的萧振庭也没有怀疑皇帝会存心赖帐,毕竟那个时候皇帝金口玉言不容置疑的高大形象口耳相传深入人心,没有人会怀疑皇帝会说话不算数,所以他在那里使劲帮皇帝找理由。
·就在他又一次绞尽脑汁哄小孩的时候,皇帝派来接人的救星终于出现了·萧振庭命人给两位公公奉茶请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唤人进来,给小皇子洗过脸换过衣服,又叮嘱了他几句,才目送着他随着来人离去。
·景珂跟着人很快到了皇帝的寝宫,恭恭敬敬给他父皇请了安,皇帝刚说“平身吧”,他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扑到了侍立在一旁的大统领的怀里···“大统领,抱珂儿去看小雀儿。”
·“抱什么抱,你自己难道没长脚”卫衍还没做出反应,皇帝就看不下眼发话了·臭小子,刚过来就来这么一手,就会装可爱骗人,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让人抱还是想去看小雀儿,或者二者兼有之。
·皇帝在心里不停嘀咕,卫衍可半点都不知道,他听小皇子这么说,弯下腰双手握住他的腰,将他举了起来,对皇帝笑了笑说:“不妨事,殿下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是累了,臣抱他过去。”
·“你就纵着他吧·”皇帝不满地“哼”了一声,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衍抱着人进了内殿···景珂趴在大统领的肩上,双手搂着大统领的脖子,将自己的小脑袋贴在大统领的耳旁,悄悄向端坐在正殿里的皇帝看了一眼,然后偷偷地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那得意的笑容中还带了些孩子气。
·比起父皇来,大统领似乎更疼他,怪不得父皇要郁闷了·不过父皇做大人的都不肯让着小孩的他,想方设法要和他抢大统领,他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亲近大统领,干嘛要让着父皇呢··一门心思和他父皇抢人的景珂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父皇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要是被他父皇知道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这后果可是会非常严重的。
·卫衍抱着小皇子来到圈养小雀儿的角落,蹲下来让小皇子坐到他膝上,搂着他一起看小雀儿···在小皇子没来的时候卫衍早就给小雀儿喂过食水了,现在它们吃饱喝足了正在睡觉。
这睡觉的姿态非常惹人发笑,小小的,肉肉的身体趴在窝里,全身都放平了,脖子伸得长长的,一动不动,就这么趴着·卫衍乍见这副睡相时吓了一大跳,待伸出手摸上去小雀儿动弹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此时,景珂也和他第一次看到这幅情景一样有点吃惊,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了,想摸又不敢摸,拉着大统领的手让他去摸···“没事,它们在睡觉·你轻轻摸一下看看,热乎乎的会动呢。”
卫衍柔声对怀里的孩子说道,拉着他的手放到小雀儿旁边,鼓励他摸一下···景珂迟疑了片刻,慢慢伸出手去,手指才碰到小雀儿的背,又急忙缩了回来。
·“动了,大统领,小雀儿动了·”··“嗯,咱们轻声一点,它们要睡觉了·”··“大统领,小雀儿为什么要趴着睡觉嬷嬷说趴着睡对身体不好。”
景珂好奇地问道···“这个……”说实话,小雀儿为什么要趴着睡的原因卫衍也不知道,但是此时小皇子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容不得他避而不答。
他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出答案,只好说,“因为它们是小雀儿,所以要趴着睡觉·”··这话是纯粹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是景珂还处在似懂非懂的年纪,有了这个答案就满意了,也不去深究,否则卫衍恐怕要被问得哑口无言下不了台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净手准备用膳·”皇帝看到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没完没了,这气就顺不下来,幸好到了用膳的时候,总算有理由让这两个人从小雀儿的窝前挪步了。
·很快,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摆了上来,小厨房整治好的狍子肉也送上来了···狍子肉的吃法很多,煮也可,炒也可,不过最入味的还是烤着吃·在火上,将它烤到油光锃亮肉香四溢,然后撒上作料盐巴,狠狠咬上一口,这滋味啊简直是妙不可言,光说说就让人不由得口水哗啦啦地流下来。
·可惜宫里不能动明火,内侍们便送上了炭盆代替,这味道就要差了几分·不过这大冬天的,景骊就算身为皇帝,也不好为了吃个狍子肉就点齐人马大张旗鼓地去狩猎野营,只好就着炭盆随便烤烤,聊胜于无。
·他们二人尝了以后觉得差了几分味道,兴趣也就一般,就当多了个野味,可怜景珂是第一次吃狍子肉,宫里的膳食有着严格的定例,非特殊原因是不可能吃到膳牌上没有的东西的,他咬了一口觉得很好吃,就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卫衍被皇帝逼着喝了一大碗狍子血做出来的汤,又用了点饭食,只吃了一两块狍子肉就停下了手,此时见小皇子爱吃,饶有兴趣地接过身旁内侍的活,亲自给小皇子烤肉吃。
·皇帝见他玩得高兴,一时心痒,也动起手来,先给卫衍烤了一块,又给儿子烤了一块·后来见卫衍实在是吃不下了,也没有为难他,专心烤着玩,殿内伺候的人都有份,当然很大一部分是随手递给了坐在他们中间的景珂。
·说到景珂为什么会坐到皇帝和卫衍中间这个问题,其实皇帝开始也是很不情愿的,可惜最后他发现这么坐才是最好的·如果是坐卫衍那边,卫衍只顾着那头根本就没空顾他,如果是坐他那头,那两个人隔着他说话看得他实在是太累,只好勉为其难让景珂坐到了中间。
·此时,卫衍烤,皇帝烤,景珂吃,三人其乐融融地玩了半天,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用完这顿晚膳···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加上冬夜寒冷,景珂就没有被送回后宫,而是在偏殿里住了下来。
卫衍帮着他洗漱完毕,又在床头陪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睡着了,才回到皇帝的寝殿···“朕还以为你不认识回来的路了·”皇帝独自一人躺在宽大的床上,见卫衍磨蹭了这么久才回来,这话就酸溜溜的,心里很不是味道。
卫衍对景珂那份好法,恐怕是连卫敏文都没有享受过,至于他,自然更没有这份福气了···“陛下……”卫衍心情很好,没有就皇帝那充满嘲讽味道的口气和他计较,钻进被窝后,将脑袋搁在皇帝肩上,手抱住了皇帝的腰。
·然后,我们的小气皇帝陛下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就这么着两个人相拥着沉沉入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衍突然惊醒过来,听到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更远处似乎还有哭声。
·“出了什么事”正在此时,他旁边的皇帝也醒了,撑起身来,喝问外面···“陛下·”外面传来伏地磕头的声响,回话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六殿下满头是汗,在床上打滚,说是肚子疼。”
·听到这句话,卫衍的脸色刹那间就苍白了···无缘无故地小皇子怎么会突然肚子疼难道是晚膳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这晚膳他们是一起用的,他们都没事怎么就小皇子有事··狍子肉··他突然想到,晚膳时就小皇子吃了大量狍子肉,而他们吃的都不多。
难道是狍子肉有问题可是这狍子是他家敏时进献的,怎么可能有问题··第三十二章  关心则乱·卫衍那是关心则乱,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担忧小皇子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一时间系衣带的手都有些哆嗦。
·“慌什么,马上传太医去诊治·”景骊的表现则比卫衍冷静多了,他先向外面吩咐了几句,制止了外面那些人慌乱的情绪,才命人进来伺候他们起身。
转过头来发现卫衍的脸色非常难看,将手掌按在他的手背上,柔声宽慰他,“不碍事的,必是小孩子贪吃伤了肠胃,等太医来瞧过就没事了·”··景骊话是这么说,不过那到底是他儿子,更何况他估摸着以后景珂还大有用处,若是才用了这么一次就折了还是会让他甚感惋惜颇为心痛的。
而且他心里对这件事也有几分忐忑,赶着要去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既如此,他也就没了平时的兴致,见卫衍有些失态只拿话来宽解他,示意一边侍立的宫女们赶紧上前来伺候,并无半点平日里动手动脚的心思。
·宫女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知道事态紧急,行动间却丝毫不见慌乱,按照规定的章程一步步整过来,在她们忙而不乱地伺候下,皇帝和卫衍很快穿戴整齐,来到了景珂歇息的偏殿。
·皇帝的寝宫中夜间一向是有太医值宿的,要是他有个头痛脚痛唤一声就能马上到,所以他们到的时候有一青年太医已经在给小皇子把脉,见皇帝和卫衍进来,身边一溜烟的人都跪了下来,似乎也想要跪下来请安。
·“事权从急,先把完脉再跪吧·”景骊抬了抬手,让那太医不忙着请安,走到了景珂的床前···“臣遵旨·”那太医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听皇帝这么一说很快就坐直了身体,仔细把完脉,又向景珂身边的人详细询问了一番,才向皇帝回话。
·“殿下没有大碍,只是吃多了肉食肠胃有些不适,不用开什么方子,先饿几顿清清肠胃,再用几日白粥养养胃,五日之内必会恢复如初·”··景骊听他说得和他原先估计的差不多,便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刚才悬着的那颗心。
只要不是景珂吃的膳食有问题,一切都好说,若真是膳食有问题,这必是一场牵连甚广的轩然大波,恐怕还会因那狍子肉牵扯到卫家头上去,实在是件麻烦事·既然现在太医都认定膳食没什么问题,他自是松了口气。
·卫衍听到那太医的回话,却是有些犹疑···倒不是他久病成医,如今的医术比那太医还要高明,有了质疑太医的底气,实在是因为今夜值宿的这位太医看上去太年轻,也就二十稍稍出头的模样,唇上才长出些淡淡的绒毛。
·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再说大夫这一行,才识很重要,经验也很重要·刚才若是田太医这么一说,卫衍肯定就放下了心,但是眼前的青年太医这么一说,卫衍却很不放心。
·“父皇,大统领,珂儿疼·”景珂在太医诊脉的当口勉强忍着没哭,这会儿又开始哭起来,身体蜷缩成小虾米一般,眼泪汪汪地瞧着他父皇和卫衍···“哪儿疼,臣帮你揉揉。”
卫衍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皇子的额头,摸到一把冰冷的汗水,这心更是揪成一团,“就这样疼着也不是个办法,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缓一缓疼痛”···卫衍这么一问,皇帝的目光也“唰”的一下投到了那青年太医的身上,让那太医的额上顿时冒出了些汗珠。
·“臣一时也想不到好方法,殿下太小,若是大点可以用些催吐的药水,吐完后会好受些,但是殿下这个年纪臣怕用了后会伤身体·让臣好好想一想·”青年太医皱着眉头在那里想了片刻,终于说道,“可以让殿下喝点热水,多盖点被子,或者用手炉暖暖胃。”
·这算什么方子能有用吗这话一出,卫衍对他的医术更是怀疑···“要不,让田太医入宫一趟”卫衍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悄声向皇帝建议。
·田太医虽然很可怕,每次都把卫衍折腾得够呛,卫衍没事是很不愿意和他打照面的,就算有事也是要想些法子找点理由不想见到他的,但是这当口,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毕竟田太医可怕是可怕,那医术绝对是没话说的···“不是臣夸口,臣的医术已经尽得家祖真传·再说幼儿积食并不是什么大碍,陛下实在不必如此忧心过度。”
原来那青年太医是田太医的孙子·他听出了卫衍语气里对他医术的极度不信任,这话虽然是在对皇帝说,话里话外却是在讥讽卫衍那是忧心过度···卫衍有没有听出来不清楚,皇帝肯定是听出来了。
他冷冷注视着那小田太医,直到他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不敢再有半点怨言才开口:“宣田太医入宫·”··别说卫衍只是不放心景珂的病情想要召田太医入宫诊治这点小事,就算卫衍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满意的。
·田太医今夜没轮上在太医院值宿,歇在了家里,就算快马加鞭去急宣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进宫的···景珂见父皇和大统领都守着他,一堆人围着他转,就算本来只有七分难受现在不管怎么样肯定也要变成十分难受了,就像平日里他如果受了委屈没人给他做主他受了也只能受了,但是如果有人哄着他这委屈只会加倍,所以躺在卫衍怀里哭得更凄惨。
·他这么一哭,直把卫衍哭得手忙脚乱,哄了半天没什么用,眼见着小皇子似乎是更难受了,卫衍没办法之下,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也不管小田太医的法子有没有用现在只能试试再说,先喂小皇子喝了水,再默念口诀,运功以后,才将手掌覆在小皇子的小肚子上。
··此时,小皇子的肚子上一片冰冷,卫衍心里的怜惜更甚,几乎要满溢而出了···卫衍动了手,景骊也没歇着,拿了块手巾在那里替裹作一团的儿子擦额上的虚汗,颇有点夫唱夫随的味道。
·大统领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盖住了他的肚子,大统领的手掌很温暖,温暖到似乎能把他融化·景珂泪眼朦胧中张望着他头顶上的那个男人,他的表情很温柔,眼中充满了爱怜,他的额上不知为什么有了汗滴。
就这么望着,肚子似乎不再疼了,景珂终于不再掉眼泪,只是偶尔小声地抽泣,小手从被窝里摸索过去,然后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再也不肯松手···“歇一歇吧。”
景骊换了块手巾,擦掉卫衍额上的汗滴,看了眼已经迷迷糊糊睡去的儿子,要卫衍停止运功···“臣不碍事的·”卫衍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小皇子,又抬头看看皇帝。
明亮的烛光印得皇帝的神情很柔和,此时此刻,皇帝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可以触摸的帝王,他只是一个小心替儿子擦掉眼角泪珠的父亲···父亲啊,这就是父亲。
卫衍看着身旁的这对父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景骊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卫衍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温和,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慢慢笑起来···这一瞬,旁边所有的人似乎都不存在,在他们中间的景珂也仿佛不存在,只有他和他,隔着咫尺的距离,相视一笑,所有的柔情所有的眷恋尽在不言中。
·“陛下,田太医已经到了,是不是马上传他进来给六殿下诊治”··这么温暖的画面持续的时间太长肯定会被老天嫉妒的,这不,景骊还没有看过瘾,就有人进来禀报田太医到了。
景骊再不甘愿也没办法,因为听到禀报,卫衍的目光就转到了门口来人处,快到他连阻止的可能都没有···“宣·”虽然景珂已经不哭不闹乖乖睡觉了,不过还是让田太医来瞧瞧比较能放得下心来,景骊也就没耽搁,马上宣田太医入殿了。
·田太医诊治后,说的话和小田太医差不多,不过他还多加了一句:··“殿下年幼食用的时候不知道节制,陛下和大统领难道就不知道,就这么着任由殿下食用过头积食难受”··这话直说得那两位冷汗淋漓,却想不出什么话来为自己辩解。
·不管怎么说,景珂这次吃的这番苦头,他自己贪吃固然是一方面原因,但是他父皇和他敬爱的大统领才是传说中的罪魁祸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一夜,为了弥补自身犯下的错误,皇帝和卫衍都没有走,留在了偏殿。
到了半夜,景珂开始发热,不过有着他们二人照顾,到了天亮的时候就退了下去···第二天,景珂烧也退了,肚子也不疼了,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皇帝看他这样,还是命他歇两天再去念书,卫衍见他没事,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照顾他,自去处理他的公事。
他不知道,景珂的日子在他走后过得非常凄惨,几乎是在那里扳着手指头数着时辰等他回来,因为按照小田太医和田老太医的医嘱,他必须饿几顿清清肠胃···“大统领,珂儿饿。”
·等到卫衍回来的时候,景珂又是泪汪汪的模样·这次不是积食难受,而是饿得难受···那时候的富贵人家,少食粗粮多食肉糜,家中子弟积食是常有的事,一般都是饿个几顿也就没事了,卫衍也有过挨饿的经历,知道肚里空空委实难受。
·小田太医可以不去管他,但是田老太医有令,不遵守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到时候被他天天灌药还不如现在饿着呢···不过景珂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可怜到卫衍很快不能视而不见,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举手投降,招来个内侍,小声问他:“田老太医到底要饿六殿下几顿”··“今日饿完了,明日还要饿一天。”
那内侍也小声回道···卫衍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内侍,又前后左右察看了一遍,确定没人后,才继续说道:“你去让小厨房熬半碗白粥,就说我要用。”
·“是·”··那内侍刚出门就被皇帝逮了个现行···卫衍遣人出去偷偷摸摸交代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摆明了他要做坏事,景骊只问了几句就知道卫衍是可怜小皇子饿得难受想偷偷给他喝点白粥。
·本来这只是件小事,不过景骊昨夜才被田老太医训过,刚过了一天就把他的医嘱不当回事被他知道了肯定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过儿子可怜成这样连口粥都喝不上他也不忍心,沉吟片刻,才下令:“让厨房熬稀点。”
·如此一来,景珂的这顿晚膳稀到可以照得出人影儿,不过他实在是觉得饿了,就算是稀粥也吃得很香甜,甚至比昨晚那狍子肉还要香甜···当然乐极生悲是一定的,第二天田老太医把过脉以后觉得还要多饿一天,八成是知道了有人偷偷摸摸给他东西吃,还好除了景珂倒霉外其他人都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就这样,景珂在皇帝的寝宫中有一顿没一顿地就着咸菜喝着白粥,过着他日后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水的可怜巴巴的日子,宫里的其他人对他长时间滞留皇帝寝宫却开始议论纷纷。
·宫里没什么秘密,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传遍后宫,再说皇帝深夜开了宫门召田老太医入宫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动静大到几乎满后宫皆知·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是为了给一位皇子治积食,而这位皇子又得宠到始终留在皇帝的寝宫养病,这里面的玄妙可就值得有心人揣摩又揣摩了。
于是乎,去太后跟前请安的人瞬时间多了许多,特别是几位皇子的母妃,对于这种情况颇感不安,在太后面前很是下了番苦功···“周贵妃和哀家说,珂儿孤苦无依年纪渐长无人怜爱教导让她颇为忧虑,她忝为诸妃之长,愿代为照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终于,太后找皇帝去谈话了,并且很快给皇帝出了一个大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国庆中秋快乐·我回家去了,因为这篇没有存稿,要节后回来才能更新··如果实在无聊不怕被雷可以看看我以前写的文。
(已完结,BE,慎入)·(连载中,HE)·第三十三章  心照不宣·“珂儿正是顽劣不堪的年纪,周贵妃既要总理后宫诸事又要照看瑛儿和玉华,朕怎能忍心让她操劳若此”··景瑛是皇三子,玉华公主是皇二女,皆是周贵妃所出,由她亲自教养,所以景骊才有这么一说。
景珂不是第一天无人怜爱教导,周贵妃多年来都是视而不见听之任之,现在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自告奋勇自找麻烦,景骊可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的心肠,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当然,官面上的话大家都可以说得漂漂亮亮,至于私底下的种种勾当,心知肚明即可,没必要说得太通透·反正,在皇宫中,话中有话笑里藏刀口腹蜜剑种种活计大家都是驾轻就熟,既然周贵妃可以怜惜景珂孤苦无依,景骊自然也可以怜惜她操劳过甚不忍她更为忙碌。
·“陛下这话很是有理,周贵妃如此操劳,哀家看着也极为不忍心·”太后点点头对皇帝的话表示首肯,景骊刚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就听到太后突然话锋一转,“但是,珂儿孤苦也是事实,哀家看着同样很不忍心。
既然陛下觉得周贵妃不妥当,不知陛下属意哪位妃子”··很显然,太后不肯轻易放过皇帝,一定要皇帝拿出个章程来解决这件事···作为后宫中的女人,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她们的人生中唯一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争宠固宠,太后虽然已经脱离这个行列很多年,但是先帝宾天前这种事她经历得可不少,周贵妃的那点小心思她怎能不明白,皇帝的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今天找皇帝来,除了被那些来给她请安的人烦得受不了之外,还有些好奇为什么皇帝对景珂的态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多年来的不闻不问突然变成了如今的百般宠爱。
·“这个……”景骊一时没了声响·生母早逝的皇子皇女交给其他后妃代为教养在宫中是常例,景珂多年来无人教养真正的原因当然是景骊本人的疏忽,以及其他人的漠不关心。
后宫中最高贵的女人太后以前可没有慈爱到见无人照顾景珂会不忍心,后妃中事实上的第一人周贵妃以前也从来没有贤惠到要怜其孤苦代为教养,这下子一个个慈爱贤惠起来,还不是看到皇帝日日将景珂留在寝宫里,想要没事找出些事来。
·让周贵妃教养景珂景骊根本不会考虑,周贵妃只要能顾好她自己的皇子皇女景骊就够谢天谢地了;让其他有子嗣的后妃教养景珂也不在景骊的考虑范围内,毕竟亲疏有别,到时候景珂受了委屈在卫衍面前哭诉,卫衍极有可能会给他脸色看,他可不要去自找麻烦。
··如果真的将景珂交给某位没有子嗣喜欢孩子的后妃教养,景珂的确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只是他要是和那位后妃有了母子感情,以后景骊需要的时候使用起来效果肯定会变差。
景骊虽然常常对着景珂醋意横飞,却也很明白景珂孩子气的眷恋在某种程度上拴住了卫衍的心,让他没有太多的空闲去思念远行的卫敏文和某个他不想提到名字的女人·只是这种前驱狼后来虎的无奈局面很是伤害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难免让他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把景珂交给某位后妃教养,其实,就让景珂留在他的寝宫中,让卫衍代为教养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景骊灵机一动,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说实话,对景骊来说,需要的时候把景珂领过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把他扔回后宫才是最好的方法。
景珂在后宫日子过得越苦,等他好不容易见到卫衍的时候肯定越喜欢缠着他向他撒娇,就越能达到他的目的·而让景珂留在寝宫中日日和卫衍腻在一起是下策中的下策,不过权衡下来,他没有多少选择,比起把景珂交给某个女人乱了他的安排,还不如选这个下下策。
·“如果,朕是说如果,珂儿由朕亲自来教养,母后觉得怎么样”过了很久,景骊终于试探着开口了·当然,让卫衍抚养景珂这种话他是绝对不会放在明面上说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是他亲自教养。
·“陛下,宫中没有这样的规矩·再说,陛下真的是打算自己亲自教养还是打算要交给谁教养”太后虽然已经老了,眼里依然容不下沙子。
她可以多年来当某人不存在,那是建立在皇帝权位稳固的基础上,那是建立在皇帝国事处理得妥当的情形下,如果皇帝打算为了某个人要坏祖宗规矩,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就算会让皇帝不悦,她也不会容忍皇帝这么胡闹。
·“母后多虑了,真的是由朕亲自抚养,朕保证不会让其他人插手·”景骊信誓旦旦地在那里保证·他的保证一向很不值钱,不过他相信太后还不知道这一点。
·“哀家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总有那么一天陛下为了讨他欢心会倾尽天下所有,今日陛下打算用一位皇子来讨他欢心,他日陛下会不会用万里江山来讨他欢心”多年来,太后一直当那个人不存在,但是那个人永远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隐隐作痛。
此时有了机会,马上就发作了···“母后多虑了,朕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是那样的人·”景骊喜欢站在高处俯瞰天下的感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厌倦。
至于说到卫衍,如果哪天他真的做了对江山有碍的事,第一个要找他麻烦的人就是卫衍,所以永远不会有太后担心的那种情况发生···“等哀家死了以后,陛下想怎样就怎样吧。
不过哀家最后要提醒陛下一声,君王的喜恶与天下息息相关,特别是对待诸位皇子,陛下更不该轻言喜恶,否则,给了某些不该给的人希望,是他日纷争之源,实非社稷之福。”
太后闭上了眼睛,默数着佛珠,不愿再搭理皇帝···太后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景骊就算身为皇帝,也不敢轻易承受·忠义孝悌是定国之源,百事更是孝为先,就算在皇家,一旦陷入残酷厮杀的时候没人会真的把这当一回事,但是没有一个皇帝会愿意背负不孝的罪名,再说景骊和太后之间,始终还是有着母子感情的,而且太后自卫衍回来后始终沉默退让,并没有在卫衍的事上逼他过甚,景骊也是记在心里的。
既如此,让太后这般难受,就是景骊的不孝了···“其实母后真的多虑了,朕为何要亲自教养珂儿的原因恐怕母后想岔了·珂儿伶俐可爱的确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凡做人父母者,对于没有继承家业责任的幼子,多会偏爱几分,这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的意思是……”太后听到皇帝这么说,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揣摩着皇帝的话里是不是她想到的那个意思···“朕的意思母后明白的。”
景骊点头微笑,坦然和太后对视···“既然陛下这么说,这件事哀家就不管了·不过凡事陛下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为好·”皇帝允了这么一个承诺,太后当然也要拿出点诚意来。
·“朕明白的,母后放心好了·”对于这个结果,景骊也很满意·这样的皇帝家事,只要太后不发话,就算其他人要说话也都是些废话,风过即散,景骊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如此甚好·”太后点头,不再多言···那天,在太后的宫中,太后和皇帝从争执开始以相谈甚欢结束,对某些事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过,未来的结果却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
因为到了那时候太后早就无能为力,皇帝也因为儿女都是债而心有余力不足···虽说那日有了太后不再多管的承诺,景骊也没有急着办这件事·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看景珂这个臭小子很不顺眼,非常不顺眼,不顺眼到很想让他凭空消失掉。
·卫衍身边的位置是他的,是他的·臭小子你怎么敢大大咧咧地躺那里,谁给了你雄心豹子胆竟敢爬朕的龙床··景骊沉着脸在那里瞪着龙床上的一大一小那个熟睡的身影。
今天卫衍休沐,他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想来陪着卫衍一起歇个午觉,哪里会晓得早就被人占去了位置···也许,景骊的目光实在太凌厉,也许,景骊心底的怨念已经直冲天际,因为卫衍在这当口突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卫衍仿佛看到皇帝黑着脸,模样很是可怕,他有些不相信,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才眨了下眼睛,就看到皇帝的脸上布满了温和的笑容。
·“没事,你歇着,朕找珂儿有点事·”景骊笑容满面地边说着边将景珂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哼,敢占朕的位子,朕偏不让你睡···卫衍听了后不虞有他,也没有嗅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怨念,“哦”了一声后就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看到皇帝的笑容在他闭上眼睛后马上变得很邪恶,更不会想到可怜的小皇子此时已经落入了虎口,能不能囫囵着出来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手酸·”御案很高,景珂要站在凳子上才够得着·他颤巍巍地站在一个高高的圆凳子上已经磨了半个时辰的墨,他的父皇还是不满意,依然要横鼻子竖眼睛地挑他的错。
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父皇这么生气,反正先认错肯定是没错的···景骊冷哼了声,没理他·不就是磨个墨,用得着这副模样吗,要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以为他是在怎么虐待他。
·“父皇……”景珂一边磨墨一边抽泣···“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下不为例·”眼见着景珂从抽泣变成掉眼泪,景骊终于良心发现了,伸手将儿子从凳子上抱了过来,命人来帮他净手洗脸。
·至于他嘴里这个下不为例到底是什么例,他没有细说,景珂光顾着哭,也没问,显然还是一笔糊涂账···被皇帝抱着哄了一会儿,景珂很快止住了眼泪,偶尔才小声抽泣一下。
就算他还是觉得很委屈,却不敢再哭了·他在皇帝跟前也算是有了段时日,知道他的父皇的耐心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他再不会看脸色继续哭下去,他的父皇恐怕马上就会翻脸了。
·景骊大概也觉得刚才罚儿子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磨那么长时间的墨有些过分,这次的耐心倒是比平时多了不少,见他还是在小声抽泣抱着他在殿内溜达了几圈,看到他感兴趣的东西就停下来解释几句。
·“父皇,那是什么”··在昭仁殿内室的某面墙壁上,景珂看到了一幅很大的绢制画幅,上面画得既非山水亦非花鸟人物,而是用无数线和圈绘制成了一幅奇怪的画,整张画以黑线为主,间或用朱砂标出了无数不规则的小点。
·景骊向儿子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那是民议司今早呈上来的万寿节寿礼——我朝的山河疆域图·”··民议司集十年之力,花了无数人力物力绘制成功的这张疆域图绝对是很得皇帝的欢心。
以前朝廷虽然也有地图,但是最多画个模糊的大概方位·这次民议司献上来的这张疆域图却标绘得非常详细,州府郡县,山水湖泊都在上面一一显示···景骊抱着儿子站到地图前,开始向他慢慢细说这万里河山千里沃土。
这些名字这些东西他日日看在眼里,时时为它们操心,此时当然如数家珍·每一个州府,每一处山河,人文习俗,物产资源他都一一道来···景珂瞪大了眼睛,目光始终顺着皇帝的手指在转,皇帝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试图牢牢记住,虽然有很多东西他现在根本就听不懂。
·江山如画,引多少英雄竞折腰·那时,年幼的他,还没有后人这样的感慨还没有那如火的野心,那一天,年幼的他只是第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原来父皇手中的这片江山真的很大很大,大到他无法想象。
·第三十四章  豪言壮语·景骊这话说着说着,很快就说到了一年前的南征大捷上,平定南夷开拓疆域算得上是他目前为止最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伟大功绩·文功武略自古以来就是评判一个君王功绩的标准,文功先不去说它,单说这开疆拓土的武略,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都是一项莫大的功绩,值得在史书大书特书留待后人景仰,值得他手下的臣子们歌功颂德大肆吹捧,当然更值得他在儿子面前好好吹嘘一番。
·“父皇好厉害·”果然,景珂竖着耳朵这么听着,很快忘记了刚才皇帝无故处罚他时的委屈,望着皇帝的眼中满是小星星,显然心中已是满怀崇敬之情。
·“也不全是朕的功劳,百姓辛劳,群臣勤勉,国库充盈,将士用心,兵卒用命,才能一举拿下南夷·”景骊虽然嘴里稍微谦虚了一下,不过这得意的神情可是怎么谦虚都掩不住的。
··“皆是父皇英明仁德,才有四海靖平,天下归心,众志成城·”景珂不是笨蛋,这哄人开心的话身边的人早就不知道教过他多少遍,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
不过他是真心觉得皇帝很厉害,所以这话说得非常真挚···这话景骊当然爱听,特别是被儿子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更是飘飘然了,心中一高兴,看着儿子一下子顺眼了许多,这揉着儿子脑袋的大手也就有了温柔的感觉。
·“等儿臣长大了,愿替父皇统领将士,沙场杀敌,卫我山河,开我疆域·”每个男孩子都有一个将军梦,年幼的景珂,已经被他父皇的话语煽动得热血沸腾了,现在又被皇帝温柔的大手一鼓励,马上许下了豪言壮语。
·“好,好,珂儿小小年纪就有此宏愿,不愧是我景家的子嗣,等朕北伐的时候就带你一起去·”小小的景珂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非常郑重,正因为他年纪小,景骊才相信他的话都是真心话,听了他的话,心中大喜,“吧唧”一口就亲在了儿子胖乎乎的小脸上,“只是,你这爱哭的毛病可要改一改,朕的大将军可没有一个是爱哭鬼。”
·转念间,景骊又想到景珂刚才大掉眼泪的场面,这可不是一个立志要开疆拓土的皇子该有的性子,随口调侃了他一句,浑然不觉刚才若不是他故意使坏欺负人,景珂是绝不会泪眼磅礴哭成小花猫的。
··景珂闻言呆了一呆,刚想说他才不是爱哭鬼,还不是皇帝故意为难他他心里觉得委屈才哭起来的,不过嘴巴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规规矩矩应了声:“儿臣知道了。”
·“领兵打仗,上阵杀敌可不是嘴上的功夫,那是真刀真枪以命搏杀,就你这胖乎乎的身子可不成,看来朕要替你找个师傅好好教导磨练你,等你练就了一身好本事,长大了才好替朕分忧。”
·“师傅父皇让大统领做儿臣的师傅教儿臣功夫好不好”··“大统领”景骊没有想到儿子会提出这个要求,忍不住盯着儿子认真看了几眼,思索着这话是不是有人教他的。
·景珂的眼里依然很纯净,就算被皇帝这么盯着也没有一丝慌乱,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提出的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要求···其时,若是正式行了拜师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徒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的。
景珂若真的拜卫衍为师,他在卫衍心中,他在卫家几位家长心中的位置会比现在不知道提升多少倍···虽说卫家多年来都保持着低调,不过皇帝的恩宠在那里,无论怎么低调,在朝中军中都是很有影响力的,如果景珂真的和卫衍有了师徒名分,如果卫家起了什么心思,恐怕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让几位皇子间的势力此消彼长,开始新一轮的排序。
·就算卫家没什么别的想法,等他日他给了卫衍名分,景珂的排序自然而然也会随之上升,到时候,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只是,这并非是他的期待···景骊虽然存了要让卫衍教养景珂的心思,却是养着玩的心态较多,并没有准备做其他的事。
要立哪个儿子为储君是天子家事,他可没打算让任何人插手,就算是卫家要插手也绝对是他的大忌讳·他想立哪个儿子是一回事,若有人逼他立,那就是在挑战他君王的权威,绝对是他无法容忍的事。
再说,比起其他几个儿子,景珂在他心里始终都处在可有可无的地位·虽说都是他的儿子,但是人与人是不同的,很多时候自身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投胎投一个好肚皮,光是生母微贱这一条,就已经绝了景珂日后想要出头的路。
·更何况景珂的生母不仅仅是微贱,其中还牵扯着宫中无数秘闻,可以称得上牵一发就会动全身·那些事都是皇帝不愿意回忆的事,根本就不容许任何人提起,由此一来,连带着景珂的身份也变得有些尴尬。
这些年来皇帝始终有些忽略他,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在此···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哄骗卫衍让景珂在卫衍面前得了欢心,而他现在对这个儿子也慢慢多了几分喜爱,就算如此,也就让他对景珂的日后安排从一个悄无声息的闲散宗室变为一个得宠的逍遥王爷,或者一个能够统兵戍边的将帅王爷也不是件坏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骨肉至亲难道还比不上旁人放心·相信未来的君王会有足够宽阔的胸襟容下景珂这样的兄弟,如果没有,景骊也会让他有的···无论如何,他们始终都是他的血脉延续,景骊鼓励他们表现竞争,可不是鼓励他们手足残杀,若有人不顾手足之情,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他也不吝于让他们感受到他的雷霆之怒。
·“大统领公务繁忙,没有教导你的空闲,朕另外帮你挑一个王傅·”既然心中有了计较,他马上驳了景珂的请求···“父皇……”虽然皇帝的拒绝很是和颜悦色,可惜他不是大统领,否则的话景珂保不准就要牵着他的衣角好好磨一磨,此时面前的人是经常会板起脸来训他的皇帝,景珂迟疑了片刻终是没敢和皇帝撒娇,乖乖点头应道,“儿臣知道了。”
·挑选教导皇子弓马骑射的王傅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特别是景骊对儿子有了新的期待,这事就变得更慎重了一些,一时半会也没有决断,估摸着卫衍这时也该醒了,让人将景珂带了下去,就去找卫衍了。
·卫衍的确已经醒了,正在皇帝的御案前帮他整理东西···这些天,皇帝调了一大批户部旧档入宫御览,摊了满满一桌子,都没有旁人可以下手的地方了·也只有卫衍,因为一直被皇帝指挥着干这干那,所以很清楚皇帝到底在忙些什么。
·皇帝既然把目光望向了西北方,这先头准备就要开始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充沛,粮道的通畅是打仗取胜的关键·所谓粮草,不仅仅是指兵卒食用的粮食,还包括武器盔甲战马器械等战争中需要用到的一切军备。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钱·打仗打的就是钱,若国库里没有足够的钱,就算皇帝再怎么想,这仗也是没法打的···据卫衍这些天跟在皇帝身边看到的那些东西来估算,大概五年之后,北伐才能成行。
南边干戈刚止,军队需要休整补充,最重要的是百姓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若皇帝一心一意要穷兵黩武,耗费民财,这苦谏的折子恐怕又会如雪片似的呈上来,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卫衍的一份。
·“眉头皱这么紧,怎么了”景骊一进去,就看到卫衍的表情很沉重···“现在还不是征战的最好时机,陛下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就算是在泼皇帝冷水,这该说的话卫衍还是要说···“放心吧,朕有分寸的·北狄是我朝自高祖起就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高祖筹划北伐多年,可惜天不假年未能成行。
自高祖后,朕的先祖们都谨小慎微,始终处在守势,纵得那蛮夷之族越发不知天高地厚,竟将我朝边土当成了他们的天然粮场,时不时的就南下劫掠,直到陈大将军戍边后才互有攻守。
若有生之年不能铲除这心腹之患,朕委实难以心安·不过朕也从来没小看过这马上的蛮族,现在做的是枕戈以待的准备·而且,朕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景骊说到机会时,眼神微微有些改变。
他立志要铲除边患,但是蛮族强横的战力也一直是他忌惮的,他没打算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去硬拼来换取这场胜利,自然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绿珠所负的皇命就是与此相关,为皇帝摸清敌情,给皇帝一个出兵的良机。
当然,很多时候,没有机会制造一个机会也是可以的···“是臣多虑了·”此时皇帝表现出来的是卫衍最喜欢的那一面,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睿智英明。
·他一时看得有些发呆,直到皇帝搂着他亲了亲调笑着问是不是想他了才清醒过来,皇帝的那一面在他面前永远只是昙花一现,因为皇帝根本就不耐烦在他面前摆出那副表情。
·虽然皇帝现在的表情也没什么不好,很温和,当然更多的是不正经,但是这样的表情大概只属于他一个人所有,所以到最后卫衍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刚才六殿下的事……是臣不好,没有考虑周全,陛下不要责怪他。”
宫中真的没有秘密,刚才景珂被皇帝欺负的事早就已经传到了卫衍耳中,他也是在这宫里住得时间太长了,潜意识里把这当成了家,而且始终认为景珂还小,才会在景珂玩累后一时糊涂将他抱上了龙床。
·听到皇帝发景珂的脾气,他马上就明白是为了什么,本来想去解释的,都到了昭仁殿外听说皇帝和景珂父子两个已经和老如初才又退了回来···“当然是你不好,难道还会是朕不好”卫衍肯认错,通常意味着景骊可以狮子大开口,提些卫衍平时不愿意的要求,这样的机会,景骊肯定是不愿意放过的,“朕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罚你。”
·说是说要罚,不过皇帝落下去的吻依然很温柔,眼中的柔情蜜意仿佛可以将寒冬的冰雪融化···卫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怀抱着皇帝的背,任由他亲着,偶尔会小小地回亲一下,不过很快就会被皇帝更热情的亲吻吻得忘了该怎么回应。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卫衍累得手指头都不愿动弹一下,皇帝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白日宣淫,实非明君所为·”完事后,景骊一边替卫衍穿上衣服,一边微微摇头,听上去仿佛是在自我反省,可惜用得是毫无诚意的口吻。
·卫衍嗓子发哑,不想开口说话,只是用力瞪着皇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完事以后还要拿话打趣,这种行径简直和街头无赖差不多了·若皇帝真的有一丝反省之意,刚才就不会在他苦苦哀求的时候怎么都不肯放过他,现在才来说这种风凉话,真不知道皇帝的脸皮到底是怎么长的。
·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这种事,稍做即可,显摆的时间过长会惹人怨的,景骊早就明白其中道理·眼见着卫衍还记得刚才被他欺负的事,急忙将茶盏递上去让他润喉,嘴里很快转了话题。
·“珂儿缠着朕要给他找个师傅教功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景珂在皇帝嘴里一下子变成了缠着他撒娇的娃,想来他在远处必然会因此打个喷嚏。
可惜事实是怎么样的并不重要,皇帝嘴里说出来就是事实·就算景珂对此有不同意见,恐怕也不会有机会表达·奇怪的是皇帝在拒绝他后,不知怎么又想通了,拿这话来问卫衍。
·“臣公务繁忙,实在是没有闲暇时间教导六殿下·”卫衍并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他隐约明白却不愿去深究,不过他拒绝的理由几乎和皇帝驳回景珂要求的时候说得一模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景骊终于笑了,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作者有话要说:好多读者都喜欢景骊同学的深情,难道只有我的萌点比较无良吗我最萌的是景骊同学光明正大做坏事的那份厚脸皮,然后等着看他每次搬起石头最后都会砸到自己的脚o(╯□╰)o·第三十五章  心有灵犀·所谓的心有灵犀就是如此吧,卫衍的拒绝言辞几乎与景骊的如出一辙,让他的心情更加欢快,亲着亲着就失了分寸,双手再一次伸到卫衍的衣服里面到处点火。
·“陛下,白日宣淫,非明君所为·”卫衍偏过了头,咬着牙把皇帝刚才调侃的那句话扔回去,只是他那沉重的呼吸声却表明了皇帝陛下点火的行动很有成效这个事实。
·“朕从来就不是什么明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朕·”景骊对卫衍避开他的亲吻毫不在意,见到他气呼呼地偏过头去,却露出了白净的脖子,仿佛正在对他说赶紧下口过时不候,当下就接受了卫衍的热情邀请换了个地方亲吻,在他耳后的肌肤上厮磨起来。
·卫衍无言以对·他希望皇帝是明君,但是那只是他的希望,如果皇帝真是德行无亏的明君,他根本就不会躺在他的身下·何况到了今日,他的要求已经一降再降,只要在除却他的事上,皇帝能够做个明君他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当然,就算是这个要求,也只是他的希望,皇帝能够做到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其实,你也想要朕的吧”见卫衍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景骊笑得更欢畅了,将膝盖顶入卫衍两腿间,不怀好意地在那里蹭着,边问还边向他的耳朵里面轻轻吹气。
·情 欲过后的身体比往常还要敏感,更何况被皇帝这么百般挑逗,只要这人还能人道肯定会有感觉的·卫衍虽然心里万分无奈,身体也被皇帝折腾得酸麻无力,不过缓过气来后还是起了反应,只僵持了一会儿,就再次向欲 望屈服了,由着皇帝把这荒唐事又重复了一次。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点上了烛火,将皇帝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宽·被窝里面很暖和,那种慰烫的感觉由肌肤直直入内,仿佛能够到达内心深处。
卫衍懒得动弹,就这么躺着,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幔帐上面的黑影·凝神倾听,外面皇帝翻动折子的声音,烛芯爆裂的声音,还有皇帝和旁边悄声伺候的那两名内侍的呼吸声都隐约可闻,再远处,是风吹动花草树木的声音,是禁宫守卫换岗的口令声,是宫人们走动的脚步声,他的耳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偏偏内心觉得非常安静。
那种温暖祥和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周围,让他突然觉得,就这么着过一辈子也是一件幸事···“醒了怎么不叫人,肚子不饿吗”景骊大概过个半个时辰就会进去看一眼,这次掀开帐子总算看到卫衍睁着眼睛,结果却是在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珠子都不动一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怕他饿着,也没多问,将他拖了起来去用膳。
·景珂这几日一直是和皇帝他们一起用膳的·昨日好不容易等到田老太医开恩,终于不用再过别人吃饭他喝粥的苦巴巴的日子,却不料幸福日子才过了一天又开始挨饿,午后他被皇帝着人送回去后乖乖做完功课,玩耍了一会儿然后就等着吃饭,结果等了又等,足足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才有人带他去用晚膳,等他看到吃的东西时眼睛都绿了,皇子的仪态用膳的规矩只留在了心里,在膳桌上表现出来的是气吞山河的气势。
·皇帝和卫衍有了狍子肉的教训,再也不敢由着他敞开肚子大吃,只给他盛了小半碗的饭,再挑了一小碗不油不腻的菜,放到了他面前,吃完了就不许他多吃···偏偏他那无良的父皇明明看见儿子吃完后正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筷子上的鱼肉,还要故意去欺负他,挑了一筷子鱼肉也不忙着吃,先放到鼻子前闻了片刻,又品评了一番御厨的手艺,然后笑容满面地望着儿子,还把筷子往儿子那个方向移了过去,就在景珂以为皇帝要喂给他吃嘴巴都不由得张开了的时候,他突然把筷子抽回迅速将鱼肉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面,砸吧砸吧咽了下去,脸上还是一副真好吃的神情,直把景珂招惹得又要哭出来了。
·“陛下……”就算卫衍用膳时的规矩是食不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看到皇帝这样欺负小皇子还是看不过去了·皇帝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孩子气,有这么好的兴致去招惹小皇子,真不知要说他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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