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故人归 by 浮光如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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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见故人归 by 浮光如许(2)
·再后来,我竟然被自己的替身替代了··大概,我真的没有活着的意义了·我究竟是以谁的身份存在着·灰飞烟灭,也好了··作者有话要说:·☆、换·旧时人·幻夭懒懒坐在木椅上,漆黑如墨的长发蜿蜒垂下,发梢处不经意间沾染了尘埃。
他单手抬起,修长的手指长而锐利指甲上涂着丹蔻,拾起洁白无瑕的白玉茶杯,给人迥异的感觉··那杯中的茶水已经微凉,他却毫不在意,像是品尽天下美酒班一饮而尽,茶香还在唇齿间流连。
他那双又长又细的双眼上暗红色的妆显得极为魅惑,长长的羽睫投下的阴影渐渐缩小,那双眼忽然睁开,墨绿瞳孔在眼眶中打转,深处流露出的警觉如同危险野兽般教人心寒。
“出来吧·”·他对着面前朦胧的晨雾说道··对着那虚无说道··在幻夭眼前,一个清秀的人影渐渐定格·那双如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流露出无法掩去的悲伤。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幻夭啊··而自己,不过是动用了上古禁术后凭空造出的人,只是那个真正的幻夭的双生罢了··真正的幻夭,早已经在一年前复活穆斜的仪式上死去了。
而他的使命,则是以幻夭的身份,替他陪在伏月教教王——索涂身边··“他……爱你么·”·幻夭在自己面前坐下来,他听到耳畔传来那空灵迷茫地声音。
“我没有心,不知道情爱为何物·我无法去爱他,但是,如果说放纵和宠溺也算是爱的话,可能索涂是爱我的,也是爱你的·”·索涂爱的到底是谁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是幻夭,或许是他的双生,但是这两个人,不都是幻夭么·他还记得在自己被用禁术制造出来前,幻夭曾随他说,“我想赢一次,我想让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我。”
他不知道幻夭到底算不算是赢了··“那根本不算是爱吧……只是弥补内疚罢了·”他听到虚空中传来那人的回答··他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很特殊,就像……就像天底下,只有我有一个人的影子。”
很久很久,他未曾听到那人的回应·就在他认为那个只剩下魂魄的真正的幻夭已经走了的时候,他又听见了那个嗓音··“索涂也好,月秦楼也罢,都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
索涂他心里,其实有两个人,哪个都放不开舍不下·可若真要牺牲一个的话,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不幸的人·”他停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不过现在,他心里的天平倒下了另一边。
你说得很对,他眼中只有你·我想,与其看几年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的双生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不如早些将这魂魄从六界中抹去·”·“其实……我挺想在和他并肩看桃之夭夭的,哪怕是在幻境中。”
“从今天起,茫茫天地间再也不会有我存在过的一丝烙痕·我的魂魄……将被红尘紫陌的风湮灭散去·”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活得太久了,看过太多风景,却未能留住心底最在乎的一片净土。
或许将来无边天上的哪朵白云,繁星星海中哪丝星光,就将会是我最终的归宿·”·他清俊的脸庞上浮出淡然的浅笑,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在清晨的薄雾中……·倚在木椅上的男子知道,从此之后,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谁都见不到他了。
他轻笑一声,叹一口气,将白玉杯中的茶水蓄满·茶已经冰凉,顺着喉咙滑下,这次,他却尝到了那种难以下咽的苦涩··作者有话要说:·☆、幻·旧事冷·索涂的眼睛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细长的红光就像夜里蛰伏的猫,等待着最后一击。
他眯着眼睛,眼底映入枕边少年安静的睡颜,少了那份红尘的魅惑,却更多是一个年少人应有的纯真祥和··这样的人……怎么下得去手·他本可以准确抓住幻夭脖子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索涂已经不记得何时对这个少年动心的·那一晚,他盛放在黑夜中的红衣,散落的青丝,像是从月亮中来到尘世间的异客·从一刹那惊艳所有人的芳华,让这个仿佛幽莲的倾城少年郎的模样印刻在心里。
他知道,魅惑人心的只是少年的外表,而他的内心……却无法读懂·那是一种亘古的孤独苍凉,伪装在一张只会勾去别人魂魄的绝色面皮下面,暗自哭泣。
明明那般有才华,明明看得懂人心叵测,连月祭司都为他屈尊,甚至……可以傲视群雄··他不明白,幻夭就像一个迷,突兀闯进了他的生活··他一直觉得自己最爱穆斜,而幻夭那个天命者,只是让穆斜活过来的一块垫脚石。
可是他错了··当他发现那个红衣少年化为白骨,然后被地狱烈火焚烧成为那飘渺的,他抓不住的白色粉末时,他一直坚持的信念动摇了,他几乎……有一种叫做后悔的感觉。
穆斜活过来后,他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高兴·相反,每次他看到穆斜的笑靥时,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红衣少年被束缚在祭台上,利箭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心房,在烈火的滚烫中曾经多少人渴望的身体化为粉末,顺着祭台上斑驳交杂的鲜血流下来……·从此他的生活中,没有了那只勾人的猫。
他想那只猫了··幸好,幻夭回来了··可是当他看到那双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墨绿色眸子里,少了往日炽热而真挚的光彩时,他慌了·他一直认为不会丢失的东西……没有了。
他开始怀疑,回来的那个少年,是不是他的猫··他的猫……丢了··回来的那只猫,只是一只保持着距离而没有真心的猫··他要杀死,杀死那只假冒的猫。
他抽出短刀,寒光像流星一般划过夜幕,划过他的视线··他眯起眼,等待着那把绝世利刃上再度沾满鲜血··“索涂·”·索涂大惊,发现不知何时起幻夭已经酥软靠在他的身上,暧昧的气息扑鼻而来。
他强迫自己自己清醒过来,一只手将幻夭的喉咙死死掐紧,冷硬地问那个还在对他笑的人,“你不是幻夭·你是谁”·幻夭风情万种的脸上笑意盎然。
他用修长的红酥手细细抚摸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细碎的音从嘴中吐出:“我是幻夭啊·”·索涂头脑发晕,就在他打算放开幻夭的时候,他听到幻夭俯下身子在他的耳畔轻轻说,“我是幻夭,一个只为了你存在的幻夭。”
索涂脑子空白一片·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你可真是贪心,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我很好奇,在你的心里,幻夭和穆斜孰重孰轻”·“真正的……幻夭呢”·那少年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边看着皎洁的月亮,“你来晚了。
真正的幻夭,已经没有了·”·“他……死了”·“不·”少年好看的嘴唇微张,勾起了索涂所有的喜悦,“灰飞烟灭。”
怎么会这样……·少年接着侃侃而谈:“而我,是他的双生·幻夭想陪在你身边,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等了你一千年。
你当初要他去救活你的穆斜,他伤心万分,去了墮花谷·”他的神色变化莫定,“墮花谷主施了上古禁术,让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与你相爱,以幻夭的身份与你一起活下去,而这个代价,是他的三魂七魄。”
“幻夭是你的故人,他曾经满腔爱意与你相见·可惜如今,这个故人走了·我可以替他去陪伴你,去做你们做过的所有事情,除了爱你·我本无心,不知情爱。
所以,那个独一无二的幻夭,连同他那份跨越岁月的感情,都随着这清风消散了·”·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索涂的双眼中仿佛失去了焦距一般空洞。
他看见那个少年临走前,回眸对他说:“七天后是他的头七,也是鬼节,午夜时分阴气最盛·”·“准备一套喜服,跟他说一句喜欢他,幻夭等这个,等了一千多年了。”
看着那少年翩然而去的背影,索涂木然点了点头,泪水顺着两腮流淌下来,落在地上··作者有话要说:·☆、唤·旧景殇·红色发带系住一缕一缕风中吹散的发丝,九头灵蛇的冠子被换成了成亲时的发冠。
九重红衣在夜的衬托下鲜红如血,却有着千帆过尽的繁华沧桑··索涂静静站在那里,一双红眸中暗藏慌乱··哀戚的音乐响起,寄托了阳间人的希望,在地狱中回唱,在幽冥间响彻,希望它能唤回那个即将在世界上失去最后的痕迹的人。
索涂在身边红衣少年的指引下,在那废旧已久的门前停下·尽管已经历尽时光的洗礼,正殿内景观依然完好无损,巧妙绘制的壁画已经开始脱落,但是那灵木做的房梁仍然挺拔如昨夕。
遥想当年,这里会是怎样一番辉煌··索涂抬头看了看隐在暗中的牌子··——“隐阁”两个字依旧清晰在目··幻夭,你的月秦楼,回来了。
你想不想,再来看他一面呢·隐隐冷冷的寒风吹过,吹起两边错落有致的亭阁边挂着的白绫与铜铃·那歌声,凄怨委婉,像是心灵的挽歌·索涂听到无数魑魅魍魉在耳边尽情地叫嚣,却独独听不到那朝思暮想的嗓音响起。
身后的轿子已经落下,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却不是婀娜羞怯的新娘··那是一件华美绝伦的喜服,凤冠霞帔,一针一线皆出自最好的工匠之手·那嫁衣被寒风吹起,层层宽大的裙摆在风中摇曳着,像是生长在地狱中的幽莲。
金色的凤凰欲在黑夜中展翅,艳绝的花朵凄美无双·而此时此刻,只是一件支在木架上的嫁衣,却显得单薄··“你原来如此恨我……至死不再相见么”·索涂喃喃自语着。
恍然间,一滴莹白清澈的水滴落下来,滑进索涂嘴里,那般咸涩,那般不甘,那般……欣喜··他惊讶转过身,发现那件如同精致工艺品的嫁衣里仿佛住进了一个人,宽舒柔软的衣袖随着那人的动作在黑夜中演绎出最优美的舞蹈,裙摆掀起优美的弧线,凤冠珠玉泠泠作响,仿若正衬得那人青丝如墨……·索涂面前,又看到了那个男子。
他眼中满是柔情,甜软冰冷的嘴唇碰了上来,却只是虚无··他看到那个男子柔柔笑着,仿佛是融化了寒冰的笑靥,却只能在这夜里渐渐淡去……直至,化为了清晨的薄雾。
那个红衣男子还在一旁看着,指尖触碰到那雾气时湿润了,咸咸的泪水··“这家伙……到底还是情深缘浅·故人,故人……”·他笑了笑,潇洒的背影与出生的朝阳融为一体,红色的衣衫隐在了天际。
索涂眼睛还定格了那人的笑容,未曾改变··他嘴角含笑,却已经泪流满面··他听到远处有人在叹息:·“曾见故人来,却负无缘债·”·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就此完结。
接下来会有三篇番外和一部外传,分别是关于桓邀,暮衫,花烬的··烟花冷部分出场非常少的纯熙和夜纷大家还有印象么外传是关于这两个人的。
如果有人看的话……谢谢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后记·红尘之巅,氤氲退,赤月照空妖影诡··碧落惊澜,烟火碎,怎堪相思寸成灰。
路末黄泉,卿无悔,再叹嗔痴千转回··情致忘川,繁星缀,舞尽彼岸花吐蕊··三途河畔,血衣绘,笑卿妄念旧时追··业火烈然,韶华褪,空忆逝人情殇醉。
挫骨成烟,幻梦坠,昔年曾见故人归·《伏月秘史·冶兮稚索涂篇》记载,伏月迷城第九任教王冶兮稚·索涂,十三稚龄登位,三十之年自请传位于其弟冶兮稚·穆斜,纵观教王穷生,无妻无嗣,独余一衣冠冢于桃树下,葬一袭红衣。
所葬之人无姓无名,碑上未有所注··索涂越来越喜欢喝酒··每次醉倒之后,他都是可以看见幻夭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月秦楼是怎样对待幻夭的,他只知道他的幻夭不在了。
即使是转世轮回,也再也找不到了··很好啊,他用生命教会了他什么是爱,他用离去教会了他何为情殇··“请问,忘川在哪里”·有一个男人,总是这样问着其他的人。
无论别人用如何的眼神对待他,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寻找那叫做忘川的地方··后来,渐渐的,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忘川。
忘川,是冥府和黄泉的间隔·忘川上奈何桥,桥头有孟婆·如果不愿喝孟婆汤,便要坠入忘川,忍受千年煎熬,再入轮回·那些魂魄会忘了一切,不知在等谁,不知在求什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千年之后,转世轮回忘了一切。
曾经,他用千年执念等不来他的情深,那么,他就来以千年煎熬,赎还他欠下的情债··作者有话要说:后记··部分摘自百度百科,忘川···☆、斩心殇·【番外?记桓知珩】·“知珩,你要防着月秦楼。”
这是爹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月秦楼有何可怕之处,不过是隐阁区区一个风阁阁主,哪里值得正阁主之位的爹害怕的·不说他只是一个小阁主,这江湖中堂堂隐阁,都是我爹的囊中之物。
我不明白,但是每每看着爹严肃的神情,只得敷衍着应了几句,随后便牵着桓邀的手,跑出去玩去了··桓邀是我的弟弟,是爹的养子,比我小了三岁·我爹只有我一个独子,但是后来由于我娘亲的逝世,爹也没有了流连花丛间的风流兴致。
偶然看见了一个身世极为凄楚的孩子,便带了回来,给我做玩伴··那就是桓邀··桓邀生得眉清目秀,性子也温柔,长大后定然是如玉君子·我很喜欢带着他出去玩,尽管他的话并不多,但他总会知道一些很有趣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桓邀从来不会向爹告状,偶尔东窗事发,他也会极力袒护我,拼命将罪名揽过来。
我经常以桓邀的身份出去,因为毕竟阁主的公子不能有丝毫损伤,但阁主的养子就不必这样严谨了,无伤大雅就好·我常常让桓邀呆在隐阁里,拿着代表他身份的玉牌,去隐阁外面。
可惜这样好的一个人,我没有珍惜··“你做什么”我有些恼怒,自己身下的马也受了惊吓,想必样子狼狈极了··我打量着罪魁祸首: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又细又长,一双眼睛凝视着你,仿佛三月桃花。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只是那一瞬的滞留,却倾了一世的痴念··他跨下马,幽蓝色的衣裳折射出波动的光,长发被风吹起,柔柔地拂过我的脸,立即浮现出一片红晕。
“在下隐阁月秦楼·今日马受了惊,不慎伤及公子,还望公子告知尊名,他日必当亲去府上赔罪·”·“我……我叫,我叫桓邀。”
我险些告诉他我的名字,心虚地捏了捏手中的玉牌,那是我早上与弟弟桓邀交换的,所以现在我桓邀的这个身份,完全没有人会怀疑··我不知道为了一个本该有提防心的人如此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希望我还可以见到他。
可他,不会将自己的真心告诉隐阁阁主的独子桓知珩的··“在下冒犯·原来,是阁主的养子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信口胡言道:“嗯……今天,我本来想去看桃花的,可如今我的马怕是惊着了,我可不可以……和你去……”·我早就已经慌了,又不知道该如何给方才那派胡言乱语收场,头低下来,甚至可以看见额头上的汗珠落下来。
“好啊·我正巧也要去源外寺赏桃花呢,既然公子也有此意,不妨一同去好了·”他依旧温柔得笑看着我··我对上他的眸子,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热感,“真的啊”·我跨上马的时候,腰后面一双有力的手轻柔地扶住我,被月秦楼碰到的地方,热得有些难受。
“桓公子,既然你我二人如此有缘,何必再如此恭敬相称呢你直接叫我名字吧·”·“月……月秦楼,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桓邀,叫邀就好,平日里哥哥和爹都是这么叫我的。”
风从我耳边掠过,我听着耳畔传来月秦楼的声音,心中无限满足··我想起了我娘亲,在她在世的时候,她会和我讲以前的故事··她笑着对我说:“你爹说过最好听的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呢,那个时候,他带我去赏桃花,他说‘桃之夭夭千余顷,不及伊人眸中情。
’”·我看着身侧的月秦楼,灿若烟霞的桃花树下,他的侧脸如此俊朗,被花香染上的暧昧挥之不去,我忽然有一刹那明白了爹对我娘说这话时的感觉··不慕万千花芳泽,惟愿长伴君身侧。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见过月秦楼,包括从小和我最亲的桓邀··我开始担心月秦楼会识破我的身份,如果他知道我骗,我根本不是桓邀而是桓知珩,他该如何,我又该如何·我毫无由来地开始反感桓邀,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是他。
我总在想着和月秦楼见面,可是我远远忘记了桓邀对我的依赖·每当桓邀来找我的时候,我万般不耐烦,如此粘人··我出去的时候总会把桓邀一个人放在隐阁,然后嘱咐他,要对别人说他是桓知珩。
隐阁中除了爹,再无人见过我和他的真实样貌·隐阁在江湖树敌不少,我和他的武艺又不是最高超的··“哥,马上就到上元节了·你陪我出去放花灯好不好”·我一惊,竟然时间过得如此快。
我敷衍着答应了桓邀,心中想着上元节时月秦楼会不会来找我··或许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思及此,心里竟有些不快··我快马加鞭到达月秦楼的府邸,他住的地方离隐阁总阁相差不远。
当我问他要不要同去时,他像往常一样答应得爽快··月秦淮也在,他笑嘻嘻地问我们,“哥,上元节你要是和桓公子过,很多姑娘可是会伤心的呦,毕竟她们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郎君,居然成了断袖……”·月秦淮一面做着鬼脸一面跑了出去。
月秦楼和月秦淮一母同胞,一个是深海般的沉稳,另一个则是阳光般的开朗·偶尔我去找月秦楼的时候,月秦淮是在的··他仿佛和月秦楼关系很好,也和我关系不错。
上元节,民间有情人最喜欢放花灯·如果花灯能漂到遥远的地方,就可以天长地久··深闺中的少女手中的莲花灯美轮美奂,柔和的烛光照亮了河水·她们年轻漂亮的脸颊上泛着绯红,娇羞低下头去,暗自祈祷着可以嫁得好郎君,白首不相离。
我静静地看着那盏花灯离我远去,在河上飘飘摇摇走远·我站起身来,踏上月秦楼坐的那叶小舟··月秦楼笑着递给我一份冒着热气的元宵,从身侧拿出一坛酒,对月而饮。
我漫不经心地吹着那元宵,装作不经意问他道:“喂,月秦楼,今天上元节,你可有喜欢的人啊”·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他闭上眼睛,然后对我说,“自然是有的。”
我心里一阵失落··我看着自己不知漂向何方的摇摇晃晃的花灯,强颜欢笑着,“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你和我出来,她不会生气么”·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想听见他的回答。
后知后觉我发现,他的右手游离在我的脸庞,靠近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和你很像……邀,你真是个笨蛋·”·他唇齿间的淡香还有意无意飘来,我就这样被他抱着,一股无名的火从身体内部烧起来,像是要烧掉我的五脏六腑……·炽热而难耐……·我暗暗意识到不妙,居然会这样,我推开了他,转身翻下河去。
那刺骨的寒冷微微熄灭了火苗,我的身子已经僵硬,忽然之间,落入了一个微暖的怀抱··水下的月秦楼发丝散开,拂过我的脸,他抱起我的身子,托起我的头,将唇送了过来。
那一丝丝的气融入我的嘴中,他的唇冰冷而柔软,那吻霸道绵长,而我,注定要这样迷失……·在那谧静的水下,没有了尘世的喧嚣,只剩下我和他,紧紧拥抱在彼此的身体,听见强有力的心跳声,温暖了四周的冷水。
我是凌晨时分回到隐阁的··月秦楼为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也确保了我不会受寒··腰部传来酸痛,我咬了咬牙··我看见我的央倾阁里,还在灯火通明。
我不顾疼痛,从软轿中下来,迫不及待打开了那扇门··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桓邀··他见到我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他飞快跑进我怀里,头抵着我的胸膛,“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我不解。
“哥哥,太好了……你总算是没事的,那就好·”·“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我不是一切都好好的么”·桓邀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愤怒。
“哥,你不是说要陪我在上元节放花灯么我四处都找不到你,哥,你到底去哪了”桓邀转过身,声音有些颤抖和失望。
猛然想起来,我答应桓邀去放花灯的,但是一心想着月秦楼,却将这事……·我慌乱对他解释,“我,有个朋友……约我去吃饭的,我我,我下次……”·“我知道了哥哥。
天色不早了,哥哥早些休息·”·桓邀转身欲离去,我听到他身边的一个侍女说,“桓公子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公子是养子又怎么样,公子不眠不休找了你一个晚上,桓公子你……”·桓邀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偏头看着我,说:“我早该知道的·哥哥其实在你心里,我没有那么重要·不是么”·在凌晨时分的曦光中,我看到桓邀的双眸泛红。
他,等了我一个晚上··那件事情惊动了爹·但是在桓邀的三言两语下瞒了过去,爹一向相信他··自此之后,桓邀没有像往日那样缠我,我们二人之间若有若无刻意隔着距离。
换要看我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份晦涩难猜的……伤感··我依然会和桓邀交换身份,用他的身份去和月秦楼玩,月秦楼也至今不知道我其实是隐阁阁主的独子桓知珩。
他对我很好,在我们确认了关系后,一直很幸福··我本来以为,以后的生活,会也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但是,江湖到底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哥,这匹马是我最好的一匹,你骑着它,赶紧跑”桓邀把手中的缰绳给我,急促说着,“阁主已经……不在了,哥,你是阁主最后的血脉,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活下去。”
我无法接受··我不明白,他们都在骗我,爹在骗我,桓邀在骗我,隐阁的所有人都在骗我……不可能的,对吧··可我却听见自己说:“月秦楼……为什么要这么做……”·“哥,”桓邀的眼神满足而悲哀,“月秦楼要杀死的人是桓知珩,还好哥哥你一直在他面前用的是我的身份。
哥哥,你必须记住,从今天起,我才是隐阁阁主的独生子桓知珩,你是阁主的养子桓邀·”·我被桓邀安置在马背上,他一抽鞭子,那马飞速奔跑了出去……·“哥哥你是我最爱的……哥哥,我愿意为你死,可是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这是桓邀最后对我说的话。
你不可以死……桓邀,你别死……·我在心里呐喊着·可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却只是在飞奔的马上看着桓邀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是的,两年后,月秦楼篡权起义,欲取我爹的阁主之位而代之·他杀死了爹身边所有的忠臣,杀死了霜雪雨雾其余四阁阁主·而我,却是桓邀拼死带出来的。
我看着隐阁,看着央倾阁,看着那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遍地血染·我害怕,桓邀的血也会溅在上面……·我害怕,我会失去那个一直缠着我的弟弟,那个可以算是我最后一个……亲人。
月秦楼……·我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月秦楼抱着我,像往日一样,仿佛还是昨天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变··我没有拒绝他,眼中却只剩下遍地的尸骨,触目的血红。
荒芜··这是隐阁啊,这是隐阁啊这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隐阁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桓……桓知珩呢我……我,哥哥……”·话刚出口的异客其,那个声音就在我脑海中叫嚣着。
你没用·你无能·你只能看着他,亲眼看着他们,用自己的尸骨累累为你开道,那条叫做活着的路··“邀,你不要伤心,他们如此对你,不值得你伤心。”
月秦楼还在我身后说着什么,我不顾一切推开了拦着我的卫士,我找到桓邀,我……我不想看到他为我死··我抱着怀里的他,那样瘦弱的骨子。
我有些心酸,这张脸,我从何时开始,就开始厌烦了我没多久没有好好看他他已经……长大了啊··“哥哥。”
桓邀对我说,他伸出苍白无力的手,擦去我眼角的泪··“你还记得,第一次,你带我偷跑出去玩,被阁主发现的时候……我替你受罚,我说了什么吗”·我语塞。
“是啊哥哥,你一定不记得了·没有关系,那些事情,有我帮你记得就够了·那时候,你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说,‘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哥哥,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亲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不愿做的,不屑做的,哪怕是……死。
’”·“哥哥,我一直都以为,我可以永远保护你的·”·我看着桓邀失去血色的唇,曾何时,那张嘴喋喋不休地在我失落的时候逗我笑可为什么……·“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你认识月秦楼。
哥哥,那年的上元节,你和他……去看花灯的吧他对所有人无情,却独独对你如此·哥哥……”·“你不要说了,桓邀,你一定要给我活着,管他什么上元节,我都会答应你……”·“不必了。”
他淡淡笑着,“哥哥你记住,你是隐阁最后的血统·你一定要活下去,今天死掉的人,是桓知珩,活下去的人,是桓邀·”·他挣扎着起身,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我的佩剑,“哥哥,‘穿心蚀骨’,这把是‘穿心’。
从你像个仙子那样出入在我生活的时候,我想,我会有一天伤心,从……爱上你的时候,穿心之痛,在你一两句的亲密话之间就可以消散无影·”·那一道极其晃眼的刀光闪过。
我抱着他轻软的身子,那么温暖,那么脆弱··那个一直缠着我的孩子,那个替我受责罚的少年,那个在上元节不眠不休等了我一夜的人……·他不在了。
我抱着他··哪怕那俊朗的容貌渐渐灰败,那美丽的双眸紧紧阖上,那温暖的话语不再响起……·“醒醒吧,醒醒啊……”·他哭泣着,我心里的影子在哭泣。
我至今耳边还响着他最后倒下时说的那句话,·“哥哥你要幸福,因为你的生命里有我的一份·”·幸福·他倒下时身体像一片飘落的花瓣,美得倾城,那何止是临死的败落。
我再也看不到那朵花了,因为它和桓邀,和以前的桓知珩一样,消失了··月秦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坐下来,双手扶住我的额头,让我贴在他的心口上。
我看着地上沾染着桓邀的血的剑,还是没有勇气再度举起它,刺向那人的心··“邀,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隐阁的规矩你也不知道,你为了桓知珩做了多少事情养子么那只是一个好听的幌子桓知珩身边以前有很多阁主的养子,但是不都是为了桓知珩死的么你知道自己和他长得一样,并非巧合。”
我不懂月秦楼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你只是桓知珩的垫脚石,你为他铺路·他不方便做的事情,你做,他需要铲除的敌人,你杀。
你为了什么啊,隐阁不是你的家·等桓知珩当上阁主后,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了”·“我承认我有野心,但我也想帮你啊,我不想看你死啊”·“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不愿做的,不屑做的,哪怕是……死。”
“哥哥,我一直都以为,我可以永远保护你的·”·“哥哥你要幸福,因为你的生命里有我的一份·”·为什么·那残垣断瓦,那血迹斑斑,像是台天大的闹剧,荒唐得可笑·“哈哈哈哈哈……”·我笑着,看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混杂了血的甜腥。
我推开了月秦楼,死死抱着怀中的人,管你是桓邀还是桓知珩,你给我醒醒,我命令你,醒醒啊你不是要保护我么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么你就这样扔掉你的主子你的主子,很伤心……·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为我付出的最多,最后失去最多的人还是你·凭什么你要替我承担那些东西·凭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凭什么不恨我·凭什么啊……·到头来,我一直被他保护得那么好,好到我几乎以为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与我无关,我在他不知如何艰辛的保护下,一次次打破他的底限,一次次为他惹麻烦,一次次对他生气……·更可气的是,他喜欢我,喜欢了十二年。
·我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桓邀的时候呢··他生得脸色苍白,瘦瘦小小的,大约比我小个两三岁·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带着胆怯和抗拒,怯生生躲在我爹身后面。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唉,你是谁啊”·“桓邀·”·“你就是爹给我的那个弟弟啊将来哥哥罩着你,谁欺负你,哥哥就叫人杀了他你长得真漂亮,跟个大姑娘似的。”
“谢谢……桓公子·”·“叫哥哥桓公子,下人才这么叫呢你可是我弟弟啊,我要宠一辈子罩着一辈子的弟弟啊”·“喂,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一定要只缠着我,不能去祸害姑娘。
你放心,哥哥我会一辈子宠着你的,谁对你不好,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罩着你”·“……好,哥哥·”·原来这句承诺,他守了十二年,直到他死去。
我要……宠着一辈子的人呐··我那剑尖对着他惊讶的眼睛··“月秦楼,我恨你·”·“我一无所有·那个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死了。”
“我活了十几年的隐阁,没了·”·“我恨你,此生不渝·”·我没有办法对他下手··我把穿心拿出剑鞘,斩断了脑后的长发,那声音比穿心还尖锐,硬生生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牵绊。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何为穿心之痛·”·“月秦楼,终有一日我还会回来·我要,要回我的东西·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啊。
我只不过,想要守护罢了……我不会再无能下去了,再也不会了·”·我看着他,仿佛隔了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将我们隔成了彼岸··风吹得无尽凄凉。
而月秦淮对着我,笑得意味不明··我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地方··我和月秦淮联手了··我的目的,是杀死月秦楼,为我的家报仇。
月秦淮想杀死他哥哥,为了隐阁阁主之位··权利啊,魔鬼一般的东西··我真正接受刺杀月秦楼是一天晚上··月秦淮端着我最爱吃的糕点,走到我面前,问我:“你要不要吃”·“不。”
“真的么”·“我说了我不吃·”·他端起盘子悠然而去··“你……拿走了”·“不然呢你不是不吃么”·“哦,那你那走吧。”
月秦淮回来,坐在我旁边,饶有兴趣地对我说:“桓知珩,你就是这一点……”·“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桓邀”·他淡淡地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桓邀是隐阁的,是你的一颗棋子,不会是如此骄傲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或许是太过骄傲,或许是犯贱·”·我刚想和他争辩,他根本没有给我机会。
“就好比这糕点,你明明想吃得不得了,却偏又装出这个样子,等着我来求你吃·你想要的东西,你从来不会不要面子去说,哪怕别人给你送到了面前,你还有百般挑剔一番,然后装作勉强的样子收下。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你不但要争,而且要不择手段地争,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觉悟,这才是隐阁阁主的独子应有的气魄”·“你不怕,我和你争么”·“自然不怕。”
月秦淮把我看得很透·他知道我会去争,无非是为了家仇·而我心本不在这里,等月秦楼死去的那日,便是我隐去江湖的时刻··我又想到了桓邀。
那个时候,我和他吵架,每次吵完架都是他端着我最爱的糕点向我赔罪·他会百般哄着我,怎么也赶不走··他很聪明呢,既让我得到了想吃的东西,还顾全了我的面子。
他保持了多年的温柔,却总被我不经意忽略掉··“哥哥,你想吃就和我说嘛,你想要的东西也说出来,这样子我才好去为你争啊·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哥哥争过来的”·可是桓邀想要的东西,他从来都不说,他从来都没有想去争·而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想要什么,那样卑贱的愿望,竟然一直没能实现。
他只想陪在我身边,哪怕是远远看着··那个少年和我以前几乎一模一样··我在月秦淮身侧当着侍卫,就在今天,我要去刺杀··那个少年,穿着白色的衣服,举止和我当年如出一撤,如果他能掩去眼底的哀伤。
我挥剑刺向月秦楼的那刻,我没有想到,他会冲上来··我没有杀死他,他像我以前一样,那样爱着一个人,即使是挫骨扬灰也在所不辞··我看着他的佩剑,‘蚀骨’。
他注定,会和我一样经历穿心蚀骨之痛··只因为,我和他,都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后来,我又回到了月秦楼身边··可是这一次,我却是为了杀死他而归来的。
我和月秦淮,还有应妆楼老板娘灯知设计了一场戏,一场为了除掉那个无辜少年的戏··他没有错,他只是太爱月秦楼了··我现在做梦,总是会梦见那个少年。
他的双眼已经毁了,脸颊被划花了,狰狞得根本不想一个正值韶华的男子··凄哀··最后,他的咒言,如雷贯耳··他走出我视线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何等的傲气,他的傲骨,谁都折不断。
但是困住他的,只是他一往情深的爱,将他束缚在牢笼里,永远不得翻身··我杀死月秦楼的时候,看着还在滴血的利剑,心中茫然一片··我刺向他的时候,双手竟没有一丝的颤抖,冷静得让我自己心寒。
什么时候,我竟无情至此··我无声笑着,泪水却在流不出干涸的眼眶··这是我想要的么·我想要的,明明是普通人家都唾手可得的。
我想要的,无非是桓邀,爹,和家都在,而月秦楼,也是那个和我纵马饮酒的情郎··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月秦淮登位前夕,我悄悄走了。
·江湖么权利么·我离开了隐阁,离开了江湖·那里有太多我的悲欢离合,就好像是大梦浮生一般,我竟然觉得什么都没有变,都原来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那些方才还光鲜的人影,转瞬即逝,就像手掌中流走的沙子··江湖催人老··我茫然走着,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事实上,去哪里都无所谓了,无论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早就弄丢了我整个世界··【初涉江湖少年郎,情爱无常斩心殇·】·作者有话要说:·☆、暮色晚·【番外记暮衫】·我踩着地上的积雪·看着面前富贵堂皇的楼阁,上面的字写得大大的,可我并不认识。
这里大概就是城里最繁华的青楼了吧··我听过很多人说到这里时,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向往而感叹的神色·我知道这里的人是干什么的,但我想,即使是那样的活,也比我现在好。
我们一家,皆是乞丐,以乞讨为生·爹娘讨来的钱,多半交了乞丐中的老大,其余的,只能合计着过日子,还要养着还在襁褓中的弟弟··这里应该是应妆楼吧。
这种地方,我连看上一眼都是奢侈··没有等那些人来赶我,我便急匆匆地跑开··今天又是没有一点收获··如今江湖动荡,大家心里都惶惶恐恐的,哪有心情去施舍一个小乞丐呢我在风中漫无目地走着,渐渐走到了一个林子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子,虽然公子早已经不记得了··他着红衣,在幽绿色的林子里面翩然武动,像一只血色的蝴蝶,又想是缓缓绽放的红莲,美得惊心动魄··我看着他,他的舞姿自是无声的倾诉,在幽寂的夜晚,悄然在释放着自己的光芒,舞尽一世繁华悲凉。
“你是谁”·他的语调偏高,有一丝柔,却因为刚才的舞蹈,略微沙哑··“我我只是一个小乞丐。
我看见你跳舞,好漂亮,可是你好像并不开心的样子·”·他的容貌在月光下分外美丽,像是从月亮中来到人世间的谪仙··“我是应妆楼的人。
我叫夭·”·“应妆楼是那个很大很多人去的应妆楼么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被家人卖到这里来了。
我逃不掉了,等我当上魁首,我会被他们炒到很高的价格,然后穿上最奢美的衣服,被送到那个买我的人的床上·”·他的脸上隐隐有不甘和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奈。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不是的·”·在他看着我的惊异的目光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虽然有些东西你生来就无法选择,但你可以试着改变。
比如说,我生来就要乞讨,冬天看着别人家的千金小姐穿着华丽的绫罗,我只能光着脚穿最破烂的衣服,别人家的少爷公子喝最烈的酒,吃有名的菜,我只求能填饱肚子·但是,我可以用最寒冷的雪来温暖自己,可以去尝试着吃果子。
你虽然会遭遇如此不幸,但是你学会了很多东西之后,可以再找良人啊,你保不住的清白,就像我从未拥有过的金钱,总要舍去一些东西去换取其他的啊·”·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在冷场了很久之后,他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暮衫,那是以前一个小姐施舍我的时候随口起的,我爹娘说这个名字沾了贵气,就一直这么叫我了。”
“暮衫,挺好的·将来我成了魁首后,回去找你的·”他仰头看了看月亮,“我喜欢跳舞,也只是我宣泄的方式罢了·以前只有月亮星星和着满林子的树陪着我,你愿意和我说话,我很高兴。”
我低着头,他的声音是那般动听,在林子里回荡着,像暗夜中独自婉转歌唱的鸟··“这个拿去吧,反正我不需要·以后有时间就过来找我吧,我不会等你,你若是来了,我也不会赶你走。
不过,我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了·”·他给了我很多碎金子,但我最高兴的并不是这些钱,我只是觉得,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他,我很期待··后来的几天,我都去找他了。
但是,江湖无常,江湖第一神秘的派别,隐阁,在一场内乱中损失了很多人·为了保持人数的均衡,隐阁打算培养一批新人·从孤儿中挑选,竟然也轮上了我。
隐阁给了我爹娘一笔钱,虽然娘在我临走前还是哭哭啼啼的,但我觉得这样,对谁都很好··我不知道夭过得怎么样了·但我一直在隐阁努力着,为了改变自己,更为了让一个更好的自己与他相遇。
然而,我还是遇见他了,但是,是在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境下··他是阁主的人··他不再记得我了··我在暗中知道一切,包括阁主最爱的人是桓邀公子,包括他的容貌并非是被剑气所伤,而是被阁主强行篡改,按照桓邀公子的样子,也包括,他爱的阁主,从来没有真心对待他。
他想知道的一切我都知道·他记不起所有了,但我记得··我不想和他说,说起那个让他受苦的家庭··即使他没有被人洗去记忆,他也不见得会记得我了。
我毕竟只是他生命中匆匆一位过客,我是他戏台上的龙套,演着我生命中最精彩的一出折子戏,而他的戏,从来不会有我的涉及··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但我没有告诉他,我只是希望他幸福,哪怕这幸福只是虚假的。
我极其恍惚看着窗子外的情景,不禁想到了公子的笑,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清澈··我好久都没有看过公子笑了··真正打碎公子笑容的人,正是阁主··原因只有一个,真正的桓公子回来了。
真人来了,谁还会去关心一个替身的死活,永远都是这样子的··公子的眼睛已经废了,耳朵也不太好,脸上的那道伤疤异常狰狞·他有的时候会穿上以前最喜欢穿的红衣,然后唱着轻柔却破碎的歌,茫茫然地笑着。
那是,近乎于绝望和幻觉之间的笑··我忽然很想哭·我又想到了不知几年前,在寂静树林中的惊鸿一瞥,看到了那个宛若幽莲绽放般的倾城舞姿,那个傲气张狂并存的红衣少年。
公子对我说过,我爱错了人··可是我不后悔·事到如今,我不在乎自己还会活多久,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希望,能在公子身后陪着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而这一切的因果,早在那一晚就注定了··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在他的舞姿里看到了什么,原来,我看到了自己的心··纵然公子的身体再也无法起舞,纵然我最美好的锦瑟华年将会在逝妄楼中悄然流逝,但我从来不知道后悔。
桓公子的叛变,是众人始料不及也是无法挣脱的··我看着逝妄楼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着,便知道今天实属在劫难逃·我没有希望任何人来救我,我只是想着,一切都该结束了。
阁主对谁都无情,公子也非例外,他只对一个人是真··如果说阁主对待公子,就像是一生中的劫,那阁主对桓邀,真是世间最好的情郎·只是可惜,他竟然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这就是报应吧,凡事皆有因果,纵然是江湖第一阁的隐阁阁主,也逃不过宿命··我看着那具被烈火燃烧焚尽的尸身,曾经是何等艳绝天下,也没能逃过浮生这一劫。
我紧紧拥着怀里滚烫的尸骨,就像是拥抱着我整个世界·那一刻,我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公子,公子……我就来陪你……”·我不会让你走丢了,永远。
你告诉过我,不要说永远,世界上没有永远·可是我觉得,这一刻,算不算是对我来讲的地老天荒·我的永远,不过是在你死后,我还可以陪着你。
只要你愿意,哪怕是幽冥鬼界,我也会在你的身前,为你挡去所有的伤痛··以前没有人护着你,那么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如果轮回后我们仍能相遇,我别无他求,只是希望你还可以记起我的模样。
【日落月初暮色晚,有女窈窕浣轻衫·】·作者有话要说:·☆、千世尽·【番外记花烬】·曼珠沙华,是开在死亡彼岸的花··我本是无心人,却还有情。
我是墮花谷中最妖的一朵花·成了墮花谷主,我不知道可以干什么·我最会用毒,这是天性,也是注定··每当有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只想听他们讲故事,讲尘世间的悲欢离合,繁华哀凉。
故事听得多了,我依旧没有感觉·我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知道·世间多少英雄,试问谁能做到逍遥自在唯有我等无心者·梦里的时候,我总还是会梦见他。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我之所以能成仙做妖,全是托了那人的福·他,用千年的沉睡,万年的寂灭,换来了我尘世间的逍遥··叶骨,可是说是我的双生,也可以说是我的命敌。
我的毒,世间无人能解,唯有他·而他的药,可治百病,却唯独压不过我的毒··我们就像是站在彼岸的故人一般,明明是那般的亲密无间,却还是遥不可及。
泣玉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泣玉的声音很好听,在他永远沉睡前,他用最后的时光将自己的一魄封入了笛中··我不懂他对我的感情,亦如他不曾了解过我。
明明是天敌,他总在帮我,我也没有害过他··后来,我见到了那个人··幻夭讲的故事,是我听过最荒唐也是最刻骨的··一往而深的感情,果然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
我没有帮他,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罢了,为了他的报酬,我给他举行了千古禁术··幻夭离去的时候,我笑着,这下墮花谷,终于又清静了··昔日那些举杯共饮的人,来去匆匆,杯盏交错的功夫,流年暗换,故人不再。
我想我以后是见不到幻夭了··终于,我有时间来回味自己发生过做过的一切了··我喝了一盏酒,滚烫刺激的味道还在喉咙中徜徉,泣玉在我唇边吹响,喑哑的声音回荡在只有我一人的墮花谷里,显得异常曲回。
管它浮生几许,不过是一场醉,醉过之后,红尘陌路,饮下那孟婆汤,昔日在花前月下感人的山盟海誓便和那汤一起,永远消失在无边的轮回里,渺渺茫茫的命数,谁都看不清。
我曾经见过那些执意停留在忘川河水边等待的人·他们早就忘了要等谁,为什么要等他,却还是凭着那尘世间的执念熬过千年,等待着那最开始也是结束的轮回之路。
纵然是心爱得刻骨铭心的人从自己眼前走过,他们也认不出来··尘世间管这种东西叫做,“错过”··可我更喜欢,叫它“无缘”。
坠入忘川的人,是少了一魂一魄的人·因为他们那残留的魂魄,还带着今生主人无法平的执念和怨恨,孤独地替主人在人世间寻找着前世至死不愿忘记的人··我听着那些人的故事,真真假假,哭哭笑笑的。
我终归还是无心啊,不过,我觉得无心,是对我最大的保护··花烬,燃烧自己,换取谁在世间遨游的权利·我闭上眼睛,将泣玉打碎,看着那缕轻烟越升越高。
幻夭给我的暖玉也有了作用,让我的手心里越来越滚烫,直到玉的表皮碎裂,燃烧了绚烂的光··我笑了笑,觉得身体越来越乏力··叶骨,回来吧··如今轮到我了,我会用千万年的时光,护你在世间的平安。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忘记悲苦的极乐世界·彼岸有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烂绯红·见此花者,恶自去除,名为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
彼岸花,开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开叶逝,叶生花谢,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不得见,独自彼岸……·在时间的孤立国度里,我的身子越来越轻,我想,这一次沉睡,醒来时又会是怎么样呢……·彼岸彼岸,唯汝之岸。
【笛声泣玉本无心,千世浮生彼时尽·】·作者有话要说:·☆、谁人凄怨白骨埋·“白公子……”·身边的女子生得极其古艳,几缕黑发碎落在耳畔,锦绣绫罗有意无意向下滑去,露出少女素白的腰身……·身边的男子接过那酒盏,一饮而尽。
萎靡双眼迷离遥远,薄唇微张,姿色竟毫不输应妆楼花魁千姬··不过是略然一瞥,她便失了神·那般美丽的姿色……·他白衣墨发,竟没有丝毫不染凡尘的淡然,而是似谪仙般的欲醉情迷。
他轻呵一口气,指尖冰冷的温度触及女子下颚滑润的肌肤,饮一口最烈的酒,欺身压下去,将女子细碎诱惑的呻吟声堵在那饱满莹润的丹口··“嗯……”·青丝交结,铺满了三丈软红春帐宵,暧昧无限的娇柔声音中一夜的旖旎拉下了帷幕。
夜半时分,他突然惊醒·一双眼睛再睁开的一刹那竟然洗去了半醉迷离的恍惚,而是那般单纯,像一块没有经历过磨损的玉··身边的女子酥软靠在他胸口,红酥手若有若无环着他的腰。
他从身侧抽出一把匕首,银光一闪,手起刀落,一朵方才他还说这温存话的花在未有盛开前被人折断了花径··他没有再看她一眼,披上了名贵的白衣,下楼时随手撒了些银子。
看着明月清辉,他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晚·跨上那匹黑色的骏马,在月影翩跹的小路上越来越远,直到月华散去了他的踪迹··古旧的木屋中,绿竹随风摇曳的身影可以清晰地在墙壁上看到。
他猛然推开门,惊慌失措,“我回来……了·”·他最后一个音吐得极轻,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屋子里空无一人,那张简陋的木桌上,连刻痕都斑驳了,只留下尘埃,连同过往。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突然发现下雨了啊,雨水湿了他的发,他的衣··眼中好像已经是湿润了,他看着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以前总是这样的··他推开门后,可以看见那个人,手中端着一碗不知道热了几回却还是热气腾腾的面。
他会怯怯站在门口,踱步转圈··“你回来了,趁热吃了吧·”·听到这句话,他还是会跑进去,欢快地向他道歉撒娇··那个人会摸着他的头,虽然面色还是那样冷峻,可是眼里,分明只有温柔和幸福。
他像是没有了魂魄一样,跌跌撞撞走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可是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人会等他,只为让他吃上一碗面··他跪在桌子旁,发丝落在木桌上,沾满了灰尘。
那一袭名贵的白衣也会如此·他将头埋在衣袖里,肩膀颤抖着··幽静的竹林里回荡着他的哭声,那样后悔,那样悲痛··就像一个孩子,他丢了他的整个世界。
今天,是他的生辰··雨点斑斑驳驳击打着石碑··墓碑发去凄哀的响声,或许是土里的白骨还想去安慰一下他的少年,又或者是那墓主人,还想再说一次,“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谁家年少心算尽·昼影宫长公子白誉,自幼以出人的美色闻名江湖·这位白公子天生好相貌,墨发白衣,一双眼睛惊心动魄的美,乌黑的眼瞳深处好似一块天然的玉石未经雕琢。
仅仅是凭着这将来必倾绝天下的色,白誉长公子少年时被江湖人戏称“白面玉公子”··白誉的身世更是傲人·昼影宫在江湖算得上有头有脸,以行侠仗义颇得赞论。
白誉的爹白剑虞也是江湖人耳熟能详的逍遥剑客,浪迹天涯,他娘亲苏辞月是江南水乡出了名儿的大美人··白誉这名字起得很是考究·“白誉”谐音“白玉”,加之又有清白名誉的意味。
其实白誉还有一个小字,不过只有他娘亲苏辞月这样唤他,白纯熙··白誉这块被昼影宫的人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宝玉,在他十一岁前,干净得看不见一丝灰暗··我知道最近宫中出了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在也看不见爹明朗的笑容了··江湖人都觉得,我爹这个浪迹天涯的潇洒剑客,是被我娘困住的,实则不然,我爹,是被昼影宫宫主的位子困住的。
在很多年前,我娘亲的娘家人要的聘礼只有一份,就是昼影宫宫主夫人的位子·当时我爹没怎么想就答应了,等继承了昼影宫后,他才发现,自己与夫人儿子隐退江湖的梦再也实现不了了。
下一任宫主,是我··可我一点都不想当,每次看到爹为了宫中繁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我娘独自一人呆在房中感叹,本来豪爽的爹被江湖中的勾心斗角磨润了棱角时,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我的剑术不低,但是世人不会关注,因为他们只关注我的相貌会不会像预言中的那样倾国倾城··那天清早,我又和往日里一样,偷偷摸摸准备去逃出昼影宫去玩。
束桑和尺枫忽然跑了过来,束桑说:“公子,宫主说今日天气正好,正好公子可以出去踏踏青,公子一直都想出去,今天正好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了·”·束桑和尺枫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
束桑比我大三岁,是我的侍卫,平日里做事周全谨慎,尺枫是我的伴读·我还是比较喜欢束桑,尺枫虽好,但有时还是太罗嗦,束桑则不同··束桑打点好了一切。
我骑上马背,在昼影宫门口回首,竟然看到了爹·爹站得肃穆,身姿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他看着我,有几分难以形容的神色·他身上的那把剑,被精心磨过,剑鞘还泛着光泽,一股寒气从心底而生。
夕阳坠,暖黄色的光芒照在我们的身上,萎靡而温柔··我玩了一天,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候,若是再晚些,只怕会被爹说上一通··我恋恋不舍吃下最后一块糕点。
一抬眼,恰好看见束桑的侧脸,往日里的温柔被蒙上了一层灰··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一向喜欢对我说教的尺枫今天突然变得默然,而束桑却罕见地做事心不在焉的。
我走出了食馆,跨上马背准备会昼影宫的一刹那,尺枫忽然双膝跪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再也没有站起来··“喂,你要干什么啊起来啊”我莫名其妙,扶起尺枫时,却见他泪流满面,“你,你……怎么啦”·“公子……原本,原本宫主不让我们说的,可是……”·我心里没由来地发慌,爹从来不会瞒着我什么,即使是江湖上的一些不为人知的腥风血雨,“你都说了一半了,就赶紧说完啊我爹……我爹他说什么了”·“公子……不要再回昼影宫了。
昼影宫,不在了·”·“什么”·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堂堂昼影宫,怎么可能会这样·“隐阁来人了。
宫主……要故意支开公子啊我们昼影宫……哪里打得过隐阁啊……公子,你快逃吧,金钱细软,宫主早就有准备了,就连替身都已经找好了……公子……”·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昼影宫和隐阁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你别骗我”我死命摇晃着尺枫的肩膀,不想他再对我说一句话。
我把他拎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公子,走吧·不要再回去了·这是宫主和宫主夫人最后的吩咐了·”·我看着束桑他的脸,眼中的悲哀像针一样刺着我全身。
“你们都……骗我……”·我挣扎着逃离束桑温暖的怀抱,跌跌撞撞骑上马··“就算只这样……那又能怎么样。
我白誉,生是昼影宫长公子,死是昼影宫的鬼魂”我缓缓拔出腰侧的佩剑,心里出奇地平静,“大敌当前,若我白誉临阵脱逃,弃家于不顾,怎对得起爹娘十几年的养育怎对得起浴血搏杀的昼影宫人怎对得起养我十余载的家”·“尺枫,你一代弱书生,便拿了一些细软回家去吧,束桑……”·我话未说完,只觉得马上加了重量,回头,看见了束桑。
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如今昼影宫已沦为他人囊中之物·若公子执意……束桑,定当以死相护,保公子平安”·我来不及细想,马已经飞奔起来,束桑那滴泪落在我脸上,很烫,也很凉。
我推开一扇一扇宫门,昔日里金碧辉煌的天堂沦为蛮荒狼藉的地狱··我觉得人生都是恍惚的·那是我的爹么我那个行侠仗义几乎百战百胜的爹,现在只剩下残缺的半边身子。
那是我的娘么我那个温婉美丽从来都没有打骂过我的娘,现在衣衫凌乱,刚毅用三尺白绫逃脱了被人凌辱的身子··那我呢从高高在上的江湖第一贵公子跌落到了落荒而逃,都没来得及看上亲人的最后一眼·那个少年又是谁有着和我一样的脸,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为什么要替我死,他曾有过怎样的人生·江湖·原来,这就是爹常对我说的江湖。
残垣断瓦·乱尸陈横··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束桑凌厉的剑锋画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染红了桃花的花苞,好似盛开的桃花沾染上了这场浩劫一般。
“不”·我嘶吼着,眼睁睁地看着束桑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躯体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他喘着气,锋芒一闪,那个人倒下了。
我慌忙走到他身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不要……你不要死,我,你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束桑的身子软软到在我怀里,他的骨头硌得我心里更难受。
他的长发还在空中飞舞着,眼睛里是一片祥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即使是天大的困难,他不会……倒下的·可他是人啊,他是会死的人啊·“公子……”束桑艰难抬起手来,抹去了我眼角的泪珠。
“我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遇见了公子你啊,其实我,我还想一直陪着你……公子,你不要伤心,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几乎弱到让我听不见,可他坚持着,“我这一生,只愿意为公子而死。
其实,我一直都……”·那只手垂了下来··束桑啊,陪了我十年的束桑啊……哈哈哈,到底还是个傻子啊……·我这样抱着他,再也感受不到他心脏的跳动,他温和的鼻息,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凉了。
他死了··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不真实·我呆呆傻傻地抱着束桑的尸体,那个方才还替我挡去多少夺命剑的人··他的血凝固了·他的身体上不会再留下更多伤疤了。
他不会再被束缚了·他也不会……再叫我一声“公子”了··可是,他却连最后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我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可以骗自己,他是为了自己的责任去救我的,但我……害死了那个爱我的人··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斑驳粗糙的表面,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的黄昏,我躲在石头后面,玩着捉迷藏,爹在外面的花园里练剑,娘在阁楼中刺绣,尺枫还在为了功课四处找我,而束桑,在找到我后,笑得温柔满足……·回不去了。
“快点找哪里都要看”·石头后面有人在吵闹着,可我听不见,直到有个男人将我生生扔出去··“小子,你是谁”·“我……我叫白誉啊。”
我回答着他,嘶哑的喉咙中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白誉……哈哈哈,真不愧是江湖第一的白面玉公子,心眼也就是多叫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子替代,也幸亏阁主英明,瞧破了你们的诡计,叫我们来杀你……你爹也是死性子,非要和阁主闹翻了脸,你要是机灵点儿,跟着爷几个……”·我脑子里天旋地转,挣扎站起来,勉勉强强拔出了剑。
“不·你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束桑,毁了昼影宫……那我,就与你们一起去死好了”·我拼了命斩出一剑,费尽全身气力向其中一人刺去·那人一愣,随即竟跳了起来,凌空给了我一腿。
我捂着小腹,坚硬的石头贴在我的背上·我伸出手,却再也够不着那把剑··“小子有两下剑耍得也漂亮,可是真是个小白脸贵公子,花花枕头,剑弄得一点儿没用,只是个漂亮样式”·“你跟他瞎掰什么,就一小白脸,还死活一根筋,看也今天不教训死他……”·“哎,阁主说要弄死他,又没说怎么弄死他,看这模样……啧。”
“你这办法真不错,正好老子最近遇事不顺……”·我挣脱,却无奈敌不过他们,他们一个个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扯开我的衣服,接着,身上传来撕裂般的刺痛,痛得我鲜血淋漓。
醒来时,昏暗的天,阴冷的风··雨点打在我的额头上,身子上,让我浑浑噩噩的灵台清醒了不少·身上裹着凉软的泥,在这天气里竟感觉有些温暖··我从泥的束缚中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歪歪扭扭的墓碑,碑上没有刻任何字,使用最便宜的石头弄的,在大风中东倒西歪··零零乱乱的白骨陷进泥地里,有些上面还有未完全腐烂的肉,给黑暗中的夜鸦带来了食物。
乱尸岗··该侥幸么自己被那样对待后,错乱地被扔在了这里,阳错阴差地活了下来·还是该失望我已经失去了白玉般的灵魂,清白的名誉还是该恨……我为什么没有死。
可是有一个声音回答了我,那个声音告诉我:·“因为你不甘心·”·以前的一天在我和爹醉酒后,爹跟我说:“誉儿啊,将来若是有一天你走头无靠,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去找际焉……她是我信得住的人,不像昼影宫其他人那样,心里只有权和钱。”
际焉··昼影宫西堂主,原名季烟,后来被爹发现后,带到了宫中·际焉是个长得很绝色的女子,偏偏性子极冷,而她最擅长的……杀人和易容。
我不喜欢际焉··纵然是娘那般温婉的女子,也不是很愿意看到她·宫中上下全知道际焉最大的秘密,她喜欢我爹,她的救命恩人,昼影宫主白剑虞··可我现在,除了她,真的别无选择。
我一路上当过乞丐,要过钱,终于赶到了西堂··江湖人都在绘声绘色谈论着昼影宫的消亡·说来真是一个笑话,呵……·隐阁阁主月秦楼,钟情于前任阁主的养子桓邀,费尽心思讨他喜欢。
桓邀,说好听点儿是清高,说得难听点儿……就是蛮横·月秦楼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供着,可是偏偏桓邀看不上那些稀世珍宝·可他……看上了昼影宫的镇宫之宝——自双玉。
自双玉分两块,寒玉和暖玉,因缠绵拼合在一起犹如一体,是上古以来稀世古玉,得名自双··这两块玉,从来没有认过主·凡是佩戴过的人,几乎或大或小遭受过灾难,因而被困在匣子中。
可是到了昼影宫后,便一切安然无恙··桓邀不信,非要这两块玉··月秦楼找过爹·可这毕竟是镇宫之宝,爹死守着,不仅是这块玉,还是昼影宫的名誉。
可是桓邀不高兴··我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入隐阁阁主月秦楼的眼,更不知道月秦楼竟然会为了桓邀想要的生辰礼物,灭了昼影宫那么多人的性命··我好恨。
第一次恨人命的卑微··几千人的性命……竟抵不过一个人的欲望·凭什么·桓邀……带着那么多冤魂野鬼的寒玉呦,戴在你脖子上,就不怕他们来索命么你……还会快乐么呵……·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桓邀,待我归来之时,便是你的忌日·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不在了。
“你……让我进去·求……求你·”·多可笑啊,昔日里高高在上被保护得那么好的白面玉公子,居然会对区区一个下人说“求”。
“让他进来·”·那个声音响起来,还是那样骄傲冷冽··际焉深红色的宽大衣裙竟然比一旁的火焰还要明亮些,她画着华妆,头上珠玉旷世少有。
古艳而冷漠,像是画中勾人魂魄的艳鬼··她身后的宫殿宽广寂寥,暗夜勾勒出的色彩是幽暗的无底洞,是通往地狱的彼岸花道··昼影宫总部遇难时,其他四堂竟无一人前来支援。
江湖无常,终究是我把他们想得太过善良··“白郎……死了么”·我一贯听不得际焉对我爹的称呼,可是到如今,我竟然已经毫无反应。
“爹守着自双玉,战死·”·“哼,白郎都死了,苏辞月呢那个贤妻良母,可是生得如此婀娜啊……”·“娘自尽。”
“呵呵呵……真是对儿苦命鸳鸯,我际焉,还是没能拆散他们啊·”她整理着头发,看不出一丝的悲伤,眉眼却太过讽刺··“你果然是白公子,真的来了,我还真没想错。”
她背着我,“你觉得我奇怪么我这一生,最爱白郎,可他死了,我却没有表现出伤心·杀手……我杀过太多人了,他死了自然只是漠然。
白公子,你就不怕我杀死你么你可是我最恨的人的儿子啊·”·际焉的脾气,果然还是那般孤僻,捉摸不透··我也不怕什么,懒得瞒她,“自然不怕。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是真想杀我,我也打不过你,你要杀就杀好了,反正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和你爹一样,都是诚实得残忍的人·”·她的声音突然软了起来,魅惑而散惰。
“那么,白公子,你想要什么呢让我们帮你杀死桓邀和月秦楼还是想要锦衣玉食美人在怀的以前的纨绔公子的生活或者是……”·“我想要一张脸。”
我说··“啊难道你还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她还是笑着,却少了几分嘲讽··“仇人我可以自己杀。
我要活下去,我要凭着自己活下去·白面玉公子太显眼了,白誉这个名字也绝非默默无名·我必须要改造自己·”我慢慢抽出剑,“但我是白家的人,我不能叫白誉,我叫白纯熙,娘生前给我取的小字。”
剑光一闪,几道血痕浮现在我脸上,皮开肉绽··“你可真有魄力,不愧是白郎的儿子·”·她从怀中的匣子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我们开始吧。”
际焉手法异常娴熟,绝非几年可以练成的··“白纯熙,除了脸和身份,你还有一样东西要改变,就是你的心·你必须把表面打磨得像玉一样光滑,但是你的内心,必须如利剑棱角分明,尖锐锋利。
表面是用来骗人的,心,才是用来杀人的·”·我么心么·“你知道昼影宫真正的镇宫之宝是什么”她问。
我没有办法说话,却听见她自问自答,“是一本秘籍·昼影宫最开始是邪教,后来慢慢转正·‘通冥决’才是真正的江湖第一秘籍·最开始知道这本书的人就寥寥无几,到了我们这一辈,连白郎都很模糊了。
我把它偷了出来,但是修炼它,要等十八岁以后·通冥决能让你的武艺在短时间内登峰造极,但是好景并不会长,你会很快死去,而且死得很难看·你若是想报仇,就混进隐阁。
隐阁对新来的人的底细很是谨慎,你要是混过去了,就不会怀疑你了·”·她说的话很多,虽然我知道她在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我觉得她……很伤心。
一旦她不说了,我就真正感到了一种叫做孤独的感受··我看着自己的新面孔,已经与原来的脸融合·很清秀,不妖不媚,看起来很清爽很干净··……干净。
“你可真有一双会骗人的眼睛,真是像块白玉那样纯洁啊·”·我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伞,在濛濛雨中走远。·“你等一下·”·我转身,她给了我很多钱。
“我没有去救他,没有脸再见他了·你好好……给他弄个坟,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年他的忌日,你替我向他上柱香……就说,烟儿想白郎了,烟儿对不起他……”·她的头压得很低,语气哽咽,像是十七岁妙龄的少女。
她走了,撑着一把伞··那背影很脱尘,像是执着等待情郎的少女,又像是重逢后的故人··带着雨水洗不掉的哀伤··我走在街上,转眼看着繁华归于沉寂,终究还是人心沉浮。
我怀中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了·那本通冥决被我和际焉埋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给我的所有钱财基本上都去安置了爹的丧事,剩下的则是作为我去隐阁的盘缠。
我的脸和那张面具已经长在了一起,很早以前,我并不稀罕我的容颜,因为它太过夺目,遮住了我的其他所有·可是如今,我失去了这件东西··在做出那个决定后,我感到了一阵缥缈。
我不清楚在修行了邪术之后还能再活多久,可能只是几天,可能会是几年··我的生命会在而立之年之前就早早凋零,但我也不在乎了,真正的白誉,早就死了··作者有话要说:·☆、谁人玄衣渐生情·“你的钱呢”·“什么钱啊”·为首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呢,手里拿着一根棒子,玄青色的刺青张扬在裸露的肩膀上,脸颊上。
“还能是什么钱这是老子的地盘要想在这块儿地上安然,你老实点儿,看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无奈笑笑,钱啊,我却要向这个东西低头。
我翻了翻衣兜,“我……没有了·”·话音刚落,灰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扑进我的鼻子里,甜腥的血蔓延着,从我嘴里流出来··堂堂江湖第一贵公子,竟然被街头混混欺负,手无缚鸡之力·跟废物有什么两样·可怜我爹一世英名,竟然生出了我这个儿子,这亡家恨,看来是报不了了……·“放开他”·我眼前眩晕,那一抹仿佛是水墨渲染的玄衣人出现在我面前,抽剑一晃,只听见那几个人求饶的声音。
束桑……·几乎是一瞬间,我觉得我的束桑回来了·那样的相似,那样的神采,不是他又能是谁·但我错了··束桑……回不来了。
“这位小兄弟,可有事情”·那个人生得很好看,笑起来很温柔,眉眼弯弯··若是以前,我定会对他有好感,倒是今天,我再没有那份单纯。
我不信他,就像我不信任何人··“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还非来质疑我算了,我是隐阁的……”·“隐阁……”我无意识地说着这两个字,咬牙切齿。
“是啊,我没有办法,只能去隐阁了·我知道隐阁速来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好的舆论,但是我……不愿意杀人啊,所以我愿意帮你……”·我看着他,那身影似是相识。
遇见他,仿佛是命中注定··“谢谢你·我只是害怕……你也看见了吧,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家破人亡……你能带我……去隐阁么”我楚楚可怜,用那双单纯得好像白玉的眼睛欺骗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刚刚救过我的少年。
“好啊,不过来隐阁要经历很多程序……你要是愿意,做我师弟好了”·他的笑容很烂漫,让我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我笑了笑,把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上,对他说:“好啊。”
“我姓白名纯熙,楚州二品官员白沧长子,娘是富甲宁氏第三女宁绯意,半年前……遭人陷害,家破人亡·”·眼睛湿润了,泪珠断断续续流了下来,虽说是演戏,但和现实太像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秀的脸上是欺骗世人的哀戚与纯真··编造一个身份何其简单,对于西堂主际焉来说··没有一点纰漏·从今天起,我真的就是那个家破人亡的白纯熙了。
不过我要复仇,对象就是隐阁··那天救我的少年是夜纷··他现在是我的师兄·一切都和当初说好了的一样··夜纷对我非常好,他会帮我做很多事情,替我挡去同班的冷嘲热讽,替我遭受责罚……·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我不会这么傻了·过分的好,就是陷阱·我不会因为他对我好而感激他,永远不会··“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夜纷偏过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想保护你啊。
那一天看到你在街头被人打的模样,就莫名其妙想保护你·以前,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后来因为家境,父母卖掉了她·我曾经想保护妹妹,可是……我答应了,没有做到。”
为了要守护的东西么·可是夜纷,你的白纯熙不需要任何人守护·如果你真的了解了他,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同情心……那么卑微·所以师兄,不要想了解我,让我在你心里,做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纯熙。
夜纷最擅长舞剑··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每一次转身,花瓣悠悠然落在他的剑锋,被剑气吹起来,飘飘然飞舞在半空··“纯熙,我教你舞剑吧。”
我接过那把剑,僵硬地摆动着四肢,他无奈笑着,只能上前指导我的动作··他的脸贴得很近,可以看见那细密的睫毛·也是午后的黄昏,曾几时,也有一个玄衣墨发的少年,手把手教我舞剑,语气温柔得像是烟花三月。
·我忽然好想哭··我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夜纷惊吓不已·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流淌在整个脸上··半晌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臂弯抱紧我。
夜纷脸色微红,“纯熙,和你的过去告别吧·我会陪着你,我一直都在·”·是啊,他一直都在·这很好··可是,以前的我不知珍惜,现在的我无法珍惜。
在隐阁当差的几年中,我曾服侍过一位命运可悲的主子··桓公子··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知道··桓公子以前是应妆楼的当红魁首。
应妆楼和隐阁的渊源很深很长·可以说应妆楼是为隐阁提供江湖情报的重要烟花场地,历代应妆楼的主人,都是每一任隐阁阁主··可是到了这一代,隐阁阁主月秦楼和应妆楼老板娘灯知的关系异常微妙。
这一代的应妆楼,非但不忠于隐阁,却效忠于妄图夺走哥哥的位置的风阁阁主——月秦淮··江湖人多多少少知道些,那是,我只当是月秦楼和灯知发生过些许矛盾,事不关己,便没有认真打听过。
可是谁知,对我最好公子,却被其深深伤害··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公子在应妆楼时,花名夭·公子着实当得起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他时,一袭红衣似火,灼伤了天边的微云。
那等风姿无双,傲然炽热的神采仿佛是深夜中怒放的红莲··可惜后来,这个绝代无双的人,被硬生生印刻成一个人的影子·桓公子在那个人的影子中,悄然流淌走了会美好的年华。
或许是因为我和夜纷年纪小的缘故,公子很疼爱我们·以往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被公子暗中教训过了·和我们一起的暮衫,心中一直仰慕公子,然而这些,却都没有持续太久。
桓邀··又是这个人··可以说公子所有幸福的毁灭都是从桓邀回来的那刻开始的·桓邀想杀死月秦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月秦楼曾经那么爱他,如今最爱的人还是他。
桓邀,他明明拥有这么多··我永远忘不了公子与我们诀别的时候,他的笑容那么凄惨,像是在秋风中残破的枫叶··公子是好得可悲的人,明明为别人做了那么多,却从来不肯说。
公子也是一个爱得极端的人,即使粉身碎骨,也一意孤行··公子是那扑火的飞蛾,杀死他的,正是他的希望··他是一只被叫做“希望”的火,烧死的飞蛾。
作者有话要说:·☆、谁人寒夜道殊途·公子被关进逝妄楼后,我和夜纷被分去伺候桓邀··那年我十八岁··我想起和际焉的约定,子夜时分,我放了迷药。
我一直是隐阁中乖巧可爱的清秀侍卫,那双眼睛成为了我更好的伪装·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我无疑做得很成功··桓邀和月秦楼在一起,我没有办法靠近他。
我迷倒了守着门的侍卫们,用的是几年前际焉给我的,最好的迷药··我不害怕他们发现我失踪了,因为从此没有白纯熙,只有白誉··我还想能去见他一面……师兄。
“你在干什么”·正当我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夜纷··“我一下午没有见到你,很着急地来找你。
他们是你弄晕的么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心里很难受·夜纷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接受不了他这么对我说话。
但是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从来都不想和他好好道别,我们会是陌路,会是敌人,再也不能对彼此手软··“你问我是谁我来告诉你啊,我叫白誉,我是昼影宫宫主白剑虞的儿子你该明白了吧我要干什么我自然要报仇隐阁灭我昼影宫堂堂几千人性命,我怎能苟且偷生”·夜纷呆呆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么整整七年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梦见我爹被人捅了好几十刀子,梦见我娘被人凌辱被迫自尽,梦见和我从小长大的人尸骨未存,梦见……我被十几个人糟蹋”·我的眼睛里有流出了泪,很多年未曾哭过,“你知道我有多恨么我恨不得……”·黑暗中。
夜纷突然跳起来,坐在我身边,抱紧了我的身子··他轻轻地捂住我的眼睛,然后,他温柔地吻住了我··他的唇那么凉那么柔软,还带着我眼泪的酸咸。
“乖,纯熙,哭出来就好了·我懂,我一直都在·”·声音一如往常··我颤抖的身子渐渐冷静下来,像那天一样,闷在他的臂膀下,哭得一塌糊涂。
“纯熙,十八岁生辰快乐啊·我给你做了长寿面,可你不会去吃了,好可惜啊·”·我哽咽着,夜纷好傻,和当年公子一样傻··“你不怕……不怕我杀你”·“怎么会呢你要是杀了我也好了,我宁愿在奈何桥上多等你几年,也不想与你为敌,纯熙。”
我推开他,擦干了眼角的泪痕·“可我已经不是你的纯熙了·我是白誉,那个不干净的白誉·”·夜纷依然笑得如沐春风,“那又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弟啊,永远都是我要保护的那个人啊。
纯熙,或者誉儿,桓公子曾经救过我全家性命,此恩不得不报·若是他日你遇见我,你不要手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那天的繁星格外灿烂,月亮也明亮得碍眼。
那天,我和我最爱的人,就此天涯陌路,互相为敌··“师兄,他日相见,你可不许再让着我·我很高兴……陪着你·”·“誉儿,我也是,很高兴……爱上你。”
夜纷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完全走出了隐阁,我才看到他的身影,转身走向彼端··再见时,便是死生别离之际··三年后··昼影宫··白衣墨发的男子半躺在王座上,青丝散落在地上,却没有沾上一点尘埃。
他双眼半睁,迷离的神色艳绝天下·一张倾城的脸上彼岸花开,眼角若有若无的红痕更是暧昧··殿中没有一人,他无声笑了笑,习惯性地摸了摸脸,可是早就没有了际焉给他的那张皮。
修炼通冥决的代价之巨大的,但是随之得到的却是魔鬼的甜蜜禁果·他的脸长好了,武功更是遥遥领先于终生,无人能及·白誉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重新让死去的昼影宫脱胎换骨。
·一旁的镜子中诚实找出了主人如同堕仙的魅惑身影,和以前人们说的一样,他长大后,果然颜色无双··他还是那样迷茫地笑着,手拿起了酒盏,一饮而尽。
半晌,他剧烈咳嗽了一会儿,竟然有鲜血从嘴角溢出,流进了烈酒,慢慢散开··江湖妖公子,白誉··白誉是在三年前回到昼影宫的··江湖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是他只是凭着易容活了下来,简简单单。
有很多忠心追随昼影宫的人纷纷投奔与他·然而这位昔日的少主,身上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手段之狠辣,城府之深沉,竟无人能及··白誉的性格更是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心情好时,他可以随便把一件稀世珍宝送给一个下人,心情不好时,也可以不分场合杀死身边的所有人··他的武功一天更胜一天,容颜越发的诱惑迷人,性子越来越残暴。
他在短短两年时间里,从一个水准只是中上等的大家少爷,变成了巅峰之上的地狱修罗··白誉对于杀戮的渴望,日益剧增··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那个单纯朝气的少宫主。
他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白面玉公子不在了,只有江湖第一的妖公子··一年前,他突然宣布闭关修炼··他将整整一年的计划和要做的事情交给了下人,安排得滴水不漏,让原本应该是人心最动摇的一年里,昼影宫所有人都过得安稳。
一年后他重新出现时,已经是魅惑众生的绝色和无懈可击的武功剑法,缥缈的招数快如闪电,敌人毫无招挡之力··与他为敌,只有一死·不论何人,只有这一个结果。
一年时间里,让这个本来还存有一点人性的年轻人,完全改变成了一个魔鬼,一个最强的魔鬼··隐阁··隐阁有过一段动乱·前任教主月秦楼被刺杀后,他的亲生弟弟月秦淮篡位。
月秦淮的成功,离不开月秦楼挚爱桓邀的里应和应妆楼老板娘灯知的外和··月秦淮刚刚登位不就,桓邀便有打算退隐江湖的主意··桓邀身边有一个侍卫武功极高,平日里及其冷漠无情,说话更是寥寥无几。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会忠诚保护自己的主子,也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一切尘世的羁绊··夜纷··那个曾经被桓邀救过的少年··夜纷一直保护着桓邀,明中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江湖腥风血雨的书张,才慢慢开始着色提笔··作者有话要说:·☆、问谁乱花可斩情·“宫主,情报来了·桓邀将在下一个月离开隐阁,去向被月秦淮瞒得很好。
敢问宫主何时动手”·男人睁开眼睛,像一只嗜血的妖怪找到了猎物,缓缓从座子上走了下来,眉眼轻挑,“呵,当然是现在了·”·他尾音咬得很清,带着无尽的慵懒款款而去。
绝尘过,大殿内仍然空静,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人去楼空··是的·这是我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我要赌,赌我能赢··我必须要赢,否则前功尽弃··前两年我置身于宫中事务,并没有在最巅峰的年华修炼,第三年,我闭关一年,有了令人惊叹的成效。
如今,我的水准是在最高处,可惜保持不了最久·我必须要在最宝贵的时间里杀死敌人,为了这一天我付出了太多,包括我的余生··我捏了个诀,体内的血立刻沸腾起来,燃烧我每一根神经·第一绝:凤凰涅槃。
隐阁的精英集中在一起··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在我看来就是一卷浮世绘:惊讶,不屑,恐惧,兴奋……·我环顾四周,隐阁阁主月秦淮在,风霜雪雨雾五阁阁主也在,桓邀……也在。
可是,我没有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不过想一想,敌明我暗,岂不是很好的战术·大家都不会再是当年单纯的年纪了··“桓邀……今天,是我昼影宫第三十九代宫主白誉与你了结私人恩怨的时候,你叫上这么多人……来为你卖命么”我吐字如兰,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着,“当年为了两块玉,屠杀我昼影宫的时候,我可没有见你如此胆小”·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怪你·桓邀脸色淡淡的,那种淡然我曾经见过,在公子和暮衫去向逝妄楼的时候,公子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他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月秦淮接了我的话:“那些人是我月秦淮的手下,我要让他们为谁死,他们就要为谁死·桓公子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看他死·”·“月阁主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弑杀,哪里会在乎一颗棋子既然这样,休怪我伤及无辜”我朝他微笑,眼睛一挑,嘴里开始了诵读。
我听见他说,“白誉公子当真是艳绝天下·”·第二绝:寸木皆枯··仿佛地狱的烈火忽然在脚底燃烧,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焦的味道,和血液蒸融的香气,我快步穿梭在每一个人身侧,从他们渐渐灰暗的眼眸中可以看见我的模样,我的眼中渐渐凝聚了血红的颜色,侵占整个眼眸,是地狱的艳鬼。
火,烧着了天边的云,艳丽壮美莫过于山河之悲··桓邀一掌推开了面前的月秦淮,凌身一跃,从月秦淮身体两侧拔走了佩剑——穿心蚀骨··穿心蚀骨·蚀骨,是公子的剑啊,后来,竟然沦落到了他们手中·我笑,抽出了我的剑。
第三绝:剑起锋澜··第四绝:血雨九天··我的剑术并非最佳,凭借的无非是快··桓邀究竟是骄傲的人,率先向我发起了进攻·我剑一横,侧身都快,随即挥舞出剑花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使桓邀后面的几个人命丧黄泉。
我不想这么对手,我只是想,干干净净杀死我的敌人··这是我对夜纷,最大的宽容··第五绝:幽冥鬼煞··全身的骨骼都在错位,我的发丝一寸一寸变为雪白,眼底的暗红肆意蔓延。
病态的苍白皮肤上,彼岸花的纹路渐渐清晰··灵异神怪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恩怨情仇·这是通冥决的最后一招,最危险最致命··我这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使用它。
然而,我并不介意与桓邀同归于尽··我长叹一口气,剑在我手中只有死亡的美感,堪比生长在冰雪之巅的白罂粟,禁忌的诅咒,弑杀的欢愉·鲜红的血染乱了世界,是小孩子的涂鸦,却也是生者之哀。
我狂笑着,纷乱的花瓣从树上飞舞下来,被我快得狠厉的剑斩成碎末,弥漫在四周··我的剑停不下来,只有更多的血,更多的死亡,才可以满足它的欲望··血染红了土壤,我的双眼朦胧了,我看到了个花雨下教我舞剑的男子……·我看到了十年前那个躺在孤坟白骨四周的男孩子……·我看到了那个骑着宝马肆意谈笑的贵公子……·我看到了那个玄衣如墨笑得温柔的少年……·我看到了那个初为人母温婉清雅的绝丽美人……·我看到了太多,想起了太多,却也错过了太多。
我好想睡一觉,我觉得,再醒过来时,一切还都可以干干净净地开始··我明白我此刻的状况··这是修炼者最无能为力的事情,走火入魔··火焰在我身边尽情燃烧,却温暖不了我的心。
我这个疯子,会马上被人杀死么那样也好,让我永远醉死在曾经的回忆里吧··我陪尽了自己的生命,只为了忘掉十年前的一天··怎么会这样。
我被人敲击了灵台,清醒了很多·随后,一股暖流从心底流过,驱赶走了刻骨的寒冷··我痴痴傻傻看着怀里的人·夜纷虚弱地笑着,拼尽力气将雄厚的内力送入我的身体里。
那柄本应该杀死桓邀的剑,却插进了夜纷的身体里,血泉滔滔流淌,染红了他的玄衣,染红了我的白衣··“怎么……会这样……”·我来不及反应,脸上身上曼珠沙华的影子枯萎了,在我肌肤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暗红色像退去的潮汐,眼眸清澈起来。
“为什么……”·我杀了他,我杀了夜纷,我亲手杀了夜纷,那个最爱我,我最爱的人别离这么多年,却要以这种方式相见么你陪了我七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站在我身后去,却被你爱的人……狠狠捅了一剑。
你心寒么你后悔么·你……还愿意爱我么……·那瞬间,复仇算什么,世界算什么,第一又算什么只要……能让他活下来,能让他陪着我,毁了天下又何妨·夜纷好久没有笑过了,他笑得很牵强,他轻轻对我说,像是耳语,“你没有错啊……誉儿,你太累了,你只是个孩子啊……”·我都忘了啊,我做出那些选择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我希望来世的时候,我没有欠谁的命债,你也没有背负家破人亡之仇,我们可以干净地相遇……义无反顾在一起…… ” ·我不求来世啊……夜纷,我喜欢你啊,我一直都是啊……可是为什么,我们还是错过了。
我的眼泪流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温柔得让我心疼··他最后说,誉儿,还有七天就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竹林么……你要好好过,记得要吃长寿面……·他的手垂了下来,像十年前的束桑一样。
我明明已经变强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守护你们·我从他灰暗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倒影,那般熟悉,眉眼依稀还是当年的白玉无瑕··你会知道,有一个人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却牢牢记着你的生日。
他会在临死前提醒你吃一碗长寿面,尽管你害了他,他还是希望你可你活得比他好··我好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可惜,再也没有人给我做了··作者有话要说:·☆、问谁清酒醉孤坟·我最终还是放走了桓邀。
“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你付出那么多……月秦楼,月秦淮,夜纷……为什么我却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桓邀也是轻轻笑了,手指抚摸着手中的利剑,转过身,消融在天际的颜色里··桓邀不开心,我知道的·在杀死月秦楼后,他一直都不开心··可以说,桓邀死了,和月秦楼一起死了。
这就是江湖么好没意思··这块玉,终究还是给太多人带来了不幸·我只是其中的一人·真的很不值,我用一生的幸福,却换来的是那个人最后的死亡。
昼影宫宫主白誉,在试图杀死隐阁桓邀失败后,一改其风格,沉默寡言··起初,凭借一张脸和财权,白誉拥有过很多绝色女人,却无一入了他的眼··白誉闲暇的时候,喜欢对着屋子里的一袭玄衣发呆,哭哭笑笑的,精神异常恍惚。
偶尔会有人听到他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说这些缠绵的情话,又像是做最真诚的忏悔··在白誉继位第六个年头,年仅二十四岁的他忽然宣布让位于一个跟了他最久的忠心部下。
他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当年叱咤风云的绝艳之人,只是大家做的一个梦,一个只存在于梦里的的人··从此,江湖中少了一个传闻人物,而一个小竹林里,却多了一个醉酒人和一座孤坟。
又是缠绵的雨季,我看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墓碑上,竟然心如止水·我饮了一口清酒,然后咳嗽出几口血,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喝完了这一壶酒··这个竹林是当初我和夜纷发现的。
当时很贪玩,见这里没有人住,就喜欢来这里捉迷藏··我很喜欢捉他,可是每次都找不到·我从来不会着急,装作要哭的样子,夜纷总是会及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他对我的宠溺,我记起来了,我从来都没有忘··没有了他的竹林里,再也没有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只有一个人的风中独酌,只有一个人的思念,一个人的孤独。
我很庆幸我时日无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长寿便等同于煎熬··再过几天,或者几个月,我就去找你了··这次,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不会离开你。
夜纷,奈何桥头,请等着我··白誉是在一个雪夜死去的··那时候的他已经是病态的瘦弱与苍白·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雪落在他的长发上,与他一寸一寸变白的头发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里仿佛有寒冰在慢慢凝冻,关节越来越僵硬·血源源不断从他的七窍中流出来,争先恐后·斑斑的血迹中看出他走的路,像是盛开了一路的梅花。
·他终于找到了那座坟,他满意地笑了,身体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紧紧相拥,像是抱着最珍爱的恋人一样··他的身子越来越冰冷,可是他不觉得,因为他的心里幸福得温暖,马上就可以去见你了。
夜纷,来世再见,请等我··【纯雪化泥白玉碎,玄衣溅血情不悔】·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的支持现在这篇文就正式完结了··不管各位有什么意见,都希望能提出来……·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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