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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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4)
·明湛对吃食不大挑剔,何况这是御厨的手艺,想挑剔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明湛又着实饿了,捧着碗连吃了两碗饭才算饱了·凤景乾喜他吃的香甜,笑命冯诚,“传口谕,赏今儿个的厨子二十两。”
明湛搁下碗筷,还有些不好意思,凤景乾善解人意道,“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饭才长的结实·朕也是打你这个年岁过来的,还有你父王,呵,当年才叫能吃呢。
当年,先镇南王叔就是喜他吃食痛快,性情刚强,方选中了景南·”·原来凤景南是饿死鬼投胎啊,明湛对凤景南没有半分好感,低头拿出帕子擦了嘴角,自冯诚举着的茶盘里端了盏温茶先奉予凤景乾,自己也取了一盏,细细喝着。
凤景乾见明湛垂下眼睛不肯说话,温声劝道,“你父王自有难处,明湛,你自己也要乖巧些,与朕在一处儿时挺懂事,这世上没有比父母更容易被讨好的了,明湛,景南的性子并不固执,何况他就你这一个嫡子。”
明湛撅嘴,在凤景乾手中写道,“你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凤景乾笑斥,“谁是他混帐,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景南的儿子,若是随便大街上谁,我难道会平白无故的喜欢你。
你才几岁,说话就这样刁钻了·”·明湛过去摸摸凤景乾的手,讨好的笑··“不说这些了,”凤景乾笑的温和,让明湛坐在自己身畔,打发了冯诚下去,方道,“朕料想此事并不简单,却不想会牵扯出方皇后的事儿来。
你年纪渐大,也不能总窝在石榴院里一味憨吃玩耍,既然你在帝都,朕也不能容你轻闲,子敏是个妥当人,你跟着他学些事务,也好为朕分忧,日后也能帮衬你父王·”·听到这样的明示,明湛依旧没什么激烈或者兴奋的意思,乌黑的眼珠子只是自凤景乾的脸上移开,转而仔细盯着手里的青花盖碗,很有些沉稳。
没有谁比皇家更擅长开空头支票,对于求名诱以青名,对求利的使于重利,像自己,便以权柄相授··明湛经过凤景南授于印签安抚自己一事,已有了经验·对于这种轻飘飘的话自然不会轻信,空口白牙的,又有什么值的相信。
他要的权利,并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许可,他要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让天下人承认他应得的权利,而不过靠人施舍··虽然凤景乾对他一直亲近温和,比对皇子们都要亲近三分,可就是这种态度才让明湛生疑,没有哪个人会把侄子看的比儿子更重的,何况是凤景乾·不过,明湛喜欢凤景乾温暖的微笑,喜欢他对自己的宠爱与所求必应,甚至感激凤景乾对他的别有用心,非如此,他再没有出头的机会。
可是,不论凤景乾与凤景南关系再如何亲近,凤景乾也不会愿意看到他与凤景南相和的,否则,凤景乾便不能放心用他··明湛的冷淡似乎是取悦了凤景乾,凤景乾反倒是来哄他,“你这小子真是被朕宠坏了啊,连朕劝你都敢给朕脸色看。”
明湛写道,“我回去睡觉了·”·“罢了,先说正事·”凤景乾温声道,“你年纪小,许是不大清楚当年戾太子之事,那个婆子好死不死专用废后方氏的发簪自尽,定与当年戾太子案有些许牵连。
这些事,不会有人与你说的,朕告诉你,你要警醒些·你身份摆在这儿,既有人敢对皇姐的车驾出手,朕实在担心的很·”·明湛乖乖的点头,听凤景乾话说当年。
“方皇后是先帝的发妻,与先帝感情极深,那支簪子便是当年先帝为方皇后所制·先帝后宫三千,无人能及方皇后之宠爱·戾太子是方皇后唯一的嫡子,也为先帝所宠爱。
戾太子自幼被册为太子,又在兄弟之中居长,生母为元后,幼时兄弟之间尚且和睦·可愈到年长,戾太子便愈发暴戾,视兄弟为奴才,有一次还鞭打了你父王·”凤景乾叹道,“你父王少年脾气又犟又硬,并不服气,一状告到先帝跟前,请先帝赐他一死,说,皇父尚在,太子便如此对他,将来太子登基,断无他的活路。”
明湛露出一抹兴灾乐祸的浅笑,不承想凤景南还有这样的可怜的当年啊,真是老天报应··凤景乾看一眼明湛就知道他在想啥,无奈道,“说起来,你的脾气却是肖似景南。”
明湛并不认同凤景乾这种说法,他的性子要多温和有多温和,要多宽厚有多宽厚,凤景南却是个脑筋不清、磨磨唧唧不爽快的家伙··当然这家伙能在当年去告太子一状,肯定是需要一点儿勇气的,事实自然也不会如凤景乾说的如此简单。
不过无论哪个做父亲的肯定都希望自己儿女和睦,先帝尚在,戾太子便敢如此行事,难免要惹的先帝震怒·当然,凤景南也讨不得好儿去··果然,凤景乾感叹道,“景南被先帝罚去监管皇陵建造,不过,也申斥了戾太子。
戾太子因此忌恨于景南,连带我也得了许多不是·幸而那时,正在议亲,继而王府建好,大婚后,我便依旨出宫建府·戾太子又安排人去寻景南的错处,这次,先镇南王叔出面保住了景南,并且力排众议将景南过继于他的名下,并为景南请封世子。
原本先帝嘱意于三王兄过继镇南王府,没想到,先镇南王叔看中的是景南,先帝也只得同意·方皇后是个极聪明的人,连忙为你皇祖母请封嫔位,先帝应允·你皇祖母原本是方皇后身边的侍女,因育有皇子,方皇后为她请封为贵人,仍住在坤宁宫的偏殿。
如今若是封为嫔位,便是一宫主位,要搬出坤宁宫居住·那会儿,因戾太子的关系,我们母子三人真是仿若惊弓之鸟,你皇祖母日日在方皇后身边服侍,不敢有半分差池。
更是趁机请求先帝,说她身无寸功,出身卑微,无德无能,断做不得一宫主位·”想起以往母子的患难岁月,凤景乾摸了摸明湛的头,叹道,“你是个聪明的,你皇祖母其实是个简单的性子,当年,母后受了许多苦楚。
我们做晚辈的,便是顺从一二,也只当是孝心·”·明湛想,看魏太后的智慧真不像当年能婉拒封赐的人哪,这兄弟二人一无母族二无出身,哪里就来的这样的高运,一个做了镇南王,一个登基为帝。
一个土巴小贵人,竟然能斗倒先帝原配,若说这里头没有猫腻,明湛是死都不能信的··依着凤景乾的意思不情愿的点点头,反正现在魏太后也不找他麻烦了·凤景乾叹道,“方皇后一直在劝诫戾太子,可戾太子却愈发乖戾,竟然因一件小事逼得北威侯家的长子自尽,先帝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要废去太子之位。
不承想,戾太子却先一步引兵逼宫·先帝险中求得一胜,戾太子兵败被活捉,被囚于宗人府,接着被废去太子尊位·”·凤景乾说起来平淡,眼角眉梢却不知藏有多少未尽之意,明湛别的不清楚,却知晓凤景乾这一代共有兄弟十人,如今大浪淘沙,却只余凤景乾兄弟与一位只知养花遛鸟儿的福亲王。
他曾经听卫王妃说起此次宫变,在那场宫变中,戾太子绞杀了三位皇弟·其颠狂之态,难以形容··凤景乾道,“因戾太子宫变之事,方皇后的处境极其尴尬,许多人请旨废后。
可先帝与方皇后乃结发夫妻,伉俪情深,如何舍得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方皇后亲自上表,以自己不善教子之名请求先帝废后·先帝几次驳回方皇后的请求,先镇南王叔问先帝:皇上心系夫妻之情,戾太子却不顾孝悌,逼宫做乱,绞杀兄弟,皇后身为生母嫡母,难辞教养不利之罪,皇上执意偏袒皇后,试问皇后如何面对被绞杀的三位庶子先帝迫于朝臣压力与方皇后的劝说,便废了方皇后。
方皇后被废后,先帝却不准方皇后搬出坤宁宫,方皇后病逝前,虽已无皇后之名,仍有皇后之实,先帝日日探望于她,仍然信服于她·也是在那时,因朝中无储,朝臣屡次上书请求先帝立储,方皇后与皇姐劝说先帝立朕为储君。
后来,方皇后始终无法释怀戾太子之事,郁郁不快,缠绵病榻·在方皇后病逝前,却又做了一件出人意表之事,她请求先帝要见戾太子一面,因方皇后病情沉重,又是几番请求,先帝只得允了。”
凤景乾眉毛轻皱,眼睛却望向窗棱外那看不到的漆黑夜色,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至极,“然后,方皇后在宗人府赐死了戾太子·”·凤景乾忽然回头,目光如同闪电落在明湛的脸上,明湛忽然心跳如鼓,嘴色微张都不自知。
要什么样的母亲才能亲自赐死自己的儿子当年,方皇后是以何种心情写下废后的表书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劝说先帝立庶子为储的·方皇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支持凤景乾其实有情可原,或者是希望凤景乾将来能善待被囚于宗人府的废太子。
可是方皇后却出人意表的赐死了废太子,这又是为什么·明湛的第一反应就是废太子未死,迅速的在凤景乾掌中发问,凤景乾摇头,“废太子的确死了,朕亲眼所见,断做不得假。”
这种可能性,凤景乾兄弟并非没有怀疑过,可是已找了数位当年戾太子身边的老人儿确认,尸体定是戾太子无疑··抿了抿微干的唇,明湛也认同凤景乾的话,如果戾太子未死,敬敏长公主是戾太子的胞妹,戾太子缘何要先对敬敏长公主出手呢·当日方皇后能牺牲了亲生儿子,敬敏长公主却不一定有此手段机心,能拿小女儿的性命做筹码。
“后来呢”明湛写字问,后宫的女人自可成一部传奇,即便明湛,也对这位方皇后另眼相待··“方皇后回宫后,跟先帝请罪,自陈错处,说身为帝妻,留下如此孽子,使得先帝百年声名受损。
先帝心疼她,留戾太子一条性命·她却不能不为先帝清名考虑,如今处置了戾太子,依的是祖宗规矩,并无错处·可是身为母亲,鸠杀亲子,安能再生方皇后随后服毒自尽。”
凤景乾道,“方皇后过逝后,先帝力排众议要以后礼安葬,当日一连罢免三十二位上表反对的官员,后来,掌管宗人府的睿王叔公以性命相胁,先帝才退一步,以皇贵妃之礼安葬了方皇后。”
明湛轻叹,先帝真不算一位果决之人··如果他早些废弃戾太子,便不会有后日的宫变之祸,更不会使得三位皇子在宫变中丧生··如果他想保护方皇后,便该将方皇后迁出坤宁宫,如此即便废为妃位,方皇后仍有立足之地。
可先帝执意让方皇后留居坤宁宫,如此方皇后当年该何其尴尬··方皇后的早逝先帝要负一半的责任,日后庶子继位,方皇后当何以自处除了戾太子,她还有女儿敬敏长公主。
这个时候,方皇后如何能不为女儿筹谋·所以,即便是废后,她仍要为自己赢得一个贤名儿,在诸臣请求先帝废后时,在先帝不为诸臣的请求所动时,方皇后先一步顺应朝臣之意,自请废去皇后尊位。
在先帝执意不肯诛杀太子时,她临死前鸠杀了自己的儿子,既可挽回先帝清名,又为庶子储君除去了心腹之患,试想被她一手扶植的庶子储君如何能不感激她进而善待敬敏长公主。
强强·如此识趣的女人,朝臣如何会再说她的不好·方皇后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有一个失败的儿子,可是这个女人用生命挽回了这个错误,她利用一切保住了自己的女儿,保住了自己的家族——靖国公府。
甚至,她于百年之后仍被安葬于皇陵,以大皇贵妃之名永享皇家香火·哪怕在日后,先帝临终前终于签发了立魏贵人为后的诏书,使得凤景乾以嫡子之身登上帝位·可先帝同时也为魏太后指好了另一块风水极佳的陵寝位置,这个并不算果决、甚至稍显懦弱的男人执意让魏太后另建陵寝,这位帝王此生中唯一的坚持就是,他的陵寝中始终只有方皇后的位子。
56、勾心·先帝的懦弱成全了方皇后近乎传奇的一生··明湛感叹··不过,身为女人,再如何出色,也得看你运气好坏··如魏太后,这个女人实在没有太高深的智慧,不过她运气超好,生了两个争气的儿子,最终二十年媳妇熬成婆,正位慈宁宫。
方皇后论心机、手碗、智慧、出身、宠爱,魏太后是拍马都难以企及的,可惜方皇后运气真的太差·虽然她已做的足够好,仍让人难免叹息一声天妒红颜··卫王妃曾经与明湛说过:当年后宫,鲜有人能与方皇后比肩。
方皇后唯一的错处便是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并且没有及时主动的与戾太子划清界限、提早一步上书请废太子·不然以方皇后的手段,决不至于如此被动,近而以生命来弥补这个错误。
可反过来说,方皇后只戾太子这一子,哪里就舍得让儿子失去太子尊位·当年的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空留后人对月感怀·明湛自宣德殿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明湛身后跟着两位保镖侍卫,还有带着小毛披风来接明湛的何玉方青二人。
·月华洒落大地,在地上拉出稀薄暗淡的影子,明明已是晚春,明湛仍然觉得有些冷·凤景乾赏明湛坐步辇回去,灯笼照明黑黢黢的巷道,两旁是安静的宫墙,周围安静至极,只有侍从整齐的脚步声,明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望着漆黑的前方,如同他那个充满未知性的未来。
明湛从凤景乾的话里三成不到的真相推想当年,方皇后请求先帝立凤景乾为储究竟是顺势而为,还是迫势而为呢方皇后难道没有怀疑过儿子一步步的变化到最后以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引发宫变,究其因果到底是何缘由怎么就甘心为凤景乾谋以储位·凤景乾语焉不详草草掠过的话语中在当年究竟是何等的风起云涌,这一对庶出皇子,究竟如何一步步的心机谋划,将戾太子置之于死地,逼得方皇后投鼠忌器的说服先帝立大势所趋的凤景乾为储。
怎样甘心·这样的方皇后如何甘心靖国公府尚在,方皇后是否留有后手·明湛是个很仔细的人,他想到魏宁对方皇后的称呼——废后方氏,这说明魏宁并不喜欢方皇后。
可凤景乾却一口一个方皇后,言语中带着几分尊敬,可是凤景乾对于魏宁的称呼并未不悦,可见凤景乾对于方皇后的感观未必就如他话中所言一般··凤景乾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特意说一番当年事迹,当然明湛再不喜欢凤景南也不能否则自己的出身,如同凤景乾所说,没有凤景南便没有明湛的今日。
明湛也在坐享凤氏兄弟的胜利果实,尽管他很为方皇后惋惜,不过他对凤氏兄弟当年的行为并不反感·戾当子当年能鞭打凤景南,可见对这俩兄弟已经忌惮到一定的地步儿,而凤氏兄弟的境地,不进则退。
凤氏兄弟挺了过来,做为胜利者,何必再提当年,尤其凤景乾高居帝位,竟然毫不避嫌的说起魏太后当年如何不易·还有那句,方皇后被废后仍居坤宁宫,虽无皇后之名,亦有皇后之实。
在方皇后活着时,魏太后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哪怕凤氏兄弟已是大势所趋,他们仍旧没有胆子为母亲求一个风光的封号,甚至凤景乾被立为储君时,先帝仍然驳回请立当年的魏贵人为后的奏章。
那么方皇后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可凤景乾已继位多年,并未对靖国公出手·当然,靖国公一家子一直在当缩头鳖,敬敏长公主所嫁的魏国公在凤景乾继位前是出过大力气的,而且敬敏长公主对凤景乾当年定有恩情,凤景乾一直处于矛盾之中,所以他一直没有动手。
可是现在,一件诡异的谋杀案件忽然扯进了早已过逝的方皇后,那件金簪,是当年方皇后所钟爱,无故出现,怎能不让凤景乾警醒·不过凤景乾应该考虑的更多,几位皇子皆已长大成人,最小的凤明禇转眼也近十岁了呢。
这里头会不会有人故布疑阵,如同当年凤氏兄弟夺嫡一样,已经有无数的触脚在看不到的黑暗里伸向金銮殿的龙椅·这个时候,凤景乾最信任的人并不是外戚出身的魏宁,尽管魏宁已经足够聪明,可是这人聪明太过,只一样外戚的名份便限制了凤景乾对他的信任。
明湛则不一样,明湛有明湛的野心,可现在明湛手中并无权利,所以明湛需要这个机会,并且明湛的性子激烈而骄傲,他是绝不会对凤景南低头的,而且明湛已经展现了他的政治倾向,他是倾向于自己的。
何况明湛因为出身的关系,并不喜欢魏家··在此时,再没有比明湛更可靠的联盟了·而明湛一定会按照他预定的路走下去的··凤景乾的唇角缓缓逸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狐狸浅笑。
明湛回去时,清风明月等人已备好洗澡水,伺候明湛沐浴洗漱后,明湛召来范维·并且毫不客气将范维叫上床,俩人趴被窝儿里商议了半宿的事儿,把小细作方青急的火烧火燎,生怕明湛又要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儿出来。
可他又不能去跟皇上说:奴才瞧着四公子像有什么事儿似的,可具体啥事儿,奴才半点儿不知道·再有一次,估计皇上再也不能留他了··何玉听着方青翻身倒身的失眠,忍不住咕哝一句,“且宽心吧,要不你就过去伺候。”
方青终于消停了,直到天明才隐隐睡去,第二日清晨顶着俩大黑眼圈儿跟熊猫似的,倒让明湛笑了一回,拉着范维一道用了早膳·并不让方青伺候,吩咐他回去补眠。
方青心尖儿一颤,心道,莫非明湛要支开他干坏事不成·范维见状拉着方青去他屋里说话儿,问方青,“你觉得是你聪明还是公子聪明”·“公子的智慧无人能及。”
方青实话实说,他如果能玩儿的转明湛,哪里用这样心力交瘁的担惊受怕··“万岁呢”·“万岁圣明烛照·”·范维笑,“既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方青一愣,是啊,他有几斤几两,万岁爷是知晓的,如果万岁爷早便不满意他,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儿,一个奴才,换掉他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可万岁一直留着他。
明湛公子的手段,方青早深有体会,明湛公子连太后都不惧,除掉他就如捏死只蚂蚁,可明湛公子也一直留着他,并且对他很不错··方青忽然释然了,与这些主子们相比,他并没有太高深的智慧,并且以他的打眼的细作身份,竟然坚强的活到现在,可见他之前的行为做的并无不恰当之处。
范维说的很清楚,不论从智慧还是从身份上,哪个他也得开罪不起,那么还有什么必要担心呢·明湛明白他的身份,不让他知道的,他又如何能知道·既如此,担心的确是多此一举,方青谢过范维,很干脆的回房里休息了。
躺在床上,劳累的身体沾枕即眠··明湛已经坐在凤景乾的下首,拿着一纸凤景南请求召长子、次子回云南的奏章看的入神,指间捏的极紧,骨节间微泛白·莫非凤景南真的已经决定要将帝都的权利交付他手他想起明淇给他的信,凤景南给了明淇一支千余人的军队由明淇指挥,明淇几次缫匪都成绩不错。
再想到明淇的志向,明湛已有决断··凤景乾笑问,“明湛以为朕当如何回复你父王”·明湛想了想,摸出小本子要写字,凤景乾指了指奏章,又指了指一旁的文房四宝,明湛并未动,挑眉,似笑非笑的斜睨凤景乾。
直到凤景乾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明湛方取了小狼毫笑,醮了浓郁馥香的墨汁,批道,“庶长子明礼偕其妻子回云南,庶次子明义尚未大婚,朕心有不舍,待大婚后再议。
凤景乾痛快的在其后用朱批落下一个鲜艳夺目的“准”字·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再次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凤景南收到凤景乾的批复时,盯着那行墨字批良久,一怒之下拍碎了一张几代镇南王用了近百年的黄花梨书桌,这个小王八蛋在想什么·哥哥们在帝都,他视为眼钉肉刺,如今如他所愿,将两位庶子召回,这小子又出贱招儿放一个留一个,到底意欲何为·凤景南从未如此刻这般后悔将明湛送到帝都的举动,他后悔了,明湛这样不受钳制,胆大包天,另起炉灶,实在让凤景南恨的牙根儿痒。
如果明湛站在他跟前儿,凤景南磨尖了牙一口咬死明湛的心都有了··57、三得·凤景乾的奸诈让明湛无话可说,果然不愧是做皇帝的人··凤景乾让他直接在凤景南的奏章上写过墨批,自然是对他的信任,不过这老家伙的心眼儿是不是太黑了呢本来他与凤景南的父子之情已经淡薄如同太阳下面的晨雾,风一吹就要散散掉,又有这老家伙的成心离间,能好起来才有鬼。
当然,明湛只要一想到凤景南看到奏章时的脸色,就打心脏里涌出一股名为喜悦的情绪来,进而对凤景乾的奸诈也觉得似乎是可以接受的··明湛笑眯眯的去找魏宁,魏宁见明湛眼角眉梢的一脸喜气,不禁道,“今儿个还得去长公主府,你给我憋着些。”
明湛闭着嘴巴呶了又呶,好不容易才拉住放荡的唇角,使它不要翘的太厉害,勉强严肃板正了些·只是还未待魏宁再开口,明湛又得意的别开脸一阵无声大笑。
魏宁对这官司正在头疼,见明湛这样一阵接一阵的抽疯,没来由的火大,揪着明湛的耳朵怒,“你吃嬉嬉屁了吗傻笑什么呢有喜事跟我说道儿说道儿,也让我跟着乐呵儿乐呵儿”·明湛怕疼,大头跟前魏宁的手抬高,一直将要贴到魏宁的脸上,明湛疼的眦牙咧嘴,就是想求饶也说不出口,只得不断赔笑。
魏宁见明湛一脸奸笑更是来气,质问,“一脸的坏笑,你又干什么坏事了”·明湛捏捏魏宁的手,魏宁放开明湛,明湛写道,“昨天皇伯父跟我讲了戾太子的事儿。”
魏宁的手不受控制的一颤,脸色仿若能刮下三两寒霜,极度难看··果然有奸情啊,明湛试出魏宁如此剧烈的反应,已极度满意,眼中却露出惊诧,不敢让有半分庆幸。
魏宁敛了笑,正色道,“今天事情不少,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咱们先过去吧·”·明湛自然不会再多提,乖乖的跟着魏宁去了长公主府··魏宁做事极是仔细,并且脑筋极快,所有跟车的侍从,他皆一一亲自录取口供。
让明湛说,魏宁能做到大理寺卿,靠的是自己的真材实学,如果魏宁不是外戚,依他的本事,晚上十年,大理寺卿的位子仍然是手到擒来,不过,轻易不得封侯之风光,自然也就不会有凤景乾的百般猜忌了。
世事就是如此,一损一益,自然之理也,哪儿来得两全·魏宁将这些人里面几个可疑的收到大理寺细审,其余人让大公主府自安排,便带着明湛去检查小郡君的死因。
不承想,魏峭却是死都不肯同意魏宁剥开妹妹的衣裳,即便妹妹如今死了,也是自个儿的亲妹妹,魏宁此举,与玷辱妹妹的身子有何异·魏宁好说歹说魏峭就是不同意,魏宁大为光火,怒道,“我本是奉旨办差,莫非魏兄不想细查小郡君的死因不成你若一昧固执,也不过是助凶手一臂之力”·“魏大人,家妹因是未婚而殁,父母多方周旋,方被允埋入家族坟地,如今若被你碰触家妹的身子,族中长辈定要提出异议,再生是非,莫非你要我妹妹埋于荒岭野郊不成”魏峭眼角微红,紧咬的牙交露出几抹坚毅,眼睛扫向明湛,冷声道,“四公子,我妹妹先前与你也有婚约,不看这个,我们也是姑表至亲,四公子且念几分香火情,魏家感激不尽。”
强强·明湛看着魏峭难以自制的激动和憔悴神伤,心下一动,起身走过去,在魏峭掌中写了几个字,魏峭惊的张大嘴巴,说不出话,良久方问,“真的四公子此话当真”·明湛郑重的点头。
魏峭差点儿流下热泪,对着明湛郑重一揖至底,明湛忙扶起魏峭,魏峭掩袖拭泪,方道,“是我小人之心了,明湛,你如此仁义,是盈轩没福气·”此时,魏峭已经稍稍平静,客气的问,“这不是小事,不知道明湛可曾与镇南王说过。”
直呼名子了·魏宁心道,明湛这是在搞什么鬼,给魏峭吃什么药了不成,魏峭缘何忽然这样亲密起来·明湛写道,“我会亲自和皇伯父讲的。”
魏峭愈加觉得妹妹无福,明湛虽身有不全,为人行事却如此知礼周到,怎不让人心生感叹··魏峭客气的引着明湛去母亲敬敏长公主的房里说话儿··敬敏长公主听儿子一讲,也露出惊色:女儿虽然得以指婚,可并未过礼,而且女儿遭此横祸,明湛若是真把女儿的牌位娶回去,于魏国公和敬敏长公主自然是体面,这年代,谁也不乐意女儿孤零零的一座孤坟,日后也无香火供奉。
可明湛这身份,又极得皇上宠爱看重,否则也不能指了她的女儿·明湛娶了她女儿的牌位回家做元配,那日后再指婚,就是填房继室,身份上也难以逾越他们女儿的。
“不妥不妥·”敬敏长公主拭泪,拉着明湛的手到跟前儿,柔声道,“好孩子,你心善,姑妈是知道的·盈轩福薄,你一心为我着想,我怎忍耽搁了你。”
明湛摸出小本子写道,“我不知道未出嫁的女儿丧礼这样艰难,原本我与表妹便有婚约在身,只是表妹出了意外·表妹现在,即便入了魏家祖坟,日后也无子孙香火,岂不凄凉我娶了表妹也是依礼法行事,表妹上了我家族谱,进我家祖坟,以后我有了子嗣,表妹便有嫡母的名份,如此香火永继。
至于其他事,也说不上耽搁的,我这个样子,原本是配不上表妹的,皇伯父指婚,方有此段姻缘·虽然表妹出了事,我也不能袖手,看着姑妈这样遭难·这事儿,我去和皇伯父说,姑妈就安心养身子吧。”
敬敏长公主难免又流了一番眼泪,明湛此举称得上仁义··这一日,魏宁虽然没验了尸,却成就了一段让无数礼法君子们赞不绝口的阴阳婚事··明湛决定要娶魏盈轩的牌位进门。
凤景乾实在有些不乐意,给明湛指了个薄命老婆就罢了,幸而未过门儿,待魏盈轩婚事结束,他还可以另为明湛指一门好亲··哪里能料到明湛如今执意要娶魏盈轩的牌位过门。
“这是要做什么,朕虽然指了婚,可两家未曾过礼,算不得有婚约,你头一遭大婚,娶个牌位回去算什么”凤景乾劝道,“如果盈轩实在不好安葬,朕特允她葬在静安庄。
也不必你娶个牌位·”·明湛写道,“我已经跟敬敏姑妈说好了·皇伯父已经赐了婚,就该娶·当初皇伯父瞧着表妹好,特意指给了我。
我除了空有个尴尬的身份,长的不好,又是哑巴,也没见敬敏姑妈嫌弃我,如今表妹出了事,我推的干净,岂不是失于厚道么皇伯父偏心我,才觉得我娶了表妹的牌位受委屈,可皇伯父毕竟是皇上,我话都说出去的,您拦着,对名声也有影响么。”
凤景乾气的拉过明湛扇两巴掌,怒道,“你知道我会拦着,还放出话去你成心跟我做对呢,是不是”·“我瞧着魏大哥实在难受,一着急就把话说出去了。
伯父,您就允了吧·”·“你跟你父王说去吧,我不管你这些事·”凤景乾为难,这可怎么跟兄弟说呢,啊,我不小心给你儿子指了门阴婚。
凤景乾执意反对,不过是因凤景南此处儿难交待罢了·既有此因,更让明湛坚定了要娶魏盈轩牌位的决心··明湛又写了无数理由,凤景乾给他烦的头都大了,明湛的话在理,他早把话儿放出去,此事,若是拦着,岂不声名受损这该死的混小子,不会是忌恨朕让他在镇南王府的奏章上写墨批的事儿,便让他两面难做人,坑他一把吧。
凤景乾骂了明湛一顿撒了邪火儿,便让明湛滚了··其实,凤景乾实在想的多了··明湛初时并未想过娶魏盈轩的牌位,俩人只见了一面,谈不上什么感情。
只是魏峭今日的话提醒了明湛,娶牌位啥的对明湛来说,没什么心理上的障碍,反倒解了长公主的困局·长公主只此一女,焉能不感激他何况凤景乾就要让他上朝理政,他本身不足,便要做些体面事儿为人品加分,这岂不是现成的机会么正因为未曾过礼,他还执意迎娶小郡君,这样一来,那些个道德君子怎能不赞一声他人品端正呢·须知世上最难讨好的就是这些正人君子,他们讲究贫贱不能淫,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想要讨好他们,真是难上加难。
如今现成的机会,明湛岂能错过·再者,他被凤景乾算计了一把,当然这是他们合作应付的诚意,只是凤景乾也当拿出些许诚意,如此,有往有来,方能长久。
这样一举三得的事,明湛只恨自己想的晚了··58、狐狸·明湛迎娶魏盈轩的牌位,这事儿,让谁说,都得赞一声明湛的厚道··凤景乾面子工程也做的到位,派了内务府的官员过去跟着明湛操持,公主府里自敬敏长公主到最下等的小厮奴才,对明湛真是热络敬重的不得了。
不论明湛娶的是魏盈轩本人、还是魏盈轩的牌位,魏盈轩一入镇南王府祖坟,两家就是正经的姻亲··敬敏长公主是个明白人,自然不肯让明湛吃亏的,温声道,“我就盈轩这一个女孩儿,嫁妆是自她出世就开始攒的,如今她要嫁人,便一并带过去吧。
明湛,你是我的女婿,就当知长者赐不应辞的道理·”将明湛的退路都堵死了··以明湛的出身,自然不会眼热这些东西,敬敏长公主也心知明湛娶她的女儿的目的并不单纯,只是明湛的地位来看,的确是明湛吃了亏。
明湛想了想,写道,“岳母好意,理不应辞·只是我想着,表妹的嫁妆,也应留给子嗣的·不如待日后有机会,我命一子过继表妹名下,这些东西就留给嗣子吧。”
敬敏长公主更加熨帖,红着眼圈儿点头,“好,好,就依你说·”·“那现在还是岳母代外孙保存,日后再赠予那孩子,岂不好呢”明湛大方的再赠一个人情予敬敏长公主。
只是娶了魏盈轩,敬敏长公主自然对他感激,只是他与魏盈轩毕竟早阴阳两隔,也说不上情意,平白担个名儿罢了,真正的好处却并不容易得到··如今他娶了魏盈轩,魏盈轩便是他的元配,日后再过继嗣子到魏盈轩名下,那么这个孩子便是元配嫡子,将来若明湛真能继承镇南王位,这个孩子便理当是嫡长子,前程岂可限量·自礼法上论,敬敏长公主便是这孩子的嫡亲外婆,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天大的人情,明湛随口便给了敬敏长公主,如此他与敬敏长公主利益相关,荣损与共,在关键时刻,不怕敬敏长公主不偏向于他··就是魏国公也对明湛心生好感,明湛口不能言,做出的事却一件比一件体面,他年纪又小,纵然身有不全,到底是嫡子,只要真正娶妻,产下健康的嫡孙,照样比凤明礼几个庶子尊贵。
如今镇南王正当盛年,嫡孙的名份岂不比庶子更能占住脚,再有明湛这样善于谋算的人为儿子筹谋,镇南王之位岂不是十拿九稳么·而他们魏家,就是将来镇南王的母族,谁不敬让三分·这样天大的人情落下来,魏国公虽一直心伤女儿的死,却也有了几分欢喜,只是事未成,他自然不会往外说,唤了房外的丫头进来,吩咐道,“叫魏峭魏迪过来。”
一时,兄弟二人相携而来··魏国公忍着悲伤道,“你们妹妹和明湛的婚事就在眼前了,明湛娶了你们妹妹,就是咱们府里正经的大姑爷·你们就如同亲兄弟一般,日后更要互相帮衬,不要生疏了去。
明湛年纪小、人品端正,你们做兄长的,也要拿出兄长的气度……你们好了,便是我与你们母亲的福气·”话到最后,难免再次伤心女儿命薄如斯。
刚开始他也并非情愿明湛这个女婿,只是患难见真情,明湛聪明却不失厚道,真正难得··魏宁如愿查验了小郡君颈间的伤处,正当此时,两匹惊马的下落也查清楚了。
魏宁皱皱眉,太巧了··经人指证,这两匹马是胭脂巷里一户姓鲍的人家养的,这倒无妨,可再往下查时,鲍姓人家也是座三进宅子,叫门良久,不见人应,强打开门进去……一地死人。
明湛别开脸从那些七零八落铺陈在在上的尸体上移开,手轻颤,他尽管是在特权阶层,可仍然难以适应这种血腥的场面··一只温暖稳定的手掌握住明湛的手,明湛回头,是魏宁。
他以为魏宁会顺势支开他,哪知魏宁引着他向里走去,这户人家其实不错,院里花木扶疏,还有个小花轩,屋里许多陈设都是极雅致的古物儿··魏宁草草看过,直到中厅倒在地上的中年人时,魏宁顿时带着明湛出去,命人里里外外看守住,与明湛上了马车。
明湛看向魏宁,魏宁冷声道,“中厅那人我认得,那是二皇子府的管事,那人的确是姓鲍,没错的·不事既与皇子有所牵扯,我们自当避嫌·”·魏宁身为二皇子的亲娘舅,此时却无半分犹豫,直接进宫面圣。
·明湛也得佩服魏宁的果决,魏宁此举定要与凤明澜生出嫌隙,不过是因有他在身侧,魏宁却能如此果断的与凤明澜划清界限·若有朝一日凤明澜得以登基为帝清算从前,魏宁焉能落得好儿去不过以魏宁的本事,轻松一推,便能推到他凤明湛的头上。
凤景乾的种种安排,终于初见成效··听到魏宁的回禀,凤景乾眉毛都未动一下,随意的吩咐,“子敏,你接着查就是,朕心里有数·”·“皇上,臣身为外戚,是人便有私心,便是臣也不能免俗。
皇上怜惜臣下,还请皇上成全臣下的一点儿私心,容臣避嫌吧·”魏宁诚恳请求··“子敏,朕信得过你·”·“皇上信得过臣,臣却信不过自己。”
魏宁苦笑,“臣并非无私之人·”·凤景乾笑了笑,“起来吧,冯诚,给子敏搬个座儿来·”·凤景乾并未再为难魏宁,温声道,“既如此,子敏看此案由谁接手比较好呢”·魏宁思量一番,“刑部主审,再由都察院御史监听。”
刑部·刑部尚书乃北威侯阮家,阮贵妃的娘家,魏宁竟然建议将与凤明澜有关的案件交到刑部去审询·不过,魏宁此议并无错处,大理寺既然避嫌,自然只有刑部最为适合,何况他还让了由都察院御史监听,也是为了凤明澜添了一分保证罢。
“朕自有安排,这些天你也劳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此事不必再提·”凤景乾道··魏宁暗暗松一口气,他提议阮家,也是想试一试帝心,如今帝心犹在,二皇子的处境便不会太艰难。
这件案子,不论是废后方氏的发簪,还是牵连至二皇子,都透出三分森森鬼气·二皇子等闲不会有这种本事的,可是偏是二皇子府的管事出了差子,这又忍不住叫人多想。
魏宁将将要退下,又被凤景乾唤住,笑道,“过些天,就是明湛大婚的日子,朕想着,明湛也大了,大婚后,便让明湛搬出宫去·他如今尚在宫里,婚事上许多东西,他也不大懂,你是他半个先生,有空多教导他吧。”
魏宁笑道,“自当如此·”这小子真是个雁过拔毛儿的,娶牌位的事儿都能干出来,不过此时就要借一借他这东风,避开朝中这一场是是非非,魏宁问,“小郡君的事着实让人遗憾,明湛厚道知礼、人品端方,大婚容易,只是娶了小郡君后,其一,要依礼为发妻守孝一年;其二,小郡君的灵柩也当运回云南安置,方为妥当。
若是明湛回云南,臣自请相随·”·魏宁此话一出,凤景乾与明湛皆起了各自心思··云贵二省官员都是凤景南自己任免,不受朝廷约束,凤景乾贸然也从不会派人去云贵扎他弟的眼。
魏宁是个聪明的,何况这现成的机会,若是不用,真就浪费了··强强·明湛也明白,他既娶了魏盈轩,得了魏国公和敬敏长公主的好处,那么,他必定要依礼为发妻守丧,入朝的时间定要推迟。
他自云南出来这几年,真有些想念母亲姐姐,何况,有魏宁相随,他就不怕有去无回··一时间,狐狸窝儿的大小狐狸们竟然心思相通,含笑默认此事··59、误会·明湛的婚事逼紧,导致明义也得提前大婚。
并且在大婚前,明湛很是关切的问明义要不要跟他一道大婚,把明义恶心的够呛,你妈的娶个牌位不嫌晦气,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明湛虽然是跟牌位成亲,却是赚足了好名声,连永宁侯府他那没咋见过面儿的外公老永宁侯拄着御赐的龙头拐杖还颤颤巍巍的来喝了碗喜酒。
老头子哆嗦着握住明湛的手,糊里糊涂的反复叮嘱明湛,“先做人,再做事·把人做好了,自然就能把事做好·”·卫颖嘉扶着老父,解释道,“父亲年纪渐大,愈发糊涂了。”
明湛摇摇头,并不介意,卫颖嘉对他对不亲近,他在帝都这几年,甥舅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明湛对卫颖嘉却觉得自心底有几分亲近,好像彼此之间自有一种警醒默契。
明湛需要的并不是亲近,而是关键时刻能帮自己的人··永宁侯府就是这样的存在··只要永宁侯府在一日,他便有可靠的母族相依·凤明礼缘何能与他比肩,不过是因为母族贵为太后母族罢了,不过魏宁性子谨慎,魏家也不只凤明礼一个外甥,魏宁连凤明澜都能划清界限,何况凤明礼兄弟·凤明礼若想在魏宁手里讨得好处,怕是不易。
如今老永宁侯能出面,已经说明了永宁侯府的倾向,那么自己在帝都这几年已得到永宁侯府的认同,永宁侯府自然更是愿意自家外甥继承镇南王位的··明湛要回送妻子灵柩回云南,顺带为妻守孝,天下皆称明湛乃信义敦厚之人,当然这种赞扬让不少人暗中恶心的想要去吐一回才好。
不过明湛赢得了仕林的好感,也是真真儿的事··敬敏大长公主也给卫王妃备了厚礼,更不必提明艳和许多与镇南王有些交情的人家··凤景乾的赏赐也较往常更为丰厚。
凤明礼第一次觉得自己位子极是尴尬,哪怕是接旨,他仍要随在明湛身后跪迎,传旨太监更是将圣旨奉予明湛手中,而不是他的手里··甚至凤景乾的赏赐,也是明湛的更加丰厚。
对于镇南王府其余人的赏赐,除了凤景南便是卫王妃,第三位是宁国郡主明淇,第四位才轮得到自己的母亲魏侧妃··明礼心中暗淡,他一日未能封世子,那么他的位子便要排在明湛之后,哪怕他得封世子,在卫王妃尚在时,他的母亲仍然只能是一个侧妃。
庶子的悲凉,让明礼在帝都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还好,他要回云南了··明湛再能干又如何,云南才是镇南王府的根本,父亲身体康健,再撑二三十年绝对没有问题,那么,二三十年之后,长驻帝都的明湛再有本事,也无法动摇他的地位。
岁月的流光会将镇南王府交到他的手上,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万不能让明湛留在云南··明礼起身命大管家将圣旨捧去供奉,对明湛道,“车马我已安排妥当,皇伯父派了五百护兵。
我们在帝都这几年,我想着范先生也跟着操持这许多年,劳苦功高·四弟是要带范维回去的,索性也让范先生一道跟着回去,也让他们父子团聚·”·范维是他的伴读,明礼却执意要范文周回云南,打的什么主意,明湛心知肚明,不过他还是小小的为难了明礼明义一下,写字问,“范先生回去,帝都的事要如何处置留二哥一人,哪怕父王也是不放心的吧”·明义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再说还有李先生朱先生几位,皆是精明强干,四弟就不要啰嗦了。我做兄长的,还要弟弟为我操心,愈发无地自容了。”·明湛再未多说,应允。
并且,明湛还善解人意的命范维和范文周共乘一车··魏宁与明湛乘一车,为此,魏宁大恨明湛··明湛此人非常能拉得下脸去,魏宁刚开口,“四公子身份尊贵……”明湛立马跳着用手捂他的嘴,魏宁转身去上自己的车,明湛忍到驿站,半夜派方青去将魏宁的马车缷了车轮子。
魏宁给明湛闹的火大,心里无比怨念的碎碎念:算了算了,姓凤的向来没啥好东西,忍了吧忍了吧··明湛闹了几天,魏宁没办法,只得去跟他一辆车,伏在明湛耳朵根儿骂他,“小人行径啊。”
明湛根本只当清风过耳,反正得了实惠,挨几句骂算个屁哟··魏宁觉得自己对明湛的了解实在不够深刻,这样表里不一的小无赖,真不知道镇南王是如何养出来的。
譬如现在,这小子就躺在自己腿上打着小呼噜睡的正香··明湛素来不会亏待自己,这车子宽大稳当,又是一路平坦官道,晃的并不厉害·在榻椅上铺了几层厚厚的狼皮褥子,软和的很。
刚吃过午饭,明湛就躺在榻上补眠··在魏宁看来,明湛闭着眼要比他睁着眼里可爱的多·睫毛挺长,弯弯的翘起来,鼻梁不高也不矮,脸颊肉乎乎的,粉嫩嫩的嘴巴微微张启,瞧着乖巧讨喜。
魏宁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明湛的脸,又软又滑,像新鲜醇厚的牛乳··明湛似乎觉的痒,伸手挠了挠脸,蹭蹭魏宁的腿,嘴巴吧唧了吧唧,轻轻的嚅动几下,继续睡去。
魏宁好笑,这么个胖东西,竟然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困境·他每日皆在明湛车里消磨,外头凤明礼若无甚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就是镇南王听到这事儿,怕也得多想。
魏宁手按在明湛肚子上,心想这里头得存了多少坏水儿呢,才能想出这一出接一出的计谋来·魏宁自己也不是啥好人,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明湛明里暗里的多些照顾,明湛这小子生来比狸猫还要灵活三分,闻歌知意,你稍示主动,他立马便能往自己脸上贴出三分金来。
魏宁在思量到镇南王府的对策,手不知不觉的摸错了位置,也没察觉明湛竟然给他摸醒了·明湛已到了发育的年纪,被魏宁这无意间的摸索给闹了个大红脸,不过明湛到底内心沧桑,又同是男人,对于魏宁对自己的倾慕稍微有些意外,也很快接受了。
魏宁越摸越来劲,明湛呼吸变粗,摊手摊脚的眯着眼睛享受着魏宁的手艺,又拉过魏宁的另一只手写道,“快点儿·”·魏宁的手忽然给人抓住,吓一跳,见明湛一脸春色,而自己另一只手正盖在明湛下面的重点位置。
险些惊掉下巴,明湛不满魏宁忽然停了,催促,“快点儿·”·“你,你,你……”魏宁一把年纪,脸竟然比明湛更加嫣红,他本就生的清秀,此时双颊泛热,结结巴巴的望着明湛,完全没有以往的老练狡猾,竟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可爱来。
明湛下身支起小帐篷,欲求不满的指了指,瞪魏宁一眼··魏宁深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从容,他还以为在摸明湛的肥肚子呢,哪里晓得竟然失了手·想来外头并没有皇上安排的侍卫,魏宁轻声叮嘱,“不准跟别人说,我不是有意的。”
明湛继续指自己的小帐篷,一副要人家负责的嘴脸··魏宁年长几岁,正值青年,平日间也有风月之事,俐落的解开明湛的裤子,微凉的手探进去,握住那精致可爱的宝贝,技巧性的撸弄讨巧。
明湛头一遭,哪里禁得住这个,不多时便喘着粗气泄了出来··魏宁忙拿帕子给他擦干净,顺手帮明湛提上裤子,让他起身坐好,然后装出一脸正人君子的斯文来··明湛也觉舒爽,手背抹去额上微汗,起到倒了半盏茶喝了,回头在魏宁手上写,“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格外对我好的”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
魏宁嫌弃的皱眉,矢口否认,“没影儿的事儿,我不小心罢了,你别多想·”·明湛却极其自信的挑了挑两条淡淡的眉毛,露出笃定的笑意,“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喜欢我也别叫别人知道哦·”说着凑上去亲了亲魏宁的脸,魏宁推开明湛,低声道,“这次是我想事入了神,没留意,你不要多想·“·不论魏宁如何解释,明湛都是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神色,将魏宁气个仰倒。
 ·60、冲突·明湛将魏宁给他用来擦那个的手帕收到了袖子里珍藏,他才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魏宁对他有意,这的确是个误会,不过也是个把柄··魏宁这人衣物考究,帕子上一角儿绣了魏家的姓氏,如山铁证,总有些许用处的。
魏宁在大理寺多年,是何等仔细之人,焉能不知明湛的诡计,冷笑,“那里面也是你的东西,你收着去吧·”·“阿宁,这是咱俩的订情信物·”明湛在魏宁掌中写道,魏宁冷哼,根本不再理会明湛。
明湛忙掏出帕子还给魏宁,写道,“那就由你收着吧,你别乱想,莫非我还会拿这个威胁你不成你也太小瞧我了·”一脸正义的望着魏宁,以示自己毫无私心。
魏宁收回锦帕,脸色稍霁·明湛凑近魏宁,拉着他的手写字,“我是第一次呢·”·“混帐,我也是第一遭用手给人做·”魏宁在明湛手上写道,还瞪了明湛一眼。
明湛赔笑,“那辛苦你了哈·”·魏宁不理会这等无耻之人··明湛欺上前,拉着魏宁的手玩儿,魏宁皱眉,“玩笑也要适当,你再这样我可要出去骑马了。”
明湛并不想惹怒魏宁,忙规矩安份的坐了,抱怨的在魏宁掌心划拉,“阿宁,你也太难讨好了·”·魏宁的心脏仿佛被人用重锤砸过,什么时候也有人用一种佯似埋怨的口吻这样说,“阿宁,你也太难讨好了。”
你也太难被讨好了··那人有一双明媚的桃花眼,说话时最是不正经,总是流出三分轻薄三分笑意,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魏宁并非伤春悲秋之人,他的失态只是瞬间,甚至明湛都未发觉,他已经推开车窗,外面已是草长鸢飞的五月晴天,有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和浅浅的花香。
明湛又凑上前歪缠,比划着问,“阿宁,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你说实话吧,我又不会笑话你·”·魏宁忽然轻笑出声,拧住明湛的胖脸,逗他,“你有空还是多照照镜子吧。”
明湛有一种死不要脸的赖皮精神,以至在许多年之后,他都坚称魏宁率先对自己动心,并臆想出若干可歌可泣的魏宁暗恋自己桥段儿,并打算自己口述让翰林院大儒润色后出书留念,被魏宁一通臭骂方息了此等念头儿。
当然,此刻明湛也只是从男人的劣根性上逗逗魏宁,谁让这家伙胡摸占他便宜来着·魏宁也是别有盘算,懒的揭穿明湛并不令人厌恶的嘴脸·此时,谁也料不到几年后帝都迭起的风云会将二人推入那深不可测的夙命的深渊。
至于魏宁为明湛以手抒解,对于男人来说,这算个毛啊也值当大惊小怪·凤明廉带着属官前来接大哥和明湛等人回府,凤明廉比明湛大一岁,悲催的是他还没大婚,明湛已经把牌位娶回来了。
明礼下车,兄弟二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喜悦,明礼素来周全,笑道,“四弟和承恩侯也来了·”·魏宁也已下车,此时,他正含笑的望着车门,温声道,“都说近乡情更怯。
明湛,别害羞了,赶紧下来吧·”身后跟着范维方青等人,一道等侯明湛下车··明湛此人心眼儿太密,他先前凄凄惨惨的自云南去帝都为质,如今也算衣锦还乡的,自然不能让人再小看了他,所以,他故意磨蹭,就要弄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排场,以示今非昔比。
魏宁乐得与明湛配合,待明湛一露面儿,便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以承恩侯之尊亲自扶明湛下车··明湛装B的缓步上前,那姿态那步伐那稍稍抬高的下巴以及明湛无意中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尊贵,让明礼明廉稍稍的不自在起来。
强强·“四弟,远道回家,累了吧”明廉面儿上工作还是不错的,笑道,“王妃娘娘定已为四弟备下了点心酒食,盼四弟回来呢·”·明湛唇角逸出一抹微笑,微点头,眼光却落在随明廉出城的属官身上,此人站在明廉身后半步,位置最显眼。
圆乎乎的脸,微胖,一团和气,唇角总是向上挑着,似乎永远在微笑,明湛记性不错,他以往并未见过此人··“四弟,咱们回府吧,也别让父王久侯·”明礼笑着看了魏宁一眼,“承恩侯也是咱家的贵客。”
明湛两眼仍盯向那人,直到那人抱拳躬身行礼,“属下冯山思见过四公子·”·此人是属官中领头羊一样的人物,后面大小官员俱跟着一道向明湛行礼,“属下见过四公子。”
明湛抬手,范维代明湛吩咐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四公子听闻诸位大人前来相迎,实在受宠若惊,劳诸位大人一路远来,诸位大人辛苦了·”·诸人又称不敢。
眼明心快的已反应过来,四公子来者不善哪··如此一番劳动,明湛方乘车进了昆明城··凤景南刚换了一张新书案,他真没料到明湛有胆子回来,还以这种极为光鲜的光明正大的名义回到镇南王府。
甚至还有魏宁一路相随··魏宁这个混球儿,不愿意在帝都趟混水,便躲到他镇南王府来打秋风,倒是一把好算计··有侍从回禀:四公子、承恩侯、大公子、二公子已经回府。
从何时起,在奴才们的口中,明湛的地位已经变的超然了呢凤景南先见了凤明礼凤明义,很是关切的问询一番,打发两人去给王妃请安,方唤了明湛进来。
明湛默不作声的请安后,坐在凤景南对面的太师椅中,凤景南道,“敬敏长公主家的事,你处理的很得体·既然回来,就多住些时日·魏宁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大理寺卿么莫非已经清闲到可以陪你回家守孝的地步”·明湛写道,“是他主动提及的,帝都的事有些麻烦,皇上也未反对,他就跟我一道回来了。”
“既然他与你一道回来,你就把他看好了,让他安分些·”·“承恩侯是父王的嫡亲表弟,是魏侧妃的亲弟弟,我没本事管他·”明湛迅速回答,写道,“我坐了一路了车,已经够累了,父王不喜欢直接打发他回去就是。”
凤景南屡次受明湛这样阴阳怪气的话,眉毛一挑就要发作,明湛写道,“父王,我三年未曾回来,您身子可还安好”·“做什么”·明湛继续问,“父王公事可还顺遂”·不待凤景南回答,又写道,“母亲可好明淇可好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可好”·“您的谋臣朱子政先生曾经对我说,我与父王生疏,是因为我自小守拙不与父王亲近之故。
如今我有心与父王亲近,父王是如何待我的,可曾问过我一句劳顿困乏”明湛眼中带出三分恼怒,不客气的写道,“如果父王只当我是属下,那么父王对待得力的属下也当客气些如果您当我是儿子,就不该我一进门便给我下马威。
您对大哥何其善解人意,我在帝都,是否能做皇上的主皇上要派魏宁过来,你要我如何拒绝”·“你在怨我”凤景南的眼眸如同一汪千年寒潭,深不可测。
明湛当仁不让,“莫非我怨不得你”·61、差距·凤景南给明湛气的窝了一肚子火,见到魏宁时实在摆不出好脸色·当然,魏宁的到来本身就让凤景南高兴不起来。
魏宁在凤景南跟前儿如同受气的小媳妇儿一般诉苦,“这案子查到二皇子头上,我真是愁死了·待太后得了信儿,断没有不问的·再说,臣怎么说也是二皇子的舅舅,按律当避嫌。
只是我向来心软,在朝中也这么多年,难免有人闻了风声说东道西·再者,这事首先便牵扯到了敬敏长公主,可小郡君是明湛的妻子,也有可能是冲着明湛来的·后又涉及二皇子,也有可能是冲着魏家来的。
臣若留在帝都,或许此人有后手也说不定,皇上疼爱于臣,就打发我来二表哥这里住些日子,如此,二皇子、我、明湛都分散开来,才能试出幕后主使所为何来·”·“二表哥放心,我知道规矩,不敢打扰二表哥理公事的。”
魏宁低眉敛目,垂下肩头,一副可怜的模样,“如今除了二表哥,还有谁能收留我呢”·凤景南揉揉眉心,真是上辈子不修,才有这样花样百出的家伙来歪缠,“这件案子是你在查,你做大理寺卿不是一年两年,心中当有分数,谁还敢找你麻烦,只管与我说,我饶不了他们。”
魏宁这次真是被冤死了,这件案子他着实没有头绪,不过看凤景南笃定的样子,低声道,“我再不争气,也不能背后告人黑状,不然弟弟成啥人了·”·凤景南看魏宁一眼,魏宁知道的肯定比公文上要详尽的多,这小子竟死不开口,如此,凤景南也非傻瓜,淡淡地“既如此,你就同那五百护军滚回帝都去。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魏宁心知今日是说不通凤景南了,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又道,“今日初到,很该去给王妃请安·”·“山子,你伺候子敏去梧桐轩给王妃请安。”
魏宁心里嘀咕,看来二表哥是真的不会让他留下,这样空手回去,皇上定会心生不满·他并不是头一遭来帝都镇南王府,里面的景象与往年并无太大分别,甚至卫王妃的模样都未大变。
这个女人仍像以往一样温温和和稳坐上首软榻,声音也温软清晰,从容不迫,先是客气一番,“早听说侯爷会一道过来·自帝都到云南,这一路风尘,侯爷又要照顾明湛,辛苦了。”
“这都是我当做的,当不得一句辛苦·”魏宁笑着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明湛已经梳洗过,着一件月白的袍子,散着微湿的发,亲呢的坐在卫王妃身畔。
明湛脸上的欢喜与亲近并不强烈,却是发自内心,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乖巧,魏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凤明湛·心道,这小子若不是成天跟刺猬似的,还蛮可爱的··卫王妃不是个简单的女人,魏宁已深有体会,她并不受宠,可是一步一步的就是能不着痕迹的压魏妃一头,还教养出了这样出色的儿女,若说这女人没有野心,魏宁绝不能信。
可是,人谁没有野心呢何况以卫王妃的地位,她可以理所当然光明正大的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世子之位··明湛半低着头在母亲的掌心写字,卫王妃浅笑,对魏宁道,“我听说你教过明湛几年乐理,今日既然相见,也当对你道一声谢。”
“我不过是奉旨行事,并没有做什么·”魏宁谦逊道··卫王妃浅笑,“虽是奉旨,做到侯爷这步儿的也并不多见·侯爷心底无私,方能待明湛以诚,明湛喜欢侯爷,可见侯爷的确对他用了心。”
卫王妃深谙说话的艺术,魏宁却是字字惊心,“不多见”“心底无私”“待明湛以诚”“用了心”,这些话,卫王妃随口说来,魏宁却如坐针毡,只是面上强撑罢了。
“谁人能心底无私呢”魏宁忽然慧上心头,笑道,“若是我是无私之人,皇上也不会打发我来云南了·”·卫王妃听出魏宁话中的未尽之意,四两拨千斤道,“侯爷与王爷是嫡亲表弟,若有为难之处,与王爷直言无妨。
王爷素来护短,断不会让侯爷吃亏的·”·不愧是凤明湛的老娘啊,魏宁淡淡一笑,“自然,我不会与表哥表嫂客气的·”·卫王妃浅笑,“本就是骨肉兄弟,客气了也便生疏了。
这次知道侯爷会一道来帝都,魏氏已几次在我跟前儿打听,虽知侯爷劳累,不过侯爷是做弟弟的,就先去丽景轩瞧瞧吧·侯爷住的院子,我已命人提前收拾好,若是侯爷有闲,晚上王爷设了家宴。”
魏宁再次郑重谢过卫王妃,便随着引路的侍女去了丽景轩··丽景轩不论从格局还是自气派,皆不能与梧桐轩相比,不过魏妃极得凤景南宠爱,卫王妃并不是刻薄的性子,故此丽景轩也装潢的极是华美奢侈。
魏妃听到侍女回禀,捏着帕子亲迎出门,握着魏宁的两只胳膊说不出话,一时憋红了眼圈儿··还是明礼在一旁道,“母亲,请舅舅进屋儿说话儿吧·”·“对,对。”
魏妃抓住魏宁的手腕,忙将人带进屋里,安置在正中软榻上,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我早听王爷说你会跟着来,阿宁,这路上累了吧瞧你这脸色,可不大新鲜,先吃些点心垫补,晚上定有家宴的。”
茶果是一早备下的,尤其是点心,还带着温热,吃在嘴里也极可口,魏宁笑道,“像是姐姐的手艺·”·魏妃笑,“许久不曾做了,也不知味儿的好赖。
若是别人,再不敢拿出来现眼,好在是自己的亲弟弟,就是不好也不准挑的·”·魏宁心下一酸,柔声道,“二姐的手艺向来是极好的,跟以前一样·”·“那你多吃些。”
魏妃欢喜的劝道··这许多年,姐姐仍是王府中第一宠妃,自然不是简单的,可魏宁仍然无比心酸·他何曾不愿让外甥登上王位,只是梧桐轩母子岂好相与如今明湛其势初成,一旁凤景乾别有用心,太晚了,实在太晚了。
“姐姐为我忙碌这许多,姐姐也吃·”轻捏着一块儿核桃酥递到姐姐的唇际,魏妃欢喜的吃了··明礼打发了引魏宁前来的梧桐轩的侍女,轻手轻脚的换了新茶,魏宁温声道,“明礼不必忙了,且坐下吧,难得咱们说会儿话儿。”
明礼规矩的坐下,斯文温润,目光清澈··屋内并无其他侍女,魏宁轻声道,“明礼,你是王爷的长子·王爷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如果他不给,你不要伸手。”
魏妃母子没料到魏宁会这样直言不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明礼到底经了些世事,点了点头,“我知道,舅舅,你不要担心·”·“这样就好。”
魏宁喝了口茶润喉,“你父王行事向来公允,决不会亏待于你的·”·魏妃其实满肚子的委屈要跟弟弟诉苦,这年头儿,女人能依靠的无非是娘家、丈夫、儿子三样,听弟弟这样说,魏妃咬紧了牙,绞着帕子,凄声道,“明湛的确是嫡子,这没办法,谁让我出身不如王妃呢可是,一个哑巴,他要如何做世子王爷培养明礼多年,难道就要这么让出世子之位”·“姐姐,明湛出了妻孝,皇上马上会为他重新指婚,他的儿子是嫡长孙。
王爷还如此年轻,谈立世子的事太早了,姐姐,当务之急是不能自乱阵脚,明礼能回云南,已经说明王爷的态度·”魏宁叹道,“说这些已是我多嘴了·姐姐,做事总有轻重缓急,姐姐不要辜负王爷多年待你之情,因小失大。”
魏妃的手不自觉的扯着帕子,显示出内心的焦切与矛盾,点头应道,“我知道·”许多事,她也不好开口对弟弟明言,如今她年纪渐大,纵然曾与王爷恩爱,可随着几位新鲜姬妾进府,已大不如往日。
不过,她有三子傍身,又有昔日情谊,这王府内闱,除了王妃,便是她了··女人有女人的智慧,当她觉得爱情已经不可靠,便要抓住那不会轻易变质的权势·再者,为子女谋筹一个更稳妥的将来,几乎是为人父母者的天性。
·魏妃没有卫王妃的心机城府,魏宁眼风扫过姐姐掐着手指暗自盘算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62、直言·晚上的家宴并不冷清··凤景南带着三个儿子和魏宁一席,卫王妃带着女眷一席,中间隔了屏风。
虽凤景南向来威严,不过有魏宁活络气氛,也算热闹·吃过酒,凤景南便要先与卫王妃回内宅,明湛跟上去,此人好似有恋母情结,一肚子的话都留着要与母亲夜谈呢。
强强·凤景南看他一眼,“什么时辰了,赶紧回你院里去,有话明天再说·”·明湛拉住母亲的手,他身量已经不矮,和卫王妃差不离了,偏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头一遭不嫌弃的拉过凤景南的手写道,“你去别处儿吧,我有话跟母亲说。”
凤景南好悬才没一脚踹飞明湛,冷笑问,“你多大了还没断奶么要不要重给你请个奶妈子滚回你院里去。”
卫王妃摸摸儿子的脸,笑道,“明湛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些过来,陪我用早膳·过两天,明淇也要回来了·”·明湛这才点头,亲昵的与母亲蹭蹭脸,卫王妃轻笑出声,拍儿子一记,嗔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让他们早些伺候你歇了·”·凤景南瞧着卫王妃同明湛亲昵,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儿,暗骂明湛,这混帐东西就会挑别人的不是,呵,我待你不亲近,你待老子如何怎么也没见你跟牛皮糖似的缠着老子要夜半谈心啊也没见你蹭过老子的脸啊·妈的,如果再有机会,凤景南也极其愿意同明湛讨论一下父子间的亲近问题。
凤景南瞪了明湛一眼,才与王妃等人走了··魏宁笑劝明湛,“你也是,非在这会儿打眼·走吧,我们院子挨的挺近,一道过去吧·”·明湛年纪渐大,再不能住在内院儿,卫王妃何等稳当的人,给儿子选的自然再妥当不过,最重要的是,魏宁的院子与明湛的院子只一墙之隔。
对此事,魏妃曾在凤景南跟前进言,“倒不是妾身心疼弟弟,芷兰院格局布置都是好的,只是位子有些偏了·”·凤景南是何等人物,他本身待魏宁也很亲近,从内心深处讲,他也更喜欢明礼一些,再从他长久的布局上看,他更加愿意魏宁与明礼亲近,不过魏宁这小子可不是等闲人玩儿的转的,正二品大理寺卿,凭白无故的怎会千里迢迢的来云南。
明礼对上魏宁完全是白给,明湛这小子却是贼心眼子多,还能镇上一镇·故凤景南道,“内院儿的事,便由王妃安排吧·”·魏宁拉着明湛与明礼兄弟告别,镇南王府足够大,原本处于镇南王府正中轴的甘泉院是仅次于梧桐轩的第二主院,且此院为历代镇南王世子专用。
当初明礼年长搬出内院时,凤景南有意让明礼入住甘泉院,还是卫王妃一句话,“待王爷请封世子后,再搬不迟·如此,既全了礼数,又照顾到了我与明湛的脸面。
日后,待明湛懂事也会感激王爷的,他们兄弟定也能更加和睦·”·因此凤明礼并未入住甘泉院,凤明礼的院子在中轴以西的琼花院,这院子略次于甘泉院,不过也不差了。
然后凤明义凤明廉都与凤明礼毗临,凤明湛的院子与凤明礼隔中轴相对,格局与琼花院相似,名碧竹馆;魏宁则被安排在碧竹馆旁的芷兰院··魏宁先送了明湛碧竹馆,碧竹馆是四进院落,屋前前植千竿翠竹,月光下,竹影萧萧,脚下是鹅卵石铺路,踩上去极其舒适。
明湛在屋前谢过魏宁相送,魏宁笑着舒展了下筋骨,“你进去吧,我也要去歇着了·”·明湛早在魏宁见卫王妃时便觉出魏宁遇到了难事,便写字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父王为难你了”·“我自己能办好。”
魏宁拍了拍明湛的手,与滴水不漏的卫王妃不同,明湛还能问他一句,倒叫魏宁心里舒坦了不少·哪怕亲姐姐的魏侧妃,在他表露不能帮忙凤明礼争世子位时,也只顾着清算手中的筹码,再无他话。
明湛这句话,让魏宁觉得自己对明湛的照顾的确是值得的,这小子明知自己现在不会干脆的站在他那边儿,还能问他一问,的确难得,这是个有良心的小子··魏宁微锁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释然的浅笑,握了握明湛的手,“我先回了。”
然后,转身离开··魏宁的相貌算得上清秀,不过在他笑时真的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痒痒的味道,对此,明湛的解释是,自己是在魏宁的手里初尝情欲,又夜黑风高的,可能是肾上腺素在作怪。
魏宁在镇南王府很安份,他难得有这样的假期,在帝都时间长了他也烦,谁乐意天天做夹心饼干呢·他本就性情洒脱,又多才艺,没事了赏赏花弹弹琴唤两个美婢筛两盏小酒,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魏宁在院里摆了宽榻,身前一张矮几,四样小菜,一壶温酒,旁边两个妙龄美人儿,一奏琴一吹箫,现场演奏·魏宁侧卧软榻,斜支着身子,时不时抿一口小酒··这姿态,配上魏宁瘦削修长的身材,以及那张清秀微醺的脸孔,硬是谱出一段风流来。
凤景南进来时,见魏宁一院子的歌舞升平,笑道,“看来,你还过的挺自在·”·“表哥的地方,那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在自己家还得给小辈们做表率,天天当圣人,也是会累的。”
魏宁笑着起身,扶凤景南坐了··“明天那些护军就要回帝都了·”·魏宁正在倒酒,他的手很稳,听到凤景南的话,依旧很稳,凤景南一笑,“你就留下吧。”
魏宁手一颤,玉盏不大,醇酒溢到手上,温温热热··“明湛为你说情·”凤景南笑了笑,取过魏宁手里的酒盏,“你那些侍从让他们先回去,你留下,我另给你安排服侍的人。”
魏宁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残酒,笑,“表哥肯收留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倒不用这样麻烦,我搬去跟明湛一起住吧·”·“我很意外,明湛会为你说话。”
凤景南就事论事道··“明湛若事事都在表哥的意料之中,他也就没有今天了·”魏宁笑着为自己斟一盏酒,“明湛并不难相处·”·凤景南笑了笑。
“他天资很好,学乐理时一点就通,笛子和古琴都不错·其实脾气也不错,为人细致,一个人不在于手握多大的权势,而在于他能调动多大的权势,”院中侍从已安静退下,魏宁的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既柔且软,许多话却像不受控制的倾泄而出,“表哥把他放在帝都,为何又将明礼送去您让明湛的位置太尴尬,再而将明义也送进帝都,又让明湛如何自处他只能借势。”
·“阿宁,是在遣责我吗”·魏宁摇头,眼睛因酒精的原因更黑更亮,在阳光下缓慢的流转,自嘲一笑,“知子莫若父,我一个局外人都能明白的事,表哥自然比我更明白。”
他上前拍了拍凤景南的心口,莞尔,露出编贝一般的牙齿来,“偏的啊·”·凤景南握住魏宁的手腕,将人拎起来,“你醉了·”·魏宁酒量向来不高,不过此人装B已装到骨子里去,即便醉了,也只是双颊微红,眼珠儿透亮,一般人都瞧不出异样,只是每到醉时,魏宁就会胆大包天,做出些出格的事儿,譬如今日,竟然为明湛出头儿,直言凤景南偏心。
凤景南不想跟醉鬼费唇舌,半拖半抱的将魏宁送回卧室,召来侍从伺候,吩咐道,“以后只拿些果酒来给他喝,这种陈年的老酒还是算了·”· ·63、生病·魏宁很安分,他搬到明湛院里,大多时间也只是和明湛在一起说话聊天,或者由魏宁做向导去昆明城赏鉴风光,或者魏宁带明湛去深巷的老铺子里吃美食。
明湛很惊奇,魏宁对昆明城的了解更甚于他··魏宁夹了块嫩黄的碗豆粉放到明湛的瓷碟里,笑道,“试试看,这家老铺子做了几代人呢·或者没府里的精细,不过味儿肯定更好些。”
明湛跟着魏宁吃吃喝喝,没几天便病了··嗓子发痒、咳嗽、发烧,请了御医来开方子熬药,明湛向来心里黑暗,很怀疑是魏宁暗中给自己下药啥啥啥的。
要不自己以前咳嗽都不咳嗽一声的人,怎么会说病就病了呢太突然了吧·魏宁一看明湛眼珠子转来转去时不时的扫一眼自己碗里的汤药、就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暗暗冷笑,眼梢一吊,端着药碗,嘴巴伏在明湛耳边吹一口阴风,阴恻恻的吓唬他,“喝吧,里面可是御医开的好药啊。”
明湛耳朵痒的很,用手摸了摸,眨眨眼,四下扫过,怎么也没个侍卫进来呢·“快喝·”压低声音,魏宁捏着银匙,搅了搅汤药,一小勺送到明湛的唇角,一脸奸笑的解释,“喝吧,放心,只要喝了药马上病就好了。
你在找什么呢人我已经都打发下去了,今儿就我陪着你·”·“喝呀·”魏宁低声催促,“还拖拉什么,莫非你不信我”·此时,魏宁不停的催他喝药,明湛越发觉得药里有鬼,只是人在屋檐下,身边儿就魏宁这只狐狸在,明湛生怕露出马脚给魏宁察觉,继而被灭口啥啥啥的,赶紧伸舌头舔一下,故意写字抱怨,“太苦。
你去给我加点儿蜂蜜·”·魏宁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随手撂下药碗,忽然闪电般捏住明湛的下巴,用力一掰,明湛两瓣花朵一样的唇被人生生捏开,接着弹进几粒药丸,未等明湛尝出滋味儿,已经被魏宁一仰一顺的灌下肚去。
明湛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恨不能卡断自己的脖子,这,这该死的魏狐狸,给他吃了什么·“放心吧,只是些润肺去火的小药丸·”魏宁笑眯眯的捏明湛的胖脸,柔中带阴的笑的别有内涵,“就知道你不肯乖乖的喝药。”
看着明湛忽明忽暗的郁卒脸孔,魏宁笑的尤为开心,扶明湛躺在被子里,柔声道,“乖,你听话,一觉醒来病就好了·”·说不定他一觉醒来人就没了,明湛险些要哭出声,赶紧点头,在魏宁掌心写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真是哑巴吃黄连了··“那怎么行”魏宁很是开心,温声笑道,“记得魏安小时候也不喜欢吃药,总会趁我走了把药吐出来,对付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小孩儿,”俯身给明湛掖掖被角儿,魏宁以一种巫婆儿恐吓公主的声调阴笑,“我啊,有的是手段哦。”
直把明湛吓出一声的冷汗,心呯呯跳的厉害。·明湛是个想像力极其丰厚的人,譬如,魏宁缘何要把下人打发下去,又给他喂的什么药,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会不会借机用啥毒药控制他……等等一系列的阴暗心里分析。
只要魏宁一走,明湛就可以挖嗓子把药吐出来,结果魏宁屁股死沉硬是坐在床侧不肯离开·也是,魏宁这样仔细的人,哪里那么容易被支开··明湛只得另想招数,在魏宁手上写,“我憋的慌,要尿尿。”
魏宁似笑非笑的盯了明湛一会儿,不善的问,“不会是想把我支开做坏事吧”·明湛连忙摇头,摆出一副纯洁天真的傻样··“真的不是”魏宁再问。
明湛摇头·绝对不是··魏宁的手仿佛一条灵活的蛇,钻进明湛的软软香香的薰被里,一拉一扯解开汗巾,就摸到了明湛软软的小东西··魏宁的手微凉,明湛吓的张嘴大叫,全身僵硬,动都不敢乱动。
魏宁得意一笑,似乎很享受明湛的反应,还捏了一把,“你想尿吗”·明湛摇头,不想了··“怎么又不想尿了”·明湛两颗泪掉了下来,委屈的撇着嘴直哭,魏宁忽然板起脸,冷声道,“快点睡再耍花招,我可有的是手段治你”·完了,看来真要死在这死狐狸手里了,想他一世英名,翻身在望,竟然中途折在了这死狐狸的手里,所谓天妒英才、英雄气短也就是如此了,明湛伤心的眼泪横流。
从来都是设套儿给别人钻的人,忽然之间钻了自己的套儿,魏宁一面冷笑明湛心里阴暗自作自受,一面又有点小开心··拿了本书闲翻几页,也不觉得陪床的工作如何辛苦了。
明湛还未琢磨出魏狐狸给自己喂的什么九转断肠散还是含笑半步颠啊,哪里睡得着,偏魏宁在一旁守着,硬是不敢露出什么异样,如此半天过去,就烧的双颊通红,不知东西南北了。
御医过来时还觉得奇怪,说道,“早上瞧着四公子并不严重,怎么这半晌,病倒愈发重了,可有吃臣下开的药”·强强·魏宁点头,“吃了,他不肯喝汤药,我给他吃的药丸。”
御医摸着三寸美须迷惑着,不应该啊··魏宁心知自己把明小胖给吓着了,自然是不肯实话实说的,只让御医再开方子,“男孩儿变音发育期可能都会这样,当年家弟也是病了一场。”
御医重新开了方子,几味药的份量都加重了,魏宁瞧过药方,便命人去做药丸,吩咐道,“里面加些蜂蜜,四公子怕苦·”·御医领命离去。
这次喂药的时候,明湛已经烧的迷糊了,就是真给他吃砒霜估计他也觉不出好歹,也出不了什么妖蛾子··明湛昏昏沉沉的睡到第二天早上,身旁魏宁也正香梦沉酣。
魏宁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从来没有什么品流薰香,魏宁出身草根,他向来不喜这些,离得近了,也只是有衣服上淡淡的皂角的香··明湛已经头脑清爽,微微一动,魏宁便醒了。
魏宁打个哈欠,手便覆在明湛的额头上,嘟囔,“烧退了·”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递到明湛唇边,“喝点水吧,发了一夜的汗·”·明湛小人之心的看了看魏宁,魏宁被明湛气笑,“我要是想做手脚,你这一夜跟死猪似的,什么时候做不得看个屁啊”仰头自己先喝一半。
明湛忙接过咕咚咕呼的喝了,他嘴巴都已经干的褪皮了,怎能不渴将杯子递给魏宁,又做个喝水的动作··魏宁端过茶壶,足倒了三杯,明湛才算补足了水分。
一时,魏宁唤了清风明月进来服侍,明湛洗漱过后,摇头晃脑伸胳膊路踢腿的想着,魏宁不大可能在药里做手脚,这是在镇南王府,凤景南就防着魏宁呢,魏宁身边儿的长随小厮全都打发回帝都,身边再没心腹人。
再者,这是他的院子,煎药什么的肯定是清风明月去做,魏宁一直住在他院里,身边伺候的都是明湛派的心腹下人,如果魏宁身上真有什么毒药之类的,肯定会有人察觉··明湛看魏宁一眼,魏狐狸笑眯眯的回望他,关切的问,“四公子要不要再传御医啊”·昨天肯定是烧糊涂了,才被魏宁耍了一把,明湛郁闷的点头。
御医把了脉,对明湛解释道,“男孩子略大些,身体发育,喉音变粗,喉结初显,要少吃刺激性东西·四公子饮食尽量素淡些就是,身子已无大碍·”·魏宁笑睨明湛一眼,问御医,“有没有清咽利喉的药丸可以做些来。”
“这倒是,四公子常吃些,有利无害的·”·明湛更加郁闷··过一时,御医离去,侍女呈上几样清粥小菜··魏宁另开一席,别看魏宁生的斯文瘦削,却是无肉不欢型,尤其喜欢酸甜糯香类,魏宁并不奢侈,只是六菜一汤,胭脂米。
明湛瞧一眼自己的白粥和淡出鸟儿来的和尚菜,馋的刁着筷子尖儿吞口水··魏宁垂眸,斯文的夹了块酸酸甜甜的锅包肉放到嘴里嚼了两口,咽掉后才道,“你现在还没大好,安心喝你的粥去。
想吃好的,得等你身子大安才行·”·明湛十分小人心态的怀疑魏宁小人心态作崇,故意馋自己呢·憋着一口男子汉志气,明湛连喝了三碗白粥,扫了两盘子鲜笋、豆皮、素鸡、茵菇,才放下碗筷,对着慢调斯理装B吃饭的魏宁狠狠的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64、赢棋·明湛病了一场··凤景南因被明湛几次指责偏心,甚至连下属如朱子政、范文周、冯山思都委婉的劝凤景南要多关心四公子啥啥啥的,凤景南自己为了儿子间的团结稳定,也不敢再明面儿上亏待明湛。
听侍从汇报四公子醒了,凤景南便暂时放下公务,去明湛院里探望病人··明湛昨天被魏宁吓的差点心脏病发作,今儿个脑袋里的智慧回归,很为自己昨天的反应感到羞愧。
魏宁这人,成于圆滑,亦失于圆滑··加上如今凤景乾对魏宁的忌惮,魏宁已经表现出对几位皇子的疏离,当然如今任谁在魏宁的立场,也不会对储位再生心思··凤景乾防着魏家,也给予了魏家天大的体面,魏家血统的女孩儿全部嫁入皇室。
只要魏宁脑袋不抽,他都会保持中立··这对于明湛而言是个很好的姿态,所以,如无必要,他都不会得罪魏宁,当然,能拉拢最好是拉拢,所以他才会说服凤景南将魏宁留在镇南王府。
好不容易跟魏宁关系延缓,结果因为自己的多心,又搞砸了,谁会喜欢一个对自己疑神疑鬼的人呢魏宁这家伙又精明的很,一点点蛛丝蚂迹就会给这家伙瞧出不是。
他真是脑子烧坏了才会疑收魏宁给他在药里下毒··每每想到此时,明湛便恨不能将脑袋钻到沙子里去不要见人啦··好丢脸,一世英明竟然会发此昏招儿。
之前的血劲都白废了··明湛身体好了,脑袋灵光了,马上开始弥补自己生病时的昏馈臆想事件,端茶倒水的讨好魏宁··魏宁一面赏鉴手里古秀可爱的紫砂壶,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在讨好自己啊,其实于魏宁心里倒没什么,他挺能理解明湛的心理,就是他自己也不是会轻信的人,哪怕现在如果说他信任明湛,这也完全是玩笑话。
明湛对他的疑心故而让他不太舒服,不过这也是正常反应,他将明湛吓的病了一场,算是报了仇,并不会挂心·再者,每个人越是在意,越会露出破绽,譬如,明湛与凤景南的关系比看上去的还要恶劣,所以才如此没有安全感。
魏宁当然很欣赏明湛,所以在帝都这几年他对明湛已经做到了尽力的照顾,这是一种超前的政治投资,也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自己的投资对象有一个准确的评估。
如此才能解释的通明湛极力挽回彼此关系的举动,魏宁仔细把玩着手里的紫砂,笑道,“栗色暗暗,如古今铁,敦庞周正·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记得表哥也有一件。”
明湛指了指魏宁,写道,“这是我送你的,阿宁·”又补充两字,“赔礼·”·魏宁笑了笑,放下手里古朴雅致的紫砂,“不算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难免疑心重些的。”
你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明湛心里不大舒服,皱皱鼻尖儿,写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魏宁眼皮很上翻,由上往下打量着明湛,笑了一笑,换个话题,“你说现在帝都的情势如何那案子破没破”·“怎么可能”出手就把公主家的小郡君弄死,然后让人简单的就查到二皇子头上,此案断不容易了结的·魏宁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何玉颠颠儿跑来回禀:王爷到了。
魏宁明湛皆起身相迎,凤景南脸色柔和温祥,摆摆手道,“自家人,不必拘礼,坐吧·”·魏明二人因在煮茶,于庭院中设矮榻矮桌,烹泉水煮新茶,凤景南也去了靴子,在明湛让出的主位上盘腿坐下,侧身看明湛一眼,温声道,“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等你来瞧,老子坟头都要长草了,明湛极力克制住撇嘴不屑的冲动,点了点头。
魏宁笑道,“表哥不必担心,明湛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在长喉结,这些天又吃的咸了,有些上火,才会发烧·”·凤景南点头,“那就好·”·明湛十分鄙视凤景南的毫无诚意的探望,就是跟他面面交的魏宁还会照顾他一晚上,凤景南就在镇南王府,若说不知道他生病的事儿,明湛死都不信,就连小太监都没派一个来问候他一声,如今过来放这马后炮,有个屁用。
明湛没表情的干坐着,反正他本来就是哑巴,不说话也正常·魏宁却不想气氛太僵持,笑道,“记得当年我念书时生病,想在床上躺一天都被表哥硬打起来去书斋。
如今轮到自己儿子,果然就心软了·”·魏宁当然不是在吃醋啥的,他只是想缓和一下这父子二人之间诡异的气场,凤景南一看明湛那副欠削的嘴脸就知道自己在明湛这儿是等不到台阶儿下的,见魏宁搬来了梯子,便顺着下去了,笑道,“你还记着呢。
把苦吃在前头,日后就能轻松些过活·”他能来看明湛,已经是在给明湛脸了,这小子却如此不识抬举,凤景南也懒得理会,索性便与魏宁说话··夹在这父子二人之间做万金油,魏宁倒是没什么。
可惜这两人都不好相与,怕到头儿是两不讨好儿里外不是人,魏宁笑道,“许久没请教表哥棋艺了,不如我陪表哥杀上一盘·”·侍从撤去茶具,摆好棋秤,黑白水晶子静静的放在古朴端庄的圆钵里。
魏宁执黑,他坐姿笔直,宽袍广袖的薄绸衣袖带着轻灵的飘逸,他有一双秀美白皙手,淡粉的指尖儿拈住黑子,闲散的落在棋秤之中··当然,魏宁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轻松,凤景南棋力不差,可不是谁随便想赢就能赢的。
凤景南倒是漫不经心,一副随意的姿态,手里抓着一把白子,轮到他就放下一颗·凤景南相貌不似魏宁秀气,因居上位多年,自有一种雍容霸气,瞧着……也人模人样的。
明湛不由翻白眼,老天爷都是瞎子,空将好相貌付与这等混人,似他这样良善的,只得一个内秀的评价··魏宁与凤景南又不是要较劲儿啥的,自然也摆不出珍珑棋局,不多时,魏宁棋差一着,输了三子,凤景南看魏宁一眼,指着棋秤上一角的黑子,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这一角,早该弃了另谋此腹心之位·纵然争得这一角,却输了整局,岂不是得不偿失”·魏宁笑道,“这一块经营已久,贸然弃了,有些舍不得。”
凤景南淡淡地,“明湛来与我杀一盘·”·明湛摆手,示意自己不大会··“不会的话,我教你·”凤景南指指纷乱的棋秤,“先把棋子分开。”
明湛看看凤景南身畔的侍从,对着棋盘呶嘴,意思很明了,让凤景南的侍从做·凤景南倒也不气,更加明确的重复道,“我是让你分·”·明湛手很快,叮叮咚咚的分好,做个请的姿势,凤景南问,“猜子”·明湛摇头,大模大样的请凤景南先,明湛很有自知知明,他的棋艺还不如魏宁,如果魏宁没有保存实力,他肯定是拍马都及不上凤景南的,既然早晚是个输,那么首先在气势上便要先胜一筹。
凤景南翘翘唇角,意味不明的看明湛一眼,“还是头一遭有人让我的·”·明湛坐在矮坐上,受用的扭扭腰,再伸出三根胖手指,抬高下巴:让你三子。
魏宁展开山水面儿的折扇半掩唇鼻,只露出一双狐狸弯弯眼,心道,这小子又要做鬼了·明湛的实力,别人不知道,他还是清楚的··凤景南点头,“好。”
落下一子··明湛完全COPY了凤景南之前的气势,抓着三五颗白水晶子在掌心把玩,时不时漫不经心的扫一眼棋秤,再漫不经心的落子,随手抿一口茶,看一眼庭院中的微风香草。
太像了,简直是翻版,魏宁心里差点笑翻过去··凤景南没跟明湛较劲儿,扫一眼边儿上放的紫砂器具,淡淡地问,“子敏,听说明湛送了你套紫砂,就是这个么”·“是。”
凤景南看进明湛防备的双眼,笑道,“这套也算不错了·虽是仿品,也算一件上等妙品·”·魏宁笑道,“如今正品供春壶哪还得见,表哥倒有,宝贝一般藏起来,等闲人不给瞧的。”
“今天便给你们开开眼界吧·”·侍从的行动极迅速,不多时便已取了凤景南珍藏的紫砂供春壶来,凤景南随意的敲下一子,魏宁将两件珍品摆在一起,顿时高下立现。
先前那件是明湛自卫王妃处寻来的,仿供春壶,色泽雅致,线条流畅,造型古秀,随便出手也要几千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可是,凤景南的珍藏一出手,顿时便让人觉得明湛那件色泽不够雅,线条稍嫌呆,整体粗笨难言。
强强·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明湛咬咬唇,用力的在棋秤上按下一子··凤景南拈一子微笑,愉悦的说,“明湛,赝品就是赝品,仿的再好,终是空有其形,不具其神。
平日看不出来,不过同真品一比便一目了然了,是不是”·明湛知凤景南在讽刺他模仿凤景南装B的事儿,心中很是恼怒,脸渐渐涨红,凤景南笑道,“养气功夫也不够。”
明湛伸出指尖儿落在凤景南的掌心,“不如赌一把”·“你的彩头不够·”凤景南眼睛落在明湛那件赝品紫砂上,虽然从棋局上凤景南实在看不出明湛的优势,当然,他也是有些恼怒明湛先前的态度,故意为难。
明湛笑,写道,“你怕输”·激将法都用上了,凤景南却不为所动,笑道,“我赢一件赝品,又有何用·”·“我输给一件真品,这样比较有面子。”
明湛只是不乐意去讨好凤景南,关键时候,马屁照样拍的凤景南浑身上下无一不舒泰快活··原来这马屁由儿子拍出来的滋味儿果然是与众不同,凤景南如同吃了人参果儿一般,受用无比,懒洋洋的轻笑出声,随意道,“好啊。
你赢了,这件真品就是你的·”·明湛眼神陡然一变,带着一抹狡黠,反手再落一子,这是点睛一子,散乱的白子瞬间连成一条大龙·魏宁折扇轻合,敲击掌心,大赞,“妙啊。”
·凤景南认真的看明湛一眼,看来这小子有备而来,遂收起轻视之心,谨慎落子··明湛的棋路杀气纵横,咄咄逼人·凤景南仍是稳扎稳打,不为所动,先前明湛要做局,凤景南并不是好糊弄之人,尽管明湛后起凶猛,仍是失了先手,凤景南坐的极稳。
直到晌午用膳时,这一局才算结束··魏宁亲为算子,明湛输了两子··明湛伸出三根手指,一脸奸诈,我可没说要让你三子哦,我让你执黑先行,你还好意思让我让三子,我意思是你执黑,让我三子。
当然,明湛的技术远远比不过凤景南,他想赢,做要走奇径·先示弱,让凤景南放心,后再做恼羞成怒之态,更让凤景南认为他年少浮臊,如此他又回想若干名局,再有先前小小诡计,方能侥胜凤景南。
凤景南此时也完全明白了明湛的谋算,明湛先是故意仿他行止,看似随意的乱棋中已经暗在布子,然后在他讽刺之后故做羞恼,提出赌局,一举赢棋,得了真品,如此他先前的嘲讽反倒成全了这小子。
还有那三子的事,以他的骄傲,这一盘棋,已经由明湛相让率先执黑,如今怎好再计较那三子之事·一件紫砂是小,脸面事大··凤景南哈哈一笑,“罢了,赏你就是。”
事至此处,依明湛原来的计划是要在凤景南跟前儿把那件破紫砂砸个稀巴烂,好杀一杀凤景南的气焰·可不知怎么回事,果然如凤景南所说,真品就是真品啊,瞧这小线条儿瞧这小造型儿瞧这小颜色儿,都透着一个正字。
明湛哪里还舍得砸,欢欢喜喜的抱着走了··65、出声·居明湛得了宝贝··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银子,不过瞧魏宁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没出息的模样,再联想之前凤景南特意让人拿出来羞辱他的笃定,就知道,这宝贝定是值老钱了。
明湛既赢了棋得了脸面,还得了宝贝,再没有不高兴的··以致于,他愿意陪凤景南用午膳·整个午膳期间也是乐陶陶的,还时不时的给凤景南把盏,倒不是他有意巴结凤景南,反正凤景南都输了么,人类都有同性弱者的天性嘛。
凤景南倒没想到他一盘棋输出这种效果,早知如此……嗯,当然,早知道明湛好胜心这般强,凤景南也不会刻意输棋··毕竟,输赢事小,面子事大。
凤景南并没让上烈酒,跟前儿这两个,魏宁是个没酒量的;至于,明湛,不但没酒量,还没酒品··魏宁已经被侍从扶到自己屋里休息去了,明湛却是抱着酒壶不撒手,时不时“嘎嘎”的嚎上几声,他的声音极短又极难听,还不如鸭子叫。
凤景南叹口气,心口发堵·以前无数大夫试过无数种办法,明湛仍是没有办法说话,听到明湛这样叫喊,饶是如凤景南铁石心肠也禁不住心酸··明湛嚎的太兴奋,忽然间岔了气,撕心裂肺的一顿咳嗽,凤景南忙伸手扶住明湛的胳膊,侍从端来解酒的蜂蜜水,明湛已经咳成一团,他面色白中泛青,似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凤景南温声安慰,“别急,慢慢的喘气·”·明湛却是越喘越急,越急越觉得空气不够用,眼睛开始翻白,眼瞅着就要厥过去的脆弱,凤景南也急了,吼道,“快去传太医”将人打横抱到门外,平放在院中,揉按住明湛的胸口开始顺气。
很快,太医拎着药箱子跑来,明湛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凤景南再将人抱到房里,由御医诊治··明湛被捏开嘴巴,塞进凉滋滋的有薄荷味儿的药丸,明湛眉毛一拧,头一歪,吐出一口血来。
凤景南脸色大变,吩咐道,“今日喝的酒水先不要撤·明湛就多喝了几杯果子酒,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吐出血来·”·太医也是做老的,验了验明湛吐出的血,禀道,“回王爷的话,这血里无毒。”
“那明湛为什么会吐血”·太医又不是神仙,还是得先望闻问切,才好进一步细禀·此时,明湛已经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手伸向凤景南,凤景南上前两步将手递给明湛,明湛写道,“没事了,刚才嗓子很痒,现在好了。”
凤景南沉吟了会儿,问明湛,“能不能试着说说话”·明湛写道,“嗓子疼·”·凤景南沉默,良久才开口,“你们先退下。”
屋里瞬时只余父子二人互相对视,凤景南沉声道,“明湛,你不是小孩子的,你听得到,用些力气也能发出声音,疼一点也并非不能忍受吧·”·“很疼,非常疼,疼死了。”
明湛一连串的疼把凤景南惹毛,甩开明湛的手怒道,“再疼也不会死男子汉大丈夫,因为怕疼,莫非就要做一辈子的哑巴不成”·事儿不在自己身上,上嘴皮碰下嘴皮,要多轻巧有多轻巧听凤景南说出“哑巴”二字,明湛狠狠的瞪凤景南一眼,扭过身子只当屋里没人。
凤景南却不依不挠,翻过明湛的身子,怒道,“把脸藏起来,别人就看不到了吗你要藏到什么时候”·明湛若是脾气好,根本不敢别过身子不朝理凤景南,本来自己已经退一步,这家伙还没完没了了,明湛武功虽然菜了些,却是冷不防一爪子挠上凤景南的脸颊,凤景南吃痛,随手一摸,见了血,生吃明湛的心都有了。
明湛浑身的酒顿时飞的无影无踪,坏了,他怎么忘形了他怎么能在凤景南脸上招呼这世道最讲究一个孝字,如果传出去,他跟亲爹动手,那他就完了·明湛心跳如擂鼓,脸梢儿泛白,下唇似要咬出血来。
凤景南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本就嘱意凤明礼,如今明晃晃的证据落在凤景南脸上,他招呼一声,这样大不敬大不孝的罪名,留自己一命已经是大度了·明湛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凤景南身上的寒气一阵赛过一阵,敢在他身上招呼的人已经死得干净了,如今真是有胆子大的,还是明湛凤景南对明湛的感情一直非常复杂,他不否认明湛的出色,可同时对明湛的不受教也非常痛恨反感。
明湛的胆子向来很大,可凤景南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忤逆·如今就了在他脸上招呼,待将来明湛坐大,篡位夺权什么做不出来这是个孽障·凤景南一直没说话,明湛却已明白凤景南的决心,他要动手了,他会借此除掉自己,母亲的位子也难保,覆巢之下无完卵,明淇要怎么办·明湛猛的掀开被子,光脚站到床下,握住凤景南的手,写道,“如果母亲出事,明淇呢”·凤景南面无表情,可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在这样的时刻,明湛的脑袋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见凤景南犹豫,他再写道,“别叫人,我以命相抵,算你赏给我的体面。”
事实上,这个决心并不好下,凤景南的手掌触摸到明湛冰冷的指尖儿,心脏比以往跳的要快,大脑供血不足,以至于他觉得窒息·虎毒不食子,这句话却像皇室中世世代代的诅咒,明湛所犯的并不算大错,甚至可以圆活过去。
可是凤景南犹豫了,明湛是个谨慎的人,这种错可能此生只此一次,这种机会可能也只有一次……他瞬间的犹豫,明湛已经做出抉择··不必,不必所有人都来陪葬。
明湛的屋里收拾的很考究,绫罗锦锻、古董玉器、家俱陈设,都是好的,他不善拳脚,这屋里也没有刀枪剑戟·想死,也得需要工具··明湛的眼睛落在他上午刚赢回的紫砂壶上,真是讽刺,他以为凤景南对他不太喜欢,可是或许会有一点点感情存在。
他的内心并不是真正的孩童,可是血缘真的十分奇妙,他总会格外留意凤景南,甚至胜一场会无比开心,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却不知凤景南已经如此忌讳于他。
随手一扫,这件世间仅存的神品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凤景南盯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脸色微白,眼睛盯着明湛,明湛俯身拾起一片··就听隔间儿一声轻响,接着“喵”的一声,一个雪白的影子猱身蹿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人。
凤景南还未回神,魏宁已经一脸惊诧心虚的跪在地上请罪,“真是该死,我养的猫竟冲撞了表哥·表哥,你没事儿吧唉哟,明湛,你别急,先回床上去。
太医太医呢快进来,王爷受伤了”·魏宁已经大呼小叫的就差喊救命了,外面太医呼啦啦冲进来,凤景南由颈到下巴,三条血印子,太医伺候着上了药。
魏宁已经扶明湛上床休息,明湛手脚冰凉,浑身冷汗,直打哆嗦·魏宁心里叹气,劝他道,“你父王伤的不大要紧,这都怪我,养什么不好,非要养只猫,看,还糟蹋了这件宝贝紫砂壶。”
明湛咬紧银牙,极力的控制自己,可仍然颤抖的厉害,他紧紧的攥住魏宁的手,喉咙里却堵的难受,发出咯咯的声音·魏宁的声音柔和的如同三月春风,让人觉得温暖舒服,“别急,明湛,别急,你父王没事的。”
“王爷,猫抓到了,要如何处置”何玉抓着一只雪白的狸猫,上前回禀··明湛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几缕发丝贴在颊上,脸色却如同雪一样苍白,眼珠衬的如同两丸浸在冰水中的黑水银,他张了张嘴,眉间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雪色的唇角忽然流出一缕殷红的血迹,两个喑哑却无比清晰的字从明湛的嘴里吐出来,“打死。”
整个房间静的落针可闻,何玉连什么时候手里的猫悄声逃掉都不知道,魏宁却觉得一抹深切的寒意自脊梁骨儿上蹿起来,浑身一层鸡皮疙瘩··明湛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向脸上不掩惊诧的凤景南。
66、王妃·哑巴忽然开口说了话··这个消息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镇南王府,从大小主子到大小奴才,全都从某某人或者某某某人的嘴里听说了,四公子能开口说话了·镇南王府向来规矩极严,可驾不住这消息的爆炸性以及波及性、甚至于由这消息即将引起的一系列的镇南王府格局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卫王妃一盏茶跌碎在地上,红茶一面蹲在地上捡茶盅的碎瓷,一面喜滋滋的回禀,“都在说呢,咱们四公子会讲话了,娘娘,说不得一会儿四公子就过来给娘娘请安来了呢。”
卫王妃已经自榻间起身,抿了抿唇,温声道,“随我过去瞧瞧·”·碧竹院里很热闹··凤景南端坐一旁,颈上的伤痕已经不再流血,涂了药,微微红肿。
几个太医都围着明湛忙活,卫王妃一到,诸人都整衣理冠,卫王妃先向凤景南行礼,凤景南道,“不必多礼,王妃怎么过来了”·强强·卫王妃同样免了诸人的礼,温声道,“我听说明湛突然会说话了,心里焦急的坐不住,过来瞧瞧他。”
眼神在凤景南颈上伤处一闪而过,“王爷怎么受伤了”·凤景南摸了摸伤痕,淡淡地,“没什么,子敏养的猫捣乱,伤了本王。”
卫王妃转身过去看明湛,明湛躺在被褥间,脸色依然苍白,见到卫王妃,张嘴想说话,卫王妃忙拦了道,“别急,慢慢来,你多少年都不会讲话,这也要慢慢练的,先养着吧。”
又问太医,“明湛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以前你们都说他喉咙不好,天生不会说话·这怎么又突然好了呢”·胡子最长的太医轻声道,“臣有下情回禀。”
其余人自然识相的退下,房里只余这一家三口外加回禀下情的太医,此时长胡子太医方道,“臣以往倒见过一件与四公子类似的病例·当年臣随王爷驻帝都时,皇后宫中有一小婢,少年时当差不谨曾被赐了哑药,后过十数年,这小婢忽然又能说话了。
臣曾验过这名小婢喉间的伤,皆因当时药剂不大,后因年纪渐长,缓慢调理,便渐渐好了·如今瞧四公子这症状倒是略有相似·”·太医说话用语十分谨慎,不过“略有相似”四字已经让凤景南和卫王妃颜色大变,那名小婢能被赐哑药不稀奇,可明湛是什么人,他是镇南王唯一的嫡子,谁敢、谁又能给他赐哑药·就是凤景南,往年对明湛的冷淡也大都从他这个“哑”字上来。
卫王妃手一哆嗦,攥紧帕子,看凤景南一眼,低声道,“刘太医再多瞧瞧吧,我在弘明寺的菩萨面前请了愿,恰好昨儿个晚上睡觉梦到有从天上有异宝落在碧竹苑,光华耀耀,依我的短见,今日明湛忽然就能说话了,这都是菩萨保佑呢。”
明湛如今已经十五岁,十五年前的旧事,再掀出来不知要翻出多大的风浪,即便要查也不能明面儿查,更不能传出明湛曾被下药的消息去·凤景南深深看卫王妃一眼,这女人一直都这样敏锐,不过如今也只得如此解释了,遂道,“既如此,今年给弘明寺的赏银略加厚些。
刘太医,不拘什么药,将明湛的嗓子快些调理好·”·刘太医开了药方,卫王妃轻声吩咐道,“这药,不要经第二人手·”·“是,臣明白。”
这事自然不能再经第五人耳··如果在往时,明湛忽然能说话了,便是凤景南也得觉得惊喜·可是经过刚刚的事,凤景南脸上的神色就渐渐复杂起来。
·明湛可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相反,他睚眦必报,恩怨分明·就是凤景南一句话说不对付,照样一爪子挠上去··刚刚的事,已经是横在喉咙中的鱼刺,即便咽下去,依然难以忘怀那一瞬间的疼痛。
于凤景南、于明湛,皆是如此··卫王妃坐在床头,握住明湛的手,看向凤景南,温声道,“王爷,请恕我直言相问,王爷脸上的伤,是明湛所为吗”·凤景南并未正同回答,只道,“已经上过药,三五日便无碍了。”
“王爷,如果没有魏大人的猫,您会如何处置明湛呢”卫王妃并不需要这种光鲜亮丽的解释,她声音不高,却极稳,不待凤景南开口便道,“您总不会打算杀了他吧。
自太祖开国至今,除了方皇后赐死戾太子,皇族尚未有诛杀亲子之例·”·“再者,皇上虽以孝治天下,王爷虽为明湛所伤·不过其一,明湛是酒后所为,所谓酒后失德,礼无可恕,情有可原;其二,这只是一件小事,哪怕硬要给他扣上不孝的帽子,这仍只是一件小事。
如今明湛在帝都名声正好,这件事却发生在镇南王府,硬传出去,不论那些无知小民会如何议论·帝都世家豪门,还有敬敏皇姐,就是皇上也会多想·其三,这事只有王爷与明湛最清楚,如果王爷要取信于人,必然要自己亲口说出来,我与王爷夫妻多年,不敢说能猜透王爷心中所想。
不过如果王爷直指明湛失德,我也只能废去妃位,连明淇会受到牵连,手心手背都是肉,王爷对明淇这么多年来的宠爱,并不是假的·”卫王妃神色依旧温和,“所以,我想,不论有没有魏大人的猫,王爷都不会将此事揭开的,是不是”·“你说的都对,我并没有真的想处置明湛,不过当时生气也是真的。”
凤景南如果想要明湛死,方法有无数,何必要选择于名声最有妨碍的一种·他想试试明湛,并且还另有算计,只是该死的,魏宁忽然蹿出来坏了事··卫王妃点头,拨开明湛额前汗湿的碎发,温声道,“你也听到了,你父王没有要你命的意思。
王爷甚至根本没有将事件事揭开的意思,明湛,我虽不知道你们父子的争执,不过,看你这样子,是你太沉不住气·你对你父王不敬,王爷不过是想要一句话而已·对你父王而言,你与明礼都是他的儿子,可你们在帝都争的面红耳赤,毫无兄弟情份可言。
对父母而言,手足相残是大忌·你身有不足,日后为世子多有不便之处,王爷不过是想借此事压一压你的气焰·你定是多想了·”·明湛握着母亲的手蒙在眼睛上,悄悄的流泪,他吓坏了。
“明湛,你也不要怪你父王心狠,易地而处,你得了机会,怕也会这样做·”明湛的眼泪烫的卫王妃心头发酸,叹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王爷,明湛本就是嫡子,他处在这个位子,想争世子之位,是天之必然。
如果您半点机会不给他,您不如直接赐他一死·如今他出身才干有目共睹,就连先前不全都已经好了,如果他失去世子之位,那么他在继位的庶兄面前是没有任何活路的。”
卫王妃直接把事摊到明面儿上说开,倒让凤景南微微吃惊·· ·67、周全·卫王妃的冷静使房间的气氛微微缓和下来··凭心而论,凤景南也知道明湛非有意而为,明湛做事瞧着偏执,实为谨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能做的要做到什么程度,明湛心里实有分寸。
今天下过棋喝过酒,本来父子二人皆心有默契的在拉近彼此的关系,可是就因为明湛多喝了酒,又因他这嗓子的事儿,被骂红了眼,一时失去理智才会伤了凤景南,还伤在这样打脸的地方。
凤景南得此机会,不用那就是傻瓜·哪怕是凤明礼敢挠凤景南一爪子,凤景南也不能轻易饶了他··如今凤景南思量的是:明湛是笃定自己想要他命,还是刻意拿死吓唬他,想逼他让步,如果是前者,那么在明湛心里,他们父子的情谊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凤景南听卫王妃谈世子之事,沉声道,“世子之事,不论是嫡是庶,本王首先考虑的永远是镇南王府的利益·日后,也会将镇南王府交给最适合掌控它的人。
王妃,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他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女人,这女人有一双冰冷的眼睛,任何时候都是古井无波·结缡这些年,凤景南从未见卫王妃欢喜或者悲伤,唯一一次掉泪就是在他要将明湛送到帝都的时候。
或者,他信服卫王妃管理内宅的手段,可是这样的女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对凤景南这句话,卫王妃已经很满意,毕竟是明湛失礼在前,她微微敛身,复又坐下,柔声道,“我一介妇人,如何敢对立嗣大事指手划脚,只是作为一个母亲,难免担心自己的儿子。
身为嫡母,明礼他们也是我的儿子,他们与明湛是手足兄弟,在他们兄弟的立场上,我与王爷一样,并不愿看到他们手足不合·”·“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咱们做父母的总会有老去的一天,将来还是他们的,多少豪门世家都是败于内乱·我虽无甚见识,这些小道理还是明白的·”卫王妃正色道,“我不是个会软和的人,可嫁给王爷这些年,王爷可见我有刻薄过谁、有怠慢过谁不论嫡庶,都是王爷的孩子,我做母亲的,说不偏心明湛,这是假话。
可对明礼他们兄弟,也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明湛有明湛的不足之处,不过明湛在帝都这五年,王爷可见他对明礼明义不友善的时候明湛整日在皇上跟前儿,可有说过一句兄弟们不好的话出来。”
“明湛的脾气就是这样,他不是个圆滑的人,又有些怪脾气,你要他像魏大人那样,他是没那份八面玲珑的手段的·”卫王妃无奈叹道,“可他在五年里,并未做过一件让兄弟失和的事,外头人提起他们兄弟从未有一句不好。
王爷,明湛若是会哄人,第一个该讨好的人就是您了·他偏这样执拗,您不必与他计较,只需看他都做过些什么事,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的事,多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
不得不说卫王妃具有一流的口才与说服力,这个女人说话时语速平稳,不急不徐,却是字字珠玑,让人难以辩驳··最后,卫王妃坚持让明湛给凤景南赔礼,静静的说,“你们,一个是与我结发的丈夫,一个是我嫡亲的儿子,你们但凡有事,就是要我的命。”
卫王妃的本事,让魏宁叹为观止··凤景南何其要面子之人,当初只是皇宫一个庶出不受宠的皇子,受了戾太子的欺负都不肯委曲求全,如今给明湛挠花了脸,硬是屁都没放一个,轻轻揭过。
·当然,让魏宁关注的不只这一件事·还有譬如,明湛嗓子诡异的发音事件··凤景南不喜欢明湛是一码事,可有人暗害他的嫡子,这是另一码事。
卫王妃并没有抓住这事不放,反而将这事的调查权交到凤景南的手上,仅这一点便让凤景南无比满意··当年明湛出生时,因与明淇是龙凤胎,凤景南也觉得是天降祥瑞,开怀许久。
王妃与凤景南大婚八年方得此嫡子,更是视若珍宝,那会儿太妃尚在,明湛在府的地位一时无两··若是下药想害明湛,一剂毒药下去送明湛归了西,岂不更省事不,如果当年明湛中毒出事,当年定就要大肆的翻查开来。
可如果只是把人药哑,那时明湛还小,大多数人定会以为这孩子天生就是哑巴,不会讲话,谁又会怀疑到有人下药呢·好毒的心思··明湛成了哑巴,得益者是谁·凤景南冷冷一笑,吩咐侍从再送一批药材古玩到碧竹苑。
如今明湛的嗓子忽然能说话了,又得他的看重,那么幕后人该着急了吧他就要看一看,谁敢跟天借胆,对他的嫡子下手·卫王妃亦常常过去看望明湛,明湛觉得嗓子还是不怎么舒服,他以前并没有说过话,如今初初发音,又倒霉的赶上变声期,真的跟鸭子叫差不多。
没人会真正喜欢做哑巴的,明湛如今倍受鼓励,为了锻炼声带,他还开始听从魏宁的意见,每天早上捧着本书大声郎读,一时间府里又传出四少爷用功好学的美名来··明湛异峰突起,丽景轩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魏妃看着明菲拟的礼单,柔声道,“将这些药材去掉,再添些古玩·”·明菲四年前经了教训,如今已稳当许多,咬了咬粉嫩的唇,轻声道,“我知道母亲的避讳,只是如今谁都知道四哥的嗓子好了,我着人打听过,杨妃那边儿也送了不少药材。
咱们若是不添上药材,倒像是心虚似的,叫有心人见了,更不知有多少闲话出来呢·”·魏妃苦笑,眼睛柔和的落在女儿明媚的面孔上,叹道,“入口的东西向来是很难说清楚的,不送这个大不了听几句闲话,若是送了去,被人做了手脚,咱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王妃掌内闱多年,先前因四公子身有不足,你三个哥哥居长,奴才们对咱们多有恭敬·如今四公子忽然好了……”勾了勾唇角,魏妃挑起明菲耳际垂落的一缕青丝为女儿拢到耳后,幽幽道,“有眼睛的都去孝敬王妃了,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呢”·“有些事,不必王妃开口,甚至不用王妃示意,多的是人想讨好巴结呢。
咱们现在焉能不谨慎就是为了你三个哥哥,也得缩头过日子呢·”魏妃有魏妃的优势,她并不是个足够聪明的女人,不过他对凤景南足够了解。
梧桐轩越是热闹,丽景轩就要越发冷清,凤景南就越会为他们母子着想·魏妃按捺住心中的恍惚,柔声道,“打发人去瞧着,你大哥若是回来,让他过来一趟。”
明菲应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从帝都回来后,凤景南直接把她放在内宅最东西角的落梅轩,那落梅轩只是个二进小院儿,冷清偏僻,除了近身伺候的两个大丫头,余人一个不能带进去,再有就是宫里赏下的两个教规矩的嬷嬷,整整一年,她都没能踏出落梅轩一步,偶尔母亲求了父王差人给她往里面送些东西。
强强·直到两位嬷嬷说她规矩初成,凤景南的禁令才算解除··可是,从此她再未得到凤景南的青眼,如今眼瞅就要芨茾,也未有要为她请封的消息,本来大哥回来,母亲再求求父王,也就有了。
十五岁嫁人当然很早,不过入乡随俗,真的等成老姑娘,日后可怎么办终身靠谁以为是穿过来就不在乎名利地位了吗真是笑话明菲的脚已经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面上,·最累的就是凤明礼了,不是公务累,而是累心。
一夕之间,他的世界完全天翻地覆,不是他多心,哪怕是最亲近的妻子,在与他说话时,眼睛里都添了几分担忧·更不必提其他了,以至于让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并不是生活在该星球,这些人他都认识,可一夜之间便旧貌换了新颜。
各人眼中的怜悯、惋惜、兴灾乐祸、冷淡……催的明礼迅速成熟起来··故此,他虽累,倒也淡定了··生活还能更坏一些吗·孔氏正要伺候明礼换过外衣,明礼摆摆手,“不必了,一会儿我去瞧瞧四弟,回来再换吧。”
孔氏柔顺的从丫头手里接过香茗奉上,柔声道,“爷累了吧,先润润喉咙·”·明礼接过,就听孔氏道,“先前母亲派人过来说,爷回来,请爷先去母亲那里,母亲有事与爷说。”
“知道了·”明礼的眼睛下面微微发青,有些憔悴,孔氏轻声道,“今天去母妃那里请安,母妃说八月半的节宴说我学着打理·”·明礼握着茶盏想了会儿,方缓声道,“你才嫁过来,有不明白的多问母妃身边的老人儿。
宁可仔细劳累些,别出岔子·”·“是·”孔氏并不算漂亮,不过是中上姿色,她眼睛细长,目光宁然有神,望着明礼,柔声道,“我想着,还是要请母妃派两个老头的妈妈帮衬一二,才算妥当。”
“听说四弟的身子渐渐好了,”孔氏自袖中抽出一张礼单递给明礼,“我们做兄嫂的,总是些许心意·我想着,倒不必多贵重,这些天父王母妃赏的还有亲戚们送的,碧竹苑堆了半屋子。
四弟年纪小,我就亲做了两套衣衫,还有些笔墨纸砚,给四弟用吧·”·孔氏虽在县主的封号,不过到底是无依孤女,嫁妆并不丰厚,这几年夫妻二人在帝都倒是存了些不错的东西,只是怎样送都比不过王妃和王爷的赏赐的,她是个细心人,吃食一类的自然不会预备,只是若是送古玩玉器,也难出彩。
于是亲做了衣衫,又听府里有人说四公子每日早读书,便留了心,备了两副不错文房四宝··如此,既省了银子,倒也显露出他们兄嫂的情谊来··卫王妃只看了一眼孔氏送到碧竹苑的礼单,便淡淡的笑了:明礼这个媳妇娶的倒是不错。
 ·68、悬殊·明淇回府时已经是八月初,四年不见,明淇已不是当初跳脱的小丫头,或许因为带兵久了,她不苟言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杀伐气息,眼睛沉静明亮··因明淇自小便跟在凤景南身边儿,如今学着带兵,她内外院出入随意,去梧桐轩打了声招呼便来找明湛。
明湛听侍女回禀明淇回来了,忙奔出门相迎,然后鸭子叫般嘎嘎喊了声,“明淇·”·明淇忍不住笑,拍拍明湛的胳膊,佯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叫姐姐,敢直呼我名子。”
“本来是龙凤胎,不一定谁大呢·”能开口说话,明湛心情极好,神色也明媚了许多··明湛这几年窜的挺快,如今瞧着倒与明淇一般高了,只是他略胖些,明淇打量明湛的脸,问,“怎么瘦了不过你这一瘦倒显的高了呢,比以前也好看了。”
明湛拉着明淇的手往屋里走,明淇问明湛,“魏大人在你这院子里么”·“嗯,阿宁在屋里·”·阿宁明淇看明湛一眼,你跟魏大人倒是挺熟啊·魏宁并不是第一次见明淇,先前只觉得这是个厉害丫头,如今再见,明淇已脱去幼时稚气,她神似凤景南,薄唇微抿,鼻梁挺直,凤眼半眯,这姐弟俩都是一样雪白的脸,明淇的眼中已开始透出几分威严。
早听说这丫头有一支军队,不想已初露峥嵘,颇具气势··几个儿子都无涉军务,凤景南独钟爱明淇,因明淇喜爱拳脚兵事,便让明淇带兵,只是女儿家早晚要出嫁,倒不知道凤景南打的什么算盘了·明淇贵为一品郡主,自然不必与魏宁行礼,魏宁也身具承恩侯爵位,贵戚中的贵戚。
故此两人互相颌首,便算是见礼了,明淇先开口,笑道,“表叔安好,我在外头听说表叔来了,很是惊喜·表叔可还住的习惯”·魏宁笑道,“我难得有此长假,云南四季如春,最宜居住。
说起来还是在你们姐弟出世时来过,隔十几年再来,倒不觉得有什么变化·”·明淇呷了口茶道,“我听母亲说起过,当年,就是表叔做的钦差送来皇伯父和皇祖母的赏赐。”
“我怎么不知道·”明湛插嘴问··明淇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明湛已径自欢喜的看向魏宁,笑嘻嘻地,“阿宁,原来我出生时我们就见过面呐。
我是那会儿好看,还是现在比较俊俏”·明淇瞪明湛一眼,这个大白痴,鸭子似的嘎嘎叫个屁啊对于弟弟的嗓子恢复没高兴几天的明淇,竟然开始怀念起明湛当哑巴时的时光。
明湛摸着自己的脸不停的追问魏宁,“阿宁,你还喝过我的满月酒啊”·魏宁笑,“这有什么稀奇,你在襁褓中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笑睨明湛一眼,“你自小脾气就好,半天都不会哭一声·”实际上那会儿魏宁还有些童心,趁人不备时还偷看过明湛的小宝贝·唉哟,那个叫小啊。
明湛欢喜的嘎嘎笑了几声··明淇白眼,“你小声些笑·”·“明淇,你看我跟阿宁多有缘份·”明湛笑眯眯的看向魏宁,还故做可爱的眨眨眼,“阿宁,你不会偷看过我JJ吧”·明淇再豪放也是女人,听明湛说这种贱皮子话,当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骂他道,“快闭嘴好的不学坏的学,谁教你的这些下流话,嗯”·明湛嘎嘎赔笑,“知道了,不说了。”
明淇抚额:好想把他毒哑哦··明湛初开口,很有说话的欲望··当一个哑巴,忽然变的会说话的时候,明湛的心里真的油然升起一起感恩的心情。
甚至连凤景南也不大记恨了··反正他会说话了,凤景南不为他请封世子,可凤景南同样再不敢提立凤明礼做世子的话··明湛觉得自己心胸宽大的像个佛爷。
他还每天去给凤景南请安,俩人都是装B能手,一时竟父慈子孝起来··明湛当然很想直接把凤景南塞回魏太后的肚子里去,自己坐镇南王府的头把交椅,可惜他手上一无钱二无权,凤景南再喜欢凤明礼都没让凤明礼涉入军事,防儿子甚于防贼。
凤景南最信任的人是他的姐姐明淇,只有明淇可以自由出入凤景南的书房··真是奇怪,明明是龙凤胎,待遇却如此大不同··明淇也算个奇人,哪怕是亲弟弟明湛跟他打听些啥啥啥的机密事,明淇都是脸一板,“这些政事,你早晚会知道。”
然后嘴巴闭的比蚌壳子都要紧上三分··明淇与他有姐弟情份,同样与凤景南有父女情份,不过明淇完全没有夹心饼干的尴尬,她游刃有余,大公无私,好似包青天临世。
明湛私下里经常将明淇跟杜如兰的青天御史哥哥杜如方配对儿,当然,他只是在臆想中过过瘾,在明淇跟前儿连个屁都不敢放··譬如,明淇会与凤景南提起妹妹将要请封的事,“三妹明年芨茾,四妹妹转年也十四岁了,不如一并为妹妹们请封,别耽搁了花季。”
凤景南点头,“明菲明雅都是庶出,又不比你大姐姐居长,你觉得什么封号合适”·“像父王说的,大姐姐因在姐妹里居长,已破例请封了郡主。
三妹妹四妹妹怕没这运气了,按例,庶女只能请封县主·不过,魏妃是皇祖母的内侄女儿,情份不同,可为三妹妹再高一级请封,一个郡君的体面会有的·四妹妹就按例来吧。”
明淇答道··明淇向来公允,凤景南点头,吩咐范文周道,“砚贞,便按此拟奏章来吧·”·范文周应是·躬身退下··凤景南看明淇一眼,笑道,“明年是你皇祖母的六十大寿,我带你们去帝都。
你也到了年纪,想挑什么样的郡马心中要有分数·”·明淇脸上无半分羞涩,懒洋洋的对着父亲笑笑,“我倒是不急,可以让妹妹们先挑·”·“长幼有序。”
明淇笑着翻一本公文,漫不经心道,“礼虽如此,情有可恕·我在军营见过的男人也不少,并无入眼的·要我说,这选男人如同选骏马,一等的马,可遇不可求。
碰上了,是福份·碰不上,难道能拿劣等马凑合那日后碰到一等的好马,这匹劣马要如何处置”·“你这是什么样的混话”凤景南笑斥,“在我面前儿说说就罢了,出去可不许乱说。”
明淇道,“明年,父王带着三妹妹四妹妹去就是了,我就不去了·”·“不成,你母亲都要一道去,你留下做什么”·“两个妹妹要去,大哥明湛也要去,再有三哥,还没娶媳妇呢,明年正好顺道儿去帝都把媳妇娶了回来。”
明淇笑,“总得留个看家的人,父王,其实母亲去不去无所谓,母亲性子好安静,平日里属官的家眷来请安,母亲都见的不多·父王不如带魏妃去,皇祖母定是高兴的。”
·凤景南斟酌道,“还有明湛的婚事,如今不比以前,让你母亲帮着把把关,总是好的·”·明淇挑起一枝小狼毫笔敲了敲额头,“是啊,这样带魏妃倒显的不合适了。”
嫡子与两位庶女都要婚配,万没有让侧妃出头儿的道理·“那不如让我跟大哥留下看家吧·大哥理政,我去军中·”·凤景南摇头,“不妥,你也到了大婚的年纪,我是想多留你两年,只是也该操持起来,可以先订婚。”
明礼第一便没有碰过兵权,再如何也翻不出风浪来,明淇放了心,“那好吧,父王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就是了·”明淇笑着提醒··凤景南宠爱一笑,不言而喻。
 ·69、开局·明湛的嗓子渐好,过了中秋节,说话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声音比较难听,仍旧是嘎嘎的,太医医诊:变声期的正常变化··凤景南面临一个抉择:是否让明湛参政·当然这个抉择如今很容易做出,明湛的地位以及自身才干,即便凤景南身边的心腹人物也完全是支持四公子议政的意向。
倒不是这些人有什么异样心思,而是如今,拦已经拦不住了··帝都那边儿皇上隔三差五的派人给明湛送东西,那热络劲儿,比凤景南这位亲爹不遑多让··瞧四公子与那头儿多亲密哪,人家先把外交搞好了。
凤景乾喜欢他,明湛又占着嫡出大义,自身才干不必多说,品德么,这不刚娶了个阴婚的回来么谁不赞一声四公子仁厚·健康么,人家又不哑了。
至于凤景南先前脸上的伤,那关四公子啥事儿,都是魏大人的猫不老实··从硬件上来看,明湛已经完全符合了请立世子的标准:正妃嫡长,才德兼备,与帝都关系良好。
当然,明湛也有一处硬伤:他就是不喜欢凤景南··其实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凤景南就是不喜欢明湛··只要明湛眯着眼一笑,凤景南心里马上拉警钟:要冒坏水儿了,小心啊小心。
·强强不过在政治面前,有时必须适时的抛弃个人情感中的狭隘性与局限性·凤景南做事向来大方,这话没等别人开口,便先跟明湛说了,“你如今嗓子好了,早上就来议政厅吧。”
明湛是真的吃惊,他张了张嘴巴,变音期的声质有些粗糙,“三哥还没开始议政,越过三哥,我得了先儿,这不大好吧·”虽然是言不由衷,明湛还是要说,明淇已经教训过他了,“你如今会说话,想做世子,就得表现出世子的气度来。
对庶出兄妹,不要你待他们多亲密·可你得尊重他们,你对他们总是半死不活、全当忽略掉,让父王如何对你放心·哪怕你再名正言顺,只要父王觉得你对庶兄妹存有恶意的一天,他就不会为你请封。
你给我放明白些别因小失大”·明淇会说这话,是因为明湛连续三天转着八个弯儿的跟她打听军营的事儿,把明淇问烦了,胖揍了明湛几巴掌,骂了一顿。
明湛回来细想,明淇这话虽然不大中听,却是正理,所以他反思了··虽然是面子话,凤景南听的却是舒心,几天不见,这小子倒是长进了,解释道,“你三哥还未大婚。”
明湛强作委婉,不过委婉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天知道他多想涉入镇南王府的军政,哪怕是外围也好·可是明淇说了,他暂时得当圣人,搔搔头,推辞道,“那个,长幼有序,还是待三哥议政,我再跟着学也是一样的。”
凤景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将实权放给他的,这样的话,还不如做个人情··凤景南扫一明湛一眼,呵,那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珠子哦·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先前老子的确一直打压你,那会儿老子有足够的理由,谁让你不会说话呢。
老子压着你,是为了大局,如今老子若再压着你,可就是现成的话柄了,凤景南皮笑肉不笑,“无妨,你大婚在前也是情势所迫,再者嫡庶有别,你就先准备准备,明天别起晚了就是。”
明湛想了想,说道,“那阿宁怎么办”·阿宁·刚开始凤景南真没反应过来明湛说的是谁,哦,是魏宁,凤景南仔细打量着明湛已经消瘦下去的脸庞,仍然有些圆润,不过已露出线条柔和鹅蛋型,眼睛也显的大了些,唇红齿白,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机伶可爱。
凤景南挑眉问,“你去议政,关子敏什么事”明湛向来不放无目的的屁,这会儿怎么提起魏宁呢·“本来我以为没事儿,跟阿宁约好去丽江住些日子的。
听阿宁说,那里风光秀丽·”·好个魏子敏,明湛刚会说话,就被你拉拢了去·不过明湛也不是善茬,这两人该是狼狈为奸·甚至连奸情也没有呢,明湛不会不知道他对魏宁的忌惮,还特意在他跟前儿提一句魏宁。
可是这样粗鄙的挑拨手段,不像是出自明湛之手,那么明湛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凤景南道,“我派人陪他去就是·还有,子敏从公论是一品侯爵,从私论你要叫一声表叔,阿宁,这是从哪里论来的称呼”·我还会叫他狐狸宁来着,要你管。
明湛腹腓着,面儿上仍乖乖认错,“表叔也大不了我几岁,偶尔开玩笑时才叫上一句半句·”·“依你的谨慎,可不像是偶尔叫上一句半句的,”凤景南毫不留情的斥责明湛,“私不害公。
你要记清楚这一点,子敏始终是朝廷的正二品大理寺卿·他比你年长十五岁,这年纪,当你爹也够了·我太知道他,你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要过三遍心·你想在他手里拿到好处,先得给他好处。
明湛,你要知道分寸·”老子不管你们在琢磨什么,最好都给老子放老实些,别给老子收拾你们的把柄··“我明白,我跟他是君子之交·”明湛正色道,“我也没打算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我只是想他明白一个道理,镇南王世子的位子,断无可能落在明礼兄弟的头上·至于他在凤景南跟前儿表现出与魏宁交好的事,这又如何呢他不仅要凤景南知道他与魏宁交好,他更要天下人都知道,魏宁与他的交情。
凤景南尚且年轻,如今云南的兵权都在凤景南的掌中,唯一涉入兵事的是明淇,哼,不论凤景南如何筹算,明淇再大公无私,也是有私情的·凤景南要用明淇,便要照顾的明淇的情感,当然,明淇是凤景南的心腹掌珠,可同样他与明淇也是同胞姐弟。
明湛暂不去想明淇的心思,从纯利益的角度出发,明淇一日兵权未稳,便要依靠他嫡子的身份,女人想立足,没这么容易··明淇是嫡女,这是远远不够的,当然,明淇于军事上颇有天份,凤景南一直在指导她,更重要的是,明淇有他这个凤景南唯一的嫡子身份的胞弟镇着,有宠她信她的凤景南在背后做支持,明淇的路才能走的更顺。
凤景南会让他议政,凤景南当然会这么做··军政不分家··到凤景南这儿却分开了,既然明淇已经去了军中,他必然会涉足政事··可日后呢·日后,凤景南要如何安排明礼等人。
还有明淇,莫非明淇就一辈子不嫁人了·不过,凤景南还年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安排以后··明湛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获取权利··棋子已经各就各位,端看如何开局了,明湛轻轻的微笑起来。
 ·70、番外·凤景南认为明湛在恶心他这方面,非常之有天分··自从明湛开口吐了俩字出来,这小子在镇南王府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连他远在帝都而消息灵通的皇兄都几番差人送药材送大夫送吃的送用的。
好像明湛在他这儿挨饿受冻百般虐待一般,百般关切仿佛自己是明湛的亲爹··凤景乾种种举动令明湛的亲爹凤景南大为不满,让明湛写了谢表婉约的提醒他哥一句:帝都离云南路远迢迢,何苦劳民伤财来着。
凤景乾倒是听了,不再送东西,他改为与明湛通信了·俩人还写的有滋有味儿··酸的凤景南直反胃··譬如这一封明湛写给凤景乾的信··亲爱而伟大的皇伯父:(只这称呼就让凤景南想出去吐一回)·见信安。
现在我说话很流利了,多亏了阿宁的办法,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大声念书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不过阿宁说我声音很难听,像鸭子叫·阿宁说话真是刻薄,他不就长的好看么。
我又长了个子,以前的衣服穿的有些短了,重新裁了新衣·阿宁夸我眼睛变大了,其实是我瘦了,脸小了一圈儿·我跟阿宁讲,他还不信,给他摸我腰量一下,他仍然嘴硬,后来,找出我以前用的腰带一比就知道了,腰细了一寸呢。
现在父王让我每天去议政厅学着当差,议政厅的饭很难吃,我想从府里带,结果被骂纨绔·我觉得自己是被生生饿瘦的··落款:您可怜的被饿瘦的侄子明湛。
凤景南真想把信摔回明湛的脸上,这个混帐东西,屁大事儿也值得往上写,不知道“丢人”俩字怎么念的··忍一口气,凤景南拆开另外一封·云南到帝都路途遥远,也不是天天有快马去帝都,明湛每半个月才送一次信,不过好像他跟凤景乾关系真是不赖,一次就有十来封。
凤景南很有些好奇心,便不客气的拆阅··开头还是一样·凤景南稍稍有些恶··亲爱而伟大的皇伯父:·见信安··今天天气很好,我穿了件浅紫色的袍子,袖口领口和腰带嵌着黑色镶边儿,镶边儿上绣着缠枝莲花。
我穿上后,他们都夸我俊俏来着··嘻,这是头一回听有人说我俊俏··以前人们都夸我福态··我照镜子时也觉得比以前好看了,不过很可惜,美中不足额头上发了颗红色的痘痘儿,御医开了些去火的汤药。
其实我觉得虽然发了痘痘,照镜子时也不觉得丑……·接下来便是通篇讨论脸上痘痘的废话,凤景南捺着满肚子恶心,瞅一眼手边儿的信,还有七八封的样子,看吧,胃里难受。
不看吧,又担心明湛胡写一气,丢他脸面··一时间,烦恼非常··当然,明湛的信中无涉机密,就是啰里八嗦的家长里短。所以,凤景南还不能阻止他写信的行为。·更让人无力的是,他的皇兄似乎很喜欢明湛这些叽叽歪歪的信,每封都回,还附加点评··譬如:·凤景乾的回信是这样写的··亲爱而可爱的小宝贝明湛:(凤景南死的心都有了,这不是他亲哥吧,给啥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吧还小宝贝)·来信已收到。
据考证,漆封曾被人动过,当然,朕以为,除了你父王,也没人有这个胆子了·以后,你写了信先给他看过,再上漆封,省得他疑神疑鬼·唉,景南就是这个毛病,朕也没法子。
帝都已是深秋,石榴院的石榴熟了,朕命他们给你捎了几个去·那两株石榴也有些年头儿,挑了好的,不比进上的差,朕尝过,觉得更加甜美些··你吃吃看。
如果觉得味儿好,再跟朕说·(切,我儿子八百辈子没见过石榴啊·)·自你走后,朕觉得冷清许多·(撇嘴,莫非皇宫里都是死人来着,冷清冷清)·天渐渐冷了,钦天监说过几日会有初雪。
朕想,今年冬天没人陪朕吃烤肉串和热锅子了·(凤景南再撇嘴,这话说的,满皇宫的人,您老发个话儿,谁不是屁颠儿颠儿的上前伺候·做皇帝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酸话来,还叫不叫人活了。
)继续看··明湛,你年纪渐长,景南必定会命你议政·不过,你性子太拧,他必定要给你几次下马威杀杀你的性子,骂你纨绔,算是轻的·(本来父子关系就芨芨可危了,哪里还架得住人挑拨哟。
)·你父王面硬心软,你不要放在心上·议政厅的饭菜不好吃,就让家里的小厨房做了给你送去,不要明着扎你父王的眼,暗里小心些,谁还会告你状不成(还给出馊主意凤景南吐血的心都有了,怪不得明湛去了帝都,越发狡黠了呢。
敢情这就是前因哪……)·听你说如今都瘦了,朕十分心疼,想你在帝都五年都是白胖可爱的模样,今只在云南五个月,便已是瘦骨支离,是否有不痛快之事在信中不方便与朕说,其实朕也能猜到七八分。
(妄想症患者·)·罢了,你只需再忍几月,明年是你皇祖母六十大寿,你父王定会进京为太后祝寿·你来了,朕必不让你回去,让御厨好生为你调补·至于其他,你不必担心,朕只你一个嫡亲侄儿,定不让你吃亏就是。
(凤景南几乎想“呸”一声了,这是啥意思,明湛叽叽歪歪的几封信,他哥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这亲爹可还没发话呢哼,明摆着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凤景南把凤景乾给明湛的信通通看过后,焦虑了··他与凤景乾是同胞兄弟,当年俩人一起把戾太子推下台,一个正位龙椅,一个云南称王,对彼此的了解不是一般的深。
首先,他哥肯花废时间回明湛这些着三不着两的信就透着诡异,无利不早起的人,再怎么变,也不会忽然之间变成一圣人··明湛这小子,与虎谋皮、火中取栗的事都敢干,哼,看什么时候烫了他那胆大包天的贱爪子,才算得了教训呢。
·小子,这就不诉苦了吧·得,这回可不要怪别人了,嘴贱的好处,帝都住着去吧··叫你嘴贱·71、立断·凤景南拿了信亲自给明湛送过去。
人都有其劣根性,像凤景南,他当然明白明湛对世子位的渴望,所以明湛才会紧紧抓住皇兄这棵大树不放·凤景南却最恨明湛这一点,永远分不清主次轻重,自作聪明的蠢货·住在帝都,便无法真正涉入镇南王府的内政,如今明湛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知为何,凤景南就是想看一看明湛那张臭脸难上一难。
明湛正在宜风亭弹琴··他心情不错,与魏宁两人一弹琴一吹笛,一个月白蓝带,一个黛色玄裳,皆宽袍广袖,矜贵公子,映着碧树繁花雕栏玉栋,愈加显出一份卓然潇洒气来。
强强·凤景南此人文武相宜,当初魏宁的琴还是他教的,乐理上颇有造诣,此时听着淙淙的乐声,望着亭中人物,一时颇有些沉醉··魏宁武功高强,素来敏锐,见凤景南一行人前来,气息微滞,笛声便差了一拍,凤景南摇头走进宜风亭,“子敏,你心性驳杂,容易为外物所动,乐理上难有进益。”
至于明湛,凤景南刚想点评几句,眼睛落在明湛手下的古琴时,脸都绿了,皱眉问道,“谁让你把绿绮拿出来的你这三脚猫的水准,真还好意思糟蹋这么好的琴”·“一张琴而已,还不是给人用的。”
明湛嘀咕一句,“阿宁的大圣遗音不比你这张好,我照样拿来练琴·”·不知怎么回事,以前明湛是个哑巴,生的胖墩子一个,凤景南见他就心口发堵。
如今突然会讲话了,男孩子抽条长个儿,人也瘦了,鹅蛋脸,薄皮丹凤眼,唇红齿白的有几分清秀,话也讲的俐落,凤景南仍是见他就烦,听他讲话那心里就蹭蹭的蹿小火儿苗,压都压不下去,这光景还不如明湛哑巴的时候痛快呢。
凤景南被明湛顶的肺叶子疼,魏宁倒是先软了,捅明湛一把,“没有的事儿,大圣遗音,我就让你瞧过,哪里让你弹过了”·“子尧借我用了好几天,弹起来也没啥,就是音色好些。”
明湛大言不惭,凤景乾让魏宁呆在他身边,他跟魏安也说的上话儿,关系不赖·撇嘴道,“也就你们这些假斯文的,拿着当个稀罕物儿·”·凤景南忍的艰难,拉过明湛对着屁股赏了他两脚,明湛哇哇叫两声,其实也不怎么疼,拍拍屁股上的土,虽不服气,也没再说话。
真惹恼了凤景南,他也捞不着好儿··魏宁心里痛骂魏安这个败家子,扶着凤景南坐下,笑劝道,“是我多嘴,说表哥有副好琴,撺掇了明湛赏鉴,表哥莫要怪他。”
凤景南看明湛,冷声问,“这是你的吗不说一声就拿来用,不告而取了,这是·”·不告而取谓之窃,凤景南不好明面儿骂他是个贼,拐了弯也要骂一回。
明湛话头来的俐落,道,“父王不是常说,父为子纲,我的就是父王的,父王的自然也就是我的,一张琴而已,我看自己的东西,还要跟谁说啊·”·“放屁。”
凤景南给明湛的歪理搅的哭笑不得,骂他道,“念书时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会儿倒会扯些歪门邪道儿·子敏,你不是明湛的先生么,给他讲讲什么叫父为子纲。”
魏宁完全是个狗腿子,“明湛,这意思就是说儿子要听老子的·”·“你给阿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你一句不是哪·”·凤景南冷笑,“我倒没给你八个胆子,你倒是什么都敢说敢做。”
神色间颇是不善··明湛却半点儿不怕,摊开手道,“您可别冤我,就这么一张琴,父王便是又打又骂的,万一哪天我真拿了您什么贵重物件儿,您还不得直接翻脸。
我本也不稀罕这个,还你就是·”·凤景南真给气着了,不必想当年,他现在在谁面前被人这样一句话顶一句话的顶得几乎噎死过去呢,尤其还有魏宁在,这回就要想当年了,遥想当年,魏宁在他手上时,也被他教训的服服帖帖,如今当着魏宁的面儿,连儿子都管不住了,这脸是丢的大发了。
凤景南一声冷笑,魏宁知凤景南甚深,他倒是不反对凤景南教训明淇,只是他在这里真叫闹起来,难免泱及池鱼,忙暗中戳明湛一记,赶紧认错··明湛也知晓凤景南是恼火了,刚想张嘴说几句好听的,哪知凤景南已将他们的小动作纳入眼内,顿时眉毛一竖,厉声道,“子敏,你做什么”·明湛知凤景南这是要先拿魏宁作伐子,哪里肯让凤景南真的将火气发出来,顺势抿嘴笑道,“父王,阿宁远来是客,他是见您生气,责备我不该言语不逊冒犯父王。
如今我已知道了,求父王饶恕了吧·”·“好,难得你自认罪责·”凤景南点头微笑,问魏宁,“言语不逊该怎么处置,大理寺卿给他讲讲吧”·魏宁当即撇清自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镇南王府的家规,弟不大知晓。”
“那依国法呢”·魏宁当即立断,“此案情过小,大理寺不受”从没听说过亲父子拌嘴,来大理寺陈冤的理儿。
人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他跟着搀和什么劲儿·讨好一个,必然得罪另一个··明湛没想到魏宁这万金油还有如此硬气的时候,捂着嘴巴嘎嘎嘎的笑出声来。
魏宁忙捧来一盘酸角糕,赔笑道,“表哥尝尝,这是今儿刚做的,我看天气好,约了明湛在园子里弹琴赏景,还命人烫了酒,厨下备了小菜,一会儿就能呈上来,不如我们陪表哥喝一杯。”
明湛也不是个没眼色的,跟着凑趣笑道,“是啊,父王,咱们好长时间没一块儿喝过酒了呢·”咳,由于上次酒后事故,明湛和凤景南心理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阴影,提起酒,两人颇有些不自在。
比如,凤景南就习惯性的摸了摸上次被明湛用爪子挠过的地方··魏宁察颜观色,笑道,“明湛年纪小,就让他为表哥把盏·”·“我把盏,阿宁布菜。”
“四公子,我远来是客·”·“阿宁,咱们谁跟谁啊,我看你可没把自个儿当成客·”·明湛跟魏宁说相声似的,硬把凤景南的脾气消磨光了,三人高高兴兴在宜风亭用了午膳。
午膳后,凤景南顺道将明湛拎到书房,给他瞧了凤景乾的信··凤景南慢慢品着一盏六茶山的潽洱茶,斜倚在长榻间,腰上搭了条锦蓝暗文锻子面儿的薄毯,并不说话,这是明湛自己惹出的麻烦。·明湛倒是没跟凤景南客气,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儿,当然,他也不是外人。
起身坐到榻沿儿,明湛无比亲热谄媚的问凤景南,“父王,你说我该怎么办呐您特意到宜风亭找我,肯定有话跟我说吧·咱们亲父子,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凤景南酸倒了满嘴的牙,唇角还是不易察觉的向上一翘,拿捏着架子道,“哪里,你有话都跟别人说去了,我自然也没话跟你说。”
这等程度的拒绝,自然不能让明湛退却,若是凤景南没话说,怎么会让他到书房呢·如今不过是想拿捏一二罢了,明湛试探的问,“父王是怪我给皇伯父写信吗”·“与帝都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是最基本的事情。”
“我也这么想·”明湛摸摸没毛儿的下巴,思量道,“那我也没做错什么,皇伯父自然不会因为我一封信就突然有了让我在帝都长住的想法,他要是早有打算,总会找机会开口的。”
“难得你挺有自知知明·”凤景南稍稍满意,虽然明湛跟他不太亲近,不过他也不希望明湛与帝都掏心掏肺·哪怕明湛天纵其材,若是心向帝都,只这一条儿,凤景南便不能让他如愿。
明湛嘿嘿笑了几声,“我要是没自知知明,也不能来找父王您商议哪·莫非您还以为别人给我点儿好处,我就乐陶陶不知东南西北了·您也太小瞧我了吧,这还没见着兔子影呢,哪能就把鹰放出去呢”·真奸,凤景南一见明湛笑便想到奸滑二字。
瞧瞧,他哥在明湛身边儿都安排的什么人,一个玻璃珠子魏宁,一个就是他那狐狸哥,跟这么俩人在一块儿,难怪明湛越发奸滑,得意时还会像鸭子似的嘎嘎嘎的奸笑··凤景南琢磨让御医给明湛开些治嗓子的药。
实在太难听了··不过这番话却让凤景南听得无比熨帖,既然明湛还算明白,倒让他下了一番决心··“我并不想让你再回帝都·”·这句话出乎明湛的意料之外,凤景南道,“镇南王府有镇南王府的事,你如今才学理政,已经不早。
如果日后大半时间都在帝都,你要如何接手镇南王府呢”·“那父王的意思呢”·当明湛不想别人窥伺他的内心时,总会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来。
凤景南如果真有立他为世子之心,此话自然合情合理,不过,好话说在前头,就怕后面忽然转折,明湛要听的便是凤景南接下来的话··哪料凤景南忽然停了,淡淡地,“反正明年我也要去帝都,到时再说吧。”
吊足了明湛的胃口··明湛哼哼两声,“反正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帝都啊,我看,我得住大半辈子了·没事儿,父王也不用不好开口,我都理解您呢。”
理解万岁··要是明湛真想去帝都,自然不会来跟凤景南商量了·如同凤景南所说,他日后想接手镇南王府,只凭一个嫡子的身份是不够的·他手下只有一个范维,凤景南身边儿的臣子,他跟老范和朱子程认识,其他人皆是点头之交,至于那些领兵的将领,明湛连面儿都未照过。
这些事,他必须得开始考虑了··可现在凤景南还让他去帝都,明湛隐隐不满··凤景南见明湛撅着嘴,话都不肯说了,明湛心里的小九九,凤景南还是知道些的,当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当年他的处境还不比明湛,起码他是明湛的亲爹,而他那时只是过继给王叔为嗣··“为你请封世子的折子我已经拟好了,我的意思是,你日后在帝都半年,然后回云南半年。”
凤景南道··明湛眼睛一亮,没啥涵养的笑出声,唉哟,唉哟,正饿着肚子呢,天上就掉了个大馅儿饼正落在他嘴里,明湛有些不敢相信,迭声问道,“真的唉哟,父王,你说的是真的吧”·“还没发。”
凤景南看明湛一脸蠢相,竟然心里有丝愉悦,逗他道,“如果你不愿意,晚两年再递上去也无妨的·”·“没没没没,我可没说不愿意·”明湛对自己的野心异常忠诚,若是别人早应该跪在地上谦虚一番了,明湛傻呵呵的笑了一盏茶的时间,对凤景南道,“好事儿来得太突然么。”
凤景南伸手狠狠的掐了明湛的胳膊一把,明湛疼的一个哆嗦,凤景南道,“觉得疼吧,这不是在做梦·”明湛不淡定的样子,真是丢人··明湛的确很意外凤景南会如此迅速的为他请封世子,凤景南却是看不上明湛的小家子气,训他道,“你得明白,镇南王府才是你的根基。
我把话说清楚,之前你不会说话,天天装蔫儿蛋,念书习武都不成个样子,看你就来火,自然不会把你放入世子人选·如今你既然开了金口,还不算蠢到家,我自然会为你打算。
当初为何要让明礼去帝都,他庶子的身份始终是一份阻碍,再者,多少代镇南王从未有过子嗣,这是头一遭,你并非皇子,为你请封,又多一层艰难·好在如今皇兄开了金口,他就你一个嫡亲侄儿,断不能让你吃亏。
他既然打主意让你长住帝都,我便顺势为你请封,他知道你与我有隙,断料不到我会这么快为你请封的·只是他把话放出来,总不能再咽回去·你也得警醒些,为何我不愿让你去帝都别总你那小鸡肠子去琢磨别人,你世子之位已定,可帝都里储位空悬,你又是个胆大包天的,弄出个不得体的事儿,连我也得跟着丢人。”
凤景南正色道,“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脑袋清醒些·”·“知道了·”明湛低下头嘟囔着应了一句,凤景南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大手笔,不管是为了镇南王府还是别的,总之好处是落在了他头上,明湛真有些受宠若惊,给骂几句也乖乖的听着,下保证道,“我肯定不会插手皇子间的事儿的。”
凤景南忽然长长一声叹息,“不插手,日后如何与新君相处·我与皇兄是同胞兄弟,本就荣辱与共·镇南王世子位与储位总是会相互影响,你与他们只是堂兄弟,更加备加谨慎。”
“我明白·”·凤景南这样迅速果断的为他请封,让明湛对凤景南颇是另眼相待,这人虽然于小节上让明湛颇多不满,不过并不能说他有错·而面对时机,当机立断,顺着凤景乾的嘴定下世子之位,用最正统的方式保证了镇南王府的传承。
的确,这人能从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镇南王,的确是有些道理的··强强·摒前嫌,定大位,大将风范,尽显其中··72、心思·凤景南始终是以镇南王府的利益为先的,他也不愿意在给几个庶子别的想头儿,明湛可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这是最好的时机,首先明湛给自己竖立了一个仁厚的名声,虽然结了次阴婚·不过在政治上,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又适逢他那皇兄来信挑拨,凤景南轻笑,皇兄自然有皇兄的盘算,还有魏宁在这里。
那件事魏宁自然清楚,既然魏宁清楚,皇兄肯定也是知道,否则依皇兄如此谨慎的脾气,怎会在信中说出这样的“断不能让明湛吃亏”的话来··这个机会,很难得。
凤景南也考虑也许久,才下了为明湛请封的决心··明湛已经在给自己造势,永宁侯府还在京城立着,在内还有卫王妃这样精明的女人,当初,明湛的冒犯,他既然忍了,又有皇兄这样百般挑拨的信件来往,如果不为明湛请封,他们父子注定越走越远。
凤景南难道是傻瓜吗·不,傻瓜是坐不稳镇南王的尊位的··傻瓜也不会在历代镇南王皆无嗣时顺利的留下自己的子嗣··可是明湛酒后的失手,魏宁恰到好处的救急,他那天的沉默,已经化为了他们父子心中的一根刺,如何才能不伤筋动骨的拔出·凤景南有凤景南的办法,他与明湛是亲生父子,没有哪个父亲愿意和儿子陌路以对,尽管明湛身上大大小小在毛病,凤景南始终看不过眼。
可是只要明湛在一天,依明湛的本事,世子之位绝不会落于庶子之手的·既如此,又有这样的天赐良机,何不大方一些·凤景南成全了明湛的野心。
更加维护了镇南王府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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