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侠与小皇子+番外 by 吞拿鱼王三明治

分类: 热文
周大侠与小皇子+番外 by 吞拿鱼王三明治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文案 ·独来独往的剑客捡到一个被拐卖【·】到境外的太子·养尊处优的太子和骚包剑客一起回家的冒险故事··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异国奇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家念,赵晗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河东并州以西,雁门关外,漫无天际的荒地寸草不生,既不是大宋疆土,也称不上是外邦,这辽阔的荒漠之上,只间或有几处流民自发建的小镇,土狼寨便是其一。
寨子东头的酒肆桌椅破败,石块砌成的墙边一块脏的看不清字的旗子迎风招展,酒肆中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其中一个壮汉突然大声道··“瞧”·众人顺着其中一个大汉手中酒碗所指的方向看去,不多费力便寻到了他所指的事物,毕竟在这黄沙漫天的堂地,白色可不多见。
只见酒肆不远处,一个白衣少年正沿街走着,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虽风尘仆仆满面成灰,却看得出身上的白衣名贵鲜亮,更难掩那白扑扑的脸是怎样的细皮嫩肉··“哎呀。”
酒肆人称红娘娘的女老板一身红衣,身段凹凸有致,风骚的拂了拂散乱的刘海,“这是哪家的小狗流落到这·”·“中原狗·”·不知谁抢着应道,话音一落,酒肆中立刻爆发一阵毫无意义的笑声。
少年本就提心吊胆,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街边陌生的一切,街边哼哧哼哧打铁的铁匠似乎吓到了他,倒吸了一口气,便急急忙忙的跑开了好远·跑开了几步,又见到一脸凶恶的屠夫大刀阔斧剁着肉,又是倒吸一口气,这边跑来那边跑去,直至他抬头见到酒肆中的红娘娘,才仿佛找到了这寨中唯一一个温柔一些的人,便立刻凑了过来。
“这位姐姐·”·这一称呼一出口,酒肆中立刻又爆发一阵嬉笑,笑得少年一毛,想问的话都断了下来··“哦”已不知多久没被喊过这称呼,红娘娘垂下眼帘,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这白衣少年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少年不仅衣冠精美,五官更是生的精雕细琢,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的煞是可爱,站在红娘娘面前在意的看着四周,欲言又止,许久才问道:“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红娘娘还没答话,在旁竖着耳朵听得大汉立刻大笑道:“京城人”红娘娘败坏了兴致便作势去抽打他,酒肆中又是一阵嘈杂,少年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得一人喊道:“周木头,你老乡来找你来了。”
这里竟有京城人少年一惊之下,急忙回头在酒肆中寻找那被称呼为周木头的人,虽没有任何指点,却一眼便见到了在那酒肆最外面,对于别人的调笑置若罔闻,唯一一个静坐饮酒的男子背影。
不同于这地方男子所着的胡服,男子身着的是一身苍蓝色的直裾汉服,虽是洗得发白显得破旧,但却是一尘不染·长发全数的束起一条凌厉的马尾,静静的的垂到背后。
酒肆中的汉子大多坐姿粗犷,但那男子却是在长椅上如钟端坐,从侧后方,只看到那放在桌上握着长剑的一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清瘦,一如那擦得铮亮的剑一般··等到察觉的时候,好奇心已驱使着少年绕到了剑客的面前,不同这里大多人粗犷的长相,剑客面容一如想象中的干净,一双眼细而长,双唇也是一丝不苟的抿着。
感觉到了日光被遮挡,男子自然也看向了这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的少年··“请问……你是京城人士吗”·“……”端着酒盏,男子打量了少年一番,并不回答。
没有得到男子的回答,少年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一边绞着自己的衣袖一边不死心的问道:“请问……京城离这里,还有多少路”·“这里是塞外。”
“塞外”·“嗯·”·男子终于言简意赅的开了口,他一开口,一直看好戏一般看着两人的酒肆中人立刻“不愧是同乡木头居然开了金口。”
“木头,是你儿子吗”“哈哈哈”“哈哈哈”的起哄起来··听到众人的嬉笑少年脸红了红,想到男子原来如此冷漠的人,竟为自己而破例开口,便不由心里暖了暖。
而男子则表情都不带变一下,一如既往的对身后的嘈杂置若罔闻··少年细想之下觉得男子既看中这同乡情谊,说不定能帮助自己,便索性直言恳求道:“大侠……我是京城人氏,我必须要回到京城去。
你……你能帮帮我吗”·“……”男子虽没说话,却隐隐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来··“拜托……”少年的眼神与口吻都软了下来,但面对这样的恳求,剑客只是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红娘娘款款的走到两人身边,妩媚的坐上桌子,抱着手笑道:“我看,也不是周木头不愿帮你这个老乡,流放塞外的我等流民,都是犯了大事,永不得入关回到中原的。
不知小弟弟,你年纪轻轻的,犯的是什么事儿”·“我……我并未·”听到红娘娘的误解,少年正急着争辩,忽然听得一串落雨般密集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想着或许是有人寻他来了,他便不由朝着声音看了过去,却听身侧的红娘娘叉着腰,一脸厌恶道:“又是邢家寨这群流寇·”·“这个月都来两回了。
还来”有人小声附和··转眼间一匹带着刀骑着马的外邦人便近了,红娘娘立刻扯出个笑脸,迎了上去,与领头骑马的独眼壮汉娴熟的说着少年听不懂的外邦话。
虽听不懂一句,但少年小心的观察着,只觉得老板娘似乎哄得那领头的很是满意,不一会儿,红娘娘便回到屋里,拎了两坛酒出来,抛给了领头强盗身后的小强盗,随后,那帮强盗便心满意足的慢步往寨内其他店家去了。
眼看那些强盗就要经过,少年正稍微安下心来,却突然见到一把刀横在了自己的面前,少年一惊,抬头正看到那领头的独眼强盗勒马停在他的身侧,强盗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一只大雕停在他肩膀,也是一脸的阴鸷。
“嗯”·“”·语言不通之下,少年不解其意,但强盗立刻把刀指向了他腰间的红玉腰坠:“嗯”原来独眼强盗眼尖,已盯上了这块价值不菲的玉。
·虽然知道了对方是要自己交出玉坠,少年却不大情愿·这还有王法吗他求助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剑客,却见他仍是面不改色的喝着酒水,就像没有看见有人在这儿招摇过市的明抢。
这把连剑鞘都擦的铮亮的剑是摆设吗·眼看那独眼强盗的表情愈发愤怒起来,带鞘的刀一次又一次戳向腰间的玉坠,少年虽然无奈,却也只能伸手解下了红玉腰坠,不情愿的交了出去。
他刚举高一些,独眼强盗便伸手将玉坠夺了过去··独眼强盗将玉坠好好看了一番,颇为满意的收了起来,便蹬了蹬马腹便缓缓的经过了,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少年还未缓过气来,突然感到手臂被一猛力牵扯,整个人险些跌倒。
少年立刻顺着手臂看去,只见另一个瘦小的强盗一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说着他听不懂的外邦话,一脸荡漾的表情··领头的独眼强盗扭过头来,又与他交谈了几句,便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了少年一眼。
交谈过后,而那瘦小的强盗咯咯笑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拉少年,直要把他拉上马去··少年推搡着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反抗:“干……干嘛”·酒肆中的人即便不懂外邦话的,却也是早懂了大概。
这独眼强盗是土狼帮的邢老大,单名一个星字,是出了名的好财,雁过拔毛·而这走最后的邢老二,是邢星的拜把子兄弟,则是出了名的好色,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这少年模样才十五六,生的又是明眸皓齿比塞外的女人还漂亮,也难怪会被邢老二看上··红娘娘自然也不愿为这不生不熟的少年而摊上土狼帮的麻烦,便对赵晗露出暧昧的笑来:“小弟弟,你不是要去京城么。
那就跟这大哥上马·”·赵晗虽是养尊处优没有来过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但也不代表他是傻子,自然是不肯,慌忙扶住了桌子,再度看向无动于衷剑客呼救道:“不,我不去。”
但眼看赵晗被逐渐的拉离桌边,剑客始终没有什么动作··邢老二虽然瘦小力气却不小,稍用了用劲,便将那细胳膊细腿的小少年从桌椅旁拉到了马边,正揽上他腰要将他放上马背之时,剑客终于微微皱起眉来,放下了酒碗。
在少年的手被拉离的瞬间,突然伸手拉过了赵晗的手腕,按在了桌上··剑客用劲之大,叫赵晗痛的几乎喊出声来,但却也稳稳的定住了他,让那邢老二不但没能将他拉走,自己还险些摔下马去。
“腰坠可以拿走,人留下·”剑客道··红娘娘似是没有料到这一出,一时一脸错愕,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周木头,这闲事儿你搀和啥”·邢老二虽听不懂剑客所说的话,但见他与自己对着来,自然震怒不已,他吆喝着听不懂的话,将那马鞍边挂着的刀拔出来。
但那出鞘的刀还未来得及虚张声势的挥出去,已电光石火间被远远的打飞了出去,转了数十圈,深深的刺入了十几丈外的黄土中··除了在两人之间的赵晗,大概谁也没看清剑客握着剑的手是何时抬起的。
那剑日光下铮亮,甚至还未出鞘,便已闪着叫人胆寒的光·叫赵晗几乎看得呆了··见状,红娘娘一改娇媚万千的神情,立刻横眉竖眼起来,涂着红色蔻丹的一手“啪”一声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周木头老娘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打,去那边空地,别在老娘的地界打坏了桌椅”·邢老二吓得腿有些发颤,但领头的独眼强盗邢老大脾气素来火爆,见到有人反抗,立刻雷霆震怒策马掉头回来,大声吆喝着什么便拔了刀,哪里还管得红娘娘说什么,立马就大刀阔斧的朝剑客砍去。
                       ·作者有话要说:←_←连载那边被冷嘲热讽的受不了·受什么性格做什么选择关我个人生活毛事啊。
【……】·所以偷跑来写篇小短文放松下··HE·1V1·傻白甜·放心食用··☆、第二章·邢老二吓得腿有些发颤,但领头的独眼强盗邢老大脾气素来火爆,见到有人反抗,立刻雷霆震怒策马掉头回来,大声吆喝着什么便拔了刀,哪里还管得红娘娘说什么,立马就大刀阔斧的朝剑客砍去。
赵晗的心几乎快跳到了嗓子眼,剑客却是沉稳,持剑的手猛击身前木桌,瞬间带着少年退出几丈远躲过了气势汹汹的来袭,而邢老大那一刀正当当把那木桌劈了个大口子。
“老娘的桌子”红娘娘尖叫出声。
邢家寨在这土狼寨周边地带一向作恶多端,但声势浩大平时没人敢得罪,如今见到有人对邢家寨出手,除了红娘娘气急败坏,酒肆中其余在座的,酒肆边路过的,都饶有兴致的看着。
邢老大一击未砍中,立马跳下马来再度照着剑客的脑袋砍去,但剑客将赵晗随手推到一旁,便以剑鞘稳稳的接下了那用了致命狠劲的一击··赵晗摔了个狗啃泥,痛的散架一般好久起不了身,却没人扶一把,只听得身边看戏的人看得专注,议论纷纷。
“该给这群强盗点教训了·”·“喔,看不出来这姓周的平时木头似的,身手可真不简单·”“是啊,幸好平日里都没招惹他。”
“要不,可怎么被称为鬼人呢·”一个胖汉子笑道··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赵晗听得心潮澎湃··得救了·揉着膝盖看向那激战中游刃有余的剑客,赵晗暗暗想,有这人帮自己,便一定可以平安回到京城的·土匪的战术从来不是单打独斗,邢老二见邢老大几次都没有砍中,立刻抽了身边小喽啰的刀跳下马去,神不知鬼不觉绕到那�偷谋澈蟊闶呛莺菀坏丁P霞艺钌窳ψ钣挛涞姆切侠洗竽簦侠隙蚓褪萑醪豢埃蠹叶贾浪还呛倩⑼氖莺铮龊踔谌艘饬系模侠洗竺挥械檬郑侠隙庖坏度词凳翟谠诘目持辛私偷募绨颉!�“诶”就这样而已吗赵晗有些意外。
“嘛·不过也只是当年之勇了·”胖汉子的口吻也有些遗憾,围观人群中也是唏嘘··肩上中了一刀,剑客吃痛踉跄了几步,但仍是立刻稳住脚步挡了邢老大的一刀后,立刻跑出了腹背受敌的局面。
但邢家帮其余喽啰,见邢老二得手,立刻也拔刀喊着冲了上去,将�屯磐盼ё !ぱ劭唇?拖萑肓吮晃Щ鞯木置妫躁霞钡么拥厣咸似鹄矗饨?褪俏怂诺米锪四前锴康粒绾文苄陌怖淼玫淖硬焕怼�可他急归急着,却是真正心有余力不足,一时想不出办法来··见事态是越闹越大无法控制了,红娘娘单手叉腰,脸阴沉的像雷雨前的天气,转身回到店里就拿出两把大钢刀来:“敢砸老娘的店老娘跟你们拼了”说罢便大喝着杀进了强盗堆。
见红娘娘如此,一壮大汉哈哈大笑,摔了酒坛便拔出了腰间的大刀:“老子也手痒了带老子一个”这么一来,酒肆里外不少人也都吊起了兴趣,起哄着杀入了重围。
如此一来,本来势单力薄的围攻便成了一团乱··激战混乱间赵晗左右张望,却只在酒肆边找到些打开的酒坛,他跑过去抱着半坛酒想了半天,突然扫到烤着马肉的柴火,便顾不得其他,抓起一根柴火便抱着酒坛朝周大侠的位置冲去。
一坛子酒朝着人堆猛泼过去,再一丢柴火·随着赵晗不分敌我的全屏攻击,战场立刻变了火场,身上沾了火星的人纷涌散开,四处逃窜··寻找着想找的人,赵晗正不知所错之时,一人疾步朝他跑来,言简意赅一句“这边。”
便拉了他的手腕便快步跑开混乱··赵晗勉强的跟上对方的脚步,抬起头看,只见到他飒爽的束发随风向后飘去,肩上的伤口隐隐渗着血,不是他在找的那个出手相助的大侠还有谁。
赵晗心中一热,为了跟紧对方,鼓起劲儿更卖力的跑起来··不知跑开多远,远处的喧哗声都有些淡了,两人才缓缓停下脚步·赵晗扶着一棵枯木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半天,才抬头看看那望着来路的周大侠,一面抚着胸口缓气,一面道:“大……大侠出手相助……晚辈,晚辈感……感激不尽……大侠放心,等回到京城,家父一定会好好酬谢……”·话还没说完,赵晗便见到那怪癖的剑客扭头离开了,急得他顾不得喘,立刻跑到那人的面前,将他的去路挡了住:“等等。”
”·方才的话都白说了吗,难道他是聋子吗赵晗的表情着急的要哭出来了:“大侠,你不能走,你得送我回京城”·“不。”
剑客冷着一张脸,便绕开了赵晗··“……”正无言以对,身后又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赵晗回头见到那追来的是方才酒肆中的老板娘和两个大汉。
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其中一个壮汉已经追上去,用力的拍在了周大侠的肩膀,亲近道:“了不起啊·周大侠”·“……唔”周大侠吃痛的倒吸了口气,扭头看向壮汉,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苦大仇深,可不如对方那般亲切。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另一个汉子也追了上来,把手架在了他脖子上,笑容满面:“好你个周木头,名不虚传,果然有胆魄”·“刚才哥几个一通乱揍,那砸了又烧的,邢老大和邢老二肯定都烧死了”·“噢。
你也见血啦·”·“哦伤到哪儿啦·让老子看看”·看着两个壮汉围着极不情愿的周大侠你一言我一语的,插不上话的赵晗悻悻的跟在后头,看了看旁边的老板娘。
老板娘本来就不考究的发髻都打散了,看样子倒也没受伤,只是脸上烟灰熏得黑一块灰一块的,都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了··“……那个”赵晗想到今日之事都是由自己而起,心里不由的有些愧疚,小声的道歉道,“……给姐姐你添麻烦了。”
俩大汉带着周大侠也一同回过身来,起哄道:“小子,整家店都烧没了,你还敢提啊·当心老板娘剁了你做包子馅·”·见大汉这么说,周大侠也不由的叹了口气,回过身,道:“抱歉。”
赵晗心里暗暗叫苦,想到方才这老板娘拿着钢刀的泼辣模样,此时就是直接一刀砍了自己也不意外·不料红娘娘缓和了表情,偏头看了看赵晗,竟笑了:“别听他的。
咱们塞外这群汉人,流离惯了,不要半把个月就又在其他地上生根落脚了·”说完便换了一张脸,比翻书还快,叉腰横眉竖眼的点了点两个大汉道,“人家周大侠~那是侠骨柔情就知道说三道四的仔细老娘撕了你们两个废物当年老娘被抢亲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个男人帮一把手,老娘也不至于自己提刀杀人也不至于被送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这话说的奔放豪放,像是没了一点伤心感觉,但前面那一笑却让赵晗有些不是滋味,久久的在脑海中消散不去。
赵晗又看向周大侠,见他神情也隐隐有些悲戚,便可见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剑客··教训完了两个壮汉,红娘娘风情万种的理了理发髻,又抹了一把脸,转身看了看赵晗,便转而对周大侠道:“我说姓周的。
要我说啊……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把这小子丢在这儿,就等于刚刚没救过他一个样·店就这么白白烧了,那老娘可不干·”·话说到这份上,周大侠虽没应答,却仍是一脸的不情愿。
“那老娘可就直说了,你要么把他带走,你不要老娘就要了·虽说瘦了点,还是能包几屉包子的·”说罢,便带着笑意扭头对吓坏了的少年眨了下右眼。
“……”赵晗心里没着没落的,也不知这是不是玩笑话·他立刻看向周大侠,却发现对方也正犹犹豫豫的看着他··在赵晗哀求的直视中,周大侠终于闭上眼叹了口气:“我只送到雁门关。”
说罢便转身朝一个方向走了··就这样得到了应允,赵晗还有些难以置信,过了半响才兴奋的蹦跳跟了上去:“谢谢谢谢雁门关就可以了只要到了关内,我就能找到熟人了”·“……”任赵晗唠唠叨叨的,剑客只顾自己走,一句也没有应。
“一路顺风咯·”走不出几步,便听得老板娘远远得喊··“你们也保重”赵晗转身对着道别的老板娘大声的挥手回应,回头却见周大侠一步也没停走开了老远,立刻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紧跟着周大侠,赵晗小心翼翼的抬头看那冷漠的侧脸,目不斜视顾自往前走,全然没有要回头看看老板娘的意思··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好冷淡,不回应别人的道别也很不礼貌,可是同时,也是这么心地善良,心思细腻的人……真是有些看不透。
也许他只是对老板娘感到愧疚才答应帮自己的吧·赵晗暗想·                        ·作者有话要说:ǒωǒ·☆、第三章·“我。
我实在……走不动了·”·一开始还跟着周大侠单方面开心的叽叽喳喳,在烈日下煎熬了几个时辰后,一直不敢落下的赵晗终于体力透支,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能不能休息一下·”·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说完这句请求,他连说话的力气也用完了,但那周大侠仍是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闷不吭声的走。
害怕被丢下,赵晗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但腿脚却是没了力气,站到一半,又重重的跌坐了回去··看着周大侠越走越远,赵晗有些丧气,更有些委屈·他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周大侠对自己要这样爱理不理的,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帮这忙,早就想甩了自己这个累赘,只是不好开口。
想着想着,便渐渐的死了心,赵晗麻木的双腿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身体挪动到一块巨石边,疲惫之下,不一会儿便在阴影中睡死了过去··不知睡去了多久,赵晗终于在全身酸痛中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眼瞳好不容易找到焦点,便见到个近在眼前的耳朵和微微起伏的前路,随着知觉渐渐回到身体,他缓缓抬起的手感到了握住衣料的触感,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没有被丢掉··“醒了”周剑客偏过脸来··赵晗想说谢谢,谢谢你没有丢下我,却喉咙沙哑如鲠在喉,只能点了点头便将脸埋在了衣料间,马尾辫子擦着肩膀的感觉随着剑客的步子,一下一下,分外的有真实感,多日来的思家与委屈仿佛全部都消失了,却反而让赵晗湿了眼眶。
感到肩上的细微颤抖和渐渐濡湿的触感,周剑客不再说话了,闷不吭声的继续走他的路··赵晗偷偷哭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挣扎了几下:“我自己走。”
两人又行走了数里,终于见到一片林子,林子中甚至还有一片湖,便在湖边歇脚休息··赵晗蹲在湖边大口大口的喝着甘甜的湖水,忽然几滴水溅在他的脸颊,扭头便见到周大侠从水中抽出剑来,转身到树下盘腿而坐,从袖中掏出一片帕子仔细的擦拭着剑上的水渍。
此情此景看去,这姓周的剑客真是生的器宇轩昂,相貌非凡·看愣了一会儿,直到周大侠收好了帕子,拾起一边的剑鞘将剑收入,赵晗才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腼腆地凑了过去。
直至赵晗走到跟前,周大侠才抬起头来,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轻轻歪了歪头:“怎么了·”·赵晗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的挤出一句:“……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剑客似乎愣了一愣,但立刻回神道:“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做到·”·赵晗也不知自己是想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后,便在周大侠面前蹲了下来,抱着膝盖问道:“周大侠,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落到发配此处”·剑客的眼神明显的一晃神,随即便回避了视线,低垂了眼帘,两个字直白而不带任何掩饰的吐出:“杀人。”
说罢便低下了头去,专心致志的擦起剑鞘··赵晗略微心惊,攥紧了衣袖,但思及相识这半日的种种,又莫名的安下了心来,便不再多问··“让我看看你的伤吧”·低头擦着剑鞘的周大侠没有回答,但赵晗仍是上前了一步,搭上了他的肩。
当对方的视线错愕的投来时,赵晗又道:“让我清理一下,如果放着不管,会生病·”剑客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微微后倾靠在了树上,默许了赵晗··幸而那邢老二瘦骨如柴气力全无,周大侠肩上的砍伤并不深,赵晗虽不懂医术,简单清理了一下,便扯了截内衫包扎了。
包扎完毕,赵晗见剑客疲惫之下靠着树干闭目休息,心中感激不已,不由道:“周大侠……若你不嫌弃的话,就随我回京城……其实我是……”·赵晗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会儿,再三深思后,他伸手握住了剑客放在膝上的手,而剑客这才缓缓的睁开眼来。
那一双眼清明如水,透彻通亮得叫人惊叹,尽管已知道了他是个犯人,但赵晗明白自己心里早已全然的信任了他,再无什么可隐瞒:“我是……”·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正说到此处,突然听见头顶一声怪异的鸣叫声。
赵晗连忙抬头看向天空,剑客见状,也跟着抬起头,只见万里无云的蓝天上,一只让人眼熟的大雕在他们头顶反复的盘旋··“啊·那只……”才刚刚发生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赵晗自是没有那么容易忘。
这大雕,分明就是邢老大所养的那只··剑客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环顾了一遍四周,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朝空中掷去,但大雕身形灵敏闪过了石块,随后便长鸣一声,朝着一个方向飞走了。
“……可能是邢家寨的老三·”·“嗯”·“邢家兄弟一共三人,但邢老三一向都是坐守寨中,如今邢老大邢老二出了事,那老三定是为寻仇而来。”
“那……那如何是好”·“是了……那腰坠·”剑客说道这儿,突然站起身一抬腿,把蹲在湖边的赵晗一脚踹进了湖里。
湖水不深,但脸朝上掉下去的赵晗仍是扑腾了半天才直立起来,浑身湿透的他自然火冒三丈:“喂”·“那大雕是追寻你的气味找到这儿来的。
快·我们必须在邢老三到这儿之前离开·”·由不得赵晗情不情愿,他已被剑客伸手拽出了湖水,但还来不及拧拧袖子的水,便听到了林子外的马蹄声与嘶声嘈杂。
他与剑客慌忙的对视了一眼,便被拉着躲进了一丛灌木后··“怎么办”躲在剑客身形后,赵晗害怕地连攥着对方衣衫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剑客没有回答,安静的透过灌木的枝桠观察着形势,与邢老大所领的大队人马不同,邢老三所领不过五六人,个个骑着马拿着大刀,正从树林的一边仔仔细细的搜寻而来。
感到有什么触到他的手,赵晗忽然一颤,低头却见一手骨节分明,正是周剑客的·剑客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推开,长呼了一口,另一手则紧紧的握着剑柄··赵晗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但他的手还来不及阻止,身前的人便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剑客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就近的两个喽啰没有反应过来便结束了性命,痛苦的悲鸣声立刻警觉了邢老三与剩下的四人,尽管几人已对着他做出严阵待发的样子,周�腿允呛敛晃肪澹纸3辶斯ァ!は魈缒嗟睦星岫拙俚幕宋抟獾猜返闹参铮蹲由系穆吨槎急灰环治话悖斓眉负蹩床患埃康闹挥幸桓觯闶侵比∽罱说男悦�·只听得一声破风之音后,又一个土匪血溅当场,缓缓得倒下了,赵晗看得不由的张大了嘴,在他面前,那些体格健壮的土匪竟不堪一击的仿佛个靶子·剑客的目光没有停留,很快便落在了另一个土匪身上,那土匪亲眼见到那剑客仿佛鬼魅般的直取身边之人性命,快得难以置信,只觉得双腿打颤,眼都不敢眨一下,涔涔的汗由额头而下,几乎要迷了眼睛时他颤了颤眼皮,再睁眼时剑客已杀到了跟前,近到他的目光竟一时连焦点也找不准了。
一声兵刃相交的刺耳声音,刺激得赵晗不由一眨眼,再睁眼时只见那领头的土匪头子竟生生的用大刀挡开了周剑客一剑,救下了手下的喽啰。·但不同于邢老三的义气,那被救的喽啰吓尿了裤子,软着腿便屁滚尿流的爬了起来,大喊着什么便挂到了马上,逃走了。有了第一个逃兵,其余几个或者的土匪见状,也吓得纷纷弃甲丢盔而跑。·“原来老大老二是死在这等人物剑下,也算不冤。”
邢老三挡得吃力,明知手下都各自逃命去了,却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操着不熟练的汉话道··此时对方显然已处于劣势,剑客放缓了动作,提醒道:“你的手下都跑了。”
“老子知道·”邢老三道··“……”·“他们就是跟着混口东西吃的,逃个活路再正常不过·”邢老三仍笑得不知死活,“……但他们是他们……老子……是老子”邢老三大喝一声,手中的钢刀便一转,狠狠朝剑客砍来。
见两人身形交错,赵晗担心的几乎喊出声,却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低头见到一截拿着钢刀的断臂落在眼前,吓得他从灌木中“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哈……哈”痛苦万分的邢老三捂着断臂翻滚在地上,周剑客正挥剑要了结他的性命,却忽然感到被拉住了手。
“……”剑客回过身,看了看身后紧紧拉着自己手的少年,眼神中露着满满的恐惧和担忧··在自身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之后,人类的良知与同情心才终于回到了赵晗这小小的身躯,他摇着剑客的手臂:“算了周大侠……算了吧。”
也许并不只是同情这名叫邢老三的土匪,而更是害怕这让自己心生好感的周剑客,其实根本并非自己所想的那种人··“……”周大侠没有作声,只是把他的手从衣袖拂开,同样是这么一个动作,赵晗却感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心寒。
随后,剑客不顾赵晗的苦苦哀求,硬是将他扳过身去背对此处··赵晗吓得浑身发抖,但自知无法阻止,只能背对着两人忍着抽泣,片刻之后,只听得身后一裂帛之声。
赵晗一颤,却不敢回头确认,不一会儿,周大侠便拍了拍他的肩催促他前进,然后再度回到了河边··这一次,浸入的剑,血污浑浊了原本清澈的河水··赵晗的心绪一如这河水一般浑浊,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姓周的早直言不讳他曾杀过人,可自己竟方才还对这样的一个凶手……·对这样一个凶手,心生信任与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ω●·☆、第四章·赵晗害怕着这剑客,却只能跟着他,没有其他选择。
好在剑客沉默寡言,还是一如既往一言不发的在前带路,只偶尔回头确认一眼··两人走到天暗,周剑客终于停下了脚步,找了个有石头挡挡风的地方,找了个大石头,放下了剑,坐了下来。
赵晗心存芥蒂,便在离剑客有些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剑客也没管他,往石头上一靠,便闭上了眼··赵晗也找了个地方小心的趴了下来·他试图入睡,但走了一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不仅睡不着,肚子还时常难堪的咕咕叫。
他丝毫也不想向剑客求助,正好剑客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他时不时的咕咕叫置若罔闻··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实在是不容易入睡,尽管赵晗已又困又累,但方有一些睡意,便被这荒地夜晚的寒意冻醒。
几番折磨之后,赵晗终于无法再摆任何架子,匍匐着挪动到了周剑客的身边··“……那个……”不愿再称呼面前这人为大侠,赵晗有些别扭的小声问,“我可以在你边上……睡吗。”
剑客没有反应,似是早已入睡,赵晗便当做他默许,心安理得对着剑客温热的身躯抱了上去··察觉到被抱的剑客有些诧异,睁眼看了看胸前的脑袋,但没说什么便再度闭上了眼。
赵晗是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唤醒的,醒来时还趴在石头上迷迷糊糊,抬头茫然的看来看去,当看见眼前生的火和上头烤得流油的豺狼肉,他立刻双眼发直的撑起了身子,一个不稳从石头上滚了下来。
“哎哟哟·”赵晗痛的跳了起来,正揉着擦破皮的手肘,便见到了坐在火旁的剑客递了一串烤好的肉过来··“吃吧·”·赵晗顿时痛也忘了,二话不说便夺了过来一顿猛啃。
虽然没有任何味道,却是香气四溢,更让他饥饿的肚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剑客见他吃相,轻轻一笑,唇角微扬,顿时如冰消雪融,赵晗看得心动,却立刻想起了昨日的事,心情便十分矛盾。
“大约下午,我们便可到雁门关了·”·赵晗惊喜地抬头:“真的”·剑客点点头,便没有了后话,取了烤架上的烤肉开始食用。
只要一入关,回京城一路自有官员打点,无须操心·到时,便可以跟这个让自己害怕的剑客分开了……赵晗心中隐隐不舍,但早已打消了带他一同回京的想法。
他虽感激对方所做的一切,但在对方这干净斯文的外表下,那凶残与冷血的本性,注定终归这剑客与他不会是一路人·想到这里,那一丝不舍便也渐渐消散··沉默中两人吃完东西,便再度上路。
没有了邢家寨的追杀,一个上午便平静的度过了,两人休息了一阵,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赵晗便隐隐见到了远处一杆旗子,蒙着厚厚灰的旗面上写着个茶字··终归是塞外,无论酒肆茶馆气氛都是差不离,果不其然,走近后赵晗便见到一个充斥着三教九流的茶馆。
“哟·周木头”·茶馆外一张桌子上,酒肆中见过的一个瘦子一个胖子见到周剑客走近,立刻摆手大喊起他的绰号··周剑客似乎也正要去歇歇脚,便没有回避,径直过去,在胖瘦二人边上坐了下来,放下了几个铜板:“两碗茶。”
胖瘦二人看了看周木头身后显得很拘谨的赵晗,不由对视一笑,胖子搭上了他的肩调侃道:“周木头,你还真做上这小鬼的护院啦”·瘦子也笑着凑了过来,小声道:“听说邢老三也死了。
是你小子干的吧·哎呀呀,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周剑客困惑的抬眼看向二人,而胖子也立刻心领神会,得意洋洋道,“这有什么奇怪,这塞外虽大,可什么事儿不是飞沙走石那般传的快。
别说邢老三,就是邢老大那只大雕咋了,咱也清楚·”·“可不嘛,早上刚让陈铁匠逮住了·陈铁匠说这大雕邢老大都好吃好喝的养着,味儿极好。”
“木头,你一天就杀光了这塞外让人闻风丧胆的邢家三兄弟,可是叫我们刮目相看啊·”·“……”周剑客不答话,顾自喝完了大碗茶,放下茶碗便用眼神催促赵晗。
收到催促的眼神,听得专心的赵晗忙回了神,低头喝他的茶··毫不在意周剑客的冷落,胖子仍是说个不停:“不过邢家寨这三个土匪头,虽然作奸犯科,十分讨厌,不过平心而论,倒是极重义气。”
瘦子同意道:“必须的,呐,那邢老二邢老三虽然都是邢老大的拜把子兄弟,但其实都是邢老大从小带大的,邢老二和邢老三待老大忠着呢·他们三人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这塞外哪有人不知道的·”·“……”赵晗忽然有些发愣,手上的茶碗再度放了下··[他们是他们,老子是老子·]他此时才终于明白邢老三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
喽啰们跑了,可邢老三他却是早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的。·他急匆匆的追来,即便无法为邢老大邢老二报仇,也但愿能一如那兄弟誓言,与他二人死在同一日,不致以后自己一人走上黄泉路··这才是周大侠不顾阻拦,非要了结邢老三的原因吧……想通了一些,赵晗感到有些心惊,看向坐在身边的剑客,却发觉对方也在看他··见剑客不耐烦的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茶碗,赵晗终于不再胡思乱想,捧起茶碗便咕噜咕噜喝完了半碗茶水,然后放下茶碗抹了抹嘴。
茶馆坐落在一个绵长的村落外,里头的人也是个个凶神恶煞,跟土狼寨也八九不离十,告别了胖瘦二人,周剑客领着赵晗走了半天,赵晗忽然一抬头,立刻激动的几步追上去攥住了剑客的手。
在剑客凝眉回过头的时候,赵晗指着不远处的城门,开心的大喊出了声音:“雁雁门关”·剑客顺着赵晗所指看了看,自然没那么惊奇,只道:“是的。”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似乎不习惯与人接触,剑客从赵晗怀里抽出手臂,又道:“这儿是乌鸦寨,呆在这儿的大多是那些指望回去的,他们就在这雁门关外,等着朝廷的召回令。”
“……哦·”原来这街上凶神恶煞的一群人,竟和自己一样,想要回到关内,重新得到他们原本的生活·赵晗心情复杂,不由的松开了周剑客的手,剑客见状,便继续朝着雁门关而去。
眼看那城墙与城门越来越近,赵晗看着那渐近的雁门关三个大字,又看看在前大步往前的剑客背影,这两日来相处不久,却一同经历了不少,他觉得心中有什么难以言明的东西,却无法说清。
要说剑客待他好,也并没有多么照顾入微·况且这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别单说是对他好,简直是千依百顺,全然不敢忤逆·可为什么就是这么个同行不过两天的人,让他如此牵肠挂肚,似乎自己还未与这人分开,就开始觉得很孤单。
“那……你”跟着对方的脚步,赵晗忽然问出口,“你……你想回去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赵晗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却忍着流泪的冲动,抬高了声音:“你想回去吗……和我一起。”
可惜当他抬起头,眼前那剑客的背影仍是一言不发的握着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拒绝之意再明白不过··……也是嘛,他这种人………习惯了杀人如麻,怎么会想要回到关内呢。
赵晗自嘲了一下,便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不再多想,不再多问··乌鸦寨的尽头与城门还有大概几百丈的距离,人便也开始稀落下来,但正当当关外张贴布告之处,却又挤着一群人,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看着里面的布告,叫赵晗心生不忍,不由唏嘘。
既然如此珍惜关内的生活,又为何要作奸犯科,落得如此田地··站在城门外,剑客才终于回过身看向了紧跟在身后的赵晗··“还没有问过,你为何会流落到此。”
“这……我·我……”·赵晗突然被问及这个,不由迟疑了一下,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剑客便摆了摆手:“不想说也无所谓。”
“总而言之,我已如约定将你送到雁门关,接下来,你便要自己想办法回到京城了·”·赵晗在袖子里暗暗绞着手指,抿了抿嘴,纠结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以后大概不会见面了吧·你要保重·伤口要找个大夫好好处理一下·如果见到老板娘,替我问好·还有……还有很多话,赵晗却无法说出口,不擅长离别的他,担心他再多说一句,就会丢人的哭出来。
终于迈开了脚步,这么多天来,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走在了周剑客的前面·赵晗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周剑客则是站在原地,不带表情的目送他朝城门守卫走去,像是要确保他安全到达关内,才完成他的任务一般。
在猎猎风尘中,这一个英姿挺拔的剑客真是让赵晗想起那一句坐如钟站如松··如果他刚刚能稍微回应一声……赵晗也不愿同他就此分道扬镳··赦免一个流民入关而已……这关中的天下是他父皇的天下,对他来说,这有何难。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随着城门沉重的闭合声,赵晗不舍的回眸再无法捕捉到那直立如松的剑客,而剑客不带神色的双眼中,也没有了那一袭白衣的少年身影。
直至赵晗的身影消失在了紧闭的城门后,又确认了半柱香时间,不见城门再启,剑客才回过身准备离去··他在此处已近十年,见过的妄想着回关内的人太多,不知天高地厚胡搅蛮缠被守关士卒打死也已屡见不鲜,更有人终等到了朝廷回召,却早已在这蛮荒之地死于非命。
这少年一句话便可回关,守城士兵还显得恭敬不已,便可见得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看来接下来的路,也并不需要他多操心··剑客走开了几步,忽见几人指着城门方向擦肩跑过,便也好奇的转身看了一眼。
城门里走出几十个士卒,手持数卷榜文,原本拥簇在布告处的人群立刻散开,让出了一条道来·士卒张贴完榜文后,人潮又立刻将张贴新榜文之处围堵得水泄不通,这人群从旧榜文处一散开,剑客便一眼看见了一张人像。
只看那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脸,再加上那一双桃花眼,不需细看便能认出来那正是与自己同行两日的赵晗·而榜文乃用朱笔所题——朱笔榜文往往是受人冷落的榜文,因为朱字榜文并不是召回令。
而是……·死犯通缉令··————————————————·虽然没有了红玉腰坠,赵晗还仅存有一块从小便贴身携带的长命金锁,将此物交给了守关士卒劳烦通报后,赵晗在帐内喝了杯茶,稍等了片刻,便等到了守关将军的接见。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末将有失远迎·”将军一进帐内便单膝跪下,恭敬行礼··赵晗忙放下杯子:“将军请起·”·那守关将领起身,看了看帐内摆设,便道:“太子殿下,此地布置简陋,请随末将移步元帅府,胡元帅已在元帅府恭候。”
“那便有劳将军在前领路·”·赵晗随那守关将军,一路看着厚实的城墙固若金汤,守城将士皆精神抖擞,正感慨万千,忽然听得一声叫喊,随后嘈杂声接踵而至,赵晗正行至内城城墙准备下城墙,不由停下了脚步,探出身去:“发生什么了”·“……”守关将军似是有些紧张,立刻阻拦了他继续驻足,“太子殿下,吴元帅还在府中恭候。”
“可是·”·“这种闯关之人已见惯不惯了,守城将士自会打点·”·听得将军这么解释,赵晗心里虽然还有些在意,却也不再多想,跟着将军的领路便拾级而下。
一顶轿子早已候在城墙下,赵晗在将军的搀扶下上了轿子,坐上那柔软的熊皮靠垫,养尊处优的久违感重新袭来,在轿子的一摇一晃中,奔波许久的身体第一时间感到了疲倦,不消多久,赵晗便沉沉的睡去了。
赵晗是在牵扯中醒来的,刚睡醒的脑子还未回过神,已让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出了轿子,他虽然睡得迷糊,却也能隐隐从那些人粗鲁的举止中感到来者不善··“你。
你们是何人”察觉自己身处一片荒郊,赵晗话刚问出口,便已一眼扫见了不远处看着眼熟的马车,心便立刻凉了一截·那马车车夫脸上带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赵晗记得再清楚不过,他正是当时秘密押送自己的车夫。
再看几个兵卒打扮的人熟练的捆上了自己的手脚,而方才的将军正站在轿子边,一脸警惕的模样,时不时看看周遭··赵晗不再出声了··他早该想到,若非与守关的将领串通,根本就不可能把他一个堂堂的太子运往匈奴。
只是这么一想,那些人能将他一路从京城运往关外,这一路上的打点必不会少,看来那通敌卖国的罪名,恐怕要涵盖不少人··见几人已将赵晗五花大绑,将军立刻催促几人将他抬上了马车,又在门外加了道锁。
赵晗在密不透风的马车内奋力几番,却无法挣脱绳索,随后便听得马车外那将军的声音吩咐道:“你们几人,便衣随行出关,这一次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听到此处,赵晗不由感到绝望,上一次逃脱可以说是纯属侥幸,他一路上都言听计从,终于让车夫掉以轻心,才让他趁机逃掉。
这一次,不但车夫对他有所防备,更多了几人一路押送,恐怕是没有任何机会逃脱了··外面的人没有耽搁多久,随着几声马嘶声远去,马车也开始缓缓的启程·磕磕碰碰中赵晗又挣了几下试图挣脱,却是徒劳。
大约行了数里路后,听着马车外错综的马蹄声,赵晗几乎已彻底死了心,正绝望之际,忽然听得外头一声闷响·随即便传来兵刃的骚动与车夫恐慌的声音:“什么人”但还没听到任何回应,随后便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会是谁赵晗毫无头绪,却感到一丝希望而睁大了眼,凝神听着马车外的骚动,但他只听得几声痛呼,随后便再没任何声响··沉寂了片刻,忽然一声闷响响在马车边,接着赵晗便听见了一人迈上马车的脚步声。
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剧烈声响,锁着马车的铁索被斩断,随着来人将门打开,久违的日光立刻照了马车,刺的赵晗下意识的举起被捆住的手遮挡,几乎睁不开眼··“没事吧”·不算熟悉的声音,但赵晗却能一下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有些难以置信,缓缓放下遮挡日光的手臂,带着吃惊的神情确认了那张逆光的脸,竟真的是本该在关外的周剑客。
————————·手脚的绳索轻而易举的被周剑客抽剑切断,赵晗不等他来得及收剑入鞘,便在百感交集之下一个猛扑,立刻将剑客紧紧的抱了住。
“……”剑客立刻将剑避开以免误伤,身体僵直着似乎有些尴尬,缓了片刻才道,“我在关外见到官府在通缉你,觉得不对劲,就跟来看看。
不料果然出了事·”·听见这话,赵晗觉得鼻子酸酸的,连带着心都开始悸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这周剑客一路上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一直冷冰冰的,赵晗一向都以为他恨不得早早的甩掉自己这个包袱,可为什么明明都已分道扬镳,他还要如此冒险闯关呢·但剑客没有回答,而是立刻推开了他,说了句:“等会儿。”
便走下了马车去··赵晗看着他挥剑甩了甩收入鞘中,全然一副大侠风范,一身汉服更衬得他身形高挑,风姿卓越,正看得醉人,却见他弯腰便搜起地上尸体的身来,他一个不落的这个摸摸那个拍拍,最后拎了几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扒了一件衣裳回来。
…………他是来救自己还是打劫的··赵晗不禁冒出这样的疑问··剑客回到马车边,不知从哪儿翻出个包裹打开来,把里头的胡衣都丢了出去,赵晗见那几件衣服,刚猜想这大概是车夫的包裹,剑客已在几件衣物下翻出了银两。
不能确定对方的意思,赵晗小心翼翼的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在与剑客四目相对后才支支吾吾的问出口:“你……你会带我回京城吗”·剑客微微转移了视线,把钱袋和衣裳都包上,便将包裹往马车里一丢:“人无信而不立。”
说着,又在马车外转了几圈,确认了马车的状况后,坐上了马车前,一扬马鞭,便驾车掉头而去··赵晗在马车中待了一会儿,但想对剑客说的有太多,便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帘子,恬着脸在剑客身边坐了下来。
“来的正好·”·赵晗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刚要开口,便被剑客一句话生生的噎了回去,一个激灵,道:“嗯什么”·“事到如今,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为何会流落关外了”剑客侧着脸看他,一脸的严肃。
此时对剑客,赵晗再无什么可隐瞒,他正要回答,忽然想到了什么,转了转眼睛后狡猾的笑了··“笑什么”剑客皱眉··“那你也要回答我一件事”·“……”剑客不置可否,板着的脸更阴沉了。
不管对方答应了没,赵晗便开始问:“你叫什么”·剑客似乎很不愿意与他玩这种孩子气的游戏似的,如此平凡的一问也考虑了许久,深思半天后,才认命似的的答道:“周家念。”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周……家念·”这名字意外的温和,赵晗在唇齿间品味了许久,才轻轻的重复出这三个字来,而不知为何光是念出这名字,就让他的脸有些发烫了。
赵晗心怀鬼胎的低下头,红着脸道:“我……我叫赵晗·”·“谁问你名字了”·含情脉脉的一句话被这凶巴巴的一堵,赵晗气的脸都青了,立刻嚷嚷道:“我这不是才说个开头吗”·“赵是皇姓。”
“……”终于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周家念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眼中若有所思··“我随父皇出行狩猎时被奸人所掳,现在他们要运我去匈奴做人质,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听到这里,又想到雁门关守将已通敌,周家念心里的疑问便都解释的通了·人质在关外逃脱,倘若消息走漏通敌卖国可是灭族之罪,于是那些人干脆起了杀心,便也难怪关外布告会有这少年的死犯通缉了——总归就是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非关外那群流民都是些想破头往关内挤的,压根没人去留意那些通缉告示,恐怕他们二人这来雁门关的一路也不会如此太平··“那么……你是皇子。”
“是太子·”如今在剑客面前承认身份,赵晗已完全不觉得有任何担忧了,反而还有些抱着期待的看对方的反应··“这样·”周家念回应了这一句,便不再多问,再度专注的看向了前方的路。
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赵晗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并不气馁,一边悄悄看着周家念的侧脸,一边小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家念吗”·可看他认真的看着前路赶着马车,也不像是要搭理自己,赵晗感到有些自讨没趣,又晃荡着双脚在马车外坐了一会儿,嘟哝了一声“木头。”
就无趣的进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木头不是故意这么木头。
·☆、第六章·赵晗小睡了片刻又转醒,他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看看天色就要入夜,也许是为了躲避耳目,周家念这一路只挑荒芜人家的路走,四周一片竹林,全然不似有人迹。
“马上就要入夜了,我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你有没有在听啊”·赵晗被几番无视,气的够呛,可任他暴跳如雷,周家念就是不予理会。
他干脆理了理衣裳从马车里爬出来,与周家念并排坐下,在他坐下之后,那雷打不动的周家念才侧头看了他一眼··赵晗立刻还了他一个白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绕开大城镇,在小村落落脚添些补给。
今夜是到不了了,你回去休息吧·”·赵晗觉得自己真是中了这人的邪了,一肚子的火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就全部烟消云散·只是这一路跋涉,对方的休息的时间绝对要比自己少,如今若要他彻夜赶路,明日又怎么吃得消。
可惜自己四体不勤,从来没学过赶马车这种活,不然与他轮替着赶路也是比现在这样好很多··正在发愁之际,赵晗余光中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的视线下意识的追去,竟惊喜的发现不远处,一家客栈正当当的立在竹林中。
他立刻指着远处高兴的摇了摇周家念的手臂:“快,看,有家客栈·”·周家念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却有些疑惑:“这荒无人烟之地,为何独有一间客栈。”
“你这就不懂了吧·”赵晗扭头望着他笑笑,扬眉道,“这叫天子乃天命所授,本宫想要,这里自然就有了·”·周家念还要说些什么,赵晗又摇着他的手臂道:“快点吧,有什么过去看看再说也不迟。”
他只好调转马头,缓缓绕过竹间,朝那家客栈走去··两人刚进门,小二便殷勤的迎了上来:“哟,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一进那家客栈,倒让周家念有些出乎意料,客栈里虽然只有两个店小二和一个掌柜,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桌椅也是摆放的整洁有致,全然不似一家深山的客栈。
赵晗见周家念没有说什么,猜想他也放下心来了,便有些得意的用手臂捅了捅他··两人向掌柜要了一间房,小二便热情的招呼他们上了楼,赵晗在久违的床上滚了滚,虽没有宫中那般松软,却也算是舒适,感动的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周家念则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赵晗滚了滚,又觉得肚子饿了,便从床上爬下来,风风火火的下楼叫东西吃去了··在掌柜那儿点了几个小菜,吩咐他们做好了送上楼来,赵晗便又跑回了房间。
一打开门,便见到周家念仍在桌边坐着走神,抬头见到赵晗,便随手收起了什么入袖··这一举动让赵晗莫名的在意,他凑近了几步,目光始终离不开那袖口,难掩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没什么。”
周家念拂袖站起来,转身便离开了桌边的赵晗,背对着他到打满水的铜盆边掬水擦了把脸··“你明明藏了什么嘛·”赵晗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不满的嘟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了。
小二不消多久便送来了饭菜,用完晚饭,赵晗就擦了擦手脚洗了漱,脱掉了外衣滚到了床上·他撑着头侧躺着,看着周家念慢悠悠洗漱的模样,心里竟开始遐想翩翩。
周家念也从容的解开了直裾外衣,将衣裳挂在一旁,也不顾赵晗饶有深意的眼神,便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诶~好冷哦”·“……”·得不到回应,赵晗便直接伸手去摇晃他的身体:“家念~周家念~周木头。”
他的执着终于将对方摇的受不了,无奈的转过了身来··“何事”·“被子好薄,我有点冷·”·“你想再要一床被子吗”·不是,木头。
赵晗把不该说的话咽下肚子,又凑近了一些:“像之前那样,你抱着我睡好不好”·赵晗只是想开开他的玩笑,却不料沉默几秒之后,对方当真伸出了左手,将他揽在了怀里,这倒轮到他窘迫不已,毫无防备的红起脸来。
在温热的环绕下,身周都十分舒服,却大概是因为方才小睡过一会儿,赵晗没有多少困意·天还没有全黑,他借着微弱的光看看枕边周家念近距离那闭着眼的脸,越看越觉得欢喜,便不安分在床下摸了摸,找出周家念的另一只手来。
周家念的右手,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使剑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手指纤长,指节却分明,而且手的主人将这手保护的极好,一道小疤痕都见不到·看了半天,赵晗一抬头,便见到周家念也睁着眼,带着困惑的神色看着自己。
当与那双颜色偏淡的双瞳四目相对,赵晗的脑子一瞬间空了,他用双手握紧了对方的手,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当即便做了件让他每次想起都羞得无地自容的事··他扬起头,对着那张木讷的脸吻了上去,并且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加深了这个吻。
当牙关被闯入,舌头触到了侵入的柔软时,周家念才震惊的回过神来,抽手猛的将身前的人推向了床里侧的墙壁··“哎哟”赵晗的小身板哪里受得住他这一推撞,后背撞的生疼,当即便痛呼一声。
“你在做什么”周家念满脸的震惊,用衣袖猛力擦了擦嘴,把嘴唇擦的红透透的··赵晗揉揉后背,做出无辜的表情来:“亲你。”
“…………”周家念的脸这才过迟的红了起来,他似乎气不打一出来,试图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脸又憋红了几分。
赵晗见他脸红透透的,嘴红透透的,要不是为自己的性命担心,真想再扑上去亲一下··“难道……你……”看着对方过于激烈的反应,赵晗忍着笑,半天才说出口,“你不会是没有经验吧。”
周家念瞪大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说也是近三十岁的人,又在关外那些鱼龙混杂之地生活了这么久,自然能听懂对方说的意思,让他震惊的是,他居然会沦落到被一个小他一半岁数的少年就这种问题而嘲笑。
赵晗当然猜得出他的想法,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别看我这点大,我可是连妻室都有了·”皇家的香火向来都是极重要的,赵晗又是三代单传,因此十四岁便有了太子妃,对于床笫之事也极早便有过启蒙。
想到这里,赵晗一拍手,灵机一动道:“不如我来教教你吧·”·“滚开”·——————————·一场闹剧虽然让赵晗占了点口头便宜,却也失去了方才那搂搂抱抱的快活。
他苦着脸,看着背对着自己侧卧的周家念,手指戳来戳去,对方却再也不肯转过身来了··“唉——”骚扰了半天没有反应,赵晗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但或许是下午再马车里睡太久,如今他怎么辗转反侧也是睡不着。
大约失眠了两个多时辰,赵晗突然坐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个事··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方才周木头鬼鬼祟祟藏着的东西是什么··扭头看看那挂在不远处的衣衫,赵晗低声试探:“木头你睡了吗”·听着身侧的呼吸轻微而平稳,全然不似有任何反应,赵晗喜滋滋的挪动身体,轻轻的将被子掀开,蹑手蹑脚的越过对方的身体。
他为了尽量把动作放轻缓,光这爬下床的功夫就将近一盏茶,下床后无意间见周木头闭着眼睡得沉,睫毛一如少女一样纤长,又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几眼··其实光看长相,周木头一点也不木讷,这五官端正的,别说是塞外,就是京城中的才子名士,也未必及他模样。
赵晗看得心猿意马,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蹑手蹑脚的朝椸枷而去。·周家念藏东西可真是藏不深,赵晗随手抖落抖落,翻找了一下,就在衣袖中找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闻了闻,还带一丝淡香·好奇之下他又往边上挪了几步,就着照入窗的稀薄月光看清楚了手中的东西··一个香囊··那香囊似乎已有些年头,鹅黄色的绒布就同那一件汉服一样洗的发白,连味道都已经淡得让人难以察觉了。
“……”赵晗起初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像周木头这样的人,居然会带着一个香囊,但随即而来的胡思乱想,便让他有些不是滋味··这香囊虽然旧了,但仍看得出手工精巧,看起来就出自个巧手少女之手,而随身带了这么多年,周家念对这香囊的重视也可见一斑,这其中怎么想,都似乎该有些什么猫腻。
·本来是喜滋滋的来找东西,此刻心情却变得莫名低落,赵晗沮丧的回到椸枷边,正要将香囊放回原处,突然听见门外的走廊有轻轻的脚步声。·若是心里没鬼,谁会这么蹑手蹑脚的走路赵晗顿时警觉了起来,僵直在原地不敢乱动,压低声音喊道:“周家念,周家念。”
而床上的人还没任何反应,门就立刻吱呀一声打了开,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先探了进来,几个黑衣人各自拿着武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赵晗一见那匕首,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
所幸他站在门背后的暗处,没有被立刻发觉,见没人发现自己,他立刻安静的蹲了下来··进门后几个人关上了门,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拿着匕首,放轻脚步缓缓朝床而去。
不好了,周木头睡的太死,这下可不好了·赵晗脑子里一片混乱,眼看那几人就要靠近床头,他情急之下便顾不了许多,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大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突然而然的一声大喊让几人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人立刻顺着声音把赵晗拎了出来,他一手堵上了大喊大叫的嘴,一手的匕首便是直直的朝赵晗的脖子抹去。
赵晗吓得心都停跳了,但匕首终是没有如预期般的落下,另个黑衣人眼疾手快的把刀子截住,然后指了指床,低声道:“杀了大的·小的,卖了·”·闻言赵晗也不由顺着往床边看去,却差点没气死过去,他那一声大喊如此歇斯底里,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居然还没能把周木头叫醒。
他是睡的有多死这逆天又凶残的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被捂着嘴压制着举动,眼看着剩下两人又拿着刀子重新朝周家念走去,赵晗心里着急的要命,但无论怎么用手,用脚发出声响,床上的剑客就是俨然不动。
眼看着两人已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床边,千钧一发之际,赵晗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猛得一蹬腿,悬挂着衣物的椸枷便轰然倒下,“咚”一声撞在布满雕花纹路的床头,震得床都晃了晃。
见床上沉睡的男子眉头一紧,黑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一刀捅了下去,却被一道力稳稳的截了下来,再看那男子方才还紧闭的双眼,此时早已清明的睁了开··发出动静后赵晗立刻被反扭着手臂压制在了地上,虽然看不到情形,但听见床侧传来搏斗的动静,便稍微松了口气。
那两个黑衣人哪里是周家念的对手,随着几声痛呼,三下五除二的就被轻易的放倒·“你这臭小子”压制着赵晗的黑衣人见形势不对,骂了一句便冲出房间,从那二层楼的回廊一跃而下。
但他还没有跑到门口,便身子一震,背上插着一把匕首仆倒在地··赵晗挣扎着爬起来,走出房门,见那追出去的周木头站在回廊边,惊醒之下又与这三人殊死搏斗,让他一贯平静的背影也看上去喘了起来。
“这,这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然就不应该信这种荒郊野林……”赵晗正抱怨着,忽然见到周木头转过身来,他看着自己,费解的皱着眉头,像是要弄懂什么。
像是混沌的脑子终于开了窍,时间刹那间变慢,回忆中无数的片段一下子涌到赵晗的眼前,他的声音渐渐的轻了,最后竟说不出话来··与他每一次的交谈,他每一次的回应,每一次的不回应,明明弃自己而去却又折回来,这一切的一切,都直指一个早就该发现的事。
“…………”·周家念见他发愣,更加的困惑了:“怎么了”·“你……”赵晗震惊的神情溢于言表,结舌半晌,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天呐……你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你……”赵晗震惊的神情溢于言表,结舌半晌,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天呐……你听不见……”·话音刚落,对方立刻局促的转移了视线,更间接的证明了赵晗的猜测。
原来如此·周木头听不见任何声音,仅靠读唇语与人交流,所以他要盯着别人才能看懂他在说什么·这就是为什么,当他背着自己的时候,问他的话都如石沉大海,从来没有什么回应。
所以他头也不回的丢下了自己,却又在发觉之后折回寻找··赵晗百感交集,他不由上前了几步,将剑客的手握了住·在对方习惯性转过脸来阅读时,轻轻的问道:“发生过什么你的耳朵。”
先天失聪之人,大多也语不成句,而周木头能练就这一身武艺,又掌握了唇语,赵晗猜测这失聪之症应当并非先天的··周家念却并不习惯被人如此看着,他凝眉抽开了手,没有回答,却道:“太子殿下,冒昧的问您一件事。”
还是头一回被他称呼太子殿下,如此疏离的感觉让赵晗感到有些不适应,却还是允道:“……你问·”·“如若将太子平安送到京城……能否免去草民流放之刑。”
为什么你想要回关内是不是关内也有个人在等你,是不是你与她有十年之约··赵晗的心纠结成一团,许久才答道:“我答应你。”
就像他曾说的,人无信而不立··————————————————·赵晗感到自己对这剑客的心情已坠入几近癫狂的状态,简直发了疯的想知道关于他的事,但这周家念,连失聪这种事都不曾与人告诉,就更不要想从他那里得知任何过去。
此时的他早已并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更多的是害怕,他怕一无所知的自己触到的只是对方的表象,而那些过去,终于有一天会把周家念从自己身边夺去·他会回到以前的生活,而自己只是他回来的途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毫无凭据的假想敌却让赵晗感到危机重重·他真希望周家念是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没有牵挂,没有过去,等到回京之后,便是他的座上宾,一个专属于他的人··回到房中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穿上后,周家念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似乎发觉丢了什么,在衣衫掉落的附近着急的寻找,床下,床头的茶几下,圆凳下,可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东西。
赵晗心怀鬼胎的看着他找东西,却不知为何反而把藏在袖子里的香囊推到更深处··此地不宜久留,周家念终于还是放弃了找寻,拿上包裹便带着赵晗再度启程。
但谁都看得出来,丢了东西的他,心情低落得不得了,原本就没有什么笑意的脸上,更平添了几分忧伤··连夜赶路了一宿,终于马车驶到了一个小村落,小村庄的人丁稀落但民风淳朴,怀有恶意与抱着善意的消息都还不曾到达。
为了不被人轻易追踪上,周家念将惹眼的马车卖了,只留下两匹好马,两人又用了一餐便饭,备置了一身衣裳和些许干粮,便再度启程··周家念原本还担心这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不会骑马,特地询问,对方只报以自信满满的一笑便翻身上马,上马动作干净利索毫不含糊,看来是骑术精湛,师出名门。
骑马的脚程虽然比马车快许多,却也劳顿许多,并且需要全神贯注,更加没有多余的功夫闲聊·赵晗策马紧跟在后,看着前方的周家念心情复杂,一来想到昨日从客栈离开后他已彻夜赶车,如今又继续赶路,担心着他的身体能否吃得消。
二来又总觉得他好像希望一天就赶到京城,迫不及待的要丢掉自己这个包袱似的··话说回来,这个聋子在前面跑的这么快,自己就算在后头被人抓走了他也不知道吧·越想越远越想越气,赵晗愤愤地一扬马鞭,便跑到了周家念并排位置,这才见对方难得的将视线微微偏过来,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眼,又迅速的看向了前方。
这一眼平平淡淡,却看得赵晗心花怒放,受用一天,再没了什么脾气,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一上午,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时近晌午,周家念才在河边一处树荫下勒马停了下来,毕竟连日奔劳,就算人不需要休息,马也是需要补充些体力的。
在河边对座歇息,赵晗托着下巴一面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一面一脸荡漾的看着对方,谨言慎行的剑客在这树荫下依然端坐的笔直,连微微低头吃着东西的样子都格外的英俊。
赵晗时不时的窃笑终于让对方不自在起来,一脸严肃的抬起头看向赵晗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赵晗这才意识到自己就快流出哈喇子了,忙收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眨了眨眼,一副无害的样子,便把身子顺势挪到了树下的剑客身边,凑上去问:“周木头,回到京城之后,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家念想了想,回答道:“我要去一趟京郊·”·“嗯”赵晗有些意外··还想再问,却见他又低头吃起东西来,赵晗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追问,立刻笑嘻嘻把脑袋放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四目相对的同时,身子也没骨头似的仰躺了下来。
“……”这诡异的姿势让周家念窘迫得差些噎住,立刻放下了干粮要推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赵晗却索性两手一环,把他抱了个满怀,怎么都不肯被推开。
“周木头,你看看我·”·“……”周家念这才停下了动作,费解的皱着眉头,不知所错的看着这硬要躺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见他如此,赵晗不由弯起眉笑了,抬手轻抚上对方的脸,清晰的从指尖感受到他的脸渐渐发烫,随后白皙的脸上便开始透出浅红来。
“回到京城后,除了免除流放,你还想要什么赏赐”·“只求归隐山林,平静度日……未敢奢求其他·”说着,周家念便微微偏过了头,避开了贴在脸上的对方的手,也不再与他四目相对。
这几日相处下来,对方会如此的回答不出所料,赵晗勾起嘴角,轻轻捏着对方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赵晗放在指尖的力道很轻,周家念正犹豫着要不要挣开,不料听见一句。
“周木头,本宫好看吗·”·“……”·看着对方费解而皱起的眉,赵晗弯起眼,目光更柔了几分:“本宫把自己赐给你,你喜欢吗”·赵晗自然不是毫无根据的问出这种话,自小他就知道自己的容貌属人中龙凤,人称果掷潘安之貌,京中的深闺少女无一不是倾慕不已。
可对方却在一愣之后,蹦出一个“啊”来··真正是不解风情··赵晗正觉得不满,却见周木头的脸色迟钝的变了,随着理解了那话的些许含义,他的脸颊慢慢变色,不消片刻就红透了。
当下便再也忍不住,赵晗勾在他脖子上就亲了上去,只是还没亲到一下,脑袋就被推开,狠狠的按回了原来的位置··“别闹·”严厉的这样说着,剑客脸上的羞涩却没褪去一分,掩饰着神色再度吃起东西来。
赵晗沮丧的扶了扶脑袋,刚坐稳便不由又朝剑客看了过去,在他的角度看去,只见长发全部束在脑后,将那一截白皙的脖子暴露在外,服帖在旁的几缕发间露出泛着淡红色的耳尖,这几缕颜色下,在赵晗眼中,眼前的剑客早已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只觉得美味的让他不由的觉得嘴馋。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攻受关系在往诡异的方向直奔而去。
【……·☆、第八章·“离下个村子还有好一段路·今日便在这儿过夜吧……”·“唔·”·落日西下,赵晗靠在树下,借着余晖睨着手中的羊皮地图,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便稍稍低放了手,越过地图朝周木头看去。
周家念正栓好了马在检查绳结,回头撞见他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大自在:“怎么了睡不习惯·”·赵晗索性顺水推船,点了点头,可怜兮兮道:“才是初春,荒郊野岭的,晚上冻。”
若是如在塞外那般相拥入睡,那定是极好的··周家念略一思忖,在马背旁掏出包裹,取了张两毛毯,大步走到树下,草草铺好·待赵晗兴冲冲的爬上去,便将另一张毛毯丢了过来,轻巧的盖在赵晗的身上。
赵晗苦下脸来,拉下毛毯探出头:“那你呢”·“习武之人,餐风饮露家常便饭,无须这些·”说完,那人便抱着剑在树下坐下,靠着粗壮的树干长吁了口气,悠然闭上了眼。
或许是几经颠簸,又接连两日彻夜未眠,原本一丝不苟的脸上也浮现了几丝倦意··周家念的眼一闭上,气息便也全收敛了起来,赵晗知他失聪,狠狠的骂了句“木头”,便抱着两张毯子移到了树下。
当为周家念盖上毯子时,对方才再度睁开眼来,定定的瞧着他,瞧得赵晗都快不好意思了,才是伸手接过,顺势将自己裹好,或许是过于疲倦,也没说什么,便再度闭上了眼。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赵晗抱着另一张毯子坐到他旁边,也靠着树干盖上毯子·准备入夜的时辰,丝丝宜人的凉风吹得林间的叶子沙沙作响,赵晗拉着毯子悄悄看周木头的睡颜,越看越是欢喜。
想贴过去一些,却怕闹醒了他,此时低头见对方毯子下一截衣带,神使鬼差便伸手握了住··似乎在哪里读到过,两人钟情,当结置衣带·赵晗这么想着,毯子下摸出自己一截衣带,双手翻了翻,便将两条衣带结在了一起。
做完了这些,赵晗笑起来,握着两个衣带的布结便靠着全然并无察觉的周木头闭上了眼··这一觉就是睡到天微微亮,听不见林中鸟鸣渐渐嘈杂,周家念仍在沉睡,还是赵晗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睁开了眼。
他睡得肩膀脖子酸痛万分,迷迷糊糊的看了看仍闭着眼的周木头,才悄悄嘟哝了一声··正捏着脖子活动着颈肩,赵晗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两匹马儿似乎也是察觉了什么,呼着粗气不安的踢着地转圈。
“诶,诶,周木头·”赵晗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对方便眉头一紧醒了过来,周木头睡得虽沉,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习武,一旦醒来眼中便无任何倦意,一双眼飞鹰一般明亮,已是环视了一圈。
环视一遍见四周密林空无一人,连野兽也没有一个,周家念才收回视线,问:“怎么了”·赵晗还待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渐近的杂乱马蹄声,少说几十个骑兵,当即脸色一变。
周家念本听不见,直至人马愈发接近,震得地面微颤,才是警觉的看向赵晗所看的方向,带着赵晗悄无声息的移到了大树后··两人方隐蔽好,便见一队人马闯入视野,放缓了脚步,在远处的密林徘徊找寻。
直觉来者不善,赵晗紧张的攥着周家念的衣袖,周家念却是看向了另一棵树旁拴着的马,若是马被发现,两人行踪也就暴露无遗,可在这密林中藏两匹马何其困难··唯一的出路就是趁这些人下马逐地找寻时,迅速夺马逃走。
这么想着,周家念便转身对赵晗做了个手势,赵晗会过意来,忙松开了他的衣袖··周家念放下毯子,深吸口气,忽而一个箭步冲向马驹·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哎呀”,周家念感到被什么牵扯,身子一滞,后面的蠢太子更是被巨力带动一个踉跄跌了过来,周家念未料闪避不及,两人扑通一声,叠罗汉般双双跌倒在地。
“什么人”远处官兵听见响动疾步持刀赶来,只见两匹马儿拴在树上,再一眼便见两个身影互相推搡着朝山下疾奔,当即全数上马:“在那儿”·“这是什么,快解开它”·“我我错了。”
“快点解开”·“我在解晃死了你倒是慢点慢点儿”·“快解开”·两人一前一后,鸡同鸭讲,一面抓着衣带试图解开,一面慌不择路一路疾奔。
感到无法轻易解开衣结,周家念抽出剑来转身正欲快刀斩乱麻,忽见寒光一现,只能暂用剑格挡开两把飞刀··追兵骑马而来,很快便追上,周家念知已无路可退,一咬牙便身形一闪,刺入第一个追兵的马腹。
他身形轻灵,正欲斩向第二个追兵的前蹄,却是被身后累赘牵扯,非但没得手,还差些再度跌倒··“”周家念气结,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英雄气短,可无暇顾及身后衣带,追兵已大喝着劈头砍来,他只得拿剑格挡。
几番拉扯之下原本还比较松散的衣带结反而越来越紧,赵晗跟着周木头的身形被拉来扯去,也是知道解不开,干脆抓了他腰间的剑鞘,就毫无章法的朝来人发狠的打了过去。
他虽在宫中只学过骑射,不曾习近身武艺,却并不愚笨,背靠着周木头,不消多久便习惯了对方的动作,尽量跟着他的脚步迅速转换·一面跟紧,一面则是毫不含糊的拿剑鞘敲打马蹄,刀子,树枝,树干……等等任何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虽是配合愈发默契,却毕竟敌众我寡,周家念斩杀几人,却也身中一刀,被逼的连连败退··赵晗见他脚下血流如注,心疼不已·几十个骑兵已一同赶到,几乎将两人围堵在湍急的河边。
周家念似也自知难以力敌,两人双手一握,无须多言,便一道顺着河岸往下游奔去··虽是逃亡,却有丝情愫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心头,紧握着手心中滚烫的手心,赵晗偏头看向跑在前头的人,忽然见周木头回过头来,一剑挑开了直直朝赵晗背后射来的暗箭,而后他看了看地势逐渐陡峭,当即便揽着赵晗,转身就投入了身边的湍湍急流中。
前些日子的雨水充足,此刻水势凶得很,周家念带着赵晗小心避开巨大的石块,很快便将骑马的追兵甩开了一截··“你·咳”水花仿佛四面八方一齐涌来,赵晗刚开口便被呛了一大口水,“你的伤。”
“没事·”·“怎会没事”·赵晗看着周家念的血晕开在水中,沿着水路变成愈发稀薄的红色,心下担忧不已,却未料随着水波浮沉,忽然一件小东西飘出了他湿透的衣袖。
当看见那鹅黄色香囊飘出袖口,赵晗霎时吓得大气也没了,周家念唇色发白,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眼,更是脸色铁青··周家念伸出手去够,却因为左肩带伤一时没握住,反而疼得倒吸一口气,这转眼工夫,因为浮在水面,那鹅黄色的香囊很快便被水流冲开了几丈开外。
他扑腾着就要游回去,赵晗见追兵还在沿途往下狂奔,忙用力抱住了他··周木头已受了伤,此时若被追兵追到,定是凶多吉少··周家念气力好歹大过赵晗,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桎梏,想游回去,却又一次被那衣带牵扯。
赵晗很快又顺势过来,水草般缠上了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在心里反复说着,手上气力却不减一分,周木头在他双臂间挣扎得像一条被拖出水面的鱼,直至水流带着他们远去,再看不到那一抹鹅黄,才逐渐安静下来。
赵晗感到心在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大声,末了还有些钝痛,因为他从也没见过周木头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多于悲伤,大于绝望,仿佛弄丢的,是他眼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顺着山瀑一路向下,也不知最后落在哪里的湖中,被冲到岸边的两人皆是筋疲力尽,趴在沙岸上咳个不停·周木头咳出些许水来,也不顾回复好,便一剑斩断了和赵晗系在一起的衣带,而后收剑入鞘,用剑撑着河岸堪堪爬了起来。
·赵晗见他扶着伤处就准备离去,慌忙爬起来跟过去,他伛偻着腰一面跟着一面咳出水来,恐怕这辈子也没有过如此狼狈至极·可周木头却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赵晗看着他的背影,那一截斩断的衣带随着风起孤零零的飘在身侧,心里也不禁泛起几分委屈,可他压下委屈,只是道:“周木头,对不起嘛·”·说完才想起来周木头是个聋子,这一句道歉就如石沉大海,没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赵晗生怕被丢下,紧跟着走了一段路,却渐渐得,见周木头在前头越走越慢,最终在走到河岸尽头的树林时,喘着气倚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赵晗在后头惴惴不安的看了看,忙跑了过去,跪在一旁,掀开周木头的衣摆,这才见到那左脚踝的红肿,方才激流中两人避过了不少巨石,只是赵晗不知道,全身而退的只是他一个人。
周家念没有什么好脸色,在赵晗触到脚踝时更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赵晗在半干的衣裳上擦了擦手,左右看了看却没有什么可用的,便干脆又撕下一截衣摆·他仍记得上一回是如何包扎,正准备循着记忆中的步骤做下去,却是被周木头推开了手。
“不必了·”·赵晗举着布条,不知周木头是什么意思,愣了半天:“……”·周木头看看来路,又眯起眼看了看天,叹气道:“你走吧。”
“……”赵晗下意识的以为周木头要赶走他,顿时红了眼眶,“我……”他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可还没说上一句话,便被对方打断了。
“不必说了·你……走·”·赵晗看看手上的布条,忽然不再哭了,咬咬牙,终于坚定下来,抬头道:“好,我走·”可与所说的不同,他立刻着手包扎起了周木头的脚踝,“但我要带着你一起走。
我们说好的一起回京城,我绝不会丢下你的·人无信则不立·你说的·”·周木头有些哑然的看着赵晗将手中布条一圈圈的缠绕在自己的脚踝,那副模样的沉稳,总觉得与初见时已不再是一个人了。
孩子会成长,因为父慈母爱,少年会懂事,因为尊师重道,人生中每一个阶段细小的变化,都是因为一段独特的感情··周家念觉得少年的确变了,变得生出几分自己年轻气盛时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萍水相逢,年纪悬殊,地位霄壤,天差地别,又当算是什么感情,简直叫周家念想躲避,又无从说起··赵晗包扎了周家念的两个伤处,便搀着他继续赶路,两人在树林中沿着河水走了不知多久,直至夜幕降临,也没有看见一户人家。
“方向没有错·”尽管丢了行囊,连地图也一并没了,但周家念仍记得地势,点点头,他腿伤十分严重,说到一半又喘了口气,赵晗忙搀着他坐了下来。
他缓了口气,才接着道,“只是我们没了马,脚程慢了许多·不然,此时应当已到了长安·”·“长安·”赵晗默念了一遍,神色仍是有些不安,他看看身周漆黑一片,不知隐匿着什么野兽,便要起身,“我来生个火。”
“别·”周家念连忙阻拦,牵动了伤口又是痛嘶一声,低声道,“如今藏身于此,树林便是最好的隐蔽·追着你的那批人,几乎将山头都翻遍了,可是比野兽还可怕。”
“……”赵晗点了点头,便讪讪的在周木头边坐了下来,他静坐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真是什么也不懂,这一路来也全是贪图享受,尽拖累着周木头。
周家念闭目休息,感到衣摆被牵扯了几下,睁开眼便看到赵晗跪坐到了他脚边,正在查看他的伤势··“到了长安……”赵晗顿了一顿,一脸认真,“我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的腿伤。”
“我们没有盘缠·”周家念出言提醒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话音未了赵晗的肚子便发出了些动静,提醒着他们,别说马儿,盘缠,他们连干粮也没有了。
周家念垂下眼帘,终于是提起口气,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赵晗忙起来扶他:“干什么”·周家念一瘸一拐的走到河岸边,坐下,指指天上,道:“趁还有点月色,去把我的剑取来。”
赵晗忙不跌跑回树下取来他的剑,周家念接过,将剑鞘丢到一旁,提着剑一动不动的看着河流的浅滩··“…………”赵晗在旁紧张的看着,许久不见周家念动作,正要开口,却是见他将手指放在唇边,轻嘘提醒他保持安静。
周家念全神贯注的看着河面,月色漾碎在水流间,在银光轻闪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一剑刺入河中,激起大片河水,把在旁看着的赵晗都几乎吓了一跳··周家念看着湿了大片衣摆的赵晗,笑了笑,举起剑,一条近两斤的鲫鱼便顺着剑刃渐渐滑了下来,抵到剑柄。
赵晗半开着嘴,却并非是被这一幕震惊··他震惊的是,周木头笑了··原来周木头也会笑,这一笑才让人察觉,他的眉毛虽然直直的看着冷冽,眼角唇角却实在是适合笑,眼角弯弯的他,月色下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的模样。
可惜没法生火,两人将鱼简单的除了边角鳞片,去了内脏骨刺,便吃了一些鱼肉填肚子,虽是生食,却因为肉质鲜美,并不觉得十分腥膻,倒别有一番风味··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赵晗饿的极了,吃了好一会儿,愚钝的脑子才忽然转了转,惊喜万分道:“啊,本宫想起来了木头,你知道吗。
我在宫里也试过这种吃法·”·周家念道:“怎么可能·”·“真的叫脍鲤·不过配着葱姜和酱料,可好吃了,等回去……”赵晗越说越兴奋,一回头,看到周家念靠在树干休息的疲惫模样,突然就没了后半句。
周家念见他嘴巴不动了,直勾勾看着自己,不大自在的眨了眨眼:“怎么不说了·”·赵晗摇摇头,转移了视线,却嬉皮笑脸道:“你猜·”·周家念有些半醒半睡,接话道:“等回去,你要请我吃这叫脍鲤的东西。”
“……”赵晗含笑不答··“对吗”·赵晗一边吃着鱼肉,一边故弄玄虚道:“对是对,可还有呢”·“还能有什么。”
周家念兴许是累的极了,说完便熬不住折腾,侧头闭上眼休息起来··赵晗又顾自吃了几口,才偏头过来偷看,见周家念已闭上了眼,方凑近了一些,低语道。
“周木头,本宫喜欢你……除了你,本宫谁也不要了·”说罢,虽是羞红了脸,却俯身在周家念唇上吻了一吻··唇上的触感让周家念睁开眼来,见赵晗那近得不能再近得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却也没再说什么,换了方向就继续睡去,只留给赵晗一截泛着淡红色的耳背。
——————————————·又是赶了一天的路,风餐露宿的两人才是到了长安城门外,周家念拍了拍他衣裳上的灰尘,又理了理自己的衣着,低声道:“长安是何情形尚且未知,我们最好偷偷入城一趟看看形势,若是情况不对,立刻转道京城。”
“可是……七王叔在长安·他一直很疼我的·”·素闻皇家的亲情淡薄,周家念便也没有说什么,只道,“……那我们便去王府看看无妨。”
城门口畅通无阻,两人顺利的入了繁华如昔的长安城,可一进城,周家念却是立刻敏锐的发现了城中大街上,巡守的士兵似乎太多了一些,于是便悄无声息的拉着赵晗进了一个小巷口,蹲在了一个要饭的瘸子边上。
“……”·“……”·赵晗也学聪明了,安安静静的等官兵走过,才低声抗议道:“我觉得我就像个要饭的·”·要饭的瘸子正在午睡,周家念看了看瘸子的破碗,毫不客气道:“要饭的有八文钱,你呢。”
“……”·赵晗无言以对,他从小到大哪里曾被钱苦恼过,应也不知如何对应,只能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居然会有缺钱的一天。”
“……”周家念没有说话了,抬头隔着巷口的建筑,见到不远处一个店铺外,摆着个硕大的碗,只是这碗并非要饭的碗··这碗更了不得,这是一口让许多人赔得不得不去要饭的碗。
赌场··赵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已被拉扯着站了起来··“兄台,借您八文钱·”周家念留下这一句,便伸手在破碗上一掏,把瘸子的八文钱一捞而空,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赵晗,直直往赌场去了。
赵晗惊呆了,一路只会压低声音不停道:“这不太好吧这·这不太好吧那是人家的……”·“一会儿还回去就是了。”
两人虽然衣衫有些破败,但好歹料子还是不差,守在赌场门口的两个男人多留意了他们两眼,却也放他们进去了··一进大门便是各种乌烟瘴气,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赵晗还从未进过这种三六九条齐聚一堂的地方,看得眼花缭乱,周家念却是拉着他在一张桌子旁站定了。
赵晗看了看那是个玩骰子的压大小,顿时以为自己懂了“哦哦”起来,压低声音摇了摇周家念道,“我知道了·”·周家念笑笑:“是吗”·“是不是,是不是你光靠耳朵,就可以听得明白里面是几点,像武林高手那样”·“……”·周家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许久不说话。
直至他自己也想起来,直拍自己的榆木脑子,怎么又是忘了,周木头压根什么也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顶不住了。
要饿死了·开个挂··☆、第十章·“买定离手嘞买定离手嘞·”荷官一面疯狂的摇着骰子一面吆喝着,众人纷纷下注,荷官扫视了一遍,见一长一幼两人站在一旁,讨论了半天,年轻的那个少年掏出一文钱,弱弱的放在了“大”的一边。
荷官在这一天进进出出不知几千两银子,见到这破破烂烂的一文钱,嗤笑了一声,便将骰子开了··三·一·三·“小”·“……”·赵晗的满怀希望一下子落空,“啊”了一声,立马回头看向了周木头,却发现他不知在看往何处呢。
“喂木头”·周家念回了头来,仿佛走神了一般,甚至还问道:“嗯怎么了”·“怎么会是小呢。
不是你让买大么·……接下来怎么办·”·周家念没多说什么,又递给他一文钱:“继续·”·“买大还是小”·“随便。”
“……”·赵晗苦着脸,心想这八文钱,恐怕是没法还给那个可怜的瘸子了··他在赌桌前踟蹰了半天,直到荷官吆喝他不买走人,才犹犹豫豫的放在了小的一边。
这一回打开,两个三,一个二··“小”·赵晗大叫一声,抓着赢来的两文钱高兴的不能自持,忙钻出人群,把两文钱塞给周木头,一脸兴奋道:“木头,我们回本了,赶紧把这八文钱还给那瘸子吧。”
周木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将手里八文钱全交到他手里:“傻瓜,行了·”·赵晗莫名其妙:“什么成了·”却没得到什么回答,便被周木头领着回到了赌桌前。
荷官又一次开始吆喝,众人纷纷下注,周家念静静看了片刻,俯身在赵晗耳边低语道:“八文钱,全买大·”·“”·赵晗有些犹豫,但回头见周木头的眼神不似开玩笑,这才将一摞八文钱,放在了“大”的一边。
“买定离手了”·“三五六,大”·开骰子的瞬间,赵晗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抓着十六文钱回头看着周木头,却见他淡淡笑着,仿佛意料之中一般。
“十六文,全买大·”·“三十二文,全买小·”·“六十四文,小·”·……·每一次将全部铜钱放回到赌桌,赵晗都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可从那第三次开始,两人便再没有输过一次。
“二两,小·”·“一二四,小”·直至最后,八文钱,不知翻了几番,翻出四两白银之多·这么再翻下去的话,四两变八两,八两变十六两简直乐翻了天,赵晗几乎要赌上瘾,却是在兴致最高昂的时候,被周家念拉离了赌桌。
赵晗简直好像被当头一棒,大失所望:“……为什么不继续·”·“够了·人也要做生意的·”·守门的打手脸上的横肉都开始抖了,再赢下去,还说不定能不能走出这儿呢。
周家念却不多说,带着赵晗走出赌场后便从他手中接过银两和铜钱,数了二十文钱,还了仍在熟睡的瘸子··然后两人便去重新置办了些干粮和衣裳,又在街边叫了两碗肉燥面。
一路赵晗对赌场里的事问个不停,周家念终于是道,“用眼睛仔细看啊·”·赵晗却不信:“你还能看透陶碗不成·”·“赌场这地方,多少会有几个托儿,别盯着赌桌,注意看人群中的人各种神色。
荷官和庄家和谁眼神交流,出了什么手势,代表什么意思·多看几局,便一清二楚了·”·“……”赵晗听得云里雾里,想不到自己糊里糊涂玩了两局,周木头已看穿了这么多东西。
周木头可比他想象中聪明太多了··说话间,又一列官兵从街边经过,正好摊主端了面上来,周家念便没说什么,取了筷子微微低下头来,低声道:“吃面吧。”
“嗯·”·赵晗都已不知多久没这么堂堂正正坐着,好碗好筷的吃东西了,正是长身体的时间,这一碗肉燥面,他吃得比什么都香,连汤个喝了个底朝天,周家念见他吃完了,便拿了他的碗,又将自己的面分了他一半。
赵晗咬着筷子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心里也泛起些奇异的感觉来··自小到大不愁吃穿用度的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平民百姓家体现关爱的方式··“嗳嗳——木头。”
看着周家念把半碗面推到他面前,赵晗挑了几根面吹着,问道,“你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的”·周家念稍稍有些不自在起来,偏头一会儿,抿了抿嘴。
“告诉我吧·”赵晗垂下眉毛来,那哀求的口吻绝对是发自真心,他是真的希望周木头能告诉一些自己关于他的事··周家念终于拗不过他,淡淡答:“有十年了吧。”
周家念在关外十年,若失聪是在十年前发生,那……赵晗隐隐有些猜测,却觉得如今这失聪是怎样造成,并不重要,于是他问:“……那,还可以治吗……”·“不知。”
想来也是,关外哪来正儿八经的大夫,连着凉发个烧都可能死人··赵晗感到了些许希望,忙道:“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大夫吧·你的腿伤,还有……你的耳朵。”
“我的腿已好多了·”·“那你的耳朵……”·“我没事·”周家念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于是缓和了口吻,“不劳费心。”
赵晗被堵的有些委屈,终于闭了嘴,他只是觉得,周木头本该是那么完美的人啊……·周家念见赵晗的表情像条受伤的小狗,终于是有些心软道:“抱歉……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
赵晗没回话,又低头吃了几口面,却觉得连胃口也没有了··待两人沉默着吃完这顿街边的面,周家念便站起身来,首先开口打破沉默:“在去王府前,咱们先去看看布告皇榜。”
“嗯·”赵晗仍有些闷闷不乐,他甚至希望一直疼他的七王叔干脆也反了算了,这样他还能有借口留在周木头身边,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让周木头多接受他一些。
他忽然想到还是孩子的时候,自己趴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逗锦鲤,他丢着馒头引来漂亮的锦鲤,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鱼儿却总在他靠近到几寸时迅速的逃走,藏匿在了荷叶下。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周木头如今就是这样,每当自己靠的太近,他就将自己藏了起来··周家念见他始终不开怀,知道自己方才破坏了气氛,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但不知该说什么,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在了前头。
才走了两步,便感到手臂一沉,低头便见到赵晗漂亮的手指牵住了他的手··他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好挣开,两人便这么手牵手,神色古怪的走到了市集街口··街口贴布告皇榜的木牌前站着三三两两一些行人,周家念将赵晗安置在一旁的小巷,便上前几步,在布告栏前大大方方的看着。
不消一会儿,赵晗便见周家念脚步匆匆的回来了··“怎么样”·“长安有些古怪·”周家念道,“按理说,寻觅太子……这样大的事。
可布告栏竟连提也没提·况且……城中的巡逻也未免过于严密·”·“怎么会·难道七王叔……也许只是消息还未到长安吧”·“不会的。
除去京城,便是长安洛阳金陵,驿站传往这三地的消息,总是最快的·”·想到儿时七王叔待自己的宠溺,赵晗皱着眉头,心里闷得慌,不由的绞紧了衣袖··周家念神色有些焦急,将方才置办的行李一并交到赵晗手里,又取了二两银子,道:“银两并不是很够,只能置办一匹马,我去去就回。”
赵晗也是知道险恶,可是见周木头转身,还是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我跟你一同去·”·“不可,东市的巡守只会比这里更加严密,在这里等我。
趁现在城门没有盘查,抓紧先离开长安,再议其他·”·“……”赵晗有些不安,却还是不愿拖累对方,任周家念抽离了手,低声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一章·赵晗在原地蹲下,忐忑不安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周木头才回来了,却没带上马,而是带着一个男人。
他有些怕生的看着周木头,而只见他沉默不言,不一会儿两人便在他跟前站定了··那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商人打扮,转着手里两个山核桃,促狭着笑着,打量了赵晗一番:“就是这小孩儿”·“正是。”
男人道:“行·没问题,看在小周你面子上,三两吧·我福老板的驿站马车,一路都打点好了,保证给你安安全全送到京城·”·“……”赵晗这才是听明白了,忙上前拉住周木头道,“不,我不要”·见多了难舍难分的场面,周木头还没开口,男人便笑了,道:“你们聊着,我先回去打点,快些啊,一会儿马车可就走了啊。”
说罢,便十分识趣的离开了··周木头看了看四周,将赵晗带到角落,道:“福老板朋友多路子广,自己一路小心些……这银子你都带在身上,三两给马夫,到驿站就弄些干粮,路上吃得拮据一些。”
说罢,他便把袖中二两碎银塞给赵晗,赵晗却是摇着头怎么也不肯受··“那你呢”·“我没事,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惯了,迟早也能到京城。”
赵晗仍是不住摇头:“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你的腿还受了伤呢·万一你遇上先前那批人……”·正说到这,听得几声马嘶,一辆马车停在了路口,福老板跟赶车的马夫说了几句话,便从驭位跳了下来,走近了几步:“惜别够了吧走吧”·赵晗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周木头,拼命摇头,急道:“周木头,我不……”·周家念却是直接将银两塞到了他袖中,有些强硬的将他往车上推搡:“上车……”·福老板的马车很大,是从后头上车的,里头坐了不少人,两人半推半就刚到了马车后,周家念见赵晗始终不情不愿,索性搂着他的腰抱他坐到了马车上,赵晗坐在了车舆上,仍不死心的攥着他的袖子。
“到了京城,自己仔细些·”·里面有个一个大妈听见动静,掀开帘子,热情的笑吟吟道:“小娃儿,一个人进京呢放心,姨也去京城,路上照顾你。”
身边已有了人,很多话便也不方便说出口了,赵晗只是使劲的攥着周木头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可是我们说好一起进京的……”·可是周家念最终还是狠狠心将他的手拂开了。
***·福老板见两人已纠缠够了,便上前和马夫知会了一声,马车便开始渐渐开始启程··“小周啊,这小子是你哪儿捡来的”福老板站在周家念身后,转着手中山核桃,随口一问。
虽然干这行的福老板早已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但他五年前与周木头结识于关外,记忆中那人对什么都置若罔闻冷淡的很,可不是什么会在路上随便捡只小猫小狗的善心人。
果不其然,一问如同石沉大海,站边上的人连个屁都没回应给他·福老板叹口气,却不知周家念不是没有回应,而是压根听不见他问了什么··周家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远去的马车上赵晗仍坐在马车甲板,像只小狗似得巴巴望着自己,离得很远了,还轻轻的喊了声周木头。
距离太远了,旁人定是听不见的,周家念却能轻易读见·与赵晗一路走到这里分别,其实他心里也有些许不忍,但如今进京不知如何盘查,坐福老板的马车一路上都曾打点过,应当是安全许多。
这么想着,周家念望着马车渐远,也算安下心来,于是便准备离开此处··不料他转身刚走出几步,便见身后的福老板表情一愣,指着马车的方向似笑非笑道:“这娃儿怎么还……”·周家念不解的回过身来,却见马车已停了下来,再定睛一看,一转眼功夫,赵晗的身影已不在马车上了。
以为赵晗出了事,周家念方陷入恐慌,在马车四下寻找少年身影,便被一下抱了个满怀··“你怎么……”·“我不走。
要走也一起走……”也不管周木头根本看不到自己在说什么,赵晗一面固执的说完,一面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道,“福老板,求求你了……回京之后我定会把三两银子补上的成倍”·周木头哪里看得见他在说什么,怕马车走了,忙道:“你怎么回事,快回去。”
福老板原本是精明商人从不赊欠,但听闻成倍,神色便有些暧昧了:“成倍补怎么补”·“三百两回去京城,我找到亲眷,定会补上的。”
福老板本来以为也就六两,九两,对方一开口就是三百两,倒让他一时慌了神·再观少年容貌,龙眉杏目,倒的确是富贵的相貌·京城之中,谁知道都是些什么家族的人,福老板人脉广,便是得益于他从不开罪人,思来想去,多拉个人也是拉,便道:“算了算了,就带上吧。”
***·待赵晗兴致勃勃的拉着周木头上了马车,才明白什么叫做,挂牛头,卖狗肉·方才那位随和的大妈简直就好像是福老板的骗局似得,一进马车,只见整个车厢中有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汉子,要是没有那热情的大妈,几乎让赵晗以为他们又回到了关外。
不过想来也是,若不是犯了事儿的人,又何须坐这种一路打点,避免盘查的马车呢··在这群人里头,细皮嫩肉的赵晗和一板一眼的周木头是绝对的格格不入,周木头习惯了关外生活,似乎不觉得哪里奇怪,赵晗却是坐如针毡,冷汗直流。
也只有到了驿站用饭休息时,赵晗才有和周木头独处的时间,赵晗用晚饭一抹嘴便迫不及待的一早回到了房间,待周木头带着木盆推门进来的时候,见他趴在床边直溜溜的往天上看,突然回过头来,大呼小叫:“周木头周木头,今天月亮好圆。”
周家念冷着张脸没陪他胡闹,一本正经的转身闩好门,便将打来的一盆水放到桌上··赵晗立刻粘了过来,扯着他的衣袖道:“周木头,咱们去屋顶看看月亮嘛。”
“……”·最终周木头还是拗不过他,带着他从窗口爬出来,几下便跳到了铺着瓦的屋顶,赵晗在屋顶小心翼翼的挪了几步,腾出块尘不多的地儿坐了下来。
·“下个月便是中秋了……”赵晗望着月亮道,“记不记得每年中秋,京中都会举办很大的灯会·小的时候,本宫经常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玩……周木头,那时本宫曾经遇见过你也不一定呢。”
“……”周家念不置可否,却也抬头看了看月空中玉似得圆盘··见周家念站在一旁,赵晗也不催促他坐下,他只从周木头这抬头一眼便看得出,周木头也同他一样有着思乡的情绪,于是在他再度低头之时,便问道:“周木头,你京中的家里,都有哪些人啊”·周家念愣了愣:“家中血亲吗……”·“嗯嗯。”
“没有·”·赵晗一下子蔫了下来,他就是想多了解周木头一些,却没想到又误打误撞触到他的伤心处,忙道歉:“抱歉·”·周木头倒是毫不在意,道:“没有关系,我自小就是孤儿。”
“那……”赵晗想问那你还非要回关内干嘛,可没问便先有了答案,还用问吗,那个香囊的主人,就是这关内周木头唯一挂念的人··心里有些醋味,赵晗说话便有些不中听起来:“你知道,世易时移,毕竟过去了十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想找的人可能压根没有在等你,而是已经过上了自己的生活”·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说了这样的话,他以为对方会生气,会否认或者隐瞒,但是周木头没有,周木头只微微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淡淡道:“那样再好不过。”
周木头可真是全心全意的希望那姑娘幸福,赵晗心里的醋味非但没能缓解,反而愈发酸了··沉默了片刻,赵晗才绞着手指,支支吾吾道:“周木头,到了京城后,要是无人可以倚靠,你就和我住在宫中吧。”
周木头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是言简意赅的婉拒:“不必·”·也是,以他这一身身手,就算有耳疾,只要没有案底,上哪去都不怕没人请。
赵晗有些失望,只能另起了话头,弯着嘴角问:“话说回来,周木头,为什么你那时要救我”·“我说过·”周木头对答如流,轻飘飘道,“人无信而不立。”
“不是闯关那一回·”赵晗连连摇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周木头回头找他,背他赶路,勇斗土匪,甚至不惜闯关,披荆斩棘,一路到此,这些赵晗当然感动,可这不是他现在问的事。
赵晗的脸有些热:“为什么,你那时不肯让我被邢家寨带走”·如果这之后的那些是因为那时周木头答应了红娘娘保他平安,那第一次初见,周木头拉住他的手,从邢老二手中救下他,只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周木头虽然外冷内热,可毕竟在关外生活了多年,那种地方土匪横行,按理说什么惨况没有见过,是人都该麻木了·邢老大抢他红玉的时候,周木头可是怡然自得的照样喝着酒,而到了邢老二要掳人,却突然就出手。
而赵晗好奇的,也正是那瞬间周木头在想什么··“……”·直至方才都对答如流的周木头可能自己都没想过这问题,瞬间沉默了下来,这让赵晗更加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他早已摸清了周木头的脑子思路了,他从不撒谎,所以他不回答的问题,就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问题··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其实赵晗抛出问题的时候便已有大约的答案了。
~矮油~还用说太明白嘛本宫这天人之姿~就算是木头,也难逃一见钟情的命运呀~·快说吧周木头,说你第一眼看见本宫,就在意本宫~说说说说说说。
被赵晗这么歪着头盯着许久,周木头脸上渐渐浮现窘色,道:“我……不希望你被邢老二带走·”·赵晗忍着笑装傻充愣,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周木头一本正经道:“他是淫贼。”
虽没言明,却也算是接近猜测的答案了,赵晗立刻垂下了眼帘,忍不住的笑中透着娇羞··可周木头下一句话却是:“而我讨厌淫贼·”·卧槽重点不对啊·原因不是要保护本宫不受淫贼侮辱吗为什么重点跳到讨厌淫贼上去了…………你是被淫贼怎样过吗所以邢老二才撞到你刀口上了何其无辜啊邢老二·周木头如今二十八九岁模样,五官周正,身量挺拔,极有剑客的风骨。
推想十年前,那大概也是个十八九岁的英俊美剑客吧,难道说,有个淫贼跑去招惹他,被他一刀宰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淫贼……·信息量过大赵晗当机在那,而周木头完全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答完仍是神色自若,抬头看了看天,便道:“回去吧,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来更这边啦=3=····打算更完这篇再去改常夫子。
·工作量·····☆、第十二章·跟着福老板的马车后,每日都安分了许多,也不必再风餐露宿了,几日后风平浪静的抵达了太原,此时赵晗与马车里的其余人也有了些许交谈。
虽然马车里的人都犯了事,并不太光彩,但难得这一车都是同类人,逐渐便也谈开了·一聊起来便不可收拾,车上的人东南西北哪儿的都有,但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小罪名,有打人的,有打劫的,贩卖假药坑蒙拐骗的也有,那和蔼的大妈反而是最大的罪名——贩卖私盐。
京城那地儿,走路上都能撞见几个官,所以马车上的人都是准备进京找亲戚朋友托关系的··待大家都开诚布公了,便全看向了这最后上马车的赵晗和周家念·气氛诡异之时,见周木头闭着眼什么也没听见更不似要回答,赵晗只得打哈哈道:“我们就是进京省亲啦。”
打劫的说:“闹呢,进京省亲需要坐福老板的马车”·卖假药的说:“系呀遮遮掩掩嘅唔够意思呀!”·“……”赵晗不会扯谎,急忙用手肘捅捅周木头搬救兵,却忘了他比自己更不会撒谎。
周木头一直闭目调息着,这才睁开眼,问:“什么事”·贩卖私盐的大妈笑着问:“大哥,犯得啥事儿啊”·周木头困惑的皱起眉头来,看向赵晗,目光好像在询问这人为何要问这事。
赵晗只得偏过头悄悄用口型道:“随·便·说·点·”·“……”周木头沉默片刻,垂眸,道,“杀人。”
说罢便再度闭上了眼睛··马车里一阵寂静后,立刻一阵大呼小叫,这下好了,周木头是听不见,全逮着赵晗问个不停··“靠看不出来,够带种的呀”·“好犀利吖我嘅药都冇食死人。”·“你俩一起干的还是他一个人干的”·“你们是兄弟伐”·“杀的啥人呀狗官”·赵晗苦着一张脸,他能回答倒好了,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周木头十年前砍死了个人,疑似是什么不长眼的淫贼。
但也不能肯定呀·被逼到无路可退,赵晗只能长叹口气,面露悲戚神色,隐忍不言··此时无声胜有声,赵晗毕竟看上去还是孩子,容易令旁人动恻隐之心,旁边年长的同伴剑客又仿佛很生气似得板着脸闭眼对外界充耳不闻,众人读到这表情心里也猜了个七上八下,大妈忙对旁人使了个眼色,大家这才不再多问了。
第二日经过太原之时,赶车的忽然在城门边停了马车,下车去了,马车中人不知出了什么情况都有些紧张,连一直闭眼调息的周木头,在察觉马车停下之后也睁开了眼来。
私盐大妈算是最方便露脸的,便由她掀开帘子,往外探看··“哦唷,城门口挤了好多人哩,在搜查啥呢”·可毕竟离得太远了,又有树木遮蔽,到底还是看不清楚,好在议论纷纷了片刻,那车夫便摆着手小跑着回来了:“太原盘查得严。
咱不进城了,绕路走·”·连福老板的马车都过不去,事情那必须大了,众人忙紧张的问:“怎么回事,可是在通缉要犯”·马夫下意识的扫了角落的赵晗一眼,摆手道:“没大事,绕道便是。”
说罢,便合上了马车的门··***·由于进不了太原城,日落时分一行人只得在荒野的河边生火歇脚,周木头刚下车就一个人盘腿坐到了灌木后,也不顾其他人其乐融融的围着火堆烤玉米番薯,全然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似得。
赵晗肚子饿的直唤,还好在包裹里翻了翻翻出些干粮,便问大家讨了碗热水,这才转身去找周木头··赵晗端着烫手的碗走得小心,本还以为周木头是一个人呆着,直至走近那灌木,才顺着风声听见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英雄,我就直话直说了……看你举止,这刀口舔血的营生做了不止一笔吧”·言语中的促狭和猥琐气息令赵晗不禁皱起眉头来。
“三十两,帮我除掉俩人怎么样·”·“……”·赵晗将热水放在一旁,绕过灌木便看见周木头坐在河边调息,马车中同行的一个大汉则站在他身后,见周木头没有反应,伸出四个手指仍毫无自觉的自言自语着:“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说完半天,见周木头还是不为所动,大汉有些急了,伸手便要去抓他肩膀,却被横出一只手稳稳的拦了下来,大汉吓一跳,抬头一看,见是这剑客身边那个年轻人,不由叹这人看似体弱的身子,手劲却不小。
“和你哥谈生意呢,一边去……”·“找错人了罢·”赵晗放开他的手腕,手伸入袖中,半眯着眼,弯起唇角阴森森一笑,“难不成,杀手的剑都是明晃晃拿手上的”·大汉眼睛发直的盯着他像是藏着什么的袖子,竟被矮了自己一截的赵晗寒了一阵,下意识连退了几步,摆手道:“唉唉唉唉——有话好说。
就是来问问行情……”·“区区四十两,有谈的必要”赵晗板着脸道··大汉本就是来多给自己找条路,见对方看不上他自以为的大价码,立刻面露赭色,见赵晗脸上宛若写着一个硕大的滚字,便绕过他十尺之外,忙不迭的走了。
赵晗待那人走远,才闷闷回过身,这一回身,才瞅见周木头的倒影落在水面,那双眼虽然眼帘半掩,却分明就是正在直直的看着他··他立刻尴尬道:“……你,你都看到啦。”
“嗯·”周木头道··赵晗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没救了,周木头虽然失聪,感官却比旁人敏锐得多,要是有人接近都发觉不了,他都能死一万次了。
“所以……刚才那人的话你也都……”·“看见了·”·赵晗立刻摆手,在他身边坐下,端过热水道:“别,别理那傻帽。
来喝口水……”·“……”周木头见赵晗将一碗温水送到跟前,却没有接,而是再度看向了河中的潺潺流水,盯着那上面映着的那张木讷的脸。
“快拿去喝,让我帮你看看脚伤·”从来都是被伺候,何曾这样伺候过别人,赵晗举着碗的手都发酸了,许久,才听见周木头开口··“我看上去……很像杀手吗”周木头问这话的时候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倒影,脸上没有表情,口吻却带着一丝迷茫。
赵晗忙连连摇头,气呼呼道:“胡扯”·赵晗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周木头看似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初识时赵晗曾经也以为周木头残酷冷血,可这连日相处下来,早已彻底改观。
他红了红脸,放下碗,去搂周木头,抵着他的肩膀道:“周木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真的,本宫可不会骗人。
本宫看人最准……不然,当时酒肆中本宫为什么一眼就赖上你·”·周家念读着倒影里赵晗的话,自己也说不好信了几分··十年关外,结识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深交,大概是因为他犯的是命案,又长相偏冷,总没句应话,旁人便也不大主动贴上来。
刚到关外为了反抗地痞的欺压,剑上没少沾血,鬼人的名声远播在外,最后一身武艺虽是无人敢欺,却也没有人愿意靠太近,可悲又可笑,在所有人都成群结队以求生存的关外,他独来独往孤僻了十年,连怎样和人正常相处都不记得了。
·哪怕如今东宫太子许诺了赦免流放,可他真的还能回得去原来的生活吗……·赵晗自然知道周木头一脸哀愁在想什么:“岂是每个人都有本宫的眼力,不必为那些事介怀。
相信你心里那人,应当也会懂你……”·见他言语中意有所指,周木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你在说什么·”·赵晗没有回避,平静的解释道:“……喜欢你的人……定会花时间去理解你的,不然,那人就不值得你这么千里迢迢去找。”
周家念闻言有些发怔,而后渐渐微红了眼眶,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虽然没有过多修饰,这一句谢谢却是发自肺腑。
这么一个带着剑,异常沉默,身上带着命案的男人,有人避之不及,有人擅自断定,没有人关心,没有人问过什么·巧合也好,运气也罢,失聪十年,赵晗是第一个发现他耳疾的人,所以在周家念心里,他就是第一个试着去懂自己的人。
周家念觉得自己被赵晗缠上之后,自己行尸走肉一般的身躯又开始有了活人的味道……当时脑子一热就杀进关内,并没多想动机,现在想来,依赖着身边的人,没法放手的人,分明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是这样互补的关系/ω\·☆、第十三章·尽管马车绕过了太原,但越靠近京城,关卡便越来越多,福老板的马车处处碰壁之后,车上还有急事的人渐渐开始闹不住了。
其实到这份上,傻子都猜的出来车上有重刑通缉犯,最可疑的无非也就是那犯了杀人案的周家念赵晗二人··最终,赶车的马夫实在无能为力,在近京的一个小村庄让他们两人下了车。
到了僻静处,马夫一脸为难的搓着手道:“实不相瞒,每个城门关卡都贴着两位的通缉榜文,逐辆逐辆马车的搜过去,这动静简直是闻所未闻,实在是过不去·”·对这番话赵晗与周家念都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倒也无多意外。
“不知小哥可曾了解,通缉的罪名是什么·”··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说是,杀人,闯关·”马夫小哥道,“唉,这银子就不收你们了。
唉,说来惭愧,真是砸了老板的招牌·主要是车上都是出了急事赶京的,实在是耽搁不起·”·周家念拱手道:“能将我等送到这里已是万分感谢。”
见状,赵晗也连声附和:“是啊,快别这么说,小哥已帮了大忙了·”·见两人都是谦和有礼,马夫也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村落中的一间房子,道:“喏,看见那草房没。”
“……”·“去年的这时候,老板送了个犯了事的女人到这儿·那女人名叫胡月娥,犯得是坑蒙拐骗的事儿,擅易容之术,你们去找她,说是福老板介绍的,或许她能帮帮你们继续往京。”
两人本还在为前路发愁,一听这话,默契的对视一眼,皆是大喜过望,忙不迭谢过了马夫··***·目送马夫离去后,两人便走到所指的草房边,只见屋外种着不少蔬果,院子里闲逛着几只鸡,·大门虽是紧闭,一边半开的窗却只是被碎花的帘子掩着,门边摆着一株兰草,幽然生香。
看上去这胡姑娘在此生活得十分闲适··走到门口,周木头便停了下来,显得有些犯难,赵晗便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周木头竟有些目光游离,显得格外拘谨,道:“你去叩门便是。”
“……”·“……”·“哦~”赵晗揶揄的笑,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过是遇到个姑娘,就浮想联翩,不好意思了”嘴上虽是在调侃,见周木头一言不发的背过脸去,却也没为难,忍着笑便去叩门。
“笃笃·”·才刚叩了两下,赵晗还没发问,便听得里头丁零当啷一阵乱响,过了一会儿,竟传出个暴躁的男音:“日尼玛,还有完没完了……”·“……”这啥情况·就在两人措手不及之时,门刷的一下被拉开,出来个矮小的男人。
“咦”那人本是一脸怒容的,一见赵晗便有些费解,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剑客,这才缓和了口吻,问,“……你们是”·“……”·“呃……”这下别说周木头愣了,就连赵晗也一时咋舌,许久才缓过神来,怯怯问,“请问……胡月娥胡姑娘是住在这里吗”·“……”男人眼珠子转了转,不耐烦的回道,“搬走啦”·男人说着便要关门,赵晗却已反应过来了,一下子扑过去扒住了那人的脸:“胡姑娘我们是福老板介绍过来的……有急事相求”他本以为这么一扒能扒出一张脸皮来,却没想到捏到厚实厚实的脸颊肉,差点把人的脸皮扯破,疼得那人呲牙咧嘴直嚷嚷。
“卧槽,哪来的疯小子”·赵晗自知认错,讪讪的收了手后退一步,眼见那人气急败坏的一巴掌糊了过来也没能躲躲,好在此时一旁突然斜出一只手来,是周木头及时的按着他的前胸将他拦到了背后。
“不好意思,我们真是认错人了·”·听着一本正经,无多修饰的解释,男人瞄了赵晗身边的剑客一眼,见他身子笔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似乎觉得他不好惹,便稍稍冷静了下来,无奈挥手道:“滚滚滚”说罢,便摔上了门。
唯一一条后路也这样断了,赵晗与周木头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并排而坐,周木头喜怒不形于色淡定得一如既往,赵晗却像只憋了气的皮球似得唉声叹气··“怎么办呢……怎么办。”
周家念偏头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细想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开口道:“走吧,银两还够备一匹马,走一步是一步·”·“……”其实周木头所言不差,但赵晗却闷闷得没有立刻应答,他在周木头站起投下的阴影中沉默了好久,才抬头睨着他道,“离京已不远,竟能四处张贴当朝太子的画像通缉……我想……父皇已经。”
·周木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虽不大会宽慰人,仍道:“……别胡思乱想·倘若一国之主驾崩,怎会没有一丝动静·”·“东宫太子被绑到关外就算了,归途又怎会如此跌宕,周木头……你就不怕我是个疯子,就不怕我骗了你……说真的,我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可能我只是想骗你带我回京,根本无法赦免你的流放之刑……”·见赵晗越说头埋得越低,后面的话看也看不清了,周家念也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回京,我也是,这就够了。
我们是结伴,不是什么交易买卖·”·“……结伴·”酒不醉人人自醉,虽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话,赵晗却听得湿了眼眶,他喜欢这两个字,听上去好暖,想不到木讷如周木头,也说得出这样动人的话。
赵晗抬眼,看着周木头近在咫尺那张真诚的脸,一时情难自控便拥了上去·周木头起先有些抗拒,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没握着剑的手动作生硬却轻柔的拍了拍赵晗的后背。
赵晗的委屈与不甘都暂且放到了一旁,死死的搂着周木头,虽然怀里的身体有些硬,但怀里的人却是他所见过最温柔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得以回宫翻身……无论如何他定要留周木头在自己身边,然后用这天底下最令人羡艳的日子填充周木头往后的生活……·一个拥抱后,赵晗便像是被打了气似得恢复了精神奕奕,眨巴着眼道:“好,接着走吧。
不过你先坐下,先让我先看看你的脚伤·”·周木头没有推拒,正当他打算坐下之时,忽然两人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赵晗转身周木头抬头,便瞅见方才那草屋的院子里挤进了四五个壮汉,正揪着那矮小的男人出屋。
“放开我放开我卧槽都说了上万次那娘们已不住这儿你们这些人可就长点儿心吧有点逻辑性好吗”·“嘿,老爷说了,就算你不是胡月娥,也和那胡月娥脱不了关系,劝你还是早些交代了,不然当心性命不保。”
领头的壮汉一把将瘦小的男人推倒在地,周围那一圈拿着棍子的便围了上去,“说胡月娥在哪”·“……”男人似乎是被这仗势吓坏了,一边摆手一边挪动着后退,“卧槽我是真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好吗我要知道……”话音未落,一棍子就照着肩膀打了下来,疼得他哭爹喊娘立刻话不成句,只剩满地打滚哎呦喂呀哎呦喂呀的叫唤。
打手们可没有什么耐心,见他不肯交代,棍棒立刻如同雨落一般此起彼伏,没一会儿,那男人便伏在地上没动静了··“头,他昏过去了·”·“接着打打到他说为止”·“住手”·壮汉方下完命令,众人还要动手,此时忽然听得身后一声疾呼,回身一看,院子外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义愤填膺的指着他们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你你你你们还有王法吗”·见来人细胳膊细腿儿弱不经风的模样,壮汉们一阵哄笑,领头那人大笑:“王法老爷就是王……呜噗”但他没能将话说完,便被一掌拍出了几丈开外的菜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回过神来的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不知何时起一个带着剑的剑客一脸阴沉的站在方才领头的位置,大骇之下,纷纷举起手中棍棒气势汹汹的朝他冲了过去··不同于和邢家寨对垒,大约是因为对方并未持利器,周木头这次也并没有将剑出鞘,可那些看似强壮的巨汉们一拥而上,却没一棍子是结结实实打中的。
周木头轻巧闪避,偶尔拿剑挡格,不消多久,那些人便一个接一个被放倒了,·赵晗简直看得应接不暇想学几分也无从学起,周木头的身手实在是太快了··周木头并未真伤到他们,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难而退,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些人爬起来之后聚到一起,一面睨着周木头一面后退,放完“你你等着”这样的狠话之后,便匆匆翻过院子的栏杆,拔腿就跑。
也几乎是这同时,那原本昏倒在地的男人撑起身体,朝那些人的背影啐了口唾沫:“妈了个逼·”·周木头立刻后退一步,赵晗也惊讶得大呼出声:“你……你没事啊”·“老子看上去像是没事你来挨俩棍子试试”男人指着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头,又往地上吐了口血,这才骂咧咧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看了看仍在震惊之中的二人,这一回,口吻却缓和了一些··“方才,你们说,是福老板介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两进的草屋里头摆设十分简单,男人安置两人在外屋坐下,便回房打了盆水,清理了一下伤口后才擦着脸拎着个布满灰尘的小箱子出来。
“这易容之术,可轻易改变年纪,容貌,但最为迷惑人的一种,就是性别·”男人一边捂着嘴拍着箱子上的灰尘,一边道,“先前积怨太多,身后麻烦不断,可他们找的是个女人,老子自然能轻易摆脱关系。
不过,像刚才这种连逻辑都不讲的粗人才是最为难办·”·周木头似乎早已猜到了,脸色波澜不惊,可赵晗是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大张着口道:“所以胡月娥……”·“胡月娥只不过是老子万千身份中最常用的一个。”
箱子上挂着一个金锁,男人拍完灰尘,从袖中取出个钥匙,一面开锁一面道,“说罢,你们有什么事·”·见男人不愿透露姓名,赵晗便也不再追问,将自己身份掩去之后,将两人被通缉,欲前往京城受阻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小事一桩……”男人听完,端详了他一会儿,便提起箱子走进一旁耳房,歪了歪头道:“进来吧·”·***·周家念在外屋端坐,担心那些人折回来,他的目光长久的落在窗外的院子,手则按在放在桌上的剑。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头瞬间竟是愣住了··站在他身后竟是个陌生少女,眉梢弯弯,脸圆滚滚,正眼睛亮亮笑容甜甜的看着他:“周~大~侠~”·周家念不是傻子,虽然听不见声音,凭这夸张扭捏的神态,也大致猜到了一些,皱着眉确认:“是你。”
周木头向来一脸淡定仿佛通晓一切,赵晗何曾见过他这将信将疑的样子,可见易容的非常成功·于是他兴冲冲的在桌边坐下,捧着脸道:“怎样怎样,虽然没有本宫五官那样精致,但还是很可爱的吧你摸摸。”
说着,便抓起周木头的手,按到了胸前,“连胸都有”·不料此举过后,周家念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去,赵晗一愣,低头去看他表情,发现他竟是脸红了,顿时他捧着肚子差点没笑翻过去:“周木头,假姑娘你也羞呀”·此时屋主也从耳房挽着袖子走了出来,见赵晗这兴奋的模样,也不由笑了笑,提醒道:“人前少说话,你声音虽然不粗,却也不大像姑娘。”
赵晗听了听自己声音,这才讪讪道:“哦·”·周木头闭目调理了一下表情,他行走江湖多年仍像一柄笔挺的利剑,如今要他易弁而钗自然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周木头也不是鲁莽行事的人,细想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倘若错失良机,自己也便罢了,还会连累赵晗无法平安抵达京城,于是,他再度睁开眼时像做了很艰巨的决定似得,持剑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屋主:“那么,在下便劳烦阁下了。”
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男人只打量了他一眼,便斩钉截铁道:“……你这样的,不行·”·“……”·赵晗见周木头一下子泄了气,顿时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周木头看上去已有三十来岁,五官端正眼神清澈,也依稀可见年轻时是怎样的清秀,但是他眉宇间实在是过于严肃与犀利,身形也过于高挑,赵晗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周木头扮的女人该是什么样。
最终,那男人还是给周木头好好的易容乔装了一番,贴了两片胡子,愣是把三十岁的剑客打扮的像个四五十岁的老秀才·然后男人又从房里翻出个藤笈,让两人把行李塞进藤笈后让他背上,最后与赵晗站在一块,就活脱脱是一对赶路的父女。
赵晗看看周木头又看看自己,简直开心极了,却见屋主站在他们跟前,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指着周木头手中那柄格格不入的剑,道:“这把剑……最好别带。”
“……”·男人见周家念没有动作,道:“带在身上,若是引起怀疑,恐怕解释不通·”·这一路来剑便几乎没有离过手,赵晗噤声不语,小心的抬眼看了看周木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张面无表情苦大仇深的脸。
知道周木头不高兴时就是这样憋着,不会直言,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赵晗只能垂下眉毛替他开口:“恩公……这剑,就不能想想办法吗”·“那是小事儿,带着倒是容易,我是想告诉你们啊,带着,容易露馅”男人说完,见两人仍是不为所动,摇了摇头便进屋去,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粗布制的伞套,问周木头要去剑后塞了进去,用红绳子扎上口,便替他挂在了背后的行囊边。
如此一来,便是大功告成了··萍水相逢如此相助,赵晗真不知如何回报,只能道:“恩公,大恩不言谢,回京之后,我定让家人送来重酬·”·“免了。”
男人摆了摆手,爽朗笑道,“当年受了福老板的恩得以逃出生天,回报一下也是应该·况且被这些人缠上,这地方老子也呆不下去了,准备准备便南下往金陵去了。”
“……”·见赵晗神色犹豫了一下,男人猜到他心思,道:“放心,你们只管上路,那群人来回一趟要一整天,足够时间准备了·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说罢便立刻进屋收拾去了,毫不拖泥带水··***·赵晗与周木头在村中买了些干粮又问了路,便复又重新启程,两人沿着小河缓步而行,尽管外面烈日炎炎,树荫之下溪流之畔却清凉得十分舒适,四下无人,赵晗在一旁指手画脚的编着父女二人的故事,各种天马行空根本没人会问的细节都编得天衣无缝,顾自说了半天,抬头看了一眼周木头,见他没有表情,却偏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啰嗦,直看得他心尖有些痒痒。·周家念已太久没有什么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有多怀念这种感觉,一时没留意便入了神,见赵晗忽然闭嘴了,反而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不说了。”
“……”装束变了,容貌也变了,还贴上两片胡子,可是看着周木头此刻纯良的眼神,赵晗依旧吞了口口水,对着一个外表四十多的老男人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来。
好想亲他一下啊··关外初识的时候,他跟着周木头身后,心里防备着,谎话说了一大通,说得口干舌燥,还埋怨周木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想来,却太庆幸周木头一句也没听见。
周木头的心比白面还干净,比馒头还柔软,用谎话去骗他实在是太罪过了··话说回来,好想吃白面馒头啊……赵晗突然想得有些跑偏了,肚子便长久的叫了一声,顿时一脸尴尬。
……天呐,离宫才多久,本宫居然就因为想到白面馒头而馋了·好在周木头听不见,见他神色变化还困惑的凝起了眉头,赵晗便捂着肚子道:“饿啦,咱们今天就在这歇下吧。”
两人便在河边并排坐下歇脚,换做别人看来,可能就是眼前一条河,身边坐着个大叔,嘴里咬着干粮,但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在赵晗眼里却格外的令人满足·望着眼前潺潺流水映着夕阳余晖,偏头看看美人在侧如花映水中,吃着……不行,吃的果然还是干粮美化不能啊。
摇了摇身边低头看着地图的周木头,赵晗攥着袖里方才在村里市集买的小玩意,脸颊有些发烫·其实已悄悄和周木头说了好几次告白的话,但几乎都是仗着他听不见躲起来说的,周木头这么呆,不说明白,他哪里会懂,所以赵晗决定早些把事情挑明算了。
“木头……方才我偷偷给你买了样东西·”·看看身周夏日郁郁葱葱的树林,清澈透亮的流水,撇开吃的不论,此情此景,真是正适合一段感情的萌芽。
周家念将手里的地图对折放下,顺势抬起头来,表情却一下子凝重起来,眯着眼看向远处··赵晗见他的视线越过自己落到了身后,便也回头去看,这才发现下游的河边有个人倚着河边巨石翘着腿坐着,嘴里咬着一根稻草正看着这边。
远远只看见那人一身金边白底的衣衫,发冠高束,似是一股浩然正气,像那种江湖上名门正派的行头,可举止却带着痞气,透着一股叫人觉得危险的气息·一把剑连鞘都没有,就那样直直插在身边的泥土中,折射着光,闪得人心慌。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赵晗分明觉得那人是在笑着,在见到赵晗回头之后也不避讳,反而更加懒散的倚靠在了石头上,仰起头,挑衅也似得,大大方方的看着二人。
赵晗心里有些没底,回头看向周木头,只见他微微低了头,轻声道:“……起来,我们走·”·不知为何,赵晗觉得周木头应该是认识那人的。
尽管一肚子疑问,赵晗也没有蠢到现在追问不停,便匆匆收拾了一下,起身帮忙将藤笈给周木头背上·做完这些之后,他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正瞧见下游那人也有了动作,他将嘴里嚼着的稻草丢到一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忽然一把拔出了身侧的剑。
赵晗连忙转头不敢再看,而周木头仍是没有作声,伸手拉了他的手腕,便朝着前路匆匆迈开了脚步··走了不过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了落落大方的脚步声,回头便见那男人跟随在后,微微笑着快步接近,完全没有掩饰行迹。
相识以来,有胜有败,最落魄时,跳河落荒而逃也不是没有过,可赵晗从没有见周木头怕过什么·可此时此刻,隔着衣料,赵晗察觉到周木头的手心在涔涔出汗··心下正乱,突然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赵晗连忙回头,却只见身后男人已不见踪迹,那人如此步步紧逼,为何又突然放弃赵晗还在困惑不解,忽然察觉身边拽着他手臂的周木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便看见方才还在身后的那人此刻竟已正当当在前路的中间抱手而立。
剑虽负在背后,却仍是掩不住那人身上的腾腾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速撸了一张温馨的小图。
·可是排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排书名·啊好想学会做封面啊····☆、第十五章·那人较之周木头稍年轻一些,平心而论,也是生得一副英气逼人的好相貌,只是眼神看着着实危险。
身后那把剑露出一截剑柄来,不知是否错觉,竟与记忆中周木头的剑十分相似··前路被阻,周家念停下了脚步,睨着对方紧紧抿着嘴·赵晗怕声音让易容穿帮,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干傻站着,此时却听得对方先开了口。
“呵,如此荒郊野岭,不想能遇上同路的人,林中难免蛇虫野兽出没,路途多险阻,不如两位便同在下同行吧·”那人笑了笑,一面靠近一面摊手道,“……在下林修,青池剑派门下。
不知二位……”·言语间只见那人越走越近,周木头只是攥紧了赵晗的胳膊,没有后退一步··那人的目光原本一直落在周家念身上,转移到一旁,看见一脸防备的赵晗,笑意便愈发深了:“高姓大名”·赵晗眼见那人朝自己伸出手来,被周木头一把抓住了手腕拦了下来:“不才王秋仁,这是小女月儿,小女怕生,还望阁下莫怪。”
其实周木头反应并没有那么快,这套说辞,正是方才赵晗一路瞎编胡造出来的东西··赵晗立刻反应过来,立刻埋头往“爹爹”身后躲了躲··自称林修的男人动作一顿,顺着周家念的手看向他的脸,笑道:“阁下好手劲。”
周木头后知后觉,有些尴尬的松开手来··林修倒也没继续纠缠赵晗,犀利的眼神已直接转向了周木头:“京城有人托林某找两个人,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这两人能耐不小,天罗地网盘查结队的旅人,竟也找不着,消息竟就生生的断了。”
“……”·“……换做别人,消息断了,也就是断了·毕竟,要找的是两个男人,父女两人,谁会在意呢……”·听着那人娓娓道来,赵晗心里已越来越沉,对方这些看似无关轻重的话,只是在奉劝他们不必坚持无谓的伪装了。
见周家念仍是不答话,林修一脸陶醉似得,摇着头笑:“可惜啊,师兄,我……太想找到您了·”·话音刚落,说时迟那时快,那林修便一把越过周家念的肩头攥住了藤笈中的那柄装在伞套里头的长剑,被逼到这份上,周家念也无需再伪装什么,推开赵晗便伸手挡格。
两人赤手空拳过了十几招,眼见对方不肯罢手,他最终便索性也夺过对方背上的长剑,两人谁也没占上风,互相暂且退开一些距离,微微喘着气持剑而立··林修仍带着笑意,连带着褪下伞套和剑鞘一把丢到一边,带着几近有些病态的迷恋端详手里的剑:“师兄,剑一直藏在鞘里,可是会变钝的。”
他叫周木头师兄赵晗见两人手里拿着对方的剑,样式却分毫无差,刚想理一理思绪,心又被两人交手时的刀光剑影吊到了喉咙··在关外的时候,赵晗趴在桌边,曾亲眼看见周木头扬手挥剑,电光石火之间便把那邢家寨老二的刀击飞了出去。
那动作流利迅速,宛若疾风迅雷,恐怕除了最近距离的赵晗,在场没有人看清那瞬间发生了什么··这就是周家念的剑法,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赵晗曾觉得世上已没有什么人能有这等剑法,而此时此刻,那名叫林修的人,却几乎不逊色于周木头。
赵晗在宫中虽然学过骑马射猎,但却并不懂功夫·不过,靠观察两人动作神情,赵晗便知道这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测的苦战·两人剑法或许相似,但气势却全然不同,周木头冷静的见招拆招,沉着应战,那林修却是疯子一样,全然醉心于战斗之中,就像为了伤周木头分毫不惜自己的性命似得。
可即便那人是这样疯狂,不可否认的是他依然很强,周家念脚上的伤还未痊愈,面对对方这样强势的攻击显得有些后继无力,而那林修却犹有余力逞口舌之快:“怎么了师兄你的剑可不止这样而已吧”·面对后辈的挑衅,原本节节退让的周家念终于被激起了战意,转而以攻为守,交战之中的煞气立刻翻了好几番,赵晗胆战心惊在一旁看着,可刺耳尖锐的声响中是叫人几乎看不清的剑刃交接,最后,只见周木头奋力一击,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击退了数十丈开外。
·赵晗忙朝那林修看去,只见他身中内伤唇角渗血跪在地上,在赵晗心里刚冒出“赢了”的念头时,忽然听得一声轰然闷响,循声回头便看见周木头已体力不支,也轰然半跪了下来。
“……木头”·赵晗正要跑过去,便见周木头抬起一手阻止他过来,然后用剑撑着身子复又站了起来··“不愧是师兄……脚上带着伤,下盘依然稳健不落下风。”
林修按着胸口站起来,歪头往一边啐了口血,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年下宫廷侯爵异国奇缘·面对对方的称赞周家念丝毫不为所动,既没有礼尚往来,也完全不给面子,道:“过去十年,你仍是没有长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周大侠与小皇子+番外 by 吞拿鱼王三明治】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