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故人归 by 浮光如许

分类: 热文
曾见故人归 by 浮光如许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文案·赤月当空,必有妖兆··双生劫,无解·中此蛊毒者,将以魂魄为赌咒,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双生被自己的挚爱爱上且相伴一生后,魂飞烟灭。
他知道,从此黄泉碧落,六道轮回,忘川彼岸,三途河畔,再没有他存在过的证据··那又何妨,总好过生生世世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替身好··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活下来只是为了将自己彻彻底底地改变成另一个人。
他一直,都不是自己··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异世大陆 恩怨情仇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幻夭,月秦楼,索涂 ┃ 配角:花烬,桓知珩,暮衫,溯月,白誉等 ┃ 其它:执念,轮回,替身·☆、前言·他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少年,忽然笑得讽刺。
半晌,他问:·“你是谁”·少年脸上与他一样的神情,平淡地说出他意料中的答案:·“我是幻夭·”·他听了后开始笑,笑着笑着,却几乎哭了出来。
“你是幻夭,那我又是谁”·作者有话要说:·☆、魂归·冥火焚天·妖月夜··薄雾笼绕赤红色的血月,暗影弥散下的迷城中,神秘庄严的法咒一声一声有节奏地被教徒诵读。
寒鸦掠过,悄然为这一场祭祀蒙上了一层谜一般的薄纱··数不清城楼几重,低低压下来的风雾仿若前来索命的阴间孤魂,迷漫不散·带几分古韵的西域城楼下,不腐不朽的千年灵木打造的王座上,七头妖蛇缠绕其上,头颅直直拜对天边盈圆血月·王座上的男人,一双细眉眉梢长入发端,眉下是黛石描摹的华妆,一双丹凤眼细长,眼角被红色掩盖,瞳孔是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嗜血般的颜色。
额间,一轮血红色月牙深深印刻,在今夜迸发出异常夺目的光芒,白皙的脸颊上却用大红色渲染出一朵朵地狱之花,倒显得血红色薄唇失色·如漆如墨的及踝乌发间,偏生有一缕白色极为显眼,教王之尊的七头灵蛇发冠不偏不倚戴在头上,暗绿色灵石仿佛蛇灵动如同暗魅的双眼,发出绿森森的亮光,冠下,几缕头发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梳起来。
单看五官,无一处有一教之王的风范,但是这张脸,却是一种诡异妖冶的致命美感·一身代表教王身份的异域服装,更是传出了一股威严暴戾之气·他半躺在宽大的王座之上,薄唇微抿,寒冰般无情。
面前百米是高耸入云的祭台·青铜铸造的鼎上密密麻麻镂刻着上古祭文,岁月沉淀下古老风韵,铜鼎边缘浮现着岁月的无情吞没,本已模糊的字迹却在阡陌斑驳的暗红色映脱下分外清晰。
祭鼎顶端的中央,一红衣少年双膝跪地,朝赤红之月,低头闭目,四肢被铁链牢牢固定在身后的铁柱上·束缚手脚的铁链十分紧,却不曾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一丝伤痕,从未有过挣扎。
寒风时而掀卷少年宽松的红衣,露出精细的白嫩皮肤·每一寸被神圣清洗过的皮肤上,都已被尖锐锋利的刀刻上诵文,深处已露骨,却用药蛊止血流,只有胸膛上那一朵曼珠沙华红得仿佛刚刚浸染过鲜血。
红裳绘着伏月教圣物七头灵蛇,正吐着信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吞掉少年之首··少年低着头,发丝被一根根写着冥文的白色发带齐齐系住,风刮过,竟不见分毫错乱,只有额前碎发拂过脸上。
始终不见少年有何表情,仿佛这场祭祀,他只是个过客··遮住赤月的薄雾渐渐退去,火红色笼罩着这座迷城,几声凄怨的笛声缓缓从远处传来,歌颂着谁死亡盛宴前的命运。
妖月旁的星辰早已改变了原本的轨迹,宿命的预言将在今夜被篡改··时间已到,赤月在万物之巅,光耀着星辰瀚海·“拜——”·铜灯一盏一盏点燃,将月夜下的迷城轮廓勾勒,赤红色火焰猖狂炽热着,炽热这不夜。
城楼下所有教徒,竟齐齐朝天边赤月跪下,继而叩首一拜,三拜过后,教众抬起头,注视着王座上妖一般的教王··王座上男人拖着百鸟之羽编织的长长拖衬,缓缓走向铜鼎。
鼎下,一具千年寒冰制成的棺材静静摆放在那里,冰棺下依稀可以辨认出那男子温和舒静的面容,噙着笑,如正在梦中徜徉··他来到祭台下,退后一步到冰棺,直直落落地跪下,将手中金觞中的烈酒在地上倒了一半,另一半灌入口中。
随后,寂静的城阁中回荡着他低稳的祈求··“赤月神上,吾一教之主索涂,愿祭以一天命者,祈吾弟穆斜,得以重返阳间·望,神上成全·”·尔后不过片刻,在朱琴弹奏的返魂引中,伏月教徒口中早已念诵上古失传祭文,古老的西域禁术在今夜定当重现。
祭台上的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意··“祭——”·祭台低端,不知谁人触碰了一环扣一环的机关,七根镂刻着蛇头的利箭划破长空,迅速刺入少年胸口心脏位置,刚刚吐露出花蕊的彼岸花。
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红衣的少年几乎要挣脱铁链的束缚似的剧烈一挣,却也只是枉然·他忍着,只是闷哼一声··心头的曼珠沙华霍然开放,殷红色的心头血顺着衣衫流下来,流过鼎面上斑杂的脉络,像农田上细细流淌的水。
半晌过后,血流遍了整个祭台顶面,汇成诡异至极的图案七头灵蛇,最终,在蛇的眼睛下,慢慢流下铜鼎,像血流的瀑布··他万分厌恶地看了一眼膝下的图腾,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心头的血流干殆尽。
祭台下··一白发男子走到教王身边,麻木地行了大礼·随后拿出一银碗,轻步走到祭鼎蛇眼下,红衣少年的心头血便流淌下来,一丝不差地落入碗中··最后一滴。
满满一碗的血,没有落掉一点一滴··这才算是——伏月教的月祭司··月祭司虽满头白发,容貌却十分年轻,他低身行礼,语调不高不低不阴不阳,听去却足叫人心生寒意。
没有情感,没有起伏··怪物··看着胸口的伤口渐渐干涸,再也流不出血来,他一阵眩晕,感觉一切似真似假,再看不真切··软绵绵地靠在铜柱上,他又闭紧了一双昔日风情万种的眼睛。
“焚——”·铜鼎上,九九八十一朵彼岸花肆意燃烧,地狱中永腾不息的烈焰,夹杂着含恨亡魂饮血的狂欢,一刹那照亮了天穹··少年火海中翩然飘飞的红裳衣袂,正如在烈焰中盛放的曼珠沙华,却偏偏在最艳美的花期孤独凋零,一同焚烧在仇恨的尸海。
·“封——”·焚天的火海中,少年尚未死去之时,七七四十九根利箭射向柔弱的颈部,那颗倾世无双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长长的发丝挣脱冥文发带的束缚,肆意飘扬,卷起仇恨的骸骨。
月祭司用手推敲着祭鼎的一角,瞬间,那颗头颅稳稳当当落入他手中,脸上浓重的妆容尚未融化·月祭司手中一只以灵兽之骨为架,玳瑁壳为盖的罐子,生生将那头颅封死在那罐子里。
上古法书曰:目不能视,耳不能聆,鼻不能闻,终生为囚··这罐子里的亡灵呐,尽管有天大的怨恨,只能永生永世困在罐子里,直至天荒地老,不得堕入因果轮回。
恍然,天上赤月发出渗人的红光,竟比白昼明亮许多,光耀得叫人睁不开眼,周围星辰也闪烁着异常的白光,天地间每一个角落都被牢牢映照··只那一霎,便能明了,何为天地亘古,星月永恒。
滔天的巨火在天光的映照下不足一提··教众的脸被映照得通红,皆是惊异的神色·就连无悲无喜的月祭司见此情形,眸中也有波光涟影轻掠过··随后,他跪倒在地,毫无波澜的话语使每一个人欣喜若狂。
教王已是面露喜悦之色··“禀教王,此番天降神光,必将是我伏月祭祷有成,神上定当佑二公子穆斜重返人间·”·祭台上的他啊,身首已是异处,尸骨在焚烧的过程中发出血肉弥漫的芳香,本白皙漂亮的身躯在顷刻间燃烧成了白色的粉末,顺着祭鼎的低端漏了出来,恰如记录时光的白色沙漏。
月祭司将那白色粉末盛入碗中,兑入那碗心头血,平稳地端到棺材前面,跪下叩首三巡··那碗中的血水,没有一丝波澜··棺材中的男子穆斜被教王扶了起来,半倚在他腿上。
金色的护甲温柔抚过脸颊,宝石的冰冷却丝毫没有使怀中的人有感觉··冰棺里呆了这么久,可还安好··融合了白色骨灰粉末的心头血,灌入喉中,为苍白的薄唇平白加了妖异的红。
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穆斜喑哑的嗓音发出低低而碎裂的呻吟··一刹那,铺天盖地的狂欢··只是没有人为那个尸骨无存的少年惋惜··更没有人注意到,焚烧过后灰败的祭台上,一缕赤红色轻烟缓缓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作者有话要说:·☆、魂魅·月中异客·索涂慵懒地半倚在王座上,一双眼睛半眯着,眼神却像望不见底的深渊。
·王座下,教徒狂欢着,烤肉炽热的风味混杂着烈酒的芳香,掩盖了舞姬歌伎香甜柔美的脂粉气··焰火旁,年轻妖娆的舞姬纤细苗条的身体被缠上重重纱衣,金饰磬石撞击发出的泠泠音色更使月夜添加一抹风情,掩盖一丝寒意。
她们诱人的身材跳出激情的舞蹈,诱惑的火焰已经在心中肆意燃烧,在人群中弥漫着,聚集着··媚··恍然间,舞姬们轻移莲步,分散去··那是一个少年,缓缓走到舞姬中央。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那少年就好像来自盈亏不定的神秘月色中,飘忽得就像众人的幻觉……·妖红色的衣衫下,雪白娇嫩的肌肤依稀可见,宽大华丽的锦绣衣袍滑下几分,漂亮性感的锁骨暴露在月色之中……·赤金的面具下只看见一双墨绿色眼眸,那在淡淡的眼线勾勒下妩媚的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是要将人的三魂六魄勾走,墨绿色的眸子宛如巧夺天工的绿玉琉璃,眼角眉梢间的万种风情更胜于阳光照耀在琉璃上而折射出的粲然光芒,却又似碧波隐隐的平静湖面漾出的一丝浪蕊流光,看不真切亦迷醉其中。
面具下面那轮廓棱角分明也不失细腻柔美,微启的薄唇向上扬,隐藏了几经轮回不曾说出的万语千言··来自彼岸的花,只能将最美的韶华无奈隐藏在飘渺虚幻的梦境。
三千青丝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散于脑后,几缕碎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妖冶绯红如牡丹泣血的血玉簪,披在身后长至脚踝的乌发被几根红丝线束缚着,纠缠着··缠绵着几世的因果,追寻着几世的孽缘。
少年轻巧转过身,单薄柔韧的身躯随着音调神秘的乐曲舞动起来··身体完全舒展开,妖红衣袂翻飞舒卷着,周围的舞姬早已默默退场,舞台中央,只余他曼妙婉转的舞姿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赤红的漩涡中,他就像一株烈火中涅槃重生的毒花,绽放着致命的璀璨诱惑··身子一曲,墨发未来得及触碰地面,他看似慵软无力的纤腰却挺直,那件锦缎织成的外衫刹那间被抛在半空,像鲜血溅在深蓝色的帷幕。
出去那件外衫,只剩下一见火红色异域衣裙,绣着栩栩如生的七头灵蛇·他勾唇一笑,香肩玉臂裸露着,外衫还在空中停滞的片刻,他一偏身,正巧寒风袭来,细致光嫩的长腿从分叉极低的红衣中露出来,上佳白玉一样的肤色在夜幕中极为显落,周围几个教徒眼中欲望的火已开始蔓延焚烧。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来不及看清楚,他纵身一跃,凌空披住了那件外衫,却只是低低地半挽着,垂至小臂处·殷红的衣袖遮住面具下的半张容颜,纯真的目光扫及周围人的神情,墨绿色的瞳中似是含了委屈一般,氤氲了薄雾的水光,整齐的贝齿微微咬着下唇,忐忑地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索涂。
他又一个旋身,华贵奢美的裙裳化为黑暗中盛放的火花,烟花一瞬的繁华后是永恒的寂寥··魅··索涂不经意笑了··他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些,繁杂花纹修饰的衣袖略抬起些,上一刻还一舞翩然的少年,此时正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腰际,一条暗色丝绦缠绕着纤秀的身躯,另一端松垮地搭在索涂手中。
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抚摸过少年光润瘦削的脸颊,金银质地的护甲慢条斯理梳弄着怀中美人染墨青丝·半晌,他低下头,沉稳温柔的嗓音萦绕在少年耳畔··“你叫什么名字”·“幻夭。”
他勾起微抿的薄唇,声音是春光正浓时烟尘袅袅的光景,甜软娇弱,温柔得融化了寒冰,消瘦了春光,“我叫幻夭·”·脖颈处,温暖的鼻息已经离开,“呐,幻夭,我就叫你夭好了。”
夭··幻夭幻夭,此等妖艳尤物,真的只应存在于幻境之中··索涂的头低着,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神色,却见他模糊地笑了笑,冰冷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那金色的面具,指尖一挑,便脱落了下来。
幻夭轻哼一声,绝代容颜立即隐在索涂怀中··后者无奈叹着,却也伸出手抱紧了怀中的猫,颇有几分哄着宠着的意味··青丝交缠,索涂的手从夭漂亮的锁骨处一路向下,敞开了原本就宽舒的衣衫,露出大片雪白精瘦的胸膛。
手指停留在胸口处妖红的彼岸花上面,挑逗地拨弄着花蕊,引得怀中人娇笑连连··他欺身压下来,缠绵的吻落在身上,酥麻的声音在黑夜中欲盖弥彰,暧昧的氛围,他当即抱起怀中勾人的猫,走向迷城的深处……·朱红色深漆走廊的尽头,红衣少年默然相侯。
几盏烛灯发出微弱空灵的光芒,照着古老壁上辉煌的彩绘图案··少年转过身,衣袍遮不住冰肌玉骨,白皙的肤色上几道可疑的红痕,似乎说着深房间的秘密··白色的皮肤,绝世的容华,波光暗转的绿眸和娇俏妩媚的红唇,仿若来自地狱的艳鬼,稍不留神,便陷溺在无边的风情魅惑之中。
月祭司淡然看了少年一眼,不带纤毫尘世庸凡的脱俗,偏又夹杂着浓重得洗不掉的杀戮阴暗之气,汇成了眼前这个,无心无情的伏月教月祭司之尊的男人··幻夭仰起头,清冷的月色照耀在脸上,别有一番傲气,像月下长啸的狼。
开口,以往一听便媚骨三分的娇娆柔惑嗓音,此时不知是何原因,听起来清冷空灵如天幕冷月··他把弄着青丝,漫不经心地拜了拜,慵懒开口道:“月祭司真是利索,夭尚未等候几时,呐,教王让夭转告月祭祀,今夜星辰有变,还请月祭司去见教王。”
“教王如今身在何处”月祭司声音毫无起伏,不阴不阳不高不低,让人听了浑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可眼前的少年,却依旧面色不改。
“啊,教王……在星索楼·”·“好·”·月祭司整理了衣衫,目不斜视与少年擦肩,渐行渐远··幻夭背对着他,月色下的绝世容颜嘲讽且玩味,他薄唇开合了几下,却终究没说什么,化作风中的一丝寒意。
不多时,他恍然转过身,一抹红色的影子尾随着月祭司,鬼魅般在幢幢灯影下穿行··星辰并不是明亮的,暗淡的光线下索涂只剩一个剪影··月祭司机械地拜跪后,索涂转过身,随手关上了染着朱漆的门,断绝了谈话的声音。
门外,暗红色的人影与木门的颜色几乎化为一体,幻夭白皙的一张脸上,一改白日里妖媚惑主的情态,冷漠如霜,淡然若雪··“看来,教王已经找到所谓的‘天命者’。”
“确然·幻夭就是天命者·以圣花覆身,容颜妖丽,来去不明,且喜着红装·”·“那教王打算如何……”·风拂过重门,似要掩盖着一切,又像为谁的执迷不悟萧然感叹。
“虽说是天命者,但此事身关阿穆的性命,本座岂可大意·天命者若不是心甘情愿祭献自己的心,便是徒劳·而今,虽本座不知幻夭的来处和靠近本座的目的,但本座也一定要……救回穆斜。
一定·”·“教王既然心性已定,传溯来又是何故·”·许久,索涂才不慌不忙地回答他··“月祭司可曾听闻过一种上古禁术,‘心魂换’若祭司不知晓此等禁术,即便找到天命者,以我伏月秘术,恐怕不会有几成胜算,倘若祭司知晓,那穆斜回天,也必定能成竹在胸。”
月祭司沉默半晌后,平淡诡异的腔调似是在背诵什么法咒,朦胧低吟,仿若从亘古之地穿过重重岁月的迷茫,重新在迷城中焕发出涅槃洗礼后的圣光··“我伏月教溯月祭司,果真未叫本座失望。”
回应他的,始终是祭司的沉默··索涂并不介意,习以为然一般,低笑着,“至于怎么让幻夭自己交出心,那还不简单么……”·门外,幽冷的烛光下,少年妖异的面容也变得柔和,却映出了一种堕落地狱间的神袛的错觉,却没有分毫违和。
一双墨绿眸在黑暗中如警觉孤傲的猫,眼底的讽刺若隐若现,若有如无·飘渺的光线聚散下,他唇边,缓缓勾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片刻后,门外寒风扫去吹落的残叶,不见那抹暗红。
刚才的一切,更像一场幻觉,尽管无人察觉到··曈昽··王座上的他,一手拿着教众呈上的帛书,一手抚摸着怀中人秀美柔软的长发··幻夭一双墨绿色大眼睛中带着好奇和畏惧,偷偷地瞄了几眼帛书上的内容。
但苦于读不懂暗号密文,他只得沮丧作罢··索涂有些好笑地看着怀中蜷缩成一团的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也正注视着他,好似柔弱无害的纯良小猫,一举一动间皆是挠人心肺的魅惑。
他收起了对怀中人的轻微不忍··幻夭,是一个谜·在得到肯定对自己没有任何不利的情况前,不能对任何人心软,哪怕是看似单纯无害的动物··他像怕冷似的,想靠近他怀里取暖,却遭到了微不可见的抗拒。
幻夭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掩盖住绿眸深处如同即将破碎的浮冰一般细碎的痛楚··原来一切,都一如既往··作者有话要说:·☆、魂失·星耀九天·伏月教,脍炙人口的一个名字。
幻夭··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他就像来自忘川水旁的花,看不清楚,一旦看清,也只有面对死亡··教王索涂对幻夭,说是宠溺都大不为过。
尽管没有开口要过任何东西,他拥有着最玲珑精致的楼阁,最华美奢侈的衣食,以及至高无上的地位··幻夭来的第一个月,尽管没有任何官位,伏月教上下没有人敢忤逆他,只因教王对他独一无二的恩赐与宠爱;·他来的第二个月,尽管有时行事阴狠毒辣,伏月教上下无人敢弹劾他,只因教王对他放肆行为的默许与包庇;·他来的第三个月,再也没有人敢有非议,只因他高不可攀的地位,在教中的地位,在人心中用血腥和杀戮建造起的地位。
一个与伏月教尊贵的月祭司并列的地位,一个仅一人之下的身份——星祭司··幻夭的加冕典礼,做得相当隆重庄严,甚至索涂不惜以伏月教最为盛大的昭告仪式,昭月之礼,向教众无声宣告这位异族少年的隆恩盛宠以及不可比拟的地位。
夜正浓,月最是皎白之时··幻夭一改往日妖红的装束,一袭深紫色长衫紧紧勾勒出优美动人的身形,层层幽紫重衣如幽莲,凌风掀飞·身上简洁的饰品,在月光下闪耀着,贵气逼人。
·三千青丝绾成整齐的发髻,中间横插一支七头灵蛇银簪,头上无瑕的白玉冠并没有繁杂的装饰,却给人至尊无上的感觉··墨绿的眼中无一丝妖惑,清明一片间是寒冰围绕的无情冷漠。
凭是这气质,竟不输教王索涂··月下暗影中长身玉立,恍若看见了凡世中的谪仙,又似见到了地狱中无法融化的冰冷··索涂看着那人,若有所思··古老的祭鼎下,庄重的仪式已步入最重要的环节。
幻夭单膝跪在地,恭顺地低下头··堪比天上繁星般耀眼夺目的华贵发冠重重压在清爽的白玉冠之上,一时间星辰归位,似天边有流星划过,繁盛也寂寥··幻夭承受着命运带来的重量,低下头,对天边的月叩首三拜。
月隐去··作者有话要说:·☆、魂命·玄冰禁生·幻夭心情颇好,玩弄着手中星图布局的古韵帛书··良久,勾出一个笑容·他回眸看着身后的奴,轻声问他:“呐,这锁魂境,当真就在此地”·“回祭司,奴所言俱真。
只是这锁魂境…是教中禁地,祭司……为何执意要去”·幻夭依旧笑嘻嘻的,教那西域奴失了魂魄,眼中只剩下这艳绝天下的美色。
“本座此番,可要去会会故人呢·只是这个故人,本座更宁愿他……”说罢弯曲了玉指,“生不如死·”·奴回过神来,看着那绝色美人,只觉得像被推入寒冰之中,冷汗涔涔而下。
幻夭纤弱的身子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绕过西域奴走了出去·奴刚松了一口气,却觉得心口一痛,却已是血迹斑斑··瞳孔涣散,弥留前他听到那入骨酥麻的声音感叹道:“呀,怎么让你知道了,看来以后本座可不能再这么放任下人了呢。”
身后随了几名西域进贡来的美娇女奴和媚人的少年··幻夭缓缓靠近那块禁地,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还有一股寒流注入心田··怎么会··他略微疑惑。
正当他停下来的片刻,月祭司正从不远处走到他面前··幻夭看着他,并未做什么动作,眼神含笑,柔弱无骨的手扶在身后少年身穿华服的手臂上··两人就这样站着,一个不染凡尘漠然无情,一个慵懒魅惑笙歌醉酒,不同的风情,却是同样狠辣的心性。
一旁,一个小女奴带着畏惧,低声对幻夭说:“祭司,虽然您位极人臣,但是,月祭司辈分高您一等,您应当,向月祭司行礼的·”·幻夭嫣然一笑:“夭不懂这里的规矩。
月祭司能否指教夭,她说的是否是真的”·“然也·”·“那也就是说,夭应当向月祭司行礼,并且让月祭司先过去”·“于理不错。”
幻夭眼底笑意更深,他仰着头看了看天,继而笑得纯真,手指有意无意拨弄着青丝,“夭倒是觉得,这星月祭司,可不是这么排的呢·”他看了看面前的男子,继续道,“虽然人们常说‘众星拱月’,月也确然是这最中央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是伏月教的神明。
然而,依夭浅见,虽然这月明亮且光耀,倒像是被周围的星星锁在了天空上一样·是也不是”·月祭司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神,什么也没有说。
“若将这星辰万象看做一局棋,如果能控制好这看似杂乱无章的星,则能困住孑然一身的月·月祭司意下如何”·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他依旧沉默,却不见声色向后退了两步。
幻夭也不客气,谢了一句后从月祭司身前走过··直至他的背影远去,一句不辨男女的嗓音在空中凝聚散远··“好重的妖气·”·幻夭走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西域奴,笑意盎然地问道:“刚才是谁提醒本座向月祭司行礼的”·寂静。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奴站了出来,头压得很低,慌忙跪下来,浑身忍不住地颤抖着··她开口,清脆的嗓音带着哭泣,低头磕了头:“奴不识规矩,自作主张,星祭司……请祭司责罚”·一席话说完,竟有几丝释然。
幻夭看着她被判了死罪一般的神色,略有些好笑,手中的暗器蓄势待发,一举夺命·他看了一眼跪着的女奴,手中的暗器竟被强行改变了轨迹,落在地上,发出清泠的声响。
女奴紧闭双眼,死死咬着下唇··不觉疼痛降临,却听到幻夭温柔的嗓音在头上响起,带着内疚与慌乱··“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惊讶,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及其疑惑惊喜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不,奴单字杉。”
“杉……”幻夭转过身,轻叹了一口气,“你既然没有姓,我赐你一个好了,思慕的慕,你就叫‘慕杉’·”·“对了,我好像并没有看到你来我的宫殿里干过活啊,你应该是品级较低的西域奴吧。”
不等慕杉点头称是,他自顾自地说:“既然这样,你以后就来宫殿里吧,也不用做什么重活儿,贴身服侍我就好·呐,我升你为一品好了·”·她万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重重磕了几下头,欢喜得几乎哭了出来。
“谢祭司赐名”·继而,幻夭摘下来一只佩环,白玉色泽通透,一看便是上等·“这白玉环虽说本座不大喜欢,但也是教王赏赐的,本座贴身戴过一段时间,倒是有几分灵性的暖玉。
本座不缺这些,慕杉你拿去吧·”他冷冷环视一眼身后的人,“从此,见此物如见本座,若有人胆敢欺负本座的人,下场,你们应该清楚·”·他将玉环放到慕杉手中,便向前方走去,“你留下,其他人回去。”
慕杉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半晌,她慌乱提醒道:“祭司,再往前……可就是禁地了·”·“我自然知道·”·“那祭司您,需要奴做些什么”她几乎不敢看他,低头看不到脸。
“你叫我公子便可,也不用自称为奴·不必对我如此拘谨,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他苦笑一下,“我忘了,我好像在人心中,比吃人的怪物还可怕。”
·“是·可是公子明明是星祭司啊,此等光耀的身份,公子为何偏要隐藏起来呢”·“你说这个啊·教王有求于我,就算我想将月祭司贬下去,他也未尝不会做,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宿命,我又怎么会得到他那么多宠爱,怕是连这公子都担当不起吧。”
慕杉观察他的神色,无奈看不出什么,斟酌了下词句,“公子……公子为何如此厚待慕杉”·“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我对不起她·只是这债,永远都还不了了·”·慕杉有些失望·自嘲,要不是因为这层缘故,难不成真是幻夭看上她·失落间,她隐隐约约听到幻夭轻声叹了一句。
“轮回啊·”·“再往前走,就真的是禁地了·你在这里守着罢,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弄清楚·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去找教王。”
幻夭淡然吩咐了几句,走向面前冰封的巨门··他嘲讽地笑了笑,感觉心脏处异常疯狂地跳动着,就想要跳出自己的胸腔··他推开寒冰打造的石门,森寒之气迎面扑来。
锁魂境内,竟全是用千年寒冰打造的地宫·透明纯净的冰折射出光线,并不觉得暗··身体就像被寒冰包围,心脏却像有烈火炽烤,水火交加下,像有什么牵引着搏动的心脏。
幻夭稳住心神,强行以妖力护围心脉·他尖利的指尖划破胸前曼珠沙华覆盖下的冰肌,血液蜿蜒而下,竟迫不及待向前流淌,拉出一道长长的红色轨迹,引着他··他拔出银针,插在几处穴位上,又扎破了十指指尖,血液滴落下来。
还未及地面,竟将血变成一根细长的血红色丝线·血生线,线分线,不过片刻功夫见,血红色丝线将幻夭围在中央,织成了一张强大的结界网,将刺骨寒流抵御在外。
幻夭凭借心头血的指引,一步一步向内里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越发吃力起来·红色的丝线越来越稀疏,直至最后一根化为乌有·他强制使用内力,走到地宫的核心部分。
那是一具棺材··冰棺中的男子面容祥和,容貌依旧保持着少年时期的俊朗清秀··幻夭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冰棺旁,费力扯出一个凄凉的苦笑,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吐出了一口鲜血,在极端寒冷的境界下很快结成了冰。
四肢已经失去知觉,胸腔却火热得要烧起来·那颗心脏像是要不可抗拒地与冰棺之中男子的躯体融合复苏,抛弃这具为它而存在的身子·低眉一看,那朵盛火中绽放的彼岸花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渐渐覆盖全身,花芯处,已有殷殷鲜血淌出,流入寒冰的缝隙中,渗入冰棺中,染上淡淡绯红。
寒冰如洪水般蔓延至身上,这具盛放与枯败并存的身体演绎出妖异染血的绝代倾城,冰火极端间是命运的绝杀··眼角眉梢处,已经覆盖上细碎的寒霜,血液流淌的伤口吹进更多寒风。
这是命·自己也逃不出看不破的命局··他凄苦一笑,滚烫的泪水滑过眼角的瞬间凝结成了透明的冰珠,连同主人的绝望一同坠落在无情的世界··幻夭用尽最后的气力,断了自己的心脉。
朦朦胧胧间,只觉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自己,再也不想醒过来,也不想去追究这一切··他醒了··第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众人··“教王恕罪。”
声音清脆,便是慕杉了·“都是奴不好,没有劝住祭司大人,教王不要责罚祭司,奴……奴愿,以死谢罪·”·言毕,只听见几声磕头声,血腥的气味沿着屋子分散开来,宫中一片死亡来临前的肃静。
半晌,他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你们死了又有什么用·”·是·低微不及草芥的生灵,从不会有人怜悯·纵然那些如四月荼蘼正午之阳的美好生命,逝去时亦得不到一声惋惜。
“你不必杀她的·”幻夭徐徐睁开媚眼,却不见一丝温存,皆是冰冷清明,“我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你们所谓的‘天命者’,你对我所有的宠溺与温柔只是想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他笑了,扯动了破损不堪的筋骨,却依旧没有丝毫痛苦:“教王,你何苦,直接说就是·我既是‘天命者’,自己的命数又怎会不知晓·”·索涂脸色惊讶,说不出话。
“不过有的时候,我还挺想试试的,你到底肯为他做到哪步·”·柔柔的阳光照进殿堂,细碎的灰尘迎着风飞舞着,他勾起淡然的一笑,只令日月失了光彩,“我这一生……罢了。”
索涂看着面前的少年,无比熟悉且陌生,就好像一纸跨越千年的戏文闹剧,按部就班演绎着荒唐的尘世,遮掩着岁月掩埋的神情··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他。
然而千万疑问,到了嘴边只说出了一句单薄的话语··“为什么·”·幻夭苦笑·如今做了这么多,早就不指望什么,如今那人依旧不信任你,还会疼呢。
试问谁最不解风月··他看着远方,恍若隔世··“你,相信轮回么”·良久沉默··“我一直都敌不过他的,穆斜啊。”
他喃喃自语着,不知在说给谁听··“你既然都知道了,本座就不多说,望你遵循诺言·离祭天之仪不过一月功夫,这一月中,你若想要什么,想见什么人,想去哪里,便自己去好了。”
幻夭讽刺一笑,“我自不敢有何过分之举·不过我若死了之后,好生照顾着慕杉,我本欠她良多·”·“还有呐,索涂,在我最后的几天里,让我会一会那些曾经对我好的人,你不要来管我,就算当这是我活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也是根底的尊严好了。”
索涂看着眼前依旧色若春花色绝倾城的人,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本作允许你,想干什么便去吧·”·拂袖离去,不曾再回首。
空旷的殿宇中,幻夭支撑着的身子颓然倒下,空洞的双眼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娇艳风情,留下垂死般的灰废··他呆滞地看着远方,丝毫没有察觉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瘦削的脸颊。
那具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颤栗间,爆发出一阵狂笑··“真好啊……哈哈哈哈哈……”·笑声之悲切,闻者觉醒时,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魂静·轮回纠缠·深蓝色天幕上,那轮朦胧的下弦月被迷雾遮住了一角·三千彼岸花海中斑驳的细缝引领出一条幽静的路,通向未知的山谷深处。
清澈的泉水倾泻下来,银色的瀑布仿若来自天际,水流声汇成了这寂静夜晚中清灵的生机,被泉水打磨得光滑干净的石头上,一袭深紫色华裳在身,高高的领口处翻下来黑色的镂空花纹,边缘袖口用西域的烫金丝勾画出无比繁杂的花纹。
极近墨色的深紫色长发随着和煦的晚风飘逸着,几缕青丝发梢处被泉水打湿,蜿蜒着贴在脸上,更显出优美的脸部轮廓··一支玉笛横在唇边,有着暗红色指甲的白皙修长的十指虚按在圆滑音孔上,薄唇微张,那上古之玉制成的笛子在夜空下发出了低缓柔和的音调,伴着多情的落花无情的冷月,低迷泣诉。
他止住了脚步··“别吹了,一如既往的难听,真是糟蹋了这根笛子·泣玉,泣玉,竟真把这笛子吹得比鬼哭还难听·”·瀑布前的美人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在意什么。
她拾起面前的酒盏酒盅,满满续上一盅酒,对着寒月一饮而尽·慵懒魅惑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又似乎从远古呼唤,水月镜花一般虚幻··“啊幻夭,夸我两句就不行啊。
算了算了,说吧,今天来这墮花谷,是为何事”·幻夭浅浅一笑,转过身:“去禁池说吧·”·那美人跳了下来,扔下笛子,“喂,你说清楚,又打着我那几招禁术的主意上次替你找这个什么天命什么者这个身子我修为都快没了,还有前几次替你算卦……你这次给我什么好东西都不答应对,我不上你当”她太过激动,几乎一个趔趄栽倒水里,哪里还有刚才紫衣谪仙的仙气。
“幻夭,喂你给我等等,你给我等等啊……”·已经和他岔开一段距离的他突然回过头来,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不会再麻烦你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谷中神秘的禁池··“什么……什么最后一次啊,真是的,你给我解释清楚啊……”她一脸茫然,狐疑地看着禁池的方向,“这鬼魂想搞什么啊,真是不安分。”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禁池旁·幻夭迷惘的眼神中氤氲着波光起伏变化多端的神池幻水,袅袅轻烟升起,微微湿意在淡淡焚香味中格外舒适,让人只想这样永远休息下去。
“啧·”焦距重新回到暗绿色的眸子中,他颦了颦眉,用手散去这焚香的味道·幻夭讨厌这种香,这种神圣慈悲的佛教用香永远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形单影只以及六界不容。
“哎呦,你不要弄脏我的圣水,赶快出来炼成这种水多不容易你可不知道·”谈及自己的毕生之作,她脸上浮现出淡淡骄傲与满足。
幻夭难得没有回敬一句,安静地走了出去,像安于天命的傀儡··冷冰冰的玉桌旁,幻夭坐定··“墮花谷主,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吧·”·“当然。”
“夭有一事相求,谷主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做完这件事,我便可以得到我想要的,谷主也定然不会亏损·”·“幻夭,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你现在这幅即顺从又运筹帷幄的样子真是可怕呢。”
美人松懈了挺直的腰,手搭下来,碰到一旁的一棵古树,那古树居然毫无预兆地枯萎了,加快速度演绎了它的余生··她打了打自己的手,“呀,真是的,这棵树可快有三千多岁了呢。
可惜可惜·哦,幻夭你接着说啊·”·幻夭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酒觞,却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听说过伏月教禁地中的千年玄冰么”·“切,天底下有几件事情我墮花谷主不知不晓。
千年玄冰可保尸身千年不腐,血肉如常·不过这伏月教身处一座入世隔绝的迷城之中,千年玄冰恐怕是那迷城中的东西·不过那禁地‘锁魂境’也甚是厉害,可以凝聚死者魂魄,三魂七魄皆不散去,不会遗忘。
此等逆天之术怕是连我都不见得懂其深奥之处·”·幻夭看着酒觞中美酒摇摇晃晃,点头道:“这就是了·索涂将自己的……爱人,穆斜困于千年玄冰之中,定是明白上古禁术之人。
而纵观伏月教,也就是月祭司,不简单·”·“没错,我曾经随你乔装混进伏月教,我看不清月祭司的底,后来我根本就找不到迷城伏月所在之处·不过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她倚在靠背上,半眯起眼。
“索涂既找了这么一个深谙法术之人,又以千年玄冰和锁魂境分别护住了肉身和魂魄,为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穆斜活过来·那你告诉我,他们要想实现,还差哪步”·脱口而出:“‘心魂换’”·“没错,‘心魂换’这种法术要求极其苛刻,需要有特定的一个人,献出自己的心以及身躯,实施禁术,放有可能重返阳间,那个人就是‘天命者’。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之前所做的一切了吧·”·美人喃喃自语:“天命者,千年得一,以曼珠沙华覆身,心口花蕊生·你融入自己修行的魂血,加之我的法术,天命者是咱们凭空制造出来的。
月中来客,你便借着那次伏月向月神上祈祷,在浓雾中出现·幻夭啊幻夭,你心思如此缜密,为什么偏要接近索涂”·“不为什么,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罢了。
我和他的渊源纠缠,早就理不清了·”幻夭将酒觞放平,无奈委婉··“我是至毒至阴之花修炼而成的,自幼无情无泪,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
不过幻夭,你这般聪慧,竟也陷得这么深·”她依旧漫不经心笑着,却无端从心底生出一种苍凉之感··“我以前并不聪明,因为有人护着我·后来,没有人再管我了,我也只能学着勾心斗角,要不然早就被人弄死几百次了。”
幻夭语气平淡,不想在谈论生死,反倒像闲谈家常··“呐,幻夭·看吧,还是我这墮花谷主当得自在·我可没你这九曲玲珑心,算计来合计去的,累不累啊。”
她细眉一挑,脸上笑意盎然··“花烬的生活也不好过呢·”幻夭难得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倒教她略有些惊讶··“我可不在乎这好不好过,反正都活过来了。
日子怎么过都没事儿,自己心里痛快了才是好的·我墮花谷主花烬,从不关心别人怎么说我的怎么想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幻夭站起身子,动了动筋骨,“你要不是还有这皮囊和这潇洒的心性,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讨人爱了。”
花烬侧着头,容华绝代·她掰了掰手指:“喂,幻夭·我可是将你当作知己来说话的,你又来奚落我,真是好生教本谷主心寒呐·不过想着日后你走了,没人和我顶嘴了,偌大的墮花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挺没意思的,又要去抓那些凡人讲些平淡无奇的故事咯。”
“好了,扯远了·下面,墮花谷主,我们该说正事了·”·作者有话要说:·☆、魂堕·双生劫生·“什么你居然想要‘双生’幻夭,你疯了”深紫色衣服的绝色女子猛地站起来,妖媚灵转的一双眼睛因为过度的惊讶与气恼睁得极大,“纵然我花烬一生精通上古秘术,但是幻夭,你究竟知不知道‘双生劫’成功后会怎样,灰飞烟灭”·“我自然知道。”
他依旧面不改色,“不过你以为,我真的在乎·来这里之前,我早就想好了·做一个魂魄流离千年,我不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陪在他身侧的人可以是我。
我输给过他,但我不可以永远输给他,就算灰飞烟灭又如何,我幻夭看过如此多的世态炎凉,早已不枉存于世间”·她无法子,苦笑着:“幻夭,你守在他身边,执着地寻找着他的每一世轮回,每次一找到他,你就来找我卜卦,算出这一次轮回与他相伴一生的人是不是你,为此,你将一块上古难得的古玉赠与我当做酬谢。
幻夭,你还记得,这一世,是第几次了么”·幻夭不语··花烬自顾自接着说下去:“太久了,久到连我这个精于算计的人都不清楚了。
我没有办法忘记最开始的几次,你看到伴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你,而是你最恨的那个人的时候,你强行更改命数时那种绝望·我求求你了,你就相信吧,你就相信这是你们的命不行么”·幻夭脸上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
“我不信……我不信的,这一世,不是就好了么”·“呐·”花烬脸上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笑容,却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严肃。
她冷笑一声,“幻夭,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幻夭颤抖着嘴唇,低下头瘫软在椅子上··“我想的没有错吧·不错,这一世,的确是你和他相伴一生,不过以现在的情形看,可能么于是你大胆地想到了: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也不是你,他是你的双生。”
“你不信命数,但是却无法不相信自己·你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后来你翻尽了古籍,寻求一种方法,能让一个与你一摸一样的人代替你,后来你找到了,这就是‘双生劫’。
当年你我凭空制造出了‘天命者’这一不应存于世间的生命,如今也可以平白添一个与你音容笑貌,秉性,甚至想法完全一致的双生·可是随即你意识到了,如果成功了,活下来的,却是你的双生。”
“我说的这些,是也不是”·幻夭无声地笑了,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幻夭,你太疯狂了·情情爱爱的,真的值得你这个才华横溢的深陷其中么若你愿意,何不放眼江山锦绣万里,反而拘泥于小小伏月教”·“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他。”
花烬摇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平视着幻夭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真挚温柔地说:“幻夭,你太执着了·千年前的你放不下执念,舍弃了轮回也要看他最后一眼,如今的你,竟然还是没有变。
这份执着太伤人,伤的不止是你,他们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你又何苦拆散·如果你后悔,我可以等这次轮回之后,让你看看身边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慕杉她很喜欢你,喜欢了好几世。
其实我算过,如果你们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缘·”·“不必·我自知欠她的还不起·我要不起她的爱,也只能这样弥补·我对她的感情素来无关风月,与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幻夭,我以一个挚友知音的身份劝告你,唉,罢了·”·“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怎么会忘记那一年,他像谪仙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从此,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都出现在我面前。
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宠我,他把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给我,他那么……爱我……你根本不懂·”·花烬微微一笑,温和的笑容却像碎掉的琉璃一般划碎那人的话语:“幻夭,你明明知道,你只是他的替身。
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你在自欺欺人,自我催眠罢了·”·幻夭身子摇摇欲坠,却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自信与绝色,疯狂而迷乱:“你骗我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你自己心里清楚。
幻夭,你疯了·”·他惨然笑笑·“是啊,我心里最清楚了·先开始他对我好得就像天底下最温柔的情郎·可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骨骼咯咯作响,“真正的他回来之后,他就再也不会看我一眼我恨,我害怕我恨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活着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再后来,我看着他们每次轮回都在一起,我有多……于是我掐断他们的因缘,处处为难。
就在我快要绝望了,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就以天命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享受着宠爱,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昨日重现我每天看着这他柔情似水的目光,待在最奢华的宫殿,心里却越来越苍凉。
都不是我的,都是属于那个人的所以我越来越行事乖张,越来越张扬跋扈,我就是要看看,他肯为他做到哪步……结果,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落。
我不想要金银财宝,不想要权势滔天……纵然粉身碎骨,纵然万劫不复,我只求,能让他属于我,哪怕……只是一瞬”他凄凉瘫坐在地上,眼底竟渗出森森血光。
早已湿润泛红的眼角,珍珠似的泪水滑过,掉在地上··“我喜欢下棋,因为我喜欢那种一切皆在自己掌中的感觉·我没有主宰过自己的命运,我求求你……你就让我赢一次吧,哪怕,这个赌注我根本给不起,你就让我……漂亮得赢一次”他悲凉的目光扫及周围,“我等了一千年,再过几天,星象大变,到时候,更利于施展禁术。
我已经等不起下一个一千年了,成全我吧,我没有机会了”·她转过头去,不忍心看着那个人濒临死亡一般的眼神··“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个啊。”
她笑了笑,此刻艳绝的脸上浮现出慈悲而无奈的神情··“还有几天,你就在我墮花谷中好好呆着吧·或者再去看看你想见的那些人·三日后午夜,在禁池边等我。
到时候,千万莫后悔·”·幻夭闭上眼,恍惚着听见花烬遥远空洞的声音:“幻夭,你太卑微·流连于红尘紫陌,真的值么·”·当然不值了。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幻夭啊幻夭,这真的不符合你瑕疵必报,斤斤计较,善于谋算的天性啊··或许情爱就是这样吧,明明知道不可为,情感上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哪怕是就此万丈深渊万劫不复,也偏偏要放手一搏··又或许,是还没有被伤得彻底,自己骗着自己,最后还是真的信了·幻夭,你真是犯贱呐··谁知道呢。
“我这样的人……还真是喜欢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呢·穆斜,或者说……桓邀,你看,我还是赢了,赢得一无所有·”··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后面的日子过得如同流水行云,洒脱而马虎。
禁池边·草木皆枯,雾霭连天··这夜月华正盛,纵使是朦胧的雾气,也丝毫掩盖不了耀眼的光辉·四周繁星点点,如定格在夜空中指路的萤火虫。
如此繁盛的情境,只为了上古禁术跨越了时光沟壑的再现··如玉般光洁的巨石上,墮花谷主花烬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贴于胸前·双眸紧闭,眉间花纹缓缓蔓延开来,像迅速生长在黑暗中的地狱花。
殷红如血染的双唇准确吐露出一字不差的咒语··她身着黑白两色的华服,发丝不再是深紫,而是墨染··一旁的禁池,波澜暗涌,氤氲浮光,仿若吃人的妖怪样迫不及待着。
明明温热的圣水还雾气腾腾,幻夭却觉得一丝透骨的寒冷从心底灌溉至全身··花烬喃喃着,突然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天边的月亮叩首三下,声音在寂静得谷中回荡着扩大着。
她吐出一口气息,之间发梢一寸一寸失去了颜色,化雪·强大的灵力自指尖流泻,连同发丝化灰,汇入面前一只玉杯中,形成了一种颜色诡异的药水··花烬修为大损,礼成之后一下子瘫了,在没有刚才一副神女的模样。
她抚了抚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幻夭,你若是不悔,也没有什么想干的了,你就喝了这药吧·你想好了吧·”·幻夭走了上去,扶了一把花烬快要倒地的身子。
他看着那水,眼神略带嫌弃·“我心意已决·倒是你,可有什么事情么”·“哎呀呀,我没看错吧,你这个典型的白眼狼居然还会关心我。”
“我当然没事啦·幻夭,今天这日子,月正浓,阴气极重呐·”·看着她有力气瞎扯,幻夭也不再说什么,只当自己没有说过刚才的慰问。
他闭上眼,仰头将那浑浊的药水喝了下去··不过半晌功夫,幻夭猛然弯下身子,面色惨白胜雪·身体中什么在互相残杀着,摧毁着,重塑着·冷至心扉,火热难忍,两股气力在心腹中交错中横着,竟生生想把这身子一分为二。
他低吟·纵然如此,也是他心甘情愿,也只怪他一厢情愿··活该··花烬心生不忍,却终究也无可奈何,一切早就注定了的··“看来药效生了。
幻夭,开始吧·”·她伸出右手中指,划出一道血印·一滴血滑过指腹,摇摇欲坠·花烬舔了干涸的嘴唇,眼底中显露出久违的嗜血欲望,她将那流着血的手指轻轻覆在眉间花印上,一时间她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竟周身焕发出光芒细看之下,每一寸肌肤都闪着细碎的金光。
发丝由灰白色变为黑白掺半,与身上的衣服甚是搭配·原本只是倾国的容颜又添一份道不明的魅惑··“呐,竟然使我的修为晋升一级·幻夭啊幻夭,我真该谢谢你。
就是麻烦些·”她凌空翻出一条深紫色绸缎,盖在眼睛上·十枚灵石戒指牢牢束缚着手指,若有若无的困境·她灵巧剥去了幻夭身上所有的衣物,将他轻柔放进了禁池之中。
幻夭早已疼得说不出话来,进入禁池后,刺痛感无孔不入,感觉身上每一块骨骼都被人重装了一遍,生不如死的体验··“幻夭,你要知道的,即使是那些道行极高的僧侣,也多半会感到极痛无比,这禁池,本就是给我们这些无心无情之人准备的啊。
你可一定,不要被疼死啊·”·水没过身子··花烬在禁池旁,行着墮花谷流传下来的礼数·她微笑着,弄伤了所有手指,一缕一缕极长的透明丝线从手中生长出来,像控制傀儡的引线。
那无数根丝线,竟然统统扎入幻夭的身子··千刀百剐,亦不过如此··幻夭提起心力来看,却见那细线穿过自己身体后,居然化为一丝皮肉,向彼端缠去……·朦朦胧胧的,看到自己的对面,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漫长得仿佛千万轮回··醒来之时,他依然在禁池水中··感官早已麻木,适应了这种细碎却折磨死人的疼痛感··那种迷茫无力,有一种凤凰涅槃后重生的感觉呢。
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的,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而那双散尽风情的眼,正冷清地注视着他··“你这双眼睛……不像我·你应该,有那么一点神采。
怎么能就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幻夭笑着,不知在说给谁听·做了那么久的替身,当了那么久的傀儡,如今,教他指导下一个替身,还真是绰绰有余。
他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少年,忽然笑得讽刺·半晌,他问:·“你是谁”·少年脸上与他一样的神情,平淡地说出他意料中的答案:·“我是幻夭。”
他听了后开始笑,笑着笑着,却几乎哭了出来··“你是幻夭,那我又是谁”·再也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是啊,他到底是谁啊……·“你既然是幻夭,就做一些幻夭应该做的事情。”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会替你祭祀的·”·“没有指望你这么做·幻夭,你应该陪在他身边的,陪着他的人,应该是幻夭啊。
我要你幻夭陪着他一生一世,爱着他永生不变,就像我这样·幻夭,你懂了么”·“你真可笑,真可悲·”·幻夭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双生,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咫尺的距离凝视着他的眼睛··“幻夭,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么我是你的双生没有错,我是幻夭也没有错,但是我替代不了你对他的感情。
我只是你的替身,我会完成你说的一切,虽然我只是个傀儡,但是幻夭,我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傀儡师·”·“你何必呢,不过是红尘间的纠葛爱恨,过了千年,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看不透”·“我放下了……看透了,还来得及么你不是我,就算我们再像,我们也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你不会理解我,不会理解我的痴狂。
幻夭,你要知道,有一些事情,无论你多么不愿,都必须要遵从顺服的,因为这是你的宿命·就算你再讨厌我这个傀儡师,但你也永远只能是我的傀儡·”幻夭目光凝聚起来,一番话虽然语调轻缓,却无处不透露着霸气。
“我该回去了·你可以向花烬打听一下我以前的言行,不过你做得很好,几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了·”·禁池旁,他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了出去,迎向他早已注定的命运,走向他无可奈何的结局。
另一个少年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笑出声,也缓缓站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作者有话要说:·☆、魂落·尘埃落定·“时辰已到。”
幻夭全身被浸泡在汤池之中,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被几个少年细细擦洗着·环顾四周,九九八十一名伏月教少女整齐跪在地上,身上穿着无比华贵的正式礼服,梳着最庄重的发髻。
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打扮得华贵如同天女·幻夭知道,这也是她们最后一次如此得体··一声令下··每一位少女身后皆被刺入一柄利刀,滔滔鲜血流出,被盛在早已准备好的铜器之中。
幻夭被人从汤池中扶了上来,擦干身体,笔直跪在那八十一位死去的少女正中央··使者端来尚且温热的鲜血,月祭司来到幻夭身前,朝他恭恭敬敬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后,执起一支笔,蘸上铜器里的血液,在幻夭身上密密麻麻写上了伏月教密语。
随后,拾来一把无比锋利的七头灵蛇匕首,照着那血字的轮廓一点一点刻了下去··幻夭任凭他摆布,胸口处的曼珠沙华,早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苦笑,看着血红色的字覆盖全身。
月祭司恭敬为他穿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衣衫··他被人蒙上眼睛,重见光明的时候,已经来到祭台顶端··他俯视着下面的教众··有人一脸肃穆,有人幸灾乐祸,而大部分的人,则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隐隐传来少女的哭泣声,不用想,肯定就是慕杉··幻夭叹了一口气··索涂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面前··“我会替你照看好慕杉的·”·“多谢教王。”
幻夭眼中清明一片,如同无底的洞穴,深得无法窥探·昔日的万众魅惑皆凝结为冷漠的冰霜,再不复当年之姿容··索涂沉默,还是随着旁人走下了祭台。
他轻笑,究竟谁是无情人··幻夭是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去受那种疼痛··取过心头血之后,他施展了离魂术,离开了这副本不该存在的躯体·若是晚几步,只怕真要被困在罐子里了。
他在上空,寂寥哀凉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身躯被焚烧殆尽,看着王座上男人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看着教众发出的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只是一缕孤魂,一缕孤寂了千百年为了执念苟活于世的魂魄。
一切,马上就结束了,他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看着那轮赤月,忽然感到一丝亘古的苍凉··幻夭回了墮花谷··他不再是那副倾城祸国的绝世模样,看到自己的双生时也并未有什么尴尬。
花烬依旧像往日那样懒散地倚在玉石柱子上,漫不经心地对他说:“欢迎回来·”·幻夭是真的累了,笑了笑,就走进幽暗的阁楼里··幽幽的,他对他的双生说:“幻夭,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我累了,不想再看了·等到你成功了,再去叫我吧·”·那个绝代少年点了点头,难得顺从了一回,凭借着幻夭留下的记号向伏月迷城走去,不久之后,他会取代另一个他。
幻夭来到那间阁楼里··他并不熟悉这里,只是觉得这种幽暗的氛围很适合他·他坐在古木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已经瑕疵斑驳的古镜,镜子中倒映出一张白净的面孔。
清秀俊美,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笑起来很文静,有些内向的感觉,如玉君子,翩翩尔雅··这才是他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形态··他想起当初央求花烬为他恢复了容貌之后,天天都会照着镜子看,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这是我,不是桓邀,是幻夭,是幻夭。”
如今想来,甚是荒唐·是不是幻夭又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不同,反正那个人眼中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幻夭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来自欺欺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滚烫了,泪水顺着优美的面部轮廓滑下来,却也只能化为一片虚无··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幻夭趴在桌子上,低声哭泣着,任凭不存在的泪水湿了衣襟。
花烬在外听着,叹了口气··即使表现得再成熟再自信,也不过终究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啊··看了看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仿佛真的尘埃落定,过尽千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还都是最开始的相貌。
索涂,知道么,曾有一位你的故人,穿越世事轮回,只为与你相遇·你一定不记得他了,他曾经为了你归来,如今为了你离去·只是从今日起,哪怕踏遍大江南北绿水青山,你都再也见不到他。
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很好,只不过是,辜负了一个人的情深似海··伏月教最近有几件大事··首先,最喜庆的莫过于教王索涂的挚爱穆斜重返人间·君恩似海,穆斜在恢复身体后直接册封为伏月教祭灵,仅次教王,在星月祭司之上。
此等厚待,只怕是前所未有的··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然而世事无常,风水易改·前星祭司最宠爱的一名侍女慕杉,在他以身祭月之后,竟然被教王任为下一任星祭司,封号闪星祭司。
不过自从前任夭星祭司幻夭离去后,慕杉性格大变,及其冷漠寡言··而最诡异的,莫过于前几天··本来被地狱火焚烧得彻底的幻夭,竟然活着回来了伏月教上下皆震惊异常,连平日里冷酷如冰的月祭司都感到不可思议。
星祭司慕杉则大喜过望,有意将祭司之位还给幻夭,却被后者微笑着拒绝了··幻夭终究是在伏月迷城住了下来,和往常一样,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偶然的机会,幻夭终究还是和穆斜碰上面了,然而二者在一起谈笑风生,毫无异常,仿佛天命者只是一出闹剧。
尘埃已落定,生活平静得堪比波澜不惊的湖面··一切都很好呢,不是么··然而被岁月遗弃的那些人,那些事,也终归会有人替他们记着··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月未眠就此完结,第二部分烟花冷主要讲述幻夭和索涂的前世,明天接着更。
·☆、前言·他是被喧闹的烟花吵醒的··他不知道被幽禁了多久,也不知道这身子坏到了什么地步··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失明了。
听着一声比一声喧嚣的声音,想象着重重楼阁外的繁荣景象,不由得无奈一笑··“这烟花,怎么这么冷啊·”·作者有话要说:·☆、烟花·冷寂·他躺在冷硬的床上,朦朦胧胧地听到了些爆炸的声音。
猛地坐起身,只感觉头脑一片混沌,很晕很痛··四周一片漆黑,也有些灰蒙蒙的,应该是在黑夜里面吧··他不知道自己休息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被关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只是记得,此生,恐怕再也回不去那人身边了。
他身上只穿了单衣,冷风吹进来打了个寒颤,他摸索着站起来,想去窗边看一看··“公子你醒了,你要去哪里,暮衫扶着你去·”·说话的人声音清脆柔美,却带着浓浓的伤感与疲惫。
一双冰凉瘦小的手搀扶着他的胳膊,“公子小心些·”·他喉咙沙哑,说不出什么话,在黑暗中走到了窗边··冷风还在叫嚣着,却看不见那抹惨淡的月华,也不清楚刚才的爆炸声来自何处。
哦,对了,想起来了··原来早就失明了··今天,是除夕吧··怪不得这么热闹呢··暮衫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披上了一件已经不再华美的斗篷。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只觉得眼前很多颜色交织着,模糊,却终究还是归于无边的黑暗··重重阁楼之外,应该是怎样的热闹繁华呢··那个人最爱的人,会不会陪他看这场烟花,就像当初我那样呢……·是啊,当初。
他惨笑··这是一座孤立的阁楼,完完全全与世隔绝,如果不是每天有人送来饭菜,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只有魂魄还被困在这里··这房子许久没有人居住了,阴暗寂静,没有一点生气。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这里度过孤寂平静的余生··烟花依旧绽放在寂寥的夜空,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换那一瞬最美的时光,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红尘间的繁华,他再也无法拥有,再也无权拥有。
“今年的烟花……好看么”·他淡淡地问,沉清的嗓音在烟花绽放的刹那消失,仿佛它的出现,只为了辅佐这一场倾城··消逝的瞬间,随着风,寂灭在夜晚。
“嗯……公子,很好看呢,很好看·等公子的眼睛恢复了,暮衫就可以陪你看了·”·眼睛还会好么··他背过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说给谁听:“我记得好像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说过,他说要陪有我一起看盛世繁华,赏烟花刹那。
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吧,久到我几乎不记得了,真是的·”·“公子不要再想这些了……暮衫会陪着你的,永远陪着公子·”·“呵,”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着,“暮衫,不要说永远。
永远不要说永远,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呐·”·少女低下头,眼眸中深深的悲切哀伤·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站在他身后,偷偷凝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惊天动地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暮衫下意识地别过头,而下一刻,一滴泪水却闪过瘦削的脸颊··在那明亮得如同白昼的光芒下,他的身影分外孤独忧伤,单薄的身子像一张白纸,飘摇不定。
“你哭什么啊暮衫,不用伤心的,没什么的·”·“啊”她一惊··烟花下,他柔和地笑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着脸上一道深入骨髓的伤。
那道伤及其狰狞,硬生生打破了那张俊美的脸所有的美感,异常违和··“我猜猜,那烟花应该是有字的,而且,即使隔得如此远,也可以看到·嗯,喜结连理永结同心差不多吧。”
暮衫听了之后,啜泣起来,音节说得有些模糊:“公子……你不伤心么阁主这次,为什么这么对公子……”·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波澜不惊。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以前,我也曾经这么陪着他,那时候,一切都很好……”·嗯,的确很好··以往的时候,每年除夕,阁主月秦楼总会携着一名少年,在九重楼上,放着奢靡的烟花。
那少年眉如远山,秋波含笑,总会高兴得笑得眉眼弯弯·穿着一袭锦缎白衣,翩翩君子·月秦楼点燃烟花后,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少年受了一惊,直接扑到月秦楼怀里,一面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去看,然后脸颊通红一片。
后者会宠溺地笑,笑他胆小,笑他小孩子心性,却也总会默默地抱紧怀中的少年,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护着他··月秦楼俯下身子,轻呵一口气,逗得少年耳朵发痒,而随后,却满脸的娇羞幸福。
我到现在还非常清晰地记得他说的话··他告诉我:·“我会陪着你,看烟花盛世·”·这可惜,烟花一瞬,那句誓言,终究毁在了它最美好的时候。
他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四周,摇着头无奈笑了笑··“这烟花,怎么这么冷啊·”·冷得他,几乎想哭··作者有话要说:·☆、烟花·初语·我永远都忘不了初见时的景象。
很早以前,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应该是低贱而平淡的,毫无悬念过完卑微的一生··我自幼体质不好,身娇体弱,倘若是生在大家,做个公子少爷也未尝不是件坏事,可偏偏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
记忆有些遥远,那些人的面孔早已经模糊不辨,而我也不知道这些所谓家人如今过得怎么样··我在家里排行第三,是我爹的唯一一个丫鬟生的··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大家老爷做妾,凭借着美貌颇得了些恩宠,那两年来,家里总会有些额外的补给,全是身在异地的长姐省吃俭用给我们的。
可惜好景不长,姐姐终究是没有什么心计,待那老爷身边来了不少貌美的新人,渐渐冷落了她,也成为了独守空房的千古可怜人中的一位·那一年,她只有十七··我记不清了,只觉得姐姐笑起来很好看,温柔文静,仿佛西子湖畔边沾染湖面的垂柳,婀娜窈窕。
姐姐,是我孩提时期,唯一一个真心疼爱我的人··过了两三年,爹去世了,留下了我,我大哥,我妹妹,还有我爹的正房夫人··哥那个时候凭借着巧嘴和颇为俊俏的容貌,攀上了一位小姐。
哥需要聘礼,妹妹将来还要有嫁妆,而我,终究要被遗弃··我不是正房所生,加上体质较弱,得不到任何人的喜爱··我的脸长得还算可人,那时候男风盛行,总有些人买来清俊的少年做侍童或者男宠,我被卖去了奴隶市场,以一个不算低的价格。
辗转流离间,人世间的辛酸丑恶,也多多少少看透了一些··每天,我透过那厚重的铁笼子里看着外面的天,一面发着呆·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渴望出去,因为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比这里美好多少。
我很希望能有一个人带我走,只要不再让我流离失所,就好了··但是没有··那一年我十三岁,正本该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少年,却被迫折断了羽翼·一个风尘之地的老板娘灯知看上了我,将我带回全城最大最火的青楼——应妆楼。
其实,应妆楼也不全是风尘女子,也有一半面首小倌··而我,则是要被培养成魁首的人··我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恍然间发现,原来,这张脸,才是我真正的武器。
在后来的一年里,每天都有人教我各种学术,从琴棋书画到舞剑吹箫,几乎让我有一种当风流公子的错觉··灯知说我的气质温柔,恰如三月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叫夭好了。
我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蜕变,从此,我不再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奴隶,我只是应妆楼的魁首夭··遇见月秦楼的那一天,正巧是我第一次接客··那天我穿着红色衣衫,脸上略施粉黛,隐去几分俊朗,添上几丝妩媚。
我站在舞台上,拿着一柄双刃剑,悠然自若地表演着早已烂熟心间的舞蹈·之后,便有人开始竞价,我看着底下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我未来的依靠··我看着那越来越高的价码,心中竟然毫无波澜,不悲不喜,仿佛这件事情与我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在这个时候,我拿着酒盅下去,给每一位在座的客人敬酒··身上早已经汇聚了不知多少贪婪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低眉顺眼地走到一间宽敞的雅阁中,行了礼后走上前去,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块华丽的幽蓝色衣角以及上面复杂的图腾。
我抬头笑了笑,那人看上去是一种接近寒冰般冷漠的神色,五官组合在一起很是俊美,那是一种跨越了阴阳性别之美··我忽然想到了罂粟花,明知道有毒,却还被那致命的美丽溺毙。
触及到我的目光,他偏头,却在下一刻无比吃惊地看着我,急忙抓住我的手臂,死死地将我禁锢在他的怀抱之中··“你叫什么名字”·我几乎快晕过去,过了好久才回答他:“夭,我叫夭。”
他眼中的惊异更甚,狂喜和悲伤交织着整个瞳孔,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轻柔地对我说:“跟我走吧,好不好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再离开我……”·那种语气无法让人拒绝。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眸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又上心头,怅然中仿佛什么已经注定了··本该只是初见的一个人,却让我感觉,我已经在奈何桥上忘川河畔等了他前世轮回,而我这一生,也只为了遇见他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烟花·若失·“来,舞剑让我看看·”·他柔柔笑着,将少年手中的双刃剑拿走,递给他一柄墨色长剑:“这剑叫‘蚀骨’,你若舞得起来,我便将它送与你。”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少年点头应是·那剑看起来轻巧,却很有重量·他手臂很瘦弱,却也懂得用巧劲,反手轻轻挽起一个剑花,凌空闪过流畅的剑影,很快也悟了其中道理,在静谧的花树下翩然起舞。
悬崖断壁,时有时无的花瓣飘落下来,迷乱的花雨中,他将残忍嗜血的蚀骨剑舞得如镜花水月,飘渺迷离光影折射间,已是一幅隔世的书画··两人相对无言,这寂静却胜过人间繁华无数,刹那间,天荒地老,永恒不灭,也不过是如此。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花海,若有所以看着咫尺处休息的少年·站起身来顺了顺对方略乱的发丝,把那蚀骨剑收入剑鞘,端正得别在他腰身的位置·飘逸的白衣与乌黑的剑身很搭配,潇洒少年郎。
“你舞得很好,蚀骨便是你的东西了·”他理了理少年的衣冠,对方脸上毫无掩饰地浮现出惊喜幸福的神色,“你看,桃花落了·”·他轻轻让少年靠在自己肩膀上,桃花瓣飘摇朦胧,落在他们肩头和发梢,这幅与世隔绝的平静,谁也不能打破。
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得仿佛这一场看不真切的桃花梦··“你可愿意和我回隐阁”·我还记得这句话,打破了我所有平静安详··我应该知道的,月秦楼他是隐阁阁主。
隐阁是江湖一大神秘教派,以不为人知的秘术和隐于江湖的行踪闻名··能在这世外桃源的地方与他同住三月有余,我很庆幸也很满足,我从不奢求他属于我一个人。
纵然是刀光剑影刀山火海,我也会陪着他,因为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所有事情了··自从那一天温柔缱绻开始,我便知道,我一生都无法摆脱一种叫做月秦楼的毒··月秦楼,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爱人。
我忘了··我只记得一些片段,那时候,我和月秦楼在纷乱的花雨下并肩而立,他笑得如同荼蘼四月,“夭,不要离开我,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我还只是想起了一些人。
一个小家碧玉,窈窕淑女,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对我说:“我就要嫁人了,弟弟你好好照顾自己啊……”·一个粗犷的男人,将少得可怜的食物通过铁栏杆送到我面前,骂骂咧咧的:“你们这些死奴才,一点儿用都没有,钱也挣不到……”·一个盛装华裳的艳丽女子满意地笑笑,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姿色,是要做我们应妆楼魁首的人呐……”·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月秦楼搂着我的腰,犹豫地问我:“你要和我回隐阁么”·头痛欲裂。
我挣扎起身,宽敞的床面上金丝绣着花纹,奢美·一旁的几名黑衣男子见了我,纷纷跪了下来··“桓公子·”·一阵眩晕袭来,我几乎要倒在地上,幸而一个人扶起了我。
“我的头……”·“公子,这是我们隐阁的规矩·凡是新来的人,无论卑微还是高贵,一律要清除一些不必要的记忆·公子不必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我瞥了一眼一旁的镜子,里面的男子身穿白色衣袍,墨黑的发丝披在肩上,几缕梳上去别住,戴了一顶好的白玉冠·流目含波,宛如琉璃般清澈。
整个人英气洒脱,翩翩君子如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这……”·黑衣男子略有些惊慌,但还是从容答道:“公子的脸被剑气所伤,想必是不记得了。
在下奉阁主之命为公子修整了一分·”·我重新坐在床沿上,想问很多,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你们阁主呢”·“我说过的,你不必叫我阁主,唤我名字即可了。
你们都退下吧·”·我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一时间惊喜不已··很多问题在我喉咙中喷薄欲出,而我终究还是问了最简单的那个:“桓公子我好像不记得……我姓桓啊。”
月秦楼笑了笑,手拂过我耳边的几缕碎发,“你来了隐阁,哪里能再叫‘夭’这样的名字啊·桃之夭夭,这字虽美,却还是太过女气·以后,我叫你‘邀’好了,杯酒邀明月。
‘桓’是我赐你的姓,隐阁前任阁主姓桓,奈何他无子无女·我想,既然你来了隐阁,需有一个体面的身份,索性你就当自己是前任阁主的养子好了·”·我没有来得及说话,月秦楼接着说道:“隐阁毕竟不是飞花谷,规矩和讲究也多的是,被人算计是家常便饭。
邀,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地位,这样子,你可满意”·看着他周全的安排,我本应该高兴的,可不止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其中的缘故远远不是这般简单。
然而,那是我上没有多余的精气去探究这些··我瞥了一眼不远处镜子里的人,疑惑道:“我以前……长这样子么”·“嗯。
只不过,在回隐阁的路上被刺客所伤,我叫人为你修了修,可能你有些不记得了·”·我筋疲力尽得很,懒得去细想这些,与他闲聊了几句便躺在床上睡去了。
半睡半醒间,我被困在一个有些凉意的怀抱里,很舒服··头晕得很,恍恍惚惚醒来时,月秦楼已经打理好他那繁琐复杂的阁主服装,坐在我的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注视着他的侧脸,那般优美英俊,可我总是觉得,那张年轻无比的面容下,却早已是一颗历尽沧桑的心,他看着我的眼神,虽然专注,可我感觉,他眸子里的那个人,究竟是夭,还是他口中的邀。
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他,抑或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桓邀……桓邀,究竟是谁·我生性本多疑,再加上生长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早已习惯了在默默中算计别人,也可以很容易看出语言的破绽。
当时的我身子乏弱,并未往认真了想,却也感到很是蹊跷·如今回想起来,倒让我倍感迷茫·首先是我的脸的问题,据月秦楼和下人们说,是被剑气所伤,而我忘却了很多东西,是因为我在从飞花谷到隐阁的路上遭到了高手的刺杀。
然而仔细想想,如果连头脑都有所受伤,那为何我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再者说,月秦楼毕竟是江湖上颇负名气的人,武功高强自不在话下,如果遭到偷袭,为何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住·抛开这一些,便是根源的问题。
为什么月秦楼会看上我隐阁虽然不被外界所承认,却从来不缺美人·月秦楼告诉我,我原本是一名未破身的小倌,因着他看我可怜,便将我赎了回来,日久生情。
我不相信他··我很想信他,但我断定他一定是在瞒着我什么··我越发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月秦楼看我的目光中时刻隐含遗憾和感伤,仿佛在看一个无法再见的人。
不知不觉的,月秦楼发觉了我的异样·他有些不安地问我:“邀,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信口胡言道:“还好,刚刚梦魇了。”
“哦”·“我梦到……你将我关到一间很是阴冷的房子里,后来春节的时候,我听着烟花绽放的声音,却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有人烧了一把火,把我活活烧死了,临死前,我都没有再看到你、”·我笑着回答他,如果将来有一天,这样的结局真的降临到我身上去了,该是如何是好·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好像依赖上了眼前这个人。
“你净瞎想些有的没的·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像往日一样开心地回应他,只是淡淡一笑··“平日里隐阁中不少事情都要有我去处理,落你一个人在这宫殿里未免孤独些。
我选了几个侍女小童,你若有兴趣,我让他们来见见你·”·“嗯·”·我漫不经心应承下来,心里本不痛快,找个人问问也是好的,总比现在瞎猜好。
“你们进来吧·”·一共是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小童长相清秀,约莫十二三的年纪,一个低着头沉稳,另一个则按耐着好奇心,偷偷左顾右盼者。
·“纯熙和夜纷便给你了,他们二人虽然看起来挺聪明的,照顾人上倒是不如姑娘细心·你本来身子就不是很好,平日里有什么重一点的活就交给他们好了,不会有什么差错。”
我让旁边的人赏了些东西,月秦楼也嘉奖鼓励了他俩几句,那两人俯首谢恩后便退下去了··剩下的那个小姑娘身子骨娇小了些,豆蔻年华的样子,乖巧温顺。
“暮衫见过阁主,见过桓公子·”·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倒是好听··“内阁里的人说你岁年纪不大,但胜在做事细致·你以后来了这里,一定要照顾好桓公子,若有怠慢处,你该知道会怎样。
本座不想多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月秦楼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有些担心暮衫,就算是再有力的下人,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这般恐吓。
暮衫瘦小的身子颤了下,必然是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勉强从容地回了月秦楼的话··“是,阁主·暮衫知道了·”·我看她挺可怜的,便让她下去了,也打发走了其他人。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月秦楼二人··“你刚刚褒奖了纯熙和夜纷,为何偏偏如此对待暮衫”·他钩唇浅笑,目光看着远处:“暮衫这样子,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之后必然容貌出众。
她刚刚看你时,眼睛里很是暧昧很是有好感·”他端起不远处木桌上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我怕她对你有不正确的情愫,变早早断了她的念想才是好的。”
我不禁失笑:“就因为这个难不成你还吃一个十三岁小姑娘的醋”·他并没有否认:“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也不算什么小姑娘了。”
我哑然··心中有些甜,忧虑也就消减了些··月秦楼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不出半月,我那前任阁主养子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也十成十落定下来了。
虽则平日里我并未有感到任何人对我的异样,但是心中的疑惑却更胜从前··我想,查清楚这件事情,尽管那个结局可能会是我一生都走不出去的阴影··暮衫确然如同内阁的人说的那般,虽然尚未及笄,却办事情极其利索。
她不像外表那般文静,笑起来很甜,毕竟是孩子,也会央求我陪她玩闹,更是为我平日里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间··那一天,我在和她玩骨牌,见她很是轻松投入,忽然就问了她一句:“暮衫,桓邀是谁”·她停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我的话:“桓公子……”猛然道,“不就是您么”·我有些失望,却也感到庆幸。
“哦暮衫,你告诉我,以前的隐阁里,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桓邀”·她低下头,轻轻悄悄对我说:“公子想多了。”
这个样子,肯定是我猜对了··我想起从前隐阁的人拷问敌人的时候,一般都是威逼利诱·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威逼我还是做不出来的··我想了想,问她:“你告诉我好了,无论你说了什么,我保证不会告诉月秦楼。
呐,如果你答应了,我便……搜罗各种好玩的玩意儿给你,给你做最好吃的民间点心……呃……”我觉得以上这些,对于一个自幼生活在江湖中的女子毫无诱惑力,几乎等于废话,“啊,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了,我去哪里你都可以跟,想玩些什么都叫我陪着,直到你腻了为止。”
最后一句话还是有用的,她有些犹豫,却也不说一句话··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我觉得,还是要做小人了··“暮衫,我可是你的主子,你怎么能连这些话都不告诉你的正主子你若是不说,我便叫人了,啊,我干脆让月秦楼将你赶出我这宫殿好了,你这种不交出真心的人,我还是远离些妙。”
暮衫见我好像真的有些生气,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无奈叹了一口气·她乞求地看着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在我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的时候,她说:“我听以前当差的人说,好像有一个很受宠的主子姓桓,而且好像就住在公子这座宫殿。
不过,我太小了,那时候的事也不清楚,不过以前在这座宫殿里当差的人,好像都被阁主遣走了·”·桓邀·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竟然做了这么久的替身,到现在才发现。
“暮衫,我想查清楚当年的事情,我该怎么办”·这声音怎么这么伤感,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怪不得呢,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替身的缘故,哪里能够有幸待在他的身边·那我岂不是因该庆幸何等可笑·“应妆楼。”
冷不丁地,暮衫说了这句话后,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溺毙在这场真与假的漩涡中··作者有话要说:·☆、烟容·见果·江湖人皆知应妆楼··应妆楼与其说是烟花红尘之地,不如称它为江湖消息的聚集之所。
如果你肯出高价,就算是去找一个流落至天涯海角的人,应妆楼恐怕也会去帮你,相反,若你愿意卖消息,则楼中各色美人任君挑选··这样一个招摇且容易得罪人的地方,竟然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中屹立数十年不倒,生意隆兴,门庭若市。
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它的幕后,必有贵人相助··而这个贵人,便是隐阁··“应妆楼……么”·身穿一袭纯白锦袍的男子望着窗外发呆,三个字有意无意吐露出来。
他腰间配着一把乌黑的利剑,一瞧便是质地不凡··他容貌本就不俗,加之这一幅思考的神色,玉树临风俏官人,倒是教外面一干女孩子看直了眼睛··“公子还在想那天的事是暮衫思虑不周,暮衫只是害怕公子不要我了……”·“暮衫,你说,如果你按照一个人的习惯来要求自己,喜欢他喜欢的一切,讨厌他讨厌的一切,会不会有一天……你就可以变成他”·那少女娇俏的脸上掠过不安与后悔。
“公子……暮衫觉得,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纵然再像,也不会,变成那个人啊……”·那白衣公子笑笑,似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是啊,他喜欢的人是桓邀·就算我再像桓邀,他也不会喜欢我·不过,如果我能真的变成桓邀,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了吧……”·他极浅的一笑,湮灭在无边的彷徨中。
门庭若市·灯火连|城··不假··白衣公子乌发披在双肩上,半张秀气的脸隐藏于纯银面具之下··他眼神冷峻,无一丝昔日风情··几锭金子被扔在木桌上,在身后姑娘们的惊呼声和赞叹声中,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里处,随机找了一个闲着的小厮,让他走在前面,“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娘。”
美妇人端庄坐在那里,本应该是韶华褪去的岁月,她却有一种带着成熟的美艳绝伦··手中的茶杯被端得稳稳的,却在见到白衣公子的那一刻险些掉落在地上,她张大嘴,结结巴巴说:“桓……桓公子”·来者未有什么表情,反客为主坐了下来,冷静的嗓音响起:“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他停了停,接着毫无感情地陈述着,“桓邀·”·冷寂··白衣公子眼神冰冷,未有丝毫波澜,就坐在他对面的灯知也敛去了笑意··半晌,灯知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郑重说道:“这位公子,恕我无能为力,虽然灯知不知道公子的意图,但是,应妆楼这几年,也一直在寻找桓邀公子的下落。”
“呵·”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玉杯摇了摇,若有所思,“我又没有找他去了哪里,若他能死了……才是最好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罢了。”
“公子,灯知无法告诉你这些·公子请回吧·”·那白衣人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光景,没有再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身子。
看不清他的眉目神情,那声音却还是如此空灵出尘··“不让你说出去的人,是月秦楼,是隐阁吧·不过,你看看我这张脸,像不像桓邀”·言罢,他施然而去,行云流水洒脱得毫无一丝犹豫。
屏风后,一名相貌端庄的二八年华女子走了出来,柔声道:“您可是有什么疑惑”·灯知似笑非笑,反问她说:“依你看,哪点令人生疑”·“七罗愚昧,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好生熟悉……”·“确然。”
灯知放下手中的被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你看他,像不像咱们应妆楼上一届魁首夭尤其是那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姑娘很是疑虑:“夭……夭公子他,不是应该在月秦楼身边么怎生会又回到应妆楼”·“我没有猜错,月秦楼果然放不下桓邀。
当初看到夭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定了月秦楼会带他走·”灯知站起身子,脸上高深莫测且运筹帷幄,“月秦楼想将夭培养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桓邀,一个他还爱着却找不到的桓邀。
所以想必他洗清了夭所有的记忆,以桓邀的习惯去约束他·”·“那夭公子……岂不是太可怜了些”·“夭是什么人,我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那般多疑也那般睿智,此番重回应妆楼,想必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那样聪明的人,我们完全不用担心·”·“我记得以前,夭公子很喜欢穿红衣。
如今他穿起了白袍,虽然是好看,却远远不及当年的风采·”·灯知面带讽刺,颇为玩味地说:“这件事情,不让月秦楼知道……那怎么会好玩呢。”
“七罗,你敢不敢打赌,夭他不甘心变成桓邀,他一定想让桓邀变成他·”·白衣少年郎走在街上,茫然跟着人潮向未知的地方走去··怎么会这样……·明明,他眼睛里的倒影是我。
明明,他的笑容是为我绽放的··明明,我才是最爱他的··可是凭什么,我或许只是输了一段时光,却错过了浮世的一场轮回··如果我没有遇到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总是比现在要好,竟然除了他,我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原来他这样培养我,只是为了营造出一个只属于他的桓邀··可惜,我终究不是桓邀··他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愚蠢得荒唐··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衣服,从妖艳似火的红色变成了清雅若水的纯白色·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那把刀刃极薄却狠戾异常的双刃剑,变成了腰间英气大方的蚀骨长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经在默默中被人篡改,取而代之的是为了一个人而活着的傀儡。
真正的自己……应该死了吧··因为他忘了以前的自己,还来不及回忆,就变成了桓邀··他就是一颗棋子,一个戏子,按部就班演绎着这一场早就注定了的自欺欺人的戏本,却忘记了护住自己的心,戏做久了,难免就当真了。
他想要的不多,不过就是能在他的眸子里,映出他一瞬的倾城··可惜,他得不到··一骑红尘遥遥来,黑衣人停在白衣公子身前,利落下马行礼··“桓公子,阁主请您会阁中。”
那公子浅浅笑着,未有表态,“我不过是有些乏了,不想再做笼子中的鸟·出来走走有何不可”·“公子,阁主请您一定回去。”
“也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桓邀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资格替代他的人,怎么会在让我跑了呢他就这么怕我查出些什么”·黑衣人看不清表情,语调依然没有变化:“阁主让在下转告桓公子,若是公子执意不回去,那央倾阁所有的性命……”·“看来月秦楼为了桓邀,可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无所谓笑了笑,随后起身上马,渐渐不见了踪影··央倾阁三个字工工整整刻在石碑上,在阁楼入口处高高悬起,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这座阁楼中即将困住的年华。
这是一座牢笼,对他而言,是他情殇的始端·此情一往而深,即使如履薄冰也拼尽所有··这是一座牢笼,对他而言,囚禁了终生唯一的挚爱,此情再无因果,只是苦苦守着那浮萍般的回忆,困在情网的中央,再迈不出一步。
·没有谁比谁委屈,世间没有公平,这是默认的原则··白衣的他轻轻笑笑,还是选择将一生困在那人的陷阱中··阁楼中的所有人,上至内侍亲从,下到闲杂苦工,皆俯下首去不敢多一句言语,将自己的命紧紧系在失踪的主子身上,生死只是决定于顶座男子的一言令下。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门边,没有踏进一步,也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回归,他只是想这样,看一看这场荒谬的闹剧··良久沉默后,泠泠珠玉般的言语在空旷的房中回荡。
“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桓公子去应妆楼的·与他人无关,若是阁主降罪,便只需处置暮衫一人便可·”·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为什么·”·“为什么阁主的问题真是妙·暮衫倒也想问问阁主,为什么要这般囚禁公子,这般欺辱公子暮衫不懂江湖,却也看得出桓公子惊世之才,可阁主竟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折断了九天凤凰翱翔的羽翼公子用情至深,可阁主呢,阁主可曾想过要用什么当起这份感情阁主一心一意想把公子彻底变成桓邀,可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改变他的命”她再没有顾虑,澄澈的双眸毫不忌讳看向月秦楼,声音冷至彻骨,“或许公子查不出什么,到暮衫认为,公子是最有权力知道这件事的人,因为他不是桓邀,他是公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敢说话··他在那里站着,却仿佛要倒下一般··浑然间,泪水酸涩划过唇角··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不是桓邀呢。
可他不是桓邀,又是谁·“斩了·”·“原来你真的这么怕我查出什么来,然后不肯乖乖做他的替身”·一抹白影徐徐走近,男子面容温润如水玉,眉目间却是狠厉戾气。
他缓缓走至少女的身边,轻柔扶起了她,随即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些事情,想告诉阁主·”·“你想说什么·”·最终忍受不了死寂的人,是月秦楼。
“你就这么害怕我查出什么来月秦楼,你可以告诉我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爱上我不是爱上桓邀,是爱上这个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我”·月秦楼看着眼前浅浅笑着的桓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伤在心底蔓延,激起了他多年未曾有过涟漪的内心深处。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见月秦楼没有回答,他心中越发苍凉讽刺··“罢了,这个答案,肯定不是我想要的·既然不是,你就不要说了。
你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桓邀……·对待一个替身尚且如此上心,更何况是真人呢·若能得他如此的温柔缱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是心甘情愿。
能被如此一个人爱上……·呵··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多可笑多荒唐·世间最毒莫过于情之一字,若是不慎沦陷,便是万劫不复·他穿起了很久都没有穿过的红衣,青丝三千散落肩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梳上发冠。
他看着镜子里的容颜,暗暗苦笑到,做戏做久了,竟真成真了,如今这张脸,配上这红衣服,美则美矣,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原来自己,真的要被变成桓邀了。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傀儡吧·那一天,月秦楼的诏书送了下来,大概就是说了些因他未得允许私自出阁,罚禁足云云··他并未有认真听,一心想着当年的桓邀会是怎么一般的风采。
想着想着,心中有什么东西了碎裂了··他并没有意识到新年的来到··新年是一年之中最为繁华的节日,也不为过·繁华喧嚣间,无论是寻常百姓家,江湖帮派中,还是隐于世间的隐阁,皆被渲染上了一层凡尘的殷红。
毕竟是二月的天气,他懒得说话,蜷缩在暖炉旁边,分外静谧·在这天气里,就连平日里较为活泼的暮衫也懒得说上话··涂着朱漆的门,被人推开了·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者,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旁的暮衫冷着声音,“暮衫拜见阁主·”行了个礼后,便退了下去··月秦楼紧紧搂住怀里的红衣公子,放温柔了声音,对着他道:“这些日子叫你受苦了,原本就是我不大对的。
邀,新的一年来了,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回来吧,我的邀·”·他扯动嘴角,却将一个笑容演绎得如此无奈如此痛苦,但这些隐藏在月秦楼的肩膀前,无人看得见。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什么··“好·”·邀星楼是隐阁最高的阁楼,在那古老神秘的九重宝塔之上,一蓝一白两人并肩站立着··那穿深蓝色华服的男子轻轻搂过身边白袍少年,看不得二人姿色如何,但是这气质,却是百里难挑一的。
毕竟是二月的寒风灌入衣袖之中,白衣少年郎略冷,打了个寒战,一双流目好奇打量着宛如天上的繁荣·身边的男子轻柔地搂住他,像是对待一件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城围内外,灯火通明·俨然一派盛世繁华模样··无数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坠落,冷彻··一声一声响声在耳畔回荡,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场盛景,像是怕响似的,缩进了一旁人的怀中。
对于这响声,他未曾有过一丝惧意,做出这幅姿态只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做过··浅浅的余光照在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投下几分阴影·他依偎在那人怀中,轻轻笑着。
曾经……·那又何妨·如今,我与他并肩邀星楼上,共赏锦瑟年华,九州万里··以后,也会是我··恍若明昼一般的火光照亮夜·他怔怔看向远处,心底一片死寂。
——永结同心··那么,月秦楼,究竟你想和谁永结同心呢·他在他的怀里害羞似的笑着,月秦楼终究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挣扎··低头,轻轻将头埋与少年玉一般的脖颈中,低声道,暖暖的热气带些痒意,呼在少年身上,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会陪着你,看烟花盛世·”·少年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是盈盈落下,反射出烟花的绚烂,湿润了唇际··他再也不管什么,紧紧抱住身边的人,含着泪水酸涩的丹唇轻轻碰了上去。
再也不要分开了……不好么·那一刻,我终于在你的眸子里,看到了属于我的倒影··作者有话要说:·☆、烟华·惊澜·隐阁一向注重礼数,尽管在平日里行事隐晦,可是在这新年时节也不是萧条的。
四处张灯结彩,远远望去,一片红色在晨雾中朦胧可见,加之隐阁建筑古老神秘,叠叠掩掩更加一抹韵意··纯熙和夜纷为我换上了华美的白衣,月秦楼环着我的手臂,与我并肩走进笙歌夜舞的殿堂。
夜宴即将开始··月秦楼坐在最高处,脸上所有的温柔皆化为一种带着威严感的仁厚彬彬·我坐在他的旁边,手中的酒杯中弥漫这芬芳的诱惑··“秦淮呢其他五阁的人呢”·“回阁主,霜阁阁主抱恙在身,雪阁雨阁和雾阁阁主皆已在此,风阁阁主还在路上有些延误,望阁主见谅。”
月秦楼身边一个小厮走出来,我不大听得懂,但隐约觉得月秦楼脸色不大好··暮衫在我耳畔悄悄和我解释:“公子,阁主是隐阁最大的主子,而风霜雪雨雾五阁分别掌管其余的教务,在阁中的地位是极高的。
这五阁阁主的地位以风阁为尊,而以雾阁为末·这位风阁阁主月秦淮,是阁主的弟弟,二人自幼便感情热络……”·我似懂非懂,边听身边一个中年男子调笑道:“二哥可真不该封个霜阁阁主,我瞧着他应该去应妆楼去,那儿的美人儿更多,省得他天天在霜阁那一堆辣姑娘辣娘子之间被弄得‘身体抱恙’……”·他话音未落,一女子清傲的嗓音说道:“我看呐,二哥定是在霜阁吃了不痛快我们雾阁虽排名最后,但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也别有一番风韵呢”·“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点霜既然不来,便是没有福分喝本座在飞花谷存了几年的好酒了,让他慢慢醉死在温柔乡好了·”身边月秦楼轻描淡写一句话,很快激起了旁人的期待之情··“桓公子,阁主酿的酒,可也是一绝,更何况是在飞花谷这种风情养人的地方。
方才说话的是雪阁阁主,而那女阁主掌管的便是雾阁·霜阁阁主速来风流倜傥,可谓有些家喻户晓的意思·”·我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五阁阁主倒是各有千秋。
不过从方才月秦楼的眼色中来看,这五人远远不及表面上如此简单罢··“阁主,你可总算是带新人来了呢,可否赏我们个脸,一睹绝色”雨阁阁主调笑着,有些半梦半醒醉浮生的迷离。
我一怔,随即立刻转过身去,端正行了个礼··雨阁主看到我的脸后,细长半睁半合的双眸一下子睁得很大,“你……”·我笑笑,试图隐藏心酸。
“在下桓邀·各位阁主请多关照些·”·随后便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连月秦楼也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风阁阁主到——”·仿佛解脱了一般,我摊坐在座子上,没有了一丝兴趣。
月秦楼仿佛也和我一样,眼底是空白一般的迷惘··“秦淮来迟,还请哥哥恕罪·”·月秦淮和月秦楼虽是一母同胞,但两人气质全然不同,一个是深渊般的温柔沉静,一个则如觞觞曲水样潇洒脱尘。
月秦淮身后,一个黑衣人蒙着面,身侧配着一把长剑·看到他我觉得非常眼熟,熟悉的感觉让我极其不自在··他的眸光冷冷扫了我一眼,我忽然觉得,一种刻骨的寒意,穿心的哀凉在心底无声蔓延,渐渐将我吞没……·“在下相貌丑陋异常,恐扰了阁主们雅兴,便遮住容貌,望阁主批准。”
他的声音及其沙哑,沧桑间有一种恨意,有一丝无奈··月秦楼自然没有异议··黑衣人服侍着月秦淮就座后,目光打量着我,久久不肯收回·我对上他的眸子,他最终还了我一个冷笑,便再也不看我一眼。
系在舞姬踝腕上的银铃还在泠泠作响,古色铜炉中微微带有禅意的檀香早已被那奢靡柔美的甜蜜气息掩盖,屋内灯火通明,柔情似千丝万缕的蛛丝般缱绻缠绵,旖旎一片。
恰是这未央的夜晚,这胜似天上的笙歌夜舞,隐去多少杀意··我手中半杯酒在金盏中摇摇晃晃,幸而没有落下来··月秦楼略有醉意,繁杂的服饰既融合了西域的风情绕光,神秘风沙,也含着隐阁一向的简洁。
我看着杯酒中自己的倒影,脸颊已是染上了几分红晕,那双平日柔情绵绵的双眼也是半醉半迷离,倒着说不清的妩媚··月秦楼搂过我,在我额间极浅一吻,带着芬芳酒香在我耳畔细语着。
“邀,西域进贡了几件倒是不错的锦衣绸缎,我看着那件白色的很适合你心意呢,你一直想要那种缎子,往后做了衣服来我看一看·”·我浅笑着,半眯着眼睛,良久沉默。
忽然,阳错阴差间,我告诉他:“月秦楼,你知道么……我很喜欢红色,好喜欢好喜欢·我或许并不是最珍爱纯白色的,我觉得可能红色更适合我……你还不如给我红色的呢……”·他诧异。
他那一双细长的眸中惊异与痛苦交织··“邀……你开什么玩笑啊·你一直……一直都最喜欢白色了,不是么”他挣扎着,仿佛在逃避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看着他那双勾去我魂魄的眼眸,许是累了,也或者是倦了··我看着金盏中波澜起伏的美酒,半晌后,漫不经心地答:“是啊,桓邀一直最喜白色·方才那个说喜欢红色的人……只是一个笑话罢。”
他微笑着看着我,悄然松开了怀着我腰身的手臂,轻声从容地对我说:“那个笑话,还是要少出现的好·”·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笑意丝毫没有触及到眼底。
他的眼眸深处依旧没有一丝漩涡,令人心寒的无情··是啊,那个喜欢红色的人,一直都只是个笑话··那一剑,浮光掠影,晃得整个厅堂如同白昼一般光亮,让那柔柔的夜明珠发出的光失了色彩。
方才还在温柔乡红尘梦中打滚嬉笑的人们,早已失去了谈笑风生的能力,惊恐地如同被困住的愚蠢的猎物··那些舞姬歌姬,千般柔媚的身子颤抖着,缩到男人们身后,那涂抹着浓重妆容的脸庞煞白煞白的,如同一块没有光泽的玉。
·厮杀,绝杀··我看着眼前的血蜿蜒着,知道碰到我的足尖时,有一刹那的恍惚·就像一个人在快要死了的时候,发现以前的事情只是一场梦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我的这场梦,是时候收场了吧··“邀·”·月秦楼长身一跃,几式复杂的剑花凌空挽起,束着长发的玉冠早已经被几个藏在暗处的刺客弄碎。
我看着他在空中,青丝飞舞,衣袂翩然的样子,不由一笑··手一凉,拔出佩在腰间的蚀骨··我从来没有如此狠厉地杀过人,在认识月秦楼之后,我一味被束缚变成那个不染凡尘的如玉公子,但骨子里的那种狠厌是无法洗清的,只会在心底积存下来。
蚀骨想必很久未曾饮血,刀身泛着惨白的银光,血迹斑斑驳驳,顺着刀尖流下··“原来是‘蚀骨’呐·”·黑衣人的面目被遮盖,只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暴露在外。
月秦淮的侍卫·来不及去确认时,他的一剑横着切了下来,我急忙躲闪着·细看之下,他的佩剑与我的很像··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我猛然发觉,他的目的并不是我,而是……月秦楼。
那刺客的出手和剑法与我极其相似··月秦楼看着他,一瞬间很是惊讶与恍惚··也正是这一瞬……·我听见那把利剑刺入我骨血的声音··我感受到心肺被撕裂的痛苦。
我甚至可笑地觉得,那剑并没有直接刺入我的心房,而是偏了几分··最后的最后,在我昏迷之前,我看到血染红了我整个世界,染红了我的视线,也染红了月秦楼白玉似的脸。
生不如死的疼痛和无边无涯的黑暗终于将我困在其中··月秦楼笑着,那般温柔,昔日染过无数人血的玉手拂过我的耳畔,为我将几缕碎发别在耳后,温热的气息让我头脑发晕,他轻轻将唇吻住我,淡淡香气萦绕,似梦似幻。
“邀,我会陪着你,看盛世烟花……”·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那双浓墨渲染开似的眼眸凝视着我,那眼中清俊的人可是我·我溺毙在其中……在那只容下我一人的眼眸中……·好热。
好烫··我环顾四周,火海中看不清楚,只有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谁在那里哭,哭得那般悲切·那个瘦小的姑娘……可是暮衫她为何在哭在央倾阁,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啊……·嗯暮衫身边死去的男子是谁·好熟悉啊……·那个人……就是我啊。
可我为何死的时候身子如此瘦削为何我的脸……被划了那么长的一道痕·头疼得要命,只听见一个声音再告诉我:“哼,这位公子,阁主罚你永生禁闭于此。
不过是个替身儿,偏去惹了正主儿,还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呢”·啊月秦楼为何如此我可是做错什么了正主是谁,替身又是谁·好累。
那火,焚尽了所有·最后,我看见火烧着了半边天,而火中的人,却越来越朦胧,直到最后视线被火光灼伤··结束了··“公子,公子你可算醒了。”
暮衫的眼睛已经红肿不成样子,洋溢着遮盖不住的喜悦神色··原来……是梦啊··大梦浮生·仿佛刚才梦中的一切,都已经经历过了一遍,沧桑无奈之感油然而生。
“邀·”·月秦楼笑着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哦,我想起来了,新年的酒宴出现了刺客,而我替他当了一剑,差一点要了我的命··真是傻啊。
我爱这个男人,究竟爱到了什么地步··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不回去救他,如果他死了的话,我就可以逃出去了··可我哪有什么以前啊……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的过去,我的将来,都只属于月秦楼。
“邀,你好傻·”·我挣扎着起身,无奈太痛,白色的绷带上已经浸染了斑斑血迹,看起来非常吓人··月秦楼有些惊慌,赶忙将我安置好··“你以后不要这么傻,不要替我死,我会武功,懂得分寸。
我若是出了事,你也要好好活着·”他宠溺笑笑,将我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我想也没想就对他说:“你若是死了,我便去陪你好了。”
他很惊讶,我只好接着说:“你看你隐阁,如此多的银子,等将来下了阴曹地府,我可是还要来给你消财的哦,这样子,我不仅这辈子,下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你倒是聪明·”·“我向来聪明呀,其实,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陪着你·”·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檀木做的匣子,从镂空的花纹中可以看见一块温润水盈的白玉,没有一点瑕疵,只从中间的小孔中穿了一根黑色丝线,典雅美丽。
他伸手将玉拴在我脖子上,从起初的冰凉到后来温存暖意··“这是一块暖玉·你如今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这块玉便给你好了·”·他笑意渐浓,而我却无由地有一种伤感。
我伤好之后,伤口处留了个粉红色的疤痕,虽说在胸口上,但还是很显眼··月秦楼请来过很多名医为我除疤,却也是没什么效果··我想,或许每当我找到一点希望的时候,月秦楼总会亲手给我带来更多的绝望,这次也不例外。
“这一剑刺得极深,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了·隐阁阁主倒是有好性情,非要来将这疤痕除了去·我听外面侍从们说阁主有多疼爱桓公子,看来是假的吧,阁主若真珍惜他,又怎么嫌弃他的疤痕呢”·来者是一个及其年轻的女子,深紫色衣裙,黑色帷帽垂下来的轻纱掩住了面貌,她似是很好奇的样子,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接着,又听到她说,“桓公子还不是为了护你才这样的,可真是痴情人呢。”
旁观者清,也不过如此吧··月秦楼喜欢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桓邀,我都不想再想了,想多了,无异于空给自己找罪受··不过说不伤心,当然是自欺欺人。
“本座的事,谷主不必操心·”·那女子声音冷了下来,略有讽刺的意味:“这倒是·我墮花谷主花烬不敢说有什么通天本事,但这药啊毒啊,可也敢自诩天下无双。
我这里有瓶药,可以迅速愈合伤口·到时候,你叫人将这疤痕连同底下的一块肉一同切下来,然后趁着伤口还未感染的时候赶紧将这药撒上去,一定要快·”·她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放进月秦楼手中,施施然走了。
临走前,她回眸对我说:“这药品,是极疼的·”·我被人绑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隐阁最后的医师手中的刀子让我心寒··月秦楼就坐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邀,对不起,”他忽然对我说,“桓邀的身上,可是没有一块疤痕的·”·我笑了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我无法将你对桓邀的爱抢过来,那我就去做那个被你爱着的人好了。
我会变成桓邀的··不管以哪种姿态,那种容貌,我只求,能长伴君侧··迷药的作用是麻醉吧··可我还是好痛,痛得我几乎想哭出来··你可知道,月秦楼,那锐利的刀割下心尖上的血肉,是何等痛你又可知,这几刀,不敌你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来得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烟冷·复归·他的性子自那件事后冷了许多··央倾阁中再也看不到他小轩窗旁等待着那个人的身影··就连平日里最会说话的暮衫也变得沉默寡言。
她时常会看着那个白衣憔悴忧愁的影子,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有声叹息罢了··他偶尔看着死去的夕阳,会想一想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虽然自己给自己找了很多不痛快,但还是比现在好多了。
那一天,他与他并肩立于九重塔上,他说他陪着他,看烟花盛世·那一天,他打开了涂着朱漆的门,对他说在新的一年里,一定要好好的·那一天,在空无一人的桃树下,他执着他的手,把无比狠厉的剑锋舞得如春水般柔情。
那一天……·可那又有什么用··真正的桓邀回来了之后,这些便一文不值··那个男子,的确如他所想··翩翩君子,如玉温存·一袭白衣出尘,一双墨眸含情。
那发冠,是顶级的白玉,几缕青丝以一种很复杂很整齐的方法束了起来,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伤好之后,得到的第一个礼物··桓邀一挑眉,很是疑惑:“月秦楼,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与我长得如此相像”·月秦楼的一双凤眼中,只有他的影子,“邀,他的眼睛和你很像,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总要有个念想的。”
桓邀眉目间有些不喜,却更多的是高兴吧··“你莫不成是想要一个人替代我既然如此,我看来是不必要拼了命的赶回来了吧。
你当初说没了我,你会很伤心·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嘛·”·月秦楼看着一旁低着头的他,有些嫌弃··他嘴角噙了一丝笑,不等桓邀和月秦楼说话,“既然真正的桓公子安然无恙,那我便告辞了。”
他转身,没有人挽留过他··“既然邀不愿意见到你,你以后也就不要出现在邀面前了·本座可以允许你出隐阁,你也可以去娶喜欢的姑娘,从此你的生活,本座不会再过问……就当是,给你的弥补。
毕竟是你,陪着我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更何况我还欠着你一条命·”·白衣人停住了脚步··他在无声的寂静中,问了一句让月秦楼无言以对的话。
“若我不走呢”·他不在乎没有人回答他,接着说道:“我可以去哪里,月秦楼当初你为了将我变成桓邀,洗去了我所有的记忆。
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理解这种感受么我不知道我的家人身在何处,我不知道被篡改的事件中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可曾有爱一个人,像爱你一样可曾有一个人珍惜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眼睛已是红肿,却没有回首。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你任意剪裁,任意改变难道就是因为我的眼睛和他很像月秦楼,你凭什么这么做”·月秦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少年一直是乖顺的,会为了他做很多事情不求回报,也会为了他一句温柔的话高兴上好半天·这个少年……终究还是负了这个人··他嘶吼着,像一只绝望的野兽,困在牢笼中挣脱不得。
良久后,月秦楼听见白衣少年轻轻问着,·“我的家……究竟是哪里”·他回眸一笑,在夕阳的余晖下淡泊得像一个影子,孤寂得像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
“桓邀……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桓邀看着月秦楼惊讶内疚的神色,目光忽明忽暗,波光不定··他看着灰白的天空,冷寂的央倾阁中更显得灰暗。
他依旧透过轩窗,目光直直投向那个梦牵魂萦的地方··物是人非··“公子不要着凉了·”·暮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波涛中拉了回来。
打量着这个姑娘,已经不再是初见时豆蔻年华的青涩女孩子,已然出落成了窈窕淑女··“暮衫……”·他轻轻呢喃着,目光明明暗暗··“你可有喜欢的人”·“公子何出此言”·暮衫脸上飞快略过一丝羞怯,却很快恢复了常态。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我可以让你离开隐阁·我希望你能幸福,毕竟幸福这东西我这一生都要遥不可及了·”·“公子……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么”·白衣的他淡淡笑了。
修长的双手抚过少女的头顶,“暮衫,不要爱错了人·”·“我……就是因为爱错了人·”·“公子……”·“暮衫,谢谢你。”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公子……其实,我真的从很早就喜欢你了·哪怕将来公子要遭受更多的苦难,暮衫也愿意伴在公子左右,直到有一天……公子不要我了。”
·无怨无悔··那座宫殿,一切恰如往常··他执着一柄白伞,站在泼墨一半的大雨中,目光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看着雨中那静静矗立着的宫殿。
隐阁的总阁··月秦楼现在在干什么在那偌大而寂静的阁楼中,可有在他处理阁中事务的时候在一旁默默研磨可有人时不时提醒他去休息可有人在他累的时候端上精心准备好的点心和水·呵,一直有人做的。
以前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替一个人做的,替那个月秦楼爱的男人,那个叫桓邀的人··看来……真的不需要了呢··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那里。
每一条道路,早就走过千百遍了,街边的一草一木,早就熟记于心了··这座宫殿中……住着的人,可曾像他一般苦苦等待等着月秦楼处理完那繁复的公文后,来到这偏殿欢愉·他还记得,这里的风水秀美雅致,平日里月秦楼总喜欢和他在这里品茶下棋,不过是春夏秋冬,那一份不变的宁静使他沉醉。
可如今这里,却不再属于他··他执那柄伞,顺着寂静的走廊前行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来回忆中的美好麻醉自己··不对··他警觉眯起了眼睛,方才还恍惚的眼神变得狠辣。
毒的味道··他天生体质异常特殊,凡是稍有一些危害的粉末,可以在近距离中闻出异味,而无色无味的药粉,会觉得浑身发痒··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是他最大的本事,也是唯一特殊的天赋。
·桓邀·再往深,是桓邀的住所··桓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香粉·他的气质截然与白日里不同,翩翩君子已变成无情冷漠的主宰者。
桓邀身边的人……是应妆楼老板娘灯知··他见过一面的女人··“桓公子的心还是和以前一般狠·灯知佩服·桓公子当真下得去手杀死自己的爱人”·“月秦楼是我的敌人。
我桓知珩若不杀他,难报我家门之恨”·桓知珩……·桓邀·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香可是很特殊的。
月秦淮的心可比我狠,孪生兄长都如此对待·这香,只对两个人有效,一个是月秦楼,一个便是月秦淮·它会慢慢深入头脑,让人意志消沉,分不清真幻·”·“也难怪……月秦淮竟然是针对血统和体质单独做的香。”
“你不用担心月秦淮的技术·墮花谷主花烬若是称第一,那月秦淮定是第二·”·“墮花谷主花烬,不过就是一个妖怪罢了·”·男人还在屋里谈笑着,我头脑中空白一片。
待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来到月秦楼所在的宫殿前··我喘息着,一定要让他知道,他怎么……可以死啊··那时候,我下意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月秦楼相信的那个人,会是我……还是桓邀··侍卫闪着寒光的剑停在我身前··“你,你们……要做什么我要见月秦楼,放我过去”·那个侍卫脸上面无表情,动作仍没有停止,他开口,冷淡礼貌地对我说:“桓公子稍安勿躁。
隐阁上下,唯有桓邀公子可以直接见阁主,公子若是想见阁主,容属下禀报·”·我气结··桓邀……原来我昔日的特权,只是因为桓邀啊。
我顾不得这么多,抽出陪在腰侧的蚀骨,银光一现,我面前便再也不会有人阻挡··月秦楼见到我的时候很是诧异··他的目光凝聚着微微的责备,望向我的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那个侍卫被我杀了·”我说,“一个只会看眼色行事的人,不配服侍隐阁最尊贵的人·”·月秦楼看着我,语气略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好好在央倾阁中休息么若是桓邀看见了……”·“我问你,若是桓邀要害死你,你信么”·我没有胆子看他的眼神,我害怕看见那种冷冰冰或者厌恶的神色,只能强作镇定,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亲耳听见的,亲眼看见的,绝不会错。
灯知和桓邀在一起,想用风阁阁主月秦淮,就是你的弟弟提供的香药……”·左耳嗡鸣着,我看着丝丝鲜血从我耳畔流了出来,滴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染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左脸颊已是红肿,月秦楼对我说的话犹言在耳··“我凭什么信你·”·对啊,他凭什么信我··“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尽量给你。
但是你给我安分点·如果下次,下次你在如此诋毁邀的名誉,我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手软·”·我挣扎着起身,左耳基本上算是要废了·其实我有何必呢,早就料到会是如此的……其实我不过,不想看他被最爱的人欺骗,像当初我那样。
月秦楼的眉眼在阴影下无情无义,像一块长年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冰·从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我那个笑起来温柔的月秦楼,真的不在了·又或者说,月秦楼的温柔是给桓邀的,没有了桓邀的这个身份,我又能算什么,我有可曾……入过他的眼·“邀,你来了。”
桓邀看着我,我不禁失笑,同样是一袭白衣,他便是如此风姿出众……而我,却如斯狼狈不堪··“月秦楼,你在对他做什么”·桓邀淡淡瞥了我一眼,那是高处的人俯视时的怜悯,那是胜者回眸间的挑衅。
“邀,既然你也来了,便将此事做个了结罢·他说,你给我的安神香中有毒·”·月秦楼再也没有看我,桓邀淡淡扫了我一眼后,从身上拿出个盒子,“月秦楼,你若是有疑,便拿去查好了。”
“怎么会,邀,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桓邀淡淡一笑,随即将那盒子递给月秦楼旁边的侍卫,又叫人请来了隐阁的医者··过了些许时辰,那年迈医者温厚的嗓音缓缓说道:“……这味香中所含香料皆是极品,对安神极为有效。
且并无相克之说,即便是特殊体质的人,也不会有危害,实属温和的顶级香品·”·原来这只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的局·桓邀他……终究还是要除掉我了。
我笑了笑,真是傻啊,若是放到以前,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月秦楼背对着我,昔日里那无比温暖的拥抱只剩下岁月剪裁的一个背影,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呵……哈哈哈哈,”我笑起来,眼角不知何时流出了泪水,我想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个夜晚,见不到那个要和我一同看烟花盛世的男人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哈哈哈哈,是啊,我无话可说。
月秦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事到如今我别无他求,如果你还顾忌一些……情分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最喜欢什么东西,我以前长什么样子,我以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喃喃自语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清晰而又模糊·桓邀依旧笑得风度翩翩,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狭隘,月秦楼的面容冷峻而无情,这一切都好荒唐,明明是他们的一出戏,却要让我这个戏子来代替,我倾其所有换那一段没有结果的结果,而他们谈笑风生,在戏台下嘲笑着我的荒谬。
“你当时说,亲耳听见,亲眼看见·那好,如今你的左耳已经聋了,但既然你长着这双眼睛却还是看不清人,那要它还何用”眼前一痛,月秦楼不知何时飞出的刀片刺入我的双眼,刻骨铭心的痛呐。
“公子公子”在我彻底陷入黑暗前,暮衫那惊慌失措的脸映入我飘摇的视线·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了,她出落得很是清秀俊俏,若不是和我一样傻……应该会有一个好结果吧。
“虽说这几年来我一直不曾将你独立对待,但你一切锦衣玉食亭台楼阁皆是我所赐,我何曾亏待你什么你若是真心付出过感情,我的确负了你,我本想给你以补偿,但是——”·月秦楼的声音在耳边扩大着,对于一个失去光明的人来讲,或许还是声音更伤人。
“他日谁若是敢对桓邀半分不敬,休怪我不顾情义”·寂静的殿中,没有一个人敢有所动作··“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啊……”·那笑声及其突兀,凄怨地回荡在辉煌堆砌成的殿宇中,仿佛被囚困太久的亡灵,久久未曾消弭。
那在地上挣扎的白衣少年站起身来,挣脱一旁侍女的搀扶,走到月秦楼面前·紧闭的双眸中流淌出殷殷血液,苍白的面容隐忍而怨恨··“我做桓邀做得太久了,”他徐徐开口,嗓音浸染在岁月的长流中,空洞沧桑的声音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悲切。
“久到连我都开始以为自己就是桓邀了·今天,我想……再做一次自己·”·身侧那柄乌黑的古剑飞快抽出剑鞘,回转间的白光让他眼前一晃,所有人还来不及出声,那白衣少年以极快的速度用剑锋划过脸颊,力度重得可以听到骨骼受损的声音……·他重重将剑扔到月秦楼面前,“我一向喜欢美丽的东西……就算是输了,也是一样。
月秦楼,让我输得有尊严一点吧·”·“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桓邀,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囚犯·不过,我终于又可以变成自己了……”·“若他日,你被自己心爱之人背叛,请你不要后悔。”
“我哪里不如他……我不过是,输了一个曾经·”·那少年笑起来,雪白的衣衫染成了暗红,发丝散落在腰间,凌乱披散着,脸上,那紧闭的双眸源源不断有鲜血涌去,那一道伤疤,从眉间到下颚,贯穿全脸,皮肉翻开,露出受损的白骨。
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凄厉的笑声让人情不自禁落泪,闻者心伤,见者悲切··他支撑不了了,听着自己最爱的人带着那个人渐行渐远的声音,去向他去不了的彼岸,紧闭的双眼忍着剧痛睁开,早已失去焦距的墨瞳迷茫地试图追寻那个他最爱的人的身影,终于,两行血泪流过空洞的眼眸,划过唇畔,让唇角染上红色,他曾经最爱的红色。
再也看不到了……他再也看到自己唯一的光芒了,从此之后,他将孤独一人,囚禁在无边无涯黑暗的漩涡中,度过冰冷的余生··再也不会有神明来解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烟灭·业火·他长而细密的羽睫触碰到了那覆盖在双眼上的白绫,提醒着他这双眼睛的逝去·拿到狰狞的伤痕破坏了这张脸上所有的美丽,简单的处理使一条疤痕划过整张脸。
他双手勉强拿到身侧的白色帷帽,让那洁白色的垂纱掩盖住这张堪比地狱厉鬼的脸··左耳并没有聋,只不过是耳鸣得厉害··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过一丝缥缈的光,而追寻着那彼端的光芒,却没有看到路上的一根根利刺。
那刺包裹着他的心,只是稍稍的回忆,便是万千根刺一齐扎入··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痛得他鲜血淋漓··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一个很早以前他曾嘲笑过的故事。
尾生抱柱··……至死方休··那双黯然无光的眼眸,曾在几时眼波流转温柔注视这世界·那已失去光泽的青丝,曾在几时肆意飞扬如同墨色的绸缎·管他昔日种种,管他柔情款款,终将还是会湮灭在滔滔河水中,也终归在历史的尘埃中掩去所有的光芒。
月秦楼给他下达命令的那时起,他的落寞,便已成定局··他的余生,将在隐阁中度过,在隐阁最无人问津也是最与世隔绝的地方,像天边一丝云一样淡泊着,直至完全消失。
“既然相看两厌,就不要再见面了·罪囚夭,禁于隐阁逝妄楼,此生不复再见·”·这是月秦楼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出几年,逝妄楼中将多出一具白骨,无人知道他生前,曾是何等风光,也无人知晓他那世,曾历何等情殇。
“公子……”·最终留下来的人,是他此生中最对不起的姑娘··暮衫本可以从此别于江湖,但她还是执意留了下来··桓邀是夜纷的救命恩人,夜纷自然追随桓邀,做了他身边最得宠的侍卫。
纯熙在隐阁中无依无靠,只得和夜纷一同服侍桓邀··而以往的那些打杂的,早已经走的走散的散,自寻出路··树倒猢狲散,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一丝阳光从古旧木门的缝隙中投了进来·那白色的靴,踏在落了一些尘埃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那个人静静站立在床前··“桓邀……你来做什么可怜我还是嘲笑我”·良久的死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桓邀似乎是很不习惯这里的氛围,说话时语气平淡,床上的男子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他便像幼时背书时一般说道:“你没有名字,家境很是贫寒。
你有一个姐姐,在豆蔻年华做了一个有钱老爷的妾室,可惜她在十七岁那年就香消玉殒了·你的哥哥娶了当地的一个算是有些家境的女子,算是入赘吧,后来凭着口才封了个小官,但是因为过度的贪婪,现在过得很不好。
你还有一个妹妹,几年前跟着一个渔夫过日子,算是你们姐弟四人中过的最好的了·你被你父母卖去了应妆楼,在老板娘的调教下成为了应妆楼的魁首,赐名夭,‘桃花夭夭’的‘夭’。
再后来,你遇见了月秦楼·”桓邀顿了顿,眼神看向床上的那人,他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听一个故事·其实桓邀明白,他是个心死之人·“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别处流离,而你的那双眼睛像极了我,我初见你时也极为诧异。
后来月秦楼让人为你易了容,将你培养成我·最后的一切,你已经知道了·”·他并未有理会桓邀刚才说的那么多话··他开口,扯动了脸上的伤,立即有血渗了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只是因为可怜我”·“自然不是·”桓邀轻叹一口气,幽幽说着,“其实我很佩服你。
很多年前的我……也曾经像你一样,那样爱过一个人,不论身份不畏人言·可事后我发现,身在江湖,哪里有什么逍遥自在·”·“夭,你知道么,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桓邀。”
真是个遥远的称呼啊……他想着,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这次,或许是真的累了吧··“我不是桓邀。
那天我和灯知的话,虽然只是一个圈套,但我真正的名字,是桓知珩·桓邀是我的弟弟,正是因为桓邀这个身份我才能活下来,可是真正的桓邀……他当初为了让我能活下去,至死都没有戳破我的谎言,他死了……被我这个哥哥亲手害死了。”
“后来,他是以桓知珩的身份被埋的,而我一直以桓邀的身份活着,直到现在·”·“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管·一会儿暮衫该醒了,你要赶紧走,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爱不爱月秦楼”·“你这问题……真是好笑啊·”桓邀背过身躯,眼神闪烁,“我爱他。
一直都很爱·”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吐出那句“但我还是会杀他”··桓邀见那人迟迟没有回应,试探他,“你终于要放弃了”·“放弃”幽暗的光线下,他听到那微冷的声音带着淡淡讥讽,“我这一生,最讨厌别人和我抢东西,最恨别人抢走我的东西。
我不是没有尊严,我只是愿意为他舍去尊严,但是不代表我接受自己会输·”·他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会在这里安静地走到生命尽头·但是……来世,我会记住他的眉眼,在黄泉路上等他,在三途河畔寻他,在奈何桥边找他。
我这一世等不到他爱我,那我就等到来世;他若百年不爱我,我等百年;他若千年后不爱我,我便等他一千年·生生世世轮回彼岸,我会带着我的执念,等那一场只属于我们的邂逅。”
桓邀怔住了··何等的情深似海,尽管今生注定会是陌路人,却将筹码压到来世·呵,月秦楼,如果还有来世的话,当你见到等了你一世的故人的时候,你可还会如此负他如果有来世……你可还会以一个崭新的身份遇见我可还会如今生一般……·应该不会了吧。
你我都是比命中的劫,与其苦苦挣扎妄求着解脱,不如就此江湖一别两相忘··夭……再见了··如果有可能,我终归还是不愿意与你为敌。
但是,请你不要恨我,我了结月秦楼的生命,可能是砍断你与人世间最后的牵连,可对我来说,却是对宿命最好的洗洁··炽热的风拂过,卷起无数扬尘,引得他本身就欠安的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好热……这是在哪里啊……·梦吧·这个梦,好像做过很多次了,真的要成真了么·“公子公子你还好么公子你说话啊”身边的暮衫声音吓得变了调,她怕打着他的背,滚烫的泪水落在他脸颊上。
“暮衫……别拍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火烧着了木制的一切,肆意乱舞的火苗近在咫尺·“怎……么了我们要死了么……”·“公子……”她带着哭腔,一张年轻的脸上泪水纵横,“桓邀……叛变了。”
那句话让他如同临面被泼了凉水一般,冷得心中若寒冰··月……秦楼·他……还好么……·他忽然如同疯了一般,死死扒着那扇紧锁的门,指甲划出一道又一道划痕,浑身上下已经烧得滚烫,他依旧没有死心,像是闯过那扇木门,就可以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月秦楼……月,月秦楼……让我去见月秦楼”他的嗓子已被灼伤,发出的声音嘶哑异常,“求求你……让我去见他……”·他终于还是无奈,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光,瘫软坐在地上,看着火光里明晃晃的一切,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那个桃树下的公子,翩翩如玉,笑起来就醉了烟花……·仿佛在嗡鸣的左耳,又听到了那句,“夭……我会陪着你,看烟花盛世。”
一切历历在目,他不敢忘,也舍不得忘··那个人,可还会记起·眼前暮衫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个他最对不起的少女也会在这场火海中被夺去年轻美丽的生命么·他无奈笑笑,月秦楼,我这一生都输给了你,我从未后悔。
而你的一生,却被那个人骗走,你可曾有过一瞬的心殇·若你有,来世,就不要在让我这么痛了……·作者有话要说:尾生抱柱:·相传尾生与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
典出《庄子·盗跖》··尾生迁居梁地·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两人一见钟情,君子淑女,私订终身·但姑娘父母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为了追求爱情和幸福,姑娘决定背着父母私奔,随尾生回到曲阜老家去·那一天,两人约定在韩城外的一座木桥边会面,双双远走高飞·黄昏时分,尾生提前来到桥上等候。
不料,突然乌云密布,狂风怒吼,雷鸣电闪,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发,滚滚江水裹挟泥沙席卷而来,淹没了桥面,没过了尾生的膝盖··城外桥面,不见不散,尾生想起了与姑娘的信誓旦旦;四顾茫茫水世界,不见姑娘踪影。
但他寸步不离,死死抱着桥柱,终于被活活淹死·再说姑娘因为私奔念头泄露,被父母禁锢家中,不得脱身·后伺机夤夜逃出家门,冒雨来到城外桥边,此时洪水已渐渐退去。
姑娘看到紧抱桥柱而死的尾生,悲恸欲绝·她抱着尾生的尸体号啕大哭·阴阳相隔,生死一体,哭罢,便相拥纵身投入滚滚江中··摘自百度百科··☆、烟烬·未歇·我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步履匆忙,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我想我应该还是逃出去了··我逆着人流,却看不到尽头,远处一片朦胧,像晨雾一般··我抓住一个小孩子,问他:“阁主呢你看到月秦楼了么”·那孩子吓得不轻,甩开我的手就跑了。
我遇到一个女人,我依旧问她:“月秦楼呢你看到他了么”·那女子很是无奈,抽出手就走了··怎么会这样·我只能跟着人潮前进,路过了一条河,河中漂浮着白骨,流淌着鲜红的河水。
那里有一座桥,来往匆匆的人们赶上桥去,从那看不清眉目的女子手中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接着向前走去··我走到那女子面前,雾霭笼罩着她·她递给我一只碗,“喝了吧。”
喝什么·我没有顾及那么多,“月秦楼呢你看到月秦楼了么他还活着么”·她轻柔的声音很空灵,泛着淡淡悲伤,“赶快喝了吧,快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你见到他了你快告诉我,否则……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的”我想抓住她,却只是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我大惊,却听见那声音再度响起:“你真的要舍弃轮回么”·“我只想见月秦楼我要去见他”我着急得几乎想直接走过去,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女子。
“好,我让你去见他·你以后不要后悔·舍弃了轮回的灵魂哟,徘徊在生和死之间的孤魂呐,你将留滞世间,看透红尘纠纷,直至毁天灭地,魂飞魄散。”
她的素手在我额间轻轻一点,“你的执念……还是太深了·”·我忽然看见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便再也不顾一切向那清明奔去·足下一轻,仿若坠入了无底的漩涡……·我忘了,我不是,失明了么……为什么看得到这些……·我眼前清明。
我看到了……·那被焚烧的只剩下尸骸的房间里,那具男人的尸体只是还在紧紧抓着那门,而他身侧,依偎着暮衫的尸身··荒凉寂寥··他看着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哦,他现在,应该是一个漂泊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吧··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突然间,他看到自己的尸体里,月秦楼送给自己的玉还是完好无损,好似不久前的那场地狱业火只是它涅槃时的考验,让它更加光彩焕发。
他竟然触碰到了那块玉··他拿起那块玉,放在虚无的心口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暖流流过他的心里··这是月秦楼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他看着镜子里,依旧是一片虚无。
真是一块绝代的玉呢··他来不及做什么,悲戚地看了一眼死去的年华正妙的姑娘,匆匆赶去了月秦楼的地方··一路上,他头脑一片空白,看着昔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物,也觉得很陌生,仿佛自己从未了解过他们一样。
他看到了那个人,思念了一日又一日的人··桓邀呆呆傻傻坐在月秦楼身边,轻柔地抱着月秦楼的头,一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那柄利剑还沾染着鲜血,映照桓邀的眸子黯然无光。
他再也没有能力去想什么事情了,他紧紧抱住怀中那具还在流着温热的血的人,大颗大颗无泪的泪水划过脸庞,又酸又咸,沾湿了不复存在的衣襟··他想,再也没有人会分开我们了吧。
他就这样,用虚无的身子,为他挡住桓邀的人射过来的乱箭··他就这样抱着他爱的那个人,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地老天荒··就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灭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愿意和我交换一样东西么”·“我叫……幻夭·”·就算是在幻境中,我也想和你并肩观桃之夭夭。
“幻夭,你的那块玉,可以和我换么”·他转过头看着身后身穿深紫色衣服的绝色女子·“墮花谷主,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懒懒地说:“早就来了。
你叫我花烬就好·很早以前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聪明也特别傻的人,果不其然·我正是为了这块暖玉,可是玉认主,我必须要取得你的同意·”·“你要什么都可以……唯独它。”
“幻夭,你不是想和月秦楼在一起么不管在今后的那一世,我都可以帮你,我会算命,我可以为你算出你们二人的姻缘·”她偏头想了想,有认真地说:“人死的时候的样子,在你变成孤魂后是一样的,所以你现在……很吓人啊,我还可以为你恢复到幻夭的样貌,不是桓邀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墮花谷·”·幻夭沉默着··花烬有些绝望,“我很需要这块玉,如果你就这么不想输的话,我甚至可以……为你逆天实行上古禁术。
虽说人的命格无法改变,但是世事轮回,我都会保证你在墮花谷安然无缺,知道你等到那个人爱你为止·你不缺时间,你只是,缺机会·”·他愣了半晌。
良久后,他递过那块玉,放在艳绝天下的美人手中,“好·”·而一千年后,星辰宿变,而那一场亘古未有过的情结,终于在那月夜的迷城中,缓缓敲醒了钟鸣……·作者有话要说:烟花冷部分就此完结。
第三部分浮生换将讲述幻夭的双生如索涂发生的事情··此外,人称比较乱,有的部分是第三人称,有的则是第一人称,但都是围绕夭和月秦楼发展的··☆、前言·我这一生,活得真是荒唐。
我做他挚爱的替代,做了十几年,后来真正的他回来了,我连死都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曾见故人归 by 浮光如许】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