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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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5)
·世子的爵位已经能够解释一切,明湛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信诺,那么,真正攥在手里的东西,他是会信的··凤景南浅笑,他几乎可以想像他的皇兄收到请封奏章时的表情了。
明湛的出身名声、才干品行在帝都炒的正热,凤景乾又素来待明湛亲近,那么他如何会拒绝为明湛请封世子的事儿呢·凤景乾断不能拒绝··凤景乾在朝堂上风度极佳,赞明湛“人品端贵,克躬贤孝,素有仁行”然后痛快的颁下封明湛为镇南王世子的圣旨以及丰厚的赏赐。
私下,凤景乾生吃魏宁的心都有了·当然,他并不反对立明湛为世子,可是,时机时机不对·魏宁这个笨蛋,给景南涮了都不知道·镇南王府在接到册封世子的圣旨时,举府欢庆。
魏宁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瞬间掩去,踱步过去给明湛道喜··凤景南在一旁笑道,“你是明湛半个先生,明湛有些许出息,子敏,还有你大半功劳呢·”·魏宁心里真叫一个沉重,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凤景南这样痛快而顺利的为明湛请封世子,可凤景南这话里头的意思,没准儿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同来的还有一封宣他回帝都的圣旨··魏宁几乎确定了,这件事与自己有关,而且皇上大为不满··凤景南却没这么容易放过魏宁,真以为他镇南王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了,魏宁是聪明的有些过头儿了。
当下笑道,“你且住着,我亲自跟皇兄说,明年与我一道回帝都就是·”·“表哥,我也不放心魏安,还是回去吧·”·“没事儿,接魏安一道来过年也没什么不好。”
凤景南堵死魏宁的路,一按魏宁的肩头,笑道,“子敏,在我心里,你跟从前一样,只是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否仍如以往·”·“表哥这是什么话。”
“既如此,在我这里住些日子又如何呢·”凤景南微微笑着,不容魏宁拒绝·他是个心软的人,尽管能让他心软的人不是很多·魏宁幼年失父,之后颇有些艰难坎坷,再者,凤景南看他长大,情份不同。
许多事,便纵容了魏宁·不过,适时要魏宁长些教训了··魏宁呵呵一笑,“表哥不嫌我烦就好·”·凤景南笑,拍了拍魏宁的肩膀··今天明湛是主角,他先给凤景南行过礼,然后去内院儿给卫王妃报喜。
卫王妃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摸了摸明湛的脸,笑道,“的确是大喜事,我已经知道了·湛儿,你莫要高兴太过·这喜事,要藏着三分才好·”·“我知道,我知道。”
明湛还是喜滋滋儿的,使劲儿抿了抿唇角,悄声道,“一会儿出去了我再板着脸装深沉·”·卫王妃轻笑出声,拍拍儿子的手,温声道,“我这里什么时候都能来,并不打紧。
你赶紧去外头吧,定有不少属官与你道喜·”·明湛笑,“我晚上来看母亲·”·“你晚上怕没空闲,明早再过来吧,与我一道用早膳。”
卫王妃亲手为儿子理了理衣衫,目光幽远,“去吧·”·明湛出二门,范维何玉已经在等了··两人先给明湛贺喜,明湛咧了咧嘴,赶紧闭牢,咳一声,“些许小事,别大惊小怪。”
两人乐呵呵应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范维,现在不知多少人羡慕范文周这家伙眼力好,提前把儿子送到明湛身边做伴读··至于何玉,他是先跟在明湛身边儿的,虽然还有温公公做镇碧竹苑,不过温公公年老,只是在明湛院里把把关,日后还不是他的天下。
更不必提碧竹苑里的诸人,连里头扫地的婆子似乎也比别处儿高贵了三分··凤景南并不是小气的脾气,他迅速吩咐人去打扫装潢甘泉院,命人择吉日,让明湛搬到甘泉院。
该给的世子的尊荣,通通大方的给了明湛,以至于明湛搞不明白凤景南咋忽然跟变了个人儿似的··凤景南一见明湛眼珠子乱转就开始担心,在明湛耳际低声道,“你又要打什么主意”·“没有的事儿。”
“哼老实些·”凤景南冷声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肚皮,坐直了,稳当着·”·明湛切了一声,小声道,“我还说你怎么突然变好了呢,原来还跟以前一样。”
“你才该好生反省,还有脸挑别人不是欠捶的混帐”凤景南斥一句,指了指案上的糕点,“先填补些,晚上有宴会,你没空吃东西的。”
明湛挺大方的给凤景南递了一盘子,“皇伯父怎么突然宣阿宁回帝都呢”·“你没问他·”凤景南咬一口松花糕,反问。
·明湛将点心盘子搁膝盖上,嘴巴里鼓鼓的,咽下去,喝口茶才道,“还是别让他回去了,来都来了,阿宁其实人不赖·之前半点风声没露,忽然召他回去,怕没他的好果子吃。”
“我发现你对他格外好一些·”·明湛笑了笑,得到世子位后,明湛的神经明显没有以前绷的紧了,他也乐意这样与凤景南说话儿,“阿宁灵敏又聪明,虽然偶然会做些让人不大愉快的事,不过总的来说,还可以在忍受的范围之内,我挺喜欢他。
他会断案,有真材实学,虽然身为外戚,不过并不讨厌,做到他现在很不容易·”重要的是,魏宁一时半会儿不会倒灶,只要魏太后健在,皇上便不会真生怎么着魏宁。
而且三位长皇子的妻族都与魏家多多少少有牵连,那么与魏家交好,并不是坏事·不要以为一个世子之位就能让明湛昏了头,这小子心里门儿清··凤景南道,“他早晚要回帝都,你中间拦一杠子只能适得其反。”
明湛点头,“也对,那就让他走吧·”·“我让他留下来了·”凤景南的薄唇弯起,仿若刀锋利刃,教训明湛道,“人情是人情,任何试探都要不着痕迹的还击过去。
处在镇南王府的位子,不进亦不退,你退一步,别人就要进一步·能进一步,他自然会进第二步·”·“至于魏宁,既然他艺高人胆大,就让他住着吧”·阿门。
明湛为魏宁默默祈祷··内院并没有太过铺张,卫王妃只是命各院加菜,晚膳略略丰盛,也就罢了··卫王妃没料到凤景南会来自己这里过夜,微微有些惊讶,从容的起身行礼,温声道,“王爷怎么来了,我以为前面还在宴饮呢”·“今儿是明湛的好日子,我在,他们反而不自在。”
从侍女手中接过醒酒汤,凤景南仰头饮下,半眯着眼睛,“内院儿没摆几席酒水么”·卫王妃接过凤景南手里的空碗,随手搁在一旁几上,柔声道,“我让膳房各院儿晚膳都加添了菜,明日必有属官女眷前来请安,再热闹也不迟。”
凤景南微醺,远不到醉的地步,抓住卫王妃的一只手慢慢揉捻着,轻声问,“王妃不高兴吗”·卫王妃眼神恬淡不惊,看一眼周边的侍女,绿茶便引着丫头们悄不声的退下了,卫王妃道,“我没想到王爷这么快为明湛请封。”
凤景南“嗯”了一声,卫王妃是个很冷淡的人,平日里不悲不喜的模样,保养的却十分到位,一双手软玉般的精致漂亮,凤景南把玩着,欲念渐生··“王爷,明湛嗓子的事可有眉目了”·凤景南手里的动作一滞,眼中多了几分冷静,摇头,“十几年前的事儿,许多老人儿都不在了。
不过,当年明湛年纪小,伺候过他的人是有数的,一个个的查,总有蛛丝蚂迹·”·“我很担心,这些天闲着没事,我又将当时在明湛身边伺候的人过了一遍。”
卫王妃温声道,“实在想不出哪个是不可靠的·我一直在想,当初有人对明湛下手为的也不过是世子位,如果王爷这么快为他请封,若幕后之人知晓,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没有半刻安宁·”·“我已在明湛身边安排了人手·至于王妃说的事么,也不能因这事便一辈子不为明湛请封,既然打的都是世子位的主意,正好引蛇出洞。”
凤景南经过多少风浪波折,这事虽然入了他的心,却也不会因此改变主意,他没有告诉卫王妃的是,这件事真的有了些许眉目··73、当年(二)·云南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丽景轩不是王府最气派的庭院,却是最精致最漂亮的·魏妃是个好强的人,她的院子里,四季有不败的鲜花,总是透着勃勃的精气神儿·如今不知为何,再如何用心收拾,丽景轩都有着一种繁华即去的萧条。
魏妃时不时会叫魏宁来说话儿,却明显心不在焉··魏宁来的早,刚用过早膳,一身天青软缎绣竹枝衣衫,与姐姐煮茶聊天,笑问,“姐姐不要去王妃那里吗”·“王妃素来宽仁,初一十五过去即可,纵去了也没什么事。”
魏妃独爱香片,水中花香袅袅,望去魏妃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卫王妃素来如此,她不用侧室立规矩,也从不苛待侧室,任谁都挑不出半分不是··这是个滴水不露的女人,她不受宠,却也不嫉妒,只管把持着内闱权柄,却比任何宠爱都要可靠。
香片配上茉莉饼、玫瑰酥,魏宁话不多,只一心吃茶,一壶茶下去大半··“王爷整整一个月没来我这里了·”魏妃低喃,她并是个有耐心的女人,而且已经叫了弟弟来,必然是有话要说的。
说话时抬起眼睛,眼尾上一丝细纹如同上等瓷器上的一抹伤痕缓缓绽开··魏宁不以为意,温声道,“后宫中,虽中宫无后,也有两位贵妃、四妃、八嫔,贵人侍婢无数呢。
姐姐有儿子,日后可效仿宫中有子太妃,随明礼出府,安享天伦·”·魏妃眼圈儿一红,一滴泪落在冷却的香片中,白玉盏中荡出一抹小小涟漪··强强·“姐姐。”
魏宁递上锦帕··魏妃摇头,眼泪只含在眼框里摇摇欲坠一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湿了长长的眼睫,望去一抹凄然··“当初你劝我不要入府,是我没有听。”
魏妃幽声道··“我早知姐姐与表哥有情·”魏宁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看来,凤景南愿意同姐姐生下三子一女,已是恩爱··“我第一次见王爷是大姐被纳入皇上潜邸为侧妃后,父母亲相继病故,家无所依,带着你们去城里投奔王爷。”
魏妃声音无比幽婉动听,“那会儿我只想,他们是天潢贵胄,肯收我在府里做个丫头就行了·我们姐弟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想到他那么好,为你们请先生教念书习武。”
“姐姐也是在那会儿学了些皮毛吧·”魏宁笑了笑,初时姐姐并不识字,如今琴棋书画皆有小成,可见时光带给人并不定只是感伤··“我怕被人瞧不起,刚进去的时候,丫环婆子穿的都比我要体面。”
望着细滑粉嫩的指尖儿,几上的华仪美器,魏妃执起玉盏,抿一口茶香,想到当年仓惶青涩的时光,浅笑道,“换了新裙子新绣鞋,紧张的不知道该先迈哪知脚,抓住裙袄的手都会发抖,还好有黄嬷嬷在一旁指点教导我。”
·魏宁抿了抿唇,问道,“姐姐,这些年过的好吗”·“我以为你不会问呢·”魏妃望着弟弟的清眉秀目,笑叹,“记得你当初说,我若给王爷为侧室,便老死不相往来。”
“那会儿,我还小·”魏宁沉吟,垂眸道,“因这话,我也挨了不少教训·姐姐还给我求情来着·”·“虽然你后来服了软,我却知道,你始终介意,”魏妃轻声道,“那时我想着,只要我是真心的,只要他喜欢我,做丫头、做妾,我都愿意,谁叫我出身不如人呢。”
“现在却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当时你说,王爷既然因情势娶了永宁侯家小姐,将来有子嗣,必也会因情势所迫立嫡子为世子·”魏妃眉眼仿似都凝在过往有时光中,恬淡满足,眷变难舍,“我那时满心天真,只想着成全着我与他的情份,不曾听你苦口良言。”
“姐姐嫁给了心爱之人,育有三子一女,虽为侧室,好在王妃宽仁,用度周全,并无怠慢·将来若有机会随着明礼出去做个老封君,亦是逍遥·”魏宁看向姐姐,温声道,“如今回头看,若那时姐姐听我的,另寻夫婿,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至于嫡庶,明湛得封世子,并非他是嫡出,而是因为他才干比明礼出色·姐姐,只要安生的过日子,姐姐会后福不尽·表哥已经仁至义尽,姐姐并没有看错人。”
魏妃手一颤,五指拢住袖中的碧玺手串儿,“是吗”·“是·”·魏宁答的笃定,“姐姐虽为侧室,每月只需初一、十五去梧桐轩请安,日常份例都是上上等,并无克扣。
子女都是同嫡出子女接受一样的教育,并且更得表哥的欢心·姐姐此生,锦衣华服,夫荣子孝,夙爱得偿,若说还有不如意,便是世子之位了·内宫之中尚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券。
这些事,姐姐便不要操心了·人生总有一二不如意·”·“当年,他曾说,此心此意,不离不弃·”魏妃几乎要痛哭失声··“当年,我问姐姐,表哥是否胜过一切,姐姐说爱他胜逾自己的性命。
如今呢”·魏妃苦笑,“子敏,你此生的刻薄都用在我身上了吗”·“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好好过日子,总该多为孩子们想想。”
魏宁轻叹,“我虽无甚本事,若姐姐肯听我劝,一世平安总是有的·”·魏妃露出一个飘忽的笑意,眼睛落在院中正艳的蔷薇上,大红的颜色似能灼伤人的眼睛。
“明菲的请封还未下来,比明湛请封世子折子还要早一个月便递了上去·”·“公主都是指婚前册封,宫里既有姑妈在,姐姐是不必担心的·”魏宁的手很稳,为姐姐添一盏茶,微侧的脸细美如玉。
“可惜明年姑妈大寿,我不得去·明菲的事,我想托给弟弟·”·“明菲父亲嫡母都在,哪里轮得到弟弟说话,姐姐,王妃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略有行动,怕就要有把柄落在她的手里。”
魏宁淡淡地,他不想再给魏妃任何期望,“纵然有姑母为太后,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总要过了王妃那关,才好给明菲议亲·”·一壶茶喝完,魏宁告辞。
魏妃倚在榻中望着庭中落花,久久未回神··74、欲言·魏宁虽然被凤景南留在镇南王府,不过他仍然逍遥自在的过日子,事实已然如此,索性随波逐流去吧··明湛拿着个荷包往身上比划,还问魏宁,“我这衫子配这荷包还成吧”·魏宁虚眼细瞧,伸手取过明湛手里的荷包,见上头绣了碧青竹枝,针脚虽有些青涩,做工却仔细,尤其明湛现为守妻孝,颜色也素雅,正适合戴呢。
“看完了没我今儿戴这个·”明湛去拿,魏宁的手一躲,明湛的手便落在了空处··魏宁神秘兮兮的笑问,“这是哪个给你的定不是针线房的东西。”
针线房也没这么稚嫩的手艺··“你别想差了,这是四妹妹专门儿给我做的·”明湛抬起脚给魏宁瞧道,“鞋子也是四妹妹做的·以前大姐姐也给我做过荷包。”
“四姑娘真是手巧·”魏宁拉过明湛,将荷包给他系在腰间,如果是镇南王府的四姑娘做的,那手艺真的算不错了,大户人家女孩儿多是娇养,针线房里有的是嬷嬷绣娘,女红只是锦上添花的事儿。
这位四姑娘也是庶出,平日里名声不显,却将工夫用在细处,是个稳当人儿··明雅的确是越发稳重了,她不居嫡不为长生母也不受宠,却十分懂事·每日早晚都要去卫王妃屋里请安,时不时孝敬些自己的针线,如今学些烹调,还会指点着厨下做了汤菜送过去。
明雅并不善言语,不过十来年的工夫磨下来,纵是铁石人儿也会有些许感情,何况卫王妃并不刻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卫王妃向来无私,明艳已经出嫁,明淇是嫡女,其余两个庶女明菲、明雅,纵有赏赐也是向来公正,只是明雅渐渐发现,她得的一份儿肯定是自己偏爱的东西。
如果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么几年下来,明雅已经信了,王妃刻意在关照自己··卫王妃是个大方的人,还有时不时的一双镯子一副头面一盒宝石一些衣料啥的,这些可是卫王妃随手给明雅的。
不说明雅,就是杨妃也是满心感激··“女孩儿大了,这些东西想来你也早给四丫头预备着呢·”卫王妃温声道,“四丫头时常孝敬我,她的孝心,我知道。
咱家女孩儿向来尊贵,四丫头日后得了封号,嫁妆那块儿公中按品级置办,我给她的这些你只管好生给她存起来,为四丫头添私房·”·杨妃是个规矩谨慎的人,对卫王妃谢了又谢,愈加恭敬。
明雅得了卫王妃的肯定,便差人要了明湛的尺寸,给明湛做了双轻便的布鞋、袜子、荷包,她还不大会做衣裳·当然,凤景南也得了一双袜子··凤景南还是头一遭收到女儿的针线,他对这些没什么要求,四个女儿,明艳是没做过针线的,明湛更不必提,估计她连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明菲又骄纵,只有明雅,寡言却有几分细心稳重。
凤景南差人给明雅送了一匣子珍珠赏玩··明雅就这样慢慢的走入了众人的视线,她颜色不若明菲明媚,出身不若明淇高贵,感情不比自小养在王妃身边儿的明艳,可是人们渐渐发现,这位有些寡言有些害羞的四姑娘,挺得王爷王妃的喜欢,连明湛也挺怜惜明雅。
·明湛自幼跟在卫王妃身边儿,不得不说,他受到卫王妃的影响偏深·对庶出的兄妹,只要够乖巧懂事,明湛也是很大方的··收了妹妹的礼,没有不回礼的道理。
明湛问清风,“可知道四妹妹喜欢什么物件没”·清风笑道,“奴婢们刚随主子回来才半年,倒是听说四姑娘每日下午都会煮茶吃。”
“我记得有人送了几套不错的茶具,你找出一套来给四妹妹送去,跟四妹妹说,多谢四妹妹的针线,做的很漂亮,连咱家的表叔魏大人都赞不绝口·”明湛笑睨魏宁一眼。
魏宁这身份其实有些尴尬,他是凤景南正经表弟,并且凤景南表弟不多,挺看重魏宁·可偏偏魏宁又是魏侧妃的亲弟弟,脸皮不够厚的还真在镇南王府住不下去··如现在,他与明湛住在一处儿,就避免不了这些事。
想到曾与明湛大打出手的明菲,魏宁只得一声叹息·当年,是他给明菲定的罪··明湛笑道,“再收拾一套给三妹妹送去赏玩·”·清风明月自去操持打点,魏宁无奈的问,“你这是给我面子么”·“阿宁,你本就是我的表叔。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个小气的人”明湛握住魏宁的手,“父王为两位妹妹的请封奏章已上递上去了,三妹妹是郡君,四妹妹是县主的衔儿。
你曾照顾于我,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明菲已经是个失败者,而明湛却已封世子,那么何不给予失败者一些宽容,好展示自己的心胸··明湛笑道,“我又不是女人,何苦与个丫头计较。
女人原就立身艰难,我与三妹妹以前虽有嫌隙,不过,如今她已威胁不到我·只要她够安份,我不会为难她·”·“世间事大抵如此,你敬她,她敬你。”
魏宁微笑着抽出手来,点了点明湛的眉心,“不过,这个人情我不领,这是你们镇南王府的事,也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儿·你要如何做,不必看我的面子。”
小子,你世子位还没坐稳的吧,亲爹尚在,你敢找庶妹麻烦你巴不得有这么个的表现你的宽仁大度吧··“阿宁,你可真精明哪。”
“不敢,比起世子差的远·”魏宁拈了一颗蜜饯,递到明湛唇际,明湛张开嘴等着吃,魏宁却晃了晃搁自己嘴里了··魏宁吃东西细致而优雅,贵公子中的贵公子,明湛不明白,听说魏宁的老爹就是一土著,究竟怎么生出这样斯文俊秀的儿子来着。
明湛凑近,笑兮兮的问,“阿宁,舅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哪”·魏宁意外的看向明湛,明湛笑,“他培养出你这样出色的儿子,真不简单。”
“父亲啊,倒是少有人问起我父亲·”魏宁笑,“他一辈子都在郊外种田,后来听说姑妈在宫里产下皇子,父亲没什么本事,也帮上不忙。
还是在姑妈生下你父王后,曾经请求见娘家人一面儿·父亲想了想,也无甚好进献的,便让母亲带了一袋苞谷进宫,引得众人发笑·废后何氏那会儿还是中宫皇后,听说后央着先帝赏了我家十顷田地,总是皇子外家,也不好太萧条。”
“皇上那会儿还是皇子,后封了王,大婚后出宫·想为他谋个官职,可惜父亲不识字,只得作罢·皇上便让他帮忙管理王府的庄子,他种田是一把好手,很知感恩,并不贪银两,我少时家中生活平常。
他常与我说,要知足惜福·不过,庄稼人有庄稼人的智慧,他一直想要儿子,四十上才得的我,待我到了启蒙的年纪,就让二姐姐带着我去投奔你父王·”魏宁笑了笑,“其实那会儿我家虽不富庶,学堂还是念得起。
只是郊外乡下,也没什么好先生,他安贫乐道,大概心里还是羡慕读书人的体面·他认识的人有限,最富贵的就是两个皇子外甥,他不大会说话,见到做官的就紧张,在你父王面前只会说一个字‘嗯’,要不就是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怕被你父王拒绝,嘴也笨,不会说话·只让二姐姐带着我去,还教我说撒泼打滚儿也要留下·”·明湛琢磨着,老头儿虽然没见过世面,土包子一个,却是个讲究实际的,不好也不坏,笑道,“舅公是个能耐人。
他怎么不让你们去皇伯父府上呢”·强强·“他啊,父亲见到你父王还会说一个‘嗯’字,在皇上跟前儿,连个‘嗯’都不会说。”
魏宁眼睛弯弯地,并不将先前贫贱放心上,“大概是害怕皇上的威仪吧·二表哥心软,看我跟姐姐小的小、姐姐又是女孩儿,便让我们留下了·其实父亲一直希望我能科举考个秀才进士的,不承想皇上福分非常,没待我科举便登了基。
我家也跟着鸡犬升天,满门富贵,父亲却未能等到赐爵,一场急病在梦中便去了·许多人都说父亲无福·”·明湛道,“能在梦中过逝,真是前世修福。”
“我也这样想,许多人缠绵病榻多年,零零碎碎的受了许多罪,父亲能梦中过逝,也是常人没有的福份·”魏宁声音柔软,捏捏明湛的脸,笑道,“哪有你这胖子的运气,生来就高人一等。”
“我现在又不胖·”明湛嗔魏宁一眼·魏宁已经很不错,他的侯爷坐的稳如泰山,掌大理寺实权·凤景乾虽防他,也在实打实的用他。
自古权臣,哪个不是如此··魏宁外戚出身,能做到这个地步儿,已属罕见·如果在主弱臣强的时代,他再进一步也并非难事,只可惜,凤景乾精明强势,能在他手下讨得好处,魏宁可以说是极有手段的。
“阿宁,小郡君的案子可是有何妨碍”·“为何这么说”·“二皇子虽然与我不睦,不过他不会做出这样粗糙的局的。
就算要解决那个管事,不至于就这样大咧咧的陈尸院中,不做处理·”明湛道,“如今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样大半年的时间,还未能查出结果,就说明事件比看上去的还要复杂。
我必竟是小郡君的丈夫,若有结果,皇伯父必会知会我一声的·”·魏宁看明湛一眼,并未相瞒,“那个死去的二皇子府上的管事,在死前一个月曾经娶妻。”
“不是二皇子府上的婢女,是外头茶楼着卖唱的歌女,那小管事在二皇子府有些体面,家资富饶,又仗了势将人弄到家里,先时只当妾室,这女人却颇有些手段,后来小管事事事听从于她,不承想,不过一个月就发生这样的事,那女人如今不见了踪影。”
·“既然是卖唱女,总该有人见到过·”·“已经在画影找人,只是帝都这样大,平白要找一人,不异于大海捞针·”魏宁长眉微蹙,看向窗外荫荫碧树,“也就这么多了。”
“阿宁,你是不是……”明湛欲言又止··魏宁知他意,轻轻摇头,“这不是小事,每个结论都需要证据,才好说出口·尤其你我,身处高位,就更不能随便言语,不然一个失误,影响的不是一个两个。”
明湛小声道,“你可以偷偷跟我说,我绝不会说出去·”·“我干嘛要跟你说·”·“咱们亲近么·”明湛跟魏宁套近乎儿,瞅瞅门口儿悄声道,“你可是那个过我。”
魏宁不动声色的捏捏明湛的脸,笑,“知道为什么说后宫不得干政么,就是为了避免以私害公·我信你,不如信我自己·”·“阿宁,你可是占过我便宜的。”
欺上前,摸一把魏宁的腰··魏宁撂开手,斜倚在榻上,斜瞟一眼明湛,那似笑非笑的一眼,仿佛能把人的心脏吊起来再搔上一搔,明湛只觉得混身不大得劲儿,心呯呯跳的厉害,捂着胸口唉哟了两声,凑过去得寸进尺的再摸人家的手。·魏宁声音压低,喑哑而性感,眼睛里有一丝丝含笑的挑衅,“你有本事,只管再占回去。”
75、阮家·明湛觉得自己好生窝囊··从身高架式、力气武功、技巧敏锐,他样样不及魏宁,没占到魏宁的便宜,反被占便宜··又一次在魏宁手里哼哼唧唧的爽了。
他能占的只是口头儿便宜,提上裤子,揉揉脸,给魏宁一个鼓励的微笑,“阿宁,你比上次更舒服了·再这样下去,我得考虑给你发俸禄了,总不能让你白辛苦。”
这话真叫一个刻薄,向来能言会道的魏宁却未曾理会,冷冷一笑,魏宁闪电般的伸手、扣住明湛的肩,手腕一转便将人拽到身上,接着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明湛的屁股上,不痛,却极羞人。
好在明湛脸皮厚,抱怨道,“你干什么”·“你知道我不缺银子,什么时候给我上一次,就当抵了我的辛苦吧·”一面说话还击,魏宁色情的揉捏了两把。
明湛呆了呆,魏宁不是最恨这种事情的么,上次差点儿把卫颖嘉剁成泥去喂狗,他……·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事儿的时候,俗话说,输人不输阵,在自己地盘儿上,男子汉大丈夫,明湛屁股一抖,魏宁的手却偏僻粘在明湛的后面,透过衣衫,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热度。
明湛打开魏宁的手,挺了挺胸脯,嘿嘿笑几声,伸手去摸魏宁的下巴,想捏住,做做势,调戏一番··哪知魏宁头一偏躲过,反是扣住明湛的手,一个乾坤大挪移便将人压在身下,接着那只灵蛇般的手扯开汗巾、探入底裤,揉搓两把,踢开明湛的腿,一指尖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插了进去,明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浑身一抖,腰上一挺,又被人压回榻间,魏宁接着又进入第二指,明湛心里一慌,怒吼道,“老子有痔疮的”·明湛是男人,纵然那地方被冒犯,也不可能寻死觅活,只是心底有些不舒服,虽然重提起裤子,还是觉得怪怪的,瞪魏宁,“你弄得我好想大便。”
“你的反应很特别·”魏宁慢吞吞的给明湛重新整理好荷包玉佩,“赶紧去议政厅吧,估计王爷已经到了·”·“还不都是你,一把年纪,还不正经。”
明湛人模人样、一本正经的叮嘱道,“以后可别这样了·”他可是不敢招惹魏宁了,这家伙的武力值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胆子很大,在镇南王府里,就敢玷污镇南王世子的菊*花儿,胆大包天,看来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明湛总觉得菊*花儿里怪怪的,想着便秘时的痛苦,若是真给人攻了,还不得痛死··魏宁命人打来清水,想到明湛那句“痔疮、大便”的,他恨不能将手上的皮搓下来。
这个混帐小子,估计能安份一段时间了··魏宁是理智刻在骨子里的人,明湛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对于男人来说,上床交欢不算什么·只是也得注意对象,明湛的便宜岂是好占的。
香滑的皂角打在手上,散发着玫瑰的香气,清水涤荡过手指,仍然白皙细腻··魏宁自侍女手里取过香罗帕,细细的擦净指尖儿的水渍·明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魏宁可没自信到他能让明湛日久生情,一时倒迷惑了。
明湛到议政厅较往时晚些,凤景南也没说什么··一般,凤景南下午是不去议政厅的,只明湛过去看公文写批注··这次是特例叫明湛来,明湛也没想到自己跟魏宁那一出儿,结果迟到,凤景南脸色臭也是没办法的事。
凤景南只是瞪明湛一眼,并没多说,直接将一封信推上前,道,“你媳妇的案子有结果了·”·明湛拆阅,里面只简单写了结果:凤景乾斥责凤明澜治家不严,然后罚俸一年,最后由刑部定为惊马误伤。
“太快了·”明湛轻声道,又将信折好放回信封··“看来这件事的确是有隐情,”凤景南见怪不怪,对明湛道,“刑部尚书是北威侯阮昊丰,宫中阮贵妃的父亲,阮昊丰原是庶子,一心读书,先帝时的金科状元,后因老北威侯无嫡子,方请立他为世子。
自翰林一路到刑部尚书,在清流中素有名声·”·明湛忽然想到凤景乾的话,问道,“是不是就他儿子给戾太子杀了”·凤景南意外的打量明湛,“皇兄告诉你的”·“嗯。
皇伯父跟我说过一些·”·“当年他的长子十分出色,阮昊丰此人颇有些风骨,不愿意给儿子捐官,他的长子文章很不错,先帝本要点为状元,阮昊丰上书说他在朝为一品高官,原该避嫌。
殿试时先帝见阮家长子文采风流、人物儿不凡,便退一步点了探花儿,他文思敏捷,很得先帝喜欢,先帝常将他带在身边拟旨,天子近臣·”凤景南淡淡地,“戾太子当年是吃错药了,先帝身边儿的人都敢伸手。
阮探花儿出身侯府嫡子,自幼也是丫环婆子伺候着娇养长大,弱质书生,不堪受辱,在昭阳殿自尽·先帝为此驳然大怒,方起废储之心·”·凤景南淡淡的扫明湛一眼,“所以说,龙阳之好,一般是没好下场的。”
·明湛心里咕咚一声,凤景南知道了·不会吧,啥消息也传不了这么快再说,他跟魏宁,也没干过啥心里无鬼,明湛很是坦荡的迎接凤景南审视的视线。
不过,阮家也怪倒霉的,养了这么些年的儿子,好端端一探花儿,竟遭此横祸··可是,有事没事的,您老跟我说这么多阮家的事干嘛啊·“明年你就出妻孝了,”凤景南看向明湛,“你与小郡君,虽有赐婚旨意,到底没有大婚,你娶个牌位,是你品行好。”
白赚个好名声,也值·凤景南继续道,“我和皇兄另为你选了一门好亲事·”·俄的那个神哪··这兄弟俩的效率,明湛眨眨眼,没事儿,你们老盯着我老婆的位子干啥哈·“阮昊丰素有风骨,阮家家教也是好的,给你看好了,就是阮家姑娘,阮昊丰嫡出的小女儿,明年芨茾。”
凤景南见明湛没什么不愉之色,也放下心来,温声道,“初始你皇伯父提起,我觉得也不错·如今宫中只四位皇子,魏家是我的母族,前三个都或多或少与魏家有些关系,魏宁是你表叔,你又与他有师生之谊,素来交好。
四皇子年纪尚小,母亲位尊,你与阮家联姻,日后在皇子中游刃有余,估计他们也乐意看到这种情势·”·明湛觉得心里有些奇怪,倒也没反对,“皇伯父和父王看过,那必是好的。
只是可别透出风声,倒让岳母那里多心·”·“这还用你说·”凤景南笑··76、再临·明湛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他已经明媒正娶了短命的小郡君,再娶的就是继室。
一般,继室的出身是绝不能高过元配的··没想到,凤景乾却又给他赐婚侯府嫡出孙女,虽不如小郡君的身份,不过这个好歹不是近亲结婚,侯府嫡出孙女,祖父还是实权尚书,这个出身也不低了。
现官还不如现管呢··回到院里,魏宁已经铺纸磨墨,坐姿优美,执笔写些什么··明湛凑过去,魏宁道,“这次我在外头过年,家里只有魏安一个,还有些不放心呢。”
“子尧做事稳当着呢,你是操心操惯了,一天不操心就难受·”明湛道,魏安带他在帝都城里玩儿,有分寸着呢,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半点儿不出格儿。
“酒肉朋友,看不出你还挺了解他的样子·”稳当能跟卫颖嘉办出那样的事来,这个混帐趁他不在家,还不知道如何花天酒地呢,每每想起,魏宁就忍不住的担心加气闷。
魏宁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满心都是自己的宝贝弟弟,不再理会明湛··明湛索性去内宅给母亲请安,顺便请教一下关于阮家孙女的事儿··自从明湛封了世子,梧桐轩一直很喜庆,卫王妃本就是正妃,此时更有无数人争相讨好孝敬。
连明菲也孝敬了卫王妃几样针线,低语柔声道,“女儿近些日子再跟妈妈学女红,没有四妹妹做的好,母妃不要嫌弃·”·卫王妃借着侍女的手看过,临阵磨枪的手艺自然比不上明雅自幼一点点练出来的,卫王妃笑了笑,温声道,“我看就已经很好了,你们大姐是个爽快脾气,帮我管家是一把好手儿,于针线上不大通。
明淇更是喜欢刀棒,倒是你和四丫头,都是一双巧手·”·强强·“过了年要去帝都,不知魏氏将你的东西收拾好没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我这儿取。”
卫王妃看了明雅一眼,笑道,“尤其衣裳手饰,我已命针线上人给你们姐妹四季,各做了八套衣裙,另外首饰的话,每人再添一匣子金首饰、一匣子玉首饰,还有一匣子是嵌了各色宝石珍珠的。
一会儿打发人给你们送去·女孩儿们到了年纪,该打扮的就要打扮上·要拿出咱们王府姑娘的气派来·”·“明菲已经去过帝都了,这回主要是给太后娘娘拜寿,明雅头一遭去,你们是亲姐妹,要互相帮衬指点。”
卫王妃叮嘱一句,她可不希望明菲再办出什么丑事,丢的是一家子的脸面··明菲明雅皆起身应了··卫王妃浅笑,摆摆手,“坐吧·我也是许多年没去过帝都。
多说几句,你们心里有数,日后行动自然周全·对了,红茶,去看看小厨房的点心好了没让她们姐妹陪我用些·”·点心刚端上来,有侍女进门回禀,“禀王妃,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明菲脸上颇有些不自在,明雅眼中有几分喜色,卫王妃看一眼两个庶女,笑道,“正好他两个妹妹在呢,叫明湛进来吧·”·明湛如今极有风度,与两位妹妹见礼,彼此问候过,便守着卫王妃说话儿,和姐妹们吃了些点心。
直到明菲明雅离开,半点儿看不出曾与明菲有过节的样子··卫王妃心中满意,唤了明湛问,“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没去议政厅吗”·“没什么要紧的事。”
这就是有事儿了,卫王妃将不相干的人打发下去,明湛便跟母亲说了阮家的婚事··卫王妃一时沉默起来,良久方道,“阮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二·要我说,这门亲事,结也罢,不结也罢。”
明湛试探的问,“是不是当年的事……”·“当年的事,”卫王妃抚摸着腕上无半分瑕疵的翠玉镯,眉间闪过一抹厌恶,一声吁叹,“当年的事。”
“说起来,方皇后是我亲姨妈,我少时常进宫与敬敏皇姐为伴,几位公主也是熟的·最好还是从公主府上选,亲近又避嫌·”卫王妃有些疲倦,不欲多说,道,“等到了帝都再说吧,这件事,你做不了主。”
母亲语焉不详,明湛也没好追问,只将此事暂压在心中,一心跟着朱子政操持过年的事儿··普通人家过年,可以认识很我亲戚··王府过年,可以看到回来述职的各级官员。
虽然不是全部,起码混个脸熟··凤景南从来不吝指导,时时将明湛带在身边··明礼明廉皆退了一射之地,自明湛得封世子,凤景南虽然有很多看不惯明湛的地方,俩人也没少吵吵,偶然明湛那张臭嘴惹急了凤景南、还会吃耳光挨两脚,不过凤景南已经不着痕迹的疏离了庶子。
明礼的感触最深,只是他性子绵软,只管闷头做事,房里又有贤妻解语,倒也并不很艰难··明湛这小子向来会装,如今正是他表现气度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喊的亲热。
明礼很有些受宠若惊,当年父王要立我为世子时你可不是这态度··仅这一点,明礼就挺服气··他就做不来明湛这样假眉假式的样子··其实这个世子之位,明礼真的累了,他有自知知明,他没有明湛的霸道,或者这也是上位者要具备的品质之一。
对人向来喜欢笑脸相迎,翻脸的事儿做不大来·由明湛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父王还似往常……·罢了罢了,是自己贪心了··明礼也是念书长大,并不算笨。
也明白纵使父王真的还是往常宠爱自己,还是,还是藏着些的好··明湛待人没啥架子,还喜欢勾肩搭背,实在没什么贵族气质,端着酒满屋子串,“老朱,嘿,老朱,我找你可好一会儿了,来,咱们干一杯,听说你前些天纳小,可惜我现在不能上门儿,给你道喜了。”
“老范,小范好些天没来了,请了病假,现在怎么样了”·“明湛,你过来·”凤景南只是偏头与身边儿的将领说话儿,眨眼工夫,就见明湛蹿下去了,不得不出言唤人。
明湛跟范文周、朱子政喝了一杯,忙回去座,凤景南指着身边儿的将领道,“这是齐莫云齐将军·”·齐莫云给明湛见礼,齐莫云三十出头儿,一身软甲青衣,生的并不彪悍,反倒是有些斯文。
明湛颌首,笑道,“齐将军不必多礼,我听父王说起过将军,当年将军一人率三千兵甲挡缅甸上万军队,真我云南的血肉长城·如今我姐姐又是在将军麾下历练,听说将军有一子十三岁便去了军营,也堪称将门虎子。”
凤景南还是比较满意明湛的,明湛早就找他问过宴会名单,不熟的一一问过,做足了功课··这位半道儿开金口的世子爷真是机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齐莫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想世子竟知道末将,些许微劳,皆是末将本份。”
凤景南笑道,“明湛,我正想跟你说呢,你身边也要添人,莫云家的小子长你两岁,还有一个是展君盟展将军家的小子,君盟今年不能回来,不过我已经宣他儿子来了。
正好让他们跟在你身边儿,陪你练练骑射·”·“再好不过,就是不知道齐将军舍得还是舍不得”·“末将和犬子的荣幸。”
在准备去帝都前,除了范维、齐竞、展骏,另外凤景南给他指了冯山思家的冯秩为伴读,然后收拾好行礼,凤景南带着卫王妃、明湛、魏宁、明廉、明淇、明菲、明雅,以及数不清的贺礼,前往帝都为魏太后贺寿。
明湛已经出妻孝,他身量愈发瘦高,完全看不出幼时圆圆胖胖的模样·肩宽臀窄,寸宽的黑莽纹缎带勾出劲瘦的腰身,骑在马上,衣袍猎猎,俊眼飞眉··再去帝都,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位可怜凄惶的哑巴嫡子。
77、探花·天街夸官··朱雀街上喜庆非凡,前面有敲着铜锣的兵士开道,四周俱上摩肩接踵的人群,比庙会都热闹三分··金榜题名日,天街夸官时··骑马走在最前的自然是状元,却没什么看头儿。
此人一张国字脸,蓄着短须,方正而严肃,年纪却有些大了·老兄,看你这年纪,若是生儿子的年纪早,估计孙子都有了吧·当爷爷的人,你才开始混官场,等你混的出头儿,估计你孙子也要当爷爷了。
榜眼略年轻一些,也得三十出头儿,圆圆的脸,和煦的笑,春风得意··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今科探花郎了,鬓间簪花,眉目含笑,人物儿风流,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顾盼神飞,妙目流转中不知袭卷了多少少女春心。
就是明湛也流连着多看了几眼,魏宁轻哼一笑,明湛回神,大方承认,“探花郎可真俊俏·”·朱雀街今日已走不成了,魏宁随着队伍拨转马头,一面道,“徒有其形,不具其神。
你今日只见阮鸿雁的人物俊秀,哪知当年阮鸿飞的风采,那才是萧萧肃肃、风姿特秀·”·探花郎是阮家人·明湛颇有些吃惊,魏宁善解人意的为他解惑,“阮鸿雁是阮尚书北威侯的嫡三子,阮贵妃的幼弟,在帝都素有才名的。”
不过,瞧阮鸿雁这样年轻,估计他还生不出芨茾的女儿来呢··一行人,凤景南、明湛、魏宁先去宫中请安面圣,余者随明廉奉卫王妃等女眷到府上安置。
凤景乾在宣德殿,听闻人已经到了,直接命人宣见··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看到明湛时,凤景南一时竟愣住了··我的乖乖,你这真是男大十八变哪·凤景乾很有些惊艳。
像凤景南这一年都守着明湛,都要相看两相厌了,自然察觉不出明湛的容貌有何大的变化·还是那鼻子那脸,不过明湛越长越顺眼倒是真的··可如凤景乾一年未见,突然间原来的胖团子抽成了细伶伶的面条儿,心中震憾可想而知。
凤景南对明湛颇有些感情,滋溜从炕头儿下去,到明湛跟前儿扶着明湛的胳膊,一脸心疼,叹道,“可是受了不少苦吧·”·凤景南十分想吐血··凤景乾又来一句,“怎么就瘦成这副模样了。”
明湛笑起来,抱了抱凤景乾的腰,斜眼对着凤景南的方向眨眼使了个眼色,接着在凤景乾掌中写了一行字,凤景乾哈哈大笑··凤景南咬咬牙,想忍住不对明湛发火真的挺艰难的,这个混帐,你是不是还想做哑巴啊有嘴不用,偷偷在人家手心儿写个屁啊·凤景南咳一声,提醒道,“明湛,你都会讲话了,怎么还随便拉皇兄的手。
又不是小孩子,不可随意冒犯龙体·”·魏宁“扑哧”便笑了,冒犯龙体,也只有这位二表哥敢说出这样的话了·挨了凤景南一记眼刀,魏宁忙肃静了,依然低头看脚尖儿,规矩的很。
明湛未有反应,凤景乾先发了话,笑道,“景南,明湛向来与我亲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嫡亲的伯侄,哪里又扯到冒犯二字上去了·”看一眼魏宁,凤景乾点了点头,“景南素来严厉,看你气色不错,朕也就放心了。
子敏,你先回家吧·”·魏宁行礼告退··“皇伯父,我长高不少吧,是不是变的英俊了”明湛像个傻瓜似的,笑眯眯的问。
凤景乾摸明湛的头,摸明湛的脸,又拍拍明湛的肩,笑赞,“可不是,英俊的不像话呀·”满意的打量着明湛,对凤景南道,“你运气向来比朕要好一些。”
凤景南刚要自谦几句,却见明湛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儿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儿来,小子,人家是说客气话呢,你不会当真了吧怒斥明湛,“嬉皮笑脸的没正形,夸你几句,我看你都要飞上天去了”又看他哥,您喜欢他哪儿啊·明湛立码回道,“要上天,得先装俩翅膀。
父王您看,我现在翅膀还没长出来呢,一时半会儿上不得天去·”·凤景南当下一脚踹在明湛屁股上,明湛翻个白眼,闭嘴··凤景乾皱眉,劝和道,“朕不过一句话,景南,你脾气越发大了,在朕跟前儿教子耍威风呢。”
“明湛,你父王教导你,话不好听,意思是好的,你倒是俐落,立时噎回去,你就这样做儿子的”凤景乾各打五十大板,“以前你身有不便,难免多宠着你。
如今你既以得封世子,再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意了·这种混帐话,再让朕听到,不消你父王罚你,你就先自打嘴巴·”·“知道了·”明湛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态,央求道,“皇伯父,您别气了。
我想了你好久,咱们才见面儿,倒白生一场气去·”扶凤景乾到炕沿儿坐下,捧一盏茶,笑道,“皇伯父,喝茶吧·”·凤景南笑了笑,接过,“这不挺乖巧么。”
对着弟弟那边儿使了个眼色··明湛忙又捧了一盏奉于凤景南,嘴巴嚅了嚅,才道,“父王恕罪,刚刚是儿子言语不慎,父王大人有大量,且宽恕了儿子这遭吧。”
凤景南并不肯接茶,只在一旁端坐··凤景乾心里暗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景南还是老样子··明湛手抖了抖,老子给你台阶,看来你不准备给老子台阶啊俩眼珠子直盯着凤景南,翻脸有你的好处不成·凤景南晾了明湛半晌,垂放在腿上的手略抬,却没去接茶,只是覆上了另一手上的镶宝翠戒,悠闲的扫了明湛一眼。
明湛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射出飞刀来戳死凤景南,凤景南唇角一翘,锋芒毕现,眼睛一垂,看向铺着大红毡毯的地面··我靠还要老子跪下不成·明湛手都有些酸了,总这样举着茶没人接多尴尬,他真扣凤景南头上,怕担不起那后果。
罢了罢了,谁让自个儿前世不修德,遇到凤景南这种变态爹··明湛曲一腿,单膝盖跪在毡毯上,茶举至头顶··强强·凤景南仍不接,只看着明湛另一条腿。
明湛不必抬头也知道凤景南的意思,咬一咬牙,双膝跪了··凤景南做足了面子,训道,“规矩礼数,你也是打小儿就学的·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明湛咬牙应了声“是”,凤景南方满意的接过茶,呷一口·如今新茶未到,还是去年的茶,不知为何,入口却觉得比往日更加醇香··煞了煞明湛的性子,凤景南心情大好,侧身与皇兄说起路上之事,留明湛在一旁好不气闷。
明湛与凤景南又去太后宫里请安··有先前端茶认错的事儿,明湛很是稳重,魏太后也赞了一句,“明湛较往日倒是俊俏了·”·是人就有私心,如魏太后,理想中的世子之位自然是落在明礼头上最好,只是如今明湛能言,素有名声,儿子又肯为他请封,纵使心中有几分气闷,魏太后也不会表现出来。
待父子二人在慈宁宫用过晚膳,回家时已是傍晚··明湛骑马,凤景南嫌车里气闷,素来不喜坐车·明湛倒是喜欢在车里窝着,只是老爹骑马,他坐车,实在不大好看,所以为了面子名声计,明湛也骑马。
在帝都,三月的天气仍是春寒料峭,何况是傍晚,一阵小风袭过,明湛忍不住打个喷嚏,揉了揉鼻尖儿··凤景南一抖肩上的披风,扔给明湛·凤景南何曾这样善解人意过,明湛受宠若惊,拿着都觉烫手,忙道,“天冷,父王穿着吧。”
凤景南并未多看明湛一眼,只望着前方悠悠道,“我在帝都多年,知道这里的气侯·你穿吧,病了还不是得花本王的银子喝汤药·”·明湛肚子里腹腓,说句好话能要了你的命啊·后头山子驱马上前,拿着个包袱道,“主子,王妃差人送了厚料子披风来,主子也披一件吧。”
看凤景南有了披风,明湛便也穿上这件,真冻着,还不知道凤景南有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出来呢·他身量未成,较凤景南矮上半头,只是骑在马上,纵大些倒也不显什么。
古代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天色渐黑,路上行人也稀少,店家都打出明亮的灯笼悬在屋檐下·就见前面一阵喧哗,因路上寂静,吵闹声极外清晰··“三弟,三弟,你快活吗”隐隐只见一人伏在另一人的肩膀上,喃喃醉语,“三弟今日跨马游街……好不威风……好不威风”最后四字,那人却吼的声嘶力竭,仿似有说不出的悲切。
“二哥,父亲在找你了,赶紧跟我回去吧·”这人半托半扶着那位醉汉,从明湛的角度只看到一个背影,灯下绛红衣衫,身量俊挺,低低的声音随风入耳。
“三弟,你快活吗……”·“三爷,还是让奴才伺候二爷吧·”有衣帽周全的小厮上前,像要接手那位已醉的二爷··“也好,你们扶二爷上车。”
这是一家酒家门口,京城有名的摘星楼·门面装潢的也气派,左右各挑一串红灯笼,照亮了门前百态人生··驱马经过摘星楼前,明湛忍不住再瞟一眼,正巧那位绛衫三爷回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撞入明湛的眸中,不得不道一声巧:竟是阮家三郎阮探花。
78、明言·其实在帝都也没有多少事可忙,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明湛、明廉送卫王妃入宫给魏太后请安,连带明淇、明菲、明雅都一道去,祖母总要见见孙女的。
卫王妃多年未回帝都,这次计划着将儿女的婚事一并料理妥当·同时,也要献上为魏太后准备的若干珍稀异宝··魏太后对卫王妃不亲热也不冷淡,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标准。
程序很标准,说话很标准,连笑容都很标准··魏太后并不是很有心机的人,从当初他对待明湛的事就能看出来,这老太太喜恶分明··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不自觉的有亲近感,尤其是女人,更加明显,从眼神到动作都能瞧出一二。
可见魏太后对卫王妃并不亲近,可是她也没早早的打发了卫王妃,魏太后耐着性子,说些面儿上话,然后赐家宴,最后颁下诸多给卫王妃的赏赐··标准的可以写进宫廷礼仪的范本。
魏太后对三个孙女倒是不加掩饰的喜欢,看明淇换了浅紫衣裙,头上梳了巾帼髻,髻上束一圈赤金镶红宝石的蔷薇花环,灿灿耀眼,仿若王冠,后面垂下一串串细碎的水晶流苏,耳边是两只赤金点红耳钉,纵是女装,也透出一抹俐落飒爽。
·魏太后赞道,“女孩子还是穿裙子好看·”·明淇做不来女儿家的娇态,她在军中日久,领兵杀伐,性情偏于冷峻,露出一个可称之为温和的笑容,“谢皇祖母夸奖。”
“明菲也愈加出挑儿了·”自五年前明菲自慈宁宫被抬出去,这是祖孙二人第一次相见·论颜色,明菲的确是姐妹中最好的,何况她本就会打扮,又天生丽质,叫人眼前一亮。
明菲忙微低头,含羞一笑,并不说话··魏太后在心里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子也长进了··明雅姿色并不差,只是在嫡出姐明淇与小美女明菲跟前儿,她明显就暗淡了。
好在明雅素沉得住气,倒也得了个稳重大方的评价··因都是女人,魏贵妃、阮贵妃和许多妃嫔都在,纷纷赞卫王妃教女有方,这里头明淇最为人所青睐··明淇尚未芨茾,便早赐封号,正经一品郡主,镇南王唯一嫡女,镇南王世子的龙凤胎姐姐,这样的出身,使得慈宁宫内一干女人不由纷纷眼热,琢磨起自家尚未婚配的儿郎来。
明淇坐的好不自在,不过她素有心机,在军中那些男人且惧她三分,她又何须惧这些长舌妇人·只管安安稳稳的坐着,只是一道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扫向自己,明淇敏锐的望过去。
阮贵妃笑了笑,微不可觉的对明淇颌首··明淇不喜欢这种娶会,她情愿去军中骑马射箭、靖平缫匪,回家后对明湛抱怨道,“比打仗都累·”说着对镜拆下赤金花环,丢在桌间。
明湛坐在明淇身边儿,端着碗杏仁茶吸吸溜溜的喝着,笑道,“这就累了,我小时候有时还要被人捏脸捏手捏胳膊哟·”·明淇笑,转过头看明湛,“有好几家在打我的主意。”
再正常不过了,明湛挑眉,“有人在太后跟前儿明着提了不成”·“那倒不至于,她们的眼睛里那些盘算,我清楚的很·”明淇靠在椅中,侍女进来俯身为她换去镶着宝珠精心绣制的绣鞋,明淇踩着软底鞋,挥手打发了侍女出去,方道,“你世子位已定,我的婚事自然会再高一个品阶。
这帝都男人,只要我看中,估计皇伯父都会指给我·”·“那还不好,你只管慢慢挑就是了·”·明淇揉揉眉心,冷哼道,“你不愿在帝都,莫非我就愿嫁在帝都。
一隔千里,你在云南,五六年来一趟,我纵有事也指望不上·再有本事,也得看婆家人的脸色过活,跟些女人们为些鸡零狗碎的事斗心眼儿,有何意趣”·“再往远里说,如今人人赞我敬我,瞧的不过是你和父王的面子,他日你们回云南,我便要做低伏小的过日子。
帝都里哪个是好相与的,对女人而言,一个礼法一个规矩,就能压死你了·”明淇眼睛半阖,低声道,“内宅里的事,看看如今咱们府上就知道了·”·明湛凑过去,劝她道,“这不过刚来帝都,你着什么急。
我瞧着父王的意思,也不会把你嫁到帝都的·”凤景南对明淇那真是非同一般的信任与栽培··明淇闪电般扫向明湛的脸庞,勾了勾唇角,半眯着凤眼,直接问,“你呢明湛,咱们是亲姐弟,我素来知你,你的意思呢你是希望我嫁到帝都还是嫁在云南”·“姐姐喜欢嫁到云南,便嫁到云南,我自然是跟你一心的。”
明湛握住明淇的手,常年握刀弄枪,明淇的手远不似一般女孩儿的柔软,明湛轻声道,“你别多心·你手下不过三五小兵,莫非我还会疑你不成你喜欢带兵,日后就去带兵好了,反正我对打打杀杀的事没兴趣。
明淇,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就由我来护着你吧·”·明淇忽然眼圈儿一热,掉下泪来··明湛并不是笨蛋,如果凤景南不是有所盘算,断不会让明淇进入军队,这其中当然有凤景南的信任与宠爱,当然,也有明淇自己的野心。
明淇想成为第二个武则天么·不,现在不会··可是当明淇真的握有军队那天呢·镇南王的权利来自于庞大的军权,明淇一直在军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可能凤景南并不希望明淇留在帝都,不过明湛有明湛的影响力,最简单的办法,凤景乾已经封明湛为世子,自然希望明湛的龙凤胎姐姐嫁到帝都,明湛和凤景乾联手,此事必成。
只是想到许多年明淇对他的维护与明淇今日的相问,明湛还是心软了··罢,就算明淇想做武则天,呵,自己也不会昏馈如唐高宗李治,这点自信,明湛还是有的,他取笑道,“你干脆招赘一个罢了,我真想像不出你大婚的样子。”
明淇的泪早干了去,捶明湛一拳,笑道,“你还敢笑话我了”拉着明湛,“我们去校场玩儿会儿,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北威侯府。
阮家··阮夫人服侍着丈夫换下厚重的官服,穿上松便的衣袍··北威侯坐在软椅中,接过阮夫人递上的温茶,道,“今天镇南王来了,王妃也一道来了。”
“是啊,王妃就世子这一个嫡子,世子选妃,总要亲眼瞧过才放心呢·”阮夫人温声道,“还有世子的龙凤胎姐姐,宁国郡主也一道来的。
另外两个庶女,豆蔻年华,听说都是花朵儿一般的姑娘·”·“什么时候有空,带着睿丫头去给王妃请安·”北威侯道,“镇南王府地位尊贵,睿丫头的衣裳首饰,要精心置办。”
阮夫人脸上僵了僵,继而笑道,“这哪里单用侯爷拿出来一说呢,今年睿丫头四季衣衫除了份例,我另挑了好料子做了,各添了四套·首饰头面,也都打了新的。
这孩子平日里温柔腼腆,最懂事不过,王妃见了定会喜欢的·”·北威侯淡淡的点了点头··79、嘉睿·嘉睿坐在窗前对着灯看书,时间久了,眼睛微涩,她索性靠着椅子阖上眼神,养一养神。
二叔又惹了祖父不悦,挨了鞭子,也不知怎么样了··两个贴身侍女,翠鸣铺床,碧柳轻手轻脚的换过嘉睿手边儿的冷茶,又取了地上的脚炉,用铜签子添了几块儿银霜炭。
“大姑娘,夫人来了·”帘栊轻响,阮夫人含笑进来,压住嘉睿的肩,笑道,“不必多礼,你坐着吧·”·嘉睿仍起身行了一礼,唤了声,“祖母”,便将自己坐的垫了银鼠皮的太师椅,扶着阮夫人坐了。
碧柳另搬了一张椅子来,翠鸣奉上暖茶··阮夫人看到桌上摊开的书,笑道,“晚上看书伤眼睛,实在想看,多点几根蜡烛也是好的·”·嘉睿柔声应了。
阮夫人看这屋里很是素净,条案上两个青花双耳瓶,临墙一面书架上码着森森的书籍,书案上也都是书与文房四宝,连帐幔都是暗纹淡青色·嘉睿身上也只是一件半新的藕合色蔷薇夹棉袄配浅粉绫子裙,再看嘉睿低眉敛目,五官平淡,却是个有福份的,遂笑道,“我知你不喜这些花花绿绿的,只是闺阁女儿家,太素淡了也不好。
给你做的衣裳裙子首饰绢花儿,只管拿出来打扮上才好呢·”·“是,孙女知道了·”·“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送些古董玩物,这次可不许推辞了。”
阮夫人觉得跟嘉睿说话永远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正是青春花朵的年纪,却没有半分年轻人的鲜活,阮夫人叮嘱几句,便起身要走··强强·嘉睿温声道,“外头天也黑了,容孙女送祖母一程吧。”
说着命丫环们取了披风大氅··阮夫人拦了,笑道,“无妨,我走惯了的,外头有婆子们点着灯笼呢·”·嘉睿执意要送,阮夫人笑,“隔壁是你小姑姑的院子,我正要去她院里坐坐,你放心吧。”
嘉睿仍送阮夫人出了院门,命大丫环翠鸣一路跟到小姑姑晨思的院子里,目送着直至阮夫人一行拐过垂花门,方折身回房··阮晨思住在喜春院··听说母亲来了,笑盈盈的起身相迎。
屋内暖风扑面,一应陈设布置都透出闺阁小姐的精致,窗前长案供着一只天青色的美人耸肩瓶,瓶里供了几枝明媚的迎春花,长长的花枝一直拖曳到案上,落下几朵细细碎花。
“母亲,天这样晚了,有事只管唤了女儿过去·“阮晨思笑着搀扶着母亲坐到床上,还在抱怨,“虽说有丫环婆子掌灯跟随,到底叫女儿担心呢。”
阮夫人一下子暖到了心窝儿,攥了攥女儿的手,笑道,“也不算太晚,我去了睿丫头那里,又想到你·前儿给你送来的衣裳首饰,可合身可喜欢”·“都是好的。”
阮晨思笑声清脆,指了指头上的梅花流苏钗,笑道,“这不已经上头了,怕母亲又要说女儿存不住东西了·”·阮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脊背,笑道,“打了就是给你戴的,存着做什么咱们又不是那小门小户,有个好的得存着过年过节的出去体面。”
阮晨思又笑起来,问道,“我听金鲤说,母亲这两天不大爱吃东西,可是哪里不妥当要不要请御医来瞧瞧·”·“没事,是那日娘娘赏来的点心多吃了几块儿,有些甜腻,如今已无碍了。”
阮夫人抚摸着女儿嫩白水灵的脸庞,怜惜道,“过几日福亲王妃要在园子里赏梅,给咱家下了帖子·我带你跟睿丫头一道过去·”·阮晨思眼睛一转,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去。
我还不知道母亲的主意·就是女儿成日在家呆坐的人都晓得如今镇南王妃来了,福亲王妃家的花会,再没有不请镇南王妃的理儿·母亲带着睿丫头就罢了,带我去做什么”别开脸低头揉着手里的绢子道,“女儿也不是不知羞的性子,只是满帝都没这个理儿,姑姑尚待字闺中,倒先给侄女说亲。”
一时眼圈儿微红掉下泪来,“叫别人知道,要如何说女儿呢是有恶疾,还是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儿,要不怎么叫侄女儿赶到了前头去……”·“我的儿,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阮夫人心疼至极,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女儿拭泪,叹道,“还不是你父亲的意思,咱们家里,什么不得听你父亲的呢·”·阮晨思跺脚哭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凡事只把睿丫头搁前头,到底没替我想过。
母亲要去见王妃,只管带了睿丫头去,女儿去了也没意思·若是别人打听女儿,母亲又该如何说呢·”哭了一时,粉嫩嫩的脸上挂着泪珠儿,又道,“就是母亲自己,又有何趣因大哥是先大娘所出,睿丫头是个遗腹女,谁不多疼她三分。
这些年,事事都要占在女儿前头,分院子时,那么大的天阳院,父亲问都没问女儿一声便给了睿丫头·各院月钱,她就比女儿多一倍,就是各院分丫头婆子,母亲为了不落人口舌,也要让她先挑。
如今姐姐在宫为贵妃,姐姐为我谋划多时,父亲一句话,我也要让给睿丫头·我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阮夫人跟着也掉下泪来,抱着女儿泣道,“我的儿,你怎么不早对我讲,我只看你每日欢欢喜喜的,哪知你这心是泡在黄莲水里呢。”
“说了也不过让母亲伤心罢了·”阮晨思拭了拭泪,哽咽道,“如今哥哥点了探花儿,母亲也要为哥哥的大事考虑了·总不能叔叔还未娶,她一个侄女先出阁吧。”
阮夫人好生劝慰了女儿一番,才满心酸楚的去了··回房少不得与北威侯念叨,“鸿雁也有了功名,晨思也到了年纪,他们一个做叔叔的一个做姑姑的,总不好落在睿丫头后面。
鸿雁还好说,帝都的女孩儿我也见了不少,心里已有分数,何况他刚点的探花儿,谁不得高看儿子三分呢·倒是晨思的大事,老爷可有眉目了”·北威侯见妻子眼圈儿微红,知这是哭过了,叹道,“如今女儿在宫为贵妃,又育有皇子,咱家正该是低调的时候。
镇南王世子妃已是想也想不到的大福份了,晨思的婚事……”·北威侯一顿,阮夫人心脏跟着一跳,忙道,“到底是贵妃的嫡亲妹妹,太寒酸了,岂不是叫娘娘没脸。”
“我再瞧瞧吧·”·阮夫人的心悬的更厉害了··卫王妃每日行程都极满,先是带着明湛明淇去永宁侯府给父亲请安·又有明艳带着儿子老公归省的事。
明艳已经育有一子,如今又是身怀六甲·脸较以前稍稍圆润,扶着肚子,眉角眼梢透出淡淡的喜悦··姐妹们一阵说说笑笑,卫王妃打发了她们出去,挽了明艳的手坐在自己身边,问些私房事。
笑道,“你与我的信里,只提舒心的事·如今我问你,过的可还好”·“母亲,女儿的确过的很好·”明艳看一眼在地上乱跑的儿子,抿嘴儿浅笑,“家中婆婆待我极好,侯爷也是好的。”
卫王妃点了点头,见是烹酒煮茶两个丫头跟来伺候,笑问,“分花、拂柳两个呢”·“女儿想着她们年岁大的,自幼陪着女儿,也不好耽误她们的花期,都配了人,如今仍在我身边帮忙,做了管事媳妇。”
卫王妃道,“这就好·”明艳的性子她很了解,若是姑爷有心纳小,定是自陪房里选的,一来好拿捏,二来也省是非·“你婆婆的性子是再好再明白不过的,姑爷知礼,这是你的福气。”
明艳笑了笑,她现在的确日子舒心,想到明湛,不禁关切的问,“母亲,明湛的嗓子是怎么回事我在帝都只听了个信儿,说明湛忽然会说话了。
前头他小时候请了多少大夫,喝了好几年的汤药,如今怎么突然就开口了”·“兴许是菩萨显灵吧·”卫王妃道,“忽然做了个梦,梦到明湛院子里落下一件异宝,光华耀眼,谁知第二日他就开了口。
说不得是有神佛保佑呢·你父王还特意赏赐了弘明寺·”·“真是喜中之喜·”明艳不再多问,明湛得封世子,明艳也很是为卫王妃和明湛欢喜,她与明湛感情本就很好,明湛为她的婚事费尽心力,否则不知她现在是何等光景呢。
明艳再次肯定的道,“这是四弟和母亲的福报·”·卫王妃脸上并无特别喜色,拍了拍明艳的手道,“你虽嫁的是侯府,不过幸在家中人口少些,你婆婆又是个明理的。
既无小叔子小姑子调皮,也无妯娌掣肘,只要伺候好你婆婆跟姑爷,日子就极舒心的·轻省悠闲,对于女人这是难得的福份,明艳·”·明艳想一想父亲满府的姬妾,很明白母亲的苦心,禁不住倚在母亲肩头,柔声道,“母亲,待四弟娶了亲,您也有了帮手,母亲也可享几年清福。”
卫王妃道,“我正要跟你打听打听,可知道北威侯阮家的大姑娘”·明艳以郡主之尊嫁入侯府,还有个公主婆婆,如今她已出嫁五年有余,帝都大大小小数得上号的闺秀还真知道不少,想一想,方点头道,“说起来阮家如今有两个女孩儿,一个是现在北威侯继室夫人的小女儿,宫中阮贵妃的胞妹。
另一个是北威侯嫡子留下的遗腹女,倒不知母亲说的是哪个”·卫王妃并不相瞒,浅笑道,“我有意都见见这两个女孩儿,你觉得她们如何”·“要说模样颜色,还是北威侯的女儿略好一些,性子活泼,也爱说笑。
性格,是北威侯的孙女更稳当,那女孩儿行事大方周全,只是一样,相貌平平·”明艳说的相当客观,想来是要为明湛选世子妃的··“倒不急,过几日自然就能见到。”
明艳笑道,“什么时候,母亲也叫我一声·”·“福王妃的花会,肯定也给你撒了帖子吧·”·母女二人相视一笑··80、三足·冯绍明喝的有些高了。
他没个兄弟姐妹,对明湛几个倒是不错,回家对妻子道,“四弟如今会说话,嘴真是巧·”·“明湛是个促狭的,偏遇到你这样的实在人,又不是跟外人,少喝几杯谁会怪你不成”明艳嗔怪的端来醒酒汤,笑眯眯的。
冯绍明笑,“看岳父也有兴致·”拉着明艳的手,二人一并靠在榻上,冯绍明温声道,“岳母这次回帝都,最操心的无非提弟妹们的婚事,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若身子不方便,就跟母亲说。
我听母亲说起过,年轻时母亲同岳母关系也是极亲近的·”·“我知道·你别担心,我身子好的很·”·“这次,生个闺女吧。”
卫王妃倒不担心明湛的亲事,不论是谁家女孩儿,反正是娶进门的,只要明理懂事,都是好的·到了镇南王府的地位,已经说不上要攀附谁··倒是明淇的婚事,很让卫王妃发愁。
趁着机会跟凤景南打听,“王爷心中可有人选”·凤景南喝了半盏茶,反问,“是不是王妃看中了什么人”·“我见识有限,倒没看中谁。
只是淇儿居长,今年已经十六了,阮家的女孩儿我打听过了,心中有数·淇儿与湛儿虽是龙凤胎,到底淇儿担了个姐姐的名儿,又是女儿家,总不好落在弟弟后头成亲。
接下来明菲明雅两个,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都该议亲了,”卫王妃歇了歇,温声道,“长幼有序,总得先说大的再说小的·淇儿还有个毛病,性子霸道,酷爱刀枪,我每想起就发愁,不知要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儿才好。”
凤景南不在意的一笑,“瞧王妃说的,好女不愁嫁,明淇是我的掌珠,我是想留她在身边的·她性子虽好强,又不是不明事理,有何可担心的·”·卫王妃的小手指无意识的一抖,声音发飘,“王爷想让明淇在云南择婿”·“所谓尚主,便是入赘的意思。
我已经准备为明淇督建郡主府,不论她在哪儿择婿,日后都会回云南·”凤景南道··“王爷,要让她掌兵”卫王妃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因事涉军政,凤景南本不想解释,卫王妃已经道,“明淇是我的女儿,我问一句也不为过·”·凤景南没开口,已是默认··卫王妃露出一个淡淡的讽刺的笑,温声道,“日后明湛继承王位,明淇在军中有一席之地。
明淇是女孩儿,想在军中立足,必然要人支持,明湛的个性是不喜有人掣肘的·明礼他们是庶出,本就疑心明湛,必转而与明淇联手,制衡明湛·如此,三足鼎立。
从利益上,他们全部得以保全·”·“王爷有没有想过,明淇是我的女儿,她与明湛是嫡亲的姐弟,您真让她掌兵,日后姐弟两个必定会因权势心生嫌隙。
她是女儿家,为何不让她安安分分的嫁人,消消停停的过日子·”·凤景南搁下手里的茶盏,淡淡地,“因明湛自小身有不全,王妃的心思八成都放在明湛身上,王妃想过明淇的心思吗她是否想要那种嫁人生子的生活。
明淇兵马骑射都很出色,比明礼他们都强·明淇行事向来有大将风范,如果她是儿子的话,我会立她为世子·明淇的个性是做不得贤妻良母的,她喜欢军队。
我便让她去军队,她自己站得稳是她的本事·至于王妃说的话,不论嫡子庶子,都是本王的儿子,本王自然希望他们得以保全·”·卫王妃冷静的问,“王爷不信明湛”·“明湛,会在一定的情势下做出相对应的正确的反应,”凤景南冷静的回答,“本王并非疑心他,如果他兄友弟恭,何惧明淇在军中占一席之地明淇始终是女人,明湛又非昏匮之主,他能压的住明淇。
如果他有别的心思,那么,就算本王多走一步吧·”凤景南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多走,你觉得日后待明湛登上王位,明礼他们不会来帝都吗一定会的。
本王唯一的预备的一步只是明淇进入军中的事,不过,这件事本王早就在筹划了,起初是想着明湛不会说话,无法继位,他与明淇是嫡亲姐弟,让明淇掌兵权护住明湛·如今看来,维护的倒是明礼兄弟了。”
·强强·卫王妃迅速收拾好情绪,戴上无懈可击的面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么明淇的事我就不必操心了·只是有一事,王爷,恕我无礼了。
明淇是您的女儿,可明淇的子嗣并不姓凤·王爷赋予她兵权,这世上,哪有不爱儿女的母亲,莫非将来让您的嫡孙与嫡外孙再相争权,界时,将会是如何光景·我大概是看不到的,也想像不出。”
凤景南不为所动的笑了笑,叹道,“天上没的永恒的星辰,世间没有不改朝换代的江山,王妃尚且看不到,何况本王痴长王妃几岁,大概也是看不到的·”·卫王妃第一次给凤景南气住,凤景南道,“眼前的尚且保不住,何况闭眼之后的事呢让他们小辈人操心去吧。”
明湛刚与魏安喝了酒回来,前脚踏进门便被人请到母亲的房里··卫王妃见他小脸儿泛红,眼中有几分醉态,身上带了酒气,笑问,“去哪儿吃酒了”·“魏安请我去看堂会,没多喝。”
明湛喝了半盏温茶,怕母亲闻了酒气难受,笑道,“我先去梳洗换衣裳·”·“我这儿有你的衣裳,就在里头换吧,正好让厨下烧些醒酒汤来。”
卫王妃摸摸明湛的脸道··明湛笑嘻嘻的进里间儿去了,不一时出来,喝过醒酒汤,便坐在母亲身边儿吃糕点垫补··“酒席上没吃东西吗”·“吃了些,不太饱。”
明湛递了一块儿粟子糕给母亲,卫王妃笑,“我不饿,你吃吧·”·“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看你脸色不大好,眼底发青,昨晚没睡好吗”·卫王妃靠在榻上,柔亮的眼睛望着明湛,轻声道,“你父王想让明淇留在云南。”
明湛点了点头,“姐姐也这样想,都跟我讲过了·想留就留呗,反正父王就那样,他决定的事儿啊,反对也没用·”·“你心里可有成算”·明湛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看卫王妃脸色较以往憔悴,亲呢的搂住母亲的一只手笑说,“随便父王吧。
让他决定,父王很早就这样打算了,明淇进入军中还是几年前的事儿,那会儿,我还没做世子呢·对父王来说,明礼他们一样是儿子·现在拦下明淇,他还会想别的法子呢。
至于明淇嘛,我大约能猜到,要说她想弄权就有些远了,她只是不想,嗯,过那些三妻四妾的日子·在她眼里,男人是靠不住的·可她又是女孩儿,到了年岁,必然要大婚的,还有她的身份,如果不想别人左右她的婚事,就得拿出些让人忌惮的实力来。”
唉,明明自己才是老板,亲姐姐非要来做总经理,这事儿闹的··“父王已经将齐竟和展骏放在我身边儿,明淇虽然能得一部分兵权,不过父王只是想用她制衡我,并非要将王位易主。”
明湛安慰母亲道,“罢了,与其她在帝都嫁个男人让我日夜挂心,还是回云南的好·母亲放心吧,像皇伯父和父王,现在不也好好儿的么·”·“母亲,父王如今刚刚年至不惑,日子还长着呢。”
81、阮妃·明湛如今是帝都红人儿,就是卫王妃去福亲王家参加赏花会,福亲王妃还特意差人与卫王妃讲:我家世子爷备了好酒,请您家世子爷共品··反正要送母亲妹妹们过去,明湛便一道去了。
这赏花会,既有梅园中艳色梅花,又有一屋子水灵灵的小姑娘·只可惜这些水灵灵的小姑娘们是不会给明湛瞧的,明湛能见的都是一圈中老年贵妇人,年轻的能做明湛的妈,老的可以当奶奶。
明湛人物高挑俊秀,言语客气,贵妇们俱赞道,“王妃真是好福气,有这样懂事的儿子,还有四位花朵儿一样的女儿·”·明淇等女孩儿并不在,明艳笑道,“舅妈这样赞我,我就却之不恭了。”
福亲王妃指着明艳笑道,“淑仪,你倒是越发厚脸皮了·不过,我这话原也没错,像淑仪嫁到长公主家,整个帝都没有人说她半个不字的,长公主妹妹只拿她当女儿,比对寿安侯都要亲近三分呢。
这都是王妃教女有方·”扭头笑对卫王妃道,“你真是个有福的·”明明嫡子都哑了十几年,忽然开了金口··前些年明湛在帝都闹出不小的动静,大小算一名人,不少人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想着魏侧妃后台硬,这嫡子再闹腾,你一个哑巴怎么做镇南王啊啥时闹个头破血流没脸面,你就知道厉害了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忽然之间,哑巴开了口,整个形势惊天大逆转。
再有玄的,以前人家都说镇南王家的嫡子又丑又哑又胖,如今看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那个,那个当初是谁传的闲话啊缺不缺德啊要不是这闲话传的太黑了,这天大的便宜能给阮家占了么·嫉妒啊还是眼儿红啊·人家明湛,如今个子抽条儿了,肥肉消失了,眉眼长开了,嘴巴会说了……·卫王妃的福气自然也来了。
面对这些恭维,卫王妃倒是淡淡的,明湛到底年长,不好在内宅久待,见了一帮子中老年贵妇,便由侍从引着出去了,那头儿福亲王世子还等着呢··众人对明湛一通赞。
其实论相貌,明湛算是中等,只是他地位超然,又有中等的相貌,先前虽有一任妻子,也只是礼法面子情,如今瞧见真人,诸人对阮夫人都多出了几分酸意··在座的谁没女儿哪。
你阮家哪儿来的这等好福气哪··须不知,阮夫人心里也怪酸的,自家女儿好端端的,模样儿出身都好,只是丈夫偏心,便要将大好机会让给样样不出挑儿的孙女。
你说辈份·皇族中哪里讲究过辈份啊,先帝时大小杨妃便是亲姑侄呢,还各生了皇子,那你说这两位皇子如何论辈份哪·卫王妃亦特意多留意了阮家的两位女孩儿,将人叫到僻静处儿说话儿,阮晨思相貌娇俏,笑起来左右两个梨涡,十分讨喜,声音了似黄鹂鸟般动听,“谢王妃娘娘。”
嘉睿也跟着大方的道谢··卫王妃笑问,“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女孩子喜欢什么,拿去玩儿吧·”·阮晨思笑道,“王妃赏我们,是我们的福气。”
“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阮晨思浅笑,一派明媚,“早上起来去给父母请安,然后跟母亲学着理事,下午要不弹琴或者下棋、看书。”
卫王妃来了兴致,问道,“喜欢弹琴、下棋,是请先生来教过的么”·两人一问一答,聊的很开心,嘉睿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声,认真倾听,在卫王妃抿了抿唇时,试了试茶温,不动声色的递上手边儿的一盏茶。
阮夫人回到家听着女儿讲与卫王妃说话的经过,脸上笑意不断··阮夫人欣慰道,“镇南王府这样的人家儿,都是人家挑咱们,卫王妃已见过你们姑侄,且看谁更有造化吧。
“·阮晨思笑,“王妃问话,也不好不答·睿丫头又是个在腼腆的,总不能跟王妃干坐着吧·”·“有没有跟宁国郡主说话儿”·“郡主架子怪大的,不喜言笑,倒是她家三妹妹四妹妹都是好相处的。”
阮晨思撇一下嘴,无奈,“睿丫头倒是跟郡主说了会儿话,都是些历史啊啥的,我也听不大懂·”·阮夫人道,“郡主之尊,难免矜傲些·”·“哪里,福亲王家的小郡主跟我就很好。
我觉得宁国郡主不大合群·”·阮夫人笑了笑,心里另有一桩为难之事··先前进宫看望女儿,阮贵妃曾提过,“宁国郡主之贵,不让公主,如今因宁国郡主,多少人家在观望,就不知谁有这个福气了。”
阮夫人有些犹豫,阮贵妃道,“嘉睿那丫头我也喜欢的很,只是到底远了一层·鸿雁刚刚得中探花儿,人品出众,何不搏上一搏”·“娘娘看晨丫头如何”镇南王世子妃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而且更为稳妥。
阮贵妃叹道,“先前我也是为晨丫头谋划,只是皇上问父亲时,父亲直接说的睿丫头,又提及是大哥的遗腹女,皇上还赞了父亲几句·”·“睿丫头这事本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在慈宁宫曾见过宁国郡主一面,气派端贵,绝非寻常,世子就她这么一个嫡亲的姐姐,俩人又是龙凤胎,若能得郡主下嫁,照样是与镇南王府联姻,且鸿雁一世的前程也算有了。”
阮贵妃声音极稳道,“母亲且不必急,鸿雁是做叔叔的,婚事总要排在睿丫头前面,我听说皇上已经有意为郡主择婿,鸿雁本是少年英才·只要入了郡主的眼,世子妃的事自然也就罢了。”
阮夫人为难道,“鸿雁是娘娘的弟弟,这辈份论起来……”·阮贵妃移开眼睛,轻叹道,“我并不是皇上的正妻,贵妃,也只是个妾罢了。”
“娘娘何苦自薄·”阮夫人劝慰道,“娘娘如今有龙子傍身,还有什么好愁的呢·”·想一想,年纪渐长的儿子,阮贵妃的目光欲加坚定,轻轻收拢五指,轻声道,“本就是实话。”
82、秘事·魏安请了明湛来喝酒,接待明湛的却是魏宁··明湛略有吃惊,他回帝都后与魏宁见的就不多了,关键是魏宁每天都要去大理寺忙,明湛又没什么正经差事,他与魏安倒见的很勤。
魏宁在书房,开门见山,劈头便问,“你要与阮家联姻”·明湛笑了笑,“你听说了”·这蠢东西,还傻乐呢。
魏宁沉吟了一会儿,问,“是阮家长孙女,阮鸿飞的遗腹女吗”·想到母亲的意思,明湛并未隐瞒,点了点头··“不能换人吗”·明湛有些惊讶,魏宁很少插手他的事,顶多是试试他的口风,或者旁边提点一二,这样直接,还事关阮家,明湛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那姑娘有什么不妥吗”·“明湛,你不要多心。”
魏宁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淡淡的疲倦,“虽事关阮家,不过对于皇子有关的事,我回避尚且来不及,怎会上赶着去找麻烦·”·“阿宁,我不是这意思。”
明湛正色道,“母亲已经去相看过阮家两位姑娘了,她中意阮家长孙女,我得有个理由才能跟母亲交待·我跟你在一起六年,彼此性情还是知道的,我不疑你。”
魏宁靠着太师椅,回帝都这几日似乎有些瘦了,下巴尖尖的,颈项纤长脆弱,对着明湛招了招手··明湛附耳过去,闻到魏宁身上淡淡的皂角的香,魏宁的声音压的极低,“我倒不是想阻你姻缘,只是这事……”唇角凑在明湛耳边一顿说。
明湛耳朵被他呼吸弄的极痒,挠了又挠,不能相信,“这怎么可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这事只有我知道·你要给我要证据,我也是没有的。”
魏宁重新靠回太师椅中,把玩着指间一块儿素白的羊脂玉玦,垂眸吁叹,“不过,你去跟你母亲说,她定会信的·”·“你,你跟阮鸿飞挺熟啊”明湛问一句,心里觉得怪怪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你完全想像不出的人。”
切··明湛心底不屑,翘着嘴巴问,“有我帅吗有我聪明吗有我可爱吗有我善解人意吗有我腹有诗书气自华吗”·魏宁完全没有半分笑意,他的眼睛如同上等黑矅石,肯定而断然的惜字如金的一锤定音的斩钉截铁的掷地有声的回答,“有。”
明湛绝倒··回去跟卫王妃一讲,卫王妃脸色真叫一个难看··强强·凤家兄弟给她儿子做的好亲卫王妃眉毛渐渐放开,温声道,“好在还没正式提及,现在知道也不迟。
你年纪尚小,婚事缓一缓也无妨的·”·“母亲,阿宁跟阮鸿飞挺熟的吧,要不他怎么连这事儿都知道”明湛倚在母亲身边儿问。
“岂止是熟·”卫王妃意有所指,转眸冷冽的看明湛一眼,“如今魏子敏是消停了,往十五年前看,在你这年纪时,魏子敏在帝都也是数得上名号儿的人物。
魏子敏在十三岁时做了一篇《帝都赋》,深受先帝称赞,于仕林中也广为传诵,才名初显·那年正赶上阮鸿飞被点儿探花儿,先帝最爱少年英才,他们皆是琼枝玉树搬的人物儿,因魏子敏年少,先帝索性让他入宫为皇子伴读,到闻道斋继续念书。”
“阮鸿飞少年得志,恃才傲物,等闲人不放在眼里,只引魏子敏为知己,”卫王妃顿了一顿,看向儿子清透的目光道,“为此,你父王大为不满。”
“为什么那会儿皇伯父应该还未登基吧·”阮家毕竟是北威侯府,能拉拢为何不拉拢·“阮家当时已经有一女嫁予太子做良娣。”
卫王妃道,“魏子敏却与阮鸿飞好似一人·那时,你父王与太子很不对盘,不过,太后以前品级不高,还住在坤宁宫的配殿,看方皇后脸色过活·你父王满肚子火都发在魏子敏身上,剥了衣裳吊在树上打的死去活来,魏子敏依然我行我素。”
·“真看不出阿宁还有这样热血的时候,他现在完全是无利不早起啊·”·“热血”卫王妃笑的讽刺,“他为何对阮鸿飞的事如此清楚,那段时间,他定是与阮鸿飞在一处儿。
我虽不大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可是阮鸿飞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魏子敏此人,冷心冷情,聪明绝顶·”·“我看阿宁对那个阮鸿飞好像还挺有感情的,要不他也不会特意告诉我这个。
当然了这事对他也有好处,阮家毕竟不怎么戴见他的·”明湛补充道··卫王妃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如果你看中了魏子敏,现在,不能动他。
有一种人,是要靠手中的权势才能得到的·魏子敏就是这样的人·”·“太聪明,也就太容易看穿人心,权衡利弊得失,以他现在的地位,是不会与你在一起的。
他自然知道你对他的好感,可是他不会再进一步的,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对他有利无弊”卫王妃见明湛眼中隐有失望,柔声道,“或许当你继承王位时,就能得到他。
不过,我估计你还要等个二三十年,那会儿魏子敏都老了,你也会忘了今天的话·可是,我想在中间这许多年里,你们会合作的很好·”·“很明显吗”明湛问。
卫王妃道,“你很少在意谁,总为他说好话,我不上心也难·”·“母亲不反对”·“明湛,我见过许多出色的人物儿,也经历过许多事,”卫王妃浅浅笑了笑,打趣的问,“莫非你想看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你跟谁谁谁一刀两断。”
明湛笑,“不能想像·“事实上明湛从未见他老娘大笑或者大悲过··卫王妃捏明湛的脸,笑,“只要你不屈从于欲望,理智克制,男女也没什么不妥。”
“母亲·”·“嗯”·明湛扑过去抱住,啾,香一口··卫王妃到底是传统女性,顿时脸都红了,揪住明湛的耳朵笑骂,“你这坏小子。”
在儿子屁股上拍两巴掌··“再亲一下·”·“快滚吧你·”卫王妃向后仰着头,避开明湛的臭嘴,一手还揪着明湛的耳朵,天哪,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不端庄淑女的一次了。
凤景乾正在同凤景南商量明淇的婚事··“你就这么一个嫡女,她与明湛还是龙凤胎,这是咱们皇家祥瑞,朕又喜欢她的脾气,”凤景乾笑道,“朕想着,她虽是郡主衔儿,一应按公主的待遇,指婚后可以建府。”
凤景乾说的客气,不过他也认为明淇可能过不了侍奉翁姑的日子··凤景南道,“我想让明淇大婚后回云南定居·”·凤景乾脸色微变,“这是何意帝都不好吗”·“皇兄也知道我那几个儿女,开始明湛不能说话,我本嘱意明礼继位,如今明湛突然好了,心中对明礼难免有所忌惮。
再者,明礼兄弟三个皆为魏妃所生,一母同胞,感情也不错·明湛也不是省油儿的灯,明礼三个抱成团儿的话,日后难免起纷争·若想全都保全,必要有万全之策。”
凤景南淡淡的端起茶盏呷一口··“明湛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凤景乾皱眉道,“你对他有偏见·这与明淇回云南有何相干”·“皇兄也知道明淇前几年就开始在军中任职,云南驻兵二十万,将来,明淇会掌一半兵权。”
凤景南道,“将来我会令明礼兄弟长住帝都·”·“明湛怎会甘心受制,你这样做,会让他们兄弟姐妹互相残杀的·”·“明湛的性子,我很了解,他有无上的奈心,如果不是我将他送到帝都,或者他会在云南做一辈子不出头儿的嫡子。
他的忍耐性我都会惊叹,一个能忍耐的人,定会等待最好的机会·明湛日后虽忌惮明淇,可也不会动兵,”凤景南轻笑,“一来,他们姐弟颇有感情,以前明淇对明湛多有回护。
二来,明湛是个聪明人,如果他们姐弟真的有了兵事,首先得利的就是新君·”·凤景乾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咳一声,瞪凤景南一眼,“镇南王府的存在是写在太祖祖训里的规矩。”
老子可没对你出过手··“皇兄,我并没有多心·这只是例行的分析罢了,明湛明淇都是聪明人,镇南王府是他们的依恃,兵变的可能性很低。
而且明湛占了大义,他又不是个傻瓜,虽然明淇的存在可能让他觉得权力受到挑衅,不过,他会忍的·如果没有和平兵变的把握,我想他会继续忍下去·”·“如果有呢”·“那于我也没什么损失,明淇自己选的这条路,不论他们两个谁胜谁负,胜利者定能成为一代镇南王,且凭他的本事,也能保镇南王府数十年的太平。
做为镇南王,我并不算辱没祖先·做为父亲,我也已经尽了全力·”凤景南道,“明礼他们就在帝都安分的过日子吧·”·“你将明淇嫁到帝都,日后明礼他们照样可以也来帝都,让明湛继位,他们兄弟也争不起来。”
“明淇不会甘心嫁人生子的,她的脾气很独特·如果她嫁到帝都也会想方设法得到帝都权鉴,可是如果她嫁到帝都某一豪门,我相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那时明淇不会再听我的,她会说服明湛帮她会与明礼争夺帝都权鉴·”凤景南道,“明湛定不会坐壁上观,这小子最喜欢的就是混水摸鱼占便宜·我已经累了,他们想争,待我闭了眼再争,眼不见心不烦。”
兄弟都这样说了,凤景乾还是要给凤景南面子的,嗔一句,“朕还年长你几岁,你倒先提闭眼的事儿了·”·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将明淇放到云南,有没有防着朕的意思啊朕不过提一句让明淇在帝都的话,你立码弄个备用的搁军队。
是啊,明湛没了,明淇接着掌权··咳朕可完全没有过继皇子的意思,当然如果你没了嫡子,庶子的继承权自然差一些,何况明礼是个好拿捏的。
不过,你是真为庶子打算,还是不放心明湛的安全哪·那丫头片子,朕真瞧不出哪儿比明湛好来··既然弟弟这样打算,那么明淇的婚事要重新考虑了··   83、愣头青·卫王妃又参加过几次宴请,偶尔也会遇到阮家女孩儿,人们都可以看出卫王妃对阮晨思的喜欢。
这不,又给阮家送了一座翡翠珍珠盆景儿··阮夫人对着北威侯发愁,“镇南王妃喜欢哪个,明眼人都知道,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又是姑侄至亲,这可怎么办”·北威侯捻一捻颌下三寸美须,“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婚事断没有女方先提的理儿,镇南王与王妃尚在帝都,指婚前,皇上定要问一问镇南王的意思·”·“也只得如此了·”阮夫人心底暗喜,面上仍旧装出一副愁容。
卫王妃与阮夫人的关系日渐亲密,也见过了阮鸿雁,笑赞,“以前看书时赞人会用‘芝兰玉树’来形容,还不解何意,见到你家三公子,才觉得最合适不过。”
阮鸿雁有些腼腆,微红了脸··卫王妃命人奉上表礼,阮鸿雁道谢,依礼退下··少女情怀总是春,明菲几个来帝都这些日子也听人说起过阮探花的名声,隔在屏风后,悄悄看了几眼。
明菲的脸有些泛红,阮鸿雁出去后,她们几个又出来陪着说话儿··卫王妃笑问,“怎么晨丫头没来,我正有好东西给她呢”·“那丫头昨晚上兴了画画的心思,有些着凉,怕她来了冲撞了王妃,便没叫她。”
阮夫人道··阮晨思生病,不过阮嘉睿必是好的,阮夫人也不带来,这就有些意思了·卫王妃心有分数,温声道,“我这里正好有太后赏下的上等燕窝,拿些去给晨丫头补身子吧,夫人就不必推辞了,难得我与这丫头投缘。”
阮夫人笑着道谢·虽然娘娘提了宁国郡主之事,阮夫人还是比较青睐女儿这头儿,倒不是不偏疼儿子··实在是宁国郡主太威严了些,那不苟言笑的端贵,那冰冷锐利的眼神,那不能得罪的身份,娶这么个媳妇回家,究竟是她服侍你还是你服侍她啊·黄花梨书案上摆着紫金不换的前朝十寒居士特制的十寒墨,还有‘其石坚润,抚之如肌’的龙尾砚,砚边悬放一枝玉管狼毫笔。
明湛端坐在书案旁,手边燃起一炉幽幽馥郁的龙涎香··凤景南进门儿一瞧,明湛双眸微阖,坐姿笔直,一脸高深莫测,一身月白衣袍··凤景南寻思,他媳妇儿的孝已经守完了,怎么还穿的这样素净哪。
凤景南咳一声,老子都进来了,你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越发没个规矩了··“父王你怎么来了”明湛沉思被打断,惊讶的起身,扶凤景南穿过书案去榻上坐了。
凤景南留心扫一眼,铺了雪白的宣纸,尚未就书··凤景南没理会明湛的话,这是老子的家,老子哪儿来不得问他道,“你神神叨叨的干什么呢”·“这不快到皇伯父的万寿了吗皇伯父虽有口谕说不必大办,家里自然也会备些金玉古物献上,不过我想写副百寿图送给皇伯父当寿礼,也是我做子侄的孝心了。”
明湛向来不喜屋里人多,亲自倒了盏暖茶递给凤景南,一面说道,“想着燃一炉香静一静再写·”·呵,还沐浴净身、焚香祷诵呢·凤景南心道,老子的寿日也要到了,怎么没见你有所表示。
明湛见凤景南的脸色开始阴转多去了,道,“我的字不大好,写了一篇想献给父王,倒是怕父王嫌弃·”·“你这话说的,我是谁,皇上是谁,怕我嫌弃,倒不怕皇上嫌弃,怪不得总听皇兄说你们伯侄情深呢。”
凤景南讽刺了明湛几句,呷口茶,“拿来给我瞧瞧·”·明湛已经写一打了,递给凤景南,笑道,“父王帮我看看,皇伯父说您一手柳体堪称大家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凤景南脸色微微缓和,“那是皇兄的客套话,你别当真·”明湛有一样不好,禁不得夸,别人客气的赞一句,立马当真,能欢喜半天。
这日后被些诡言小人糊弄,还不一糊弄一个准儿吗·接过明湛的字贴,摊放开来,凤景南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板了回去,并且唰的刷上了一层黑漆,长眉紧紧拧出一个川字,咂巴一下嘴,挑剔的看向明湛,骈指虚指明湛的帖子,问,“这也是人写出来的”·强强·“瞧您说的,莫非我不是人。”
明湛过去拢起帖子,他觉得都挺不赖,凤景南这张死刻薄嘴,诅咒他下辈子做哑巴··凤景南实在不大善于对付明湛的嘴巴,教训道,“说你不好,你就该多练练,哪儿这么多话。”
“你就没夸过我一回·”明湛不服道,“我这字很不错了,你是没见过那差的·”·凤景南气,“你怎么不跟好的比,专跟那些烂的学。
子敏六岁时写的字都比你强·”·明湛卷了一卷握手里嘟囔道,“太祖的字还不如我呢·”太祖皇帝是山大王发家,斗大字不认识一升,连批阅的奏章里也有数不清的白字。
凤景南蹦起来,照他脑袋瓜子抽两巴掌,质问,“你有太祖爷的本事么敢跟太祖爷比,反了你·”·明湛缩缩脖子,闭嘴了··“我说一句,你顶十句。”
凤景南训道,“这是哪家的规矩”·“问你话呢怎么又不说了”·“怕顶着父王您。”
凤景南气倒··凤景南也不会白生一场气,拿鸡毛掸子抽了明湛一顿··明湛鸡飞狗跳,双手抱着凤景南的手臂给自个儿求情,“父王,您来有事儿吧,咱先说正事儿,说完正事儿,您要打要罚,儿子就在这儿,又跑不掉。”
凤景南皱眉,他从心底瞧不上明湛嬉皮笑脸没脸没皮的模样,不过,他也懒的动手,这样没骨头的家伙,打一顿也没劲,又被劝坐到榻上,明湛忙重翻了一只玉盏,倒了温茶,笑道,“父王喝茶。”
凑过去,一只手在凤景南胸前顺啊顺的顺气,劝道,“我不过跟父王开个玩笑,您就当真·您瞧,我跟谁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因父王不是外人儿,才稍有随意。
老话说,父子是冤家,像我吧,没见父王的时候,别提多想您了·一见面儿吧,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手脚都没处儿放似的·人哪,越是喜欢,才越紧张呢。
父王,您先前瞅都不瞅我一眼,如今拿我当个人儿似的,我焉能不欢喜偏生我是个笨的,不知道该如何欢喜,倒弄巧成拙,得罪了父王,亏得父王您宽宏大量、仁慈高贵,用您天空一样广阔的胸怀,包涵了我。”
神哪,借我个地方吐一下吧··凤景南胃里往上闹腾,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油嘴滑舌、不知羞耻的小子·喝口冷茶压一压,凤景南道,“别废话了,你这里也肃静,我来跟你说件事儿。
是这样,今年江南盐课亏空甚大,沈东舒请旨增加盐价·云南也有盐井,咱们与缅甸藏人交易盐、茶、马匹、珠宝玉器,再者,人不可一日无盐·皇兄定要问的,如今你年纪渐长,也该知道些事了。”
·明湛自发拉了张椅子坐,他不太了解古代的制度,问道,“为什么会亏空哪我听说盐商很有钱哪”古代富察排行榜,盐商总能排上前三的吧·明湛以前并无理政经验,凤景南倒也耐的下性子,细细解释道,“盐商领了盐引,再售盐。
盐卖不出去,帐上没银子,国家收不来税银,就没银子养兵将官员,所以就是亏空·”·“那为何卖不出去,盐质量不好,还是贵了总得有个原因。”
明湛双手搁在腿上玩儿手指,“不弄清原因,就提价·这就跟不知道病因,就乱开药一样,开错药,可是要人命的·”·凤景南忽然有了主意,笑道,“行了,明天你就跟我去内书阁议事吧。”
他家盐卖的还好,还有边境贸易,凤景南有兵有钱,日子过的正舒坦,平白涨价,这事儿得闹明白,才好点头呢·虽然他对皇上称臣,不过云贵二省向来是军政自理,总不能帝都啥啥啥,镇南王府就跟着啥啥啥吧。
凤景南身份尊贵,不屑于跟那些朝臣唇枪舌剑的招呼,倒是明湛,很有几分噎死人的本事··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哪··凤景南忽然发现明湛还是很有些用处的。
果不其然,在内书房,明湛一说“开错药喝死人”的理论,沈东舒的脸就不大好看,明湛道,“事情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如同说亏空一事,缘何亏空,盐课每年上千万的银子,亏哪儿了如果是被人贪了污了,再怎么给食盐涨价也是没用的如果是因为盐贵了,再涨价,更没人买。”
沈东舒一脸便秘色,回道,“世子有所不知,如今私盐猖獗,致使官盐难销,江苏盐场几乎屯积三成食盐卖不出去,盐商们也是日日叫苦·”·“那为何私盐就卖的好,正尔八经的官盐反倒卖不出去了”明湛问。
若是别人问,沈东舒断不能睬他,不过明湛身份地位摆着,亲爹还在一旁看着,只得解释道,“官盐是盐商用巨资买了盐引才可贩售,成本自然比私盐要高些,因私盐廉价,故此人人偷买私盐,屡禁不止。
更有盐枭配上私家打手,大摇大摆的贩私盐,实乃国之蛀虫·”·“都大摇大摆了,当地官员是做什么吃的这就好比一偷儿,大摇大摆的从你家偷了东西,在你面前晃一圈儿,再大摇大摆的自大门口出去,做为被偷的家主,莫非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明湛好奇的问,“我不太了解这个,不过我知道,大一些的州府,必有驻兵,小一些的县衙,也有捕块·莫非国家花银子是养他们玩儿的,为可不把这些盐枭抓起来那些人,纵使有一二手下,难道还能与国家军队相提并论”·沈东舒开始冒汗了,你,你屁都不懂,咋这样难缠哪。
凤景南欣慰的看明湛一眼,真没白带你来··凤景乾也欣慰,犀利,够犀利,朕早就想治一治这两淮盐课了,正缺引子呢··凤明瑞上前一步,朗声道,“禀父皇,儿臣愿前往两淮,纠查盐课。”
唉哟,这刚打了一声锣,戏刚开始唱,你着什么急呢··你个愣头青哪·凤景乾只恨不能将凤明瑞的脑袋按下去·· ·84、笨蛋·明湛在宫里住了五年,他与凤明瑞是邻居,不过与凤明瑞打交道的时候不多。
凤明瑞此人不善言辞,曾救过明湛半条命··当年,明湛初进宫在小校场饿晕,就是凤明瑞背了他回来,据小道消息传,由于那会儿明湛体重超标,把凤明瑞累的够呛,好几天都驼着腰走路。
凤明瑞天生一张冷面,却不知原来是如此急性之人··沈东舒心内一喜,两淮盐课自来关系复杂,这个篓子可不好捅,正好有四皇子接了话茬儿,乐得运道好··只是四皇子虽年轻冲动,四皇子的爹可是做惯了猎人的老狐狸,凤景乾温声拦道,“明瑞,且先听东舒说下去,事情并没这样简单。”
沈东舒接着冒冷汗,不过幸而他事先有的准备,盐课里枝蔓复杂,没两下子的真不敢挑这个头儿,沈东舒年过而立,能站在这个位子已经相当的不简单·不过,他也得先试一下水的深浅,继而抛出一条小鱼儿,沉声道,“就有江淮盐枭苏幸,狡猾异常,官兵几次围剿皆无功而返,其人狡诈,其性贪鄙,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凤景乾道,“一个私盐贩子,还能通了天不成·着江苏巡抚崔鲁道,即刻缉拿苏幸,斩首示众·”·这一出戏中场暂停,大臣告退,余下就是凤景乾教子的时间了,当然,为以示亲近,凤景南和明湛还在。
“明澜,你怎么看”凤景乾先问凤明澜··凤明澜刚刚二十出头儿,少了几分遗传自母亲的艳丽,多了些英气,不过依然面目秀丽,凤明澜想了想,“天下这样多的百姓,每天都要吃盐,吃盐的人没有减少,盐课上卖的盐却少了,至使食盐大量屯压,可见的确是私盐贩卖成风,贩私盐之事的确该大力稽察,警示民心。”
“明祥,明瑞,你们说呢”·凤明祥道,“儿臣以为苏幸只是一个特例,如果想彻清私盐,须用重典·”老爹都要砍人脑袋了,的确是要用重典了。
微抬头看父亲的脸色,凤景乾却依然是无辨喜怒的高深莫测,只是一眼望进凤明祥的试探的眸中,凤明祥心头微颤,忙低下头去··凤明瑞冷脸道,“若是官盐好买,人们何必冒着被治罪的危险去买私盐。
如今盐课萧条,虽有私盐泛滥的原因·究其本根,盐是大家都要吃的·一买一卖,差的无非是银子·可见私盐的确是比官盐便宜太多·”·凤景乾并未说话,眼光看向明湛。
明湛搔了搔下巴,“皇伯父,我不太懂这些盐的事儿·不过,我觉得倒不必处死苏幸,押解入京,一问他就知道了·”·马后炮·朕砍人脑袋的话刚放出去,你小子又要将人押解入京,你有话怎么不早说啊你成心给朕找麻烦呢,是不是·凤景乾哼一声,“如此为害两淮盐课的败类,不死为何。”
皇帝说话,就得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朝令夕改,那成什么了·所以纵然是错,也只好一错到底了··何况苏幸死有余辜,凤景乾也不觉自己有错。
明湛只好闭嘴了··明湛跟着凤景南回家··凤景南问明湛,“你觉得沈东舒如何”·“谨慎,滑溜溜的,就是不知道他是站哪边儿的,听说盐商挺有钱的。”
明湛找水喝,他并不常来凤景南的书房,凤景南指了指临窗的几上的茶寮子,明湛过去倒了两盏茶,喝一杯,另一杯递给凤景南,“怪年轻的·”·“他是两淮大盐商沈家子弟。”
“商人不是不可以科举么”·凤景南垂眸看一眼手里的玉盏,道,“他幼时在念书上便极有天资,他爹沈百万便将他过继给旁枝一户读书人家,从而科举成名。”
“这样都成”明湛笑,沈百万的脑袋还真是灵光,点了点头,“这位沈老爹还挺开明的,那沈东舒是代表两淮盐商么”·“还有消息传,沈东舒与生父素来不合。”
凤景南笑了笑,“哪有绝对的是或非,沈东舒的立场本身并没有错,盐商是官商,自然是站在朝廷这边儿的·盐商的利益,便是朝廷的利益·”·“云南呢,我知道云南也有盐井。
是不是也有许多私盐屡禁不止”·凤景南拉过明湛在身边儿坐了,笑道,“私盐是永远禁不完的·历朝历代,你读史,可真看到哪朝把私盐禁光的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作祟。
私盐之所以称之为私,是不必向朝廷交税的·所以他成本就低了,卖的时候便能便宜,便宜的东西,谁不喜欢呢·云南自然也有私盐,只是没有江淮这样厉害。”
“拿盐商来说吧,除了要缴纳的盐课,每办一次盐引都要经过十几道手续,层层剥皮,这些银子,都要从盐里赚出来,而盐商也是要吃饭的,盐价怎么低的下去呢”凤景南道。
“这些事,皇伯父不知道吗”·“怎会有皇兄不知道的事,”凤景南笑睨儿子一眼,“朝廷要的是盐课,盐商要的是银子,若两样都不错,私盐之事其实并不会上达天听。
如今官盐屯积严重,盐课上没了银子,朝廷就少了银子花,户部要赤字了,这事儿自然就来了·”·“瘤子长大了不得要人命,为什么不在先前徐徐图之”·“皇兄登基十五年了,先帝过逝时,银库里只有压库的五百万,办个丧事都紧巴。
开始要封赏功臣,安抚勋贵,哪样不要银钱”凤景南道,“西北蛮族蠢蠢欲动,驻军几十万,每日花销多少·再有,每年不是这里旱灾,就是那里洪水,赈灾救济,哪个不要银钱那会儿,都是盐商献出来的银子,皇兄得知他们的情。
还有,盐商每年往各王府勋贵家的孝敬也不是小数目·朝中便有数不清的人为盐商说话·”·“盐价的事儿,所涉不仅是盐商,盐贩,更有盐政。”
凤景南笑呷一口茶道,“盐政素来是朝廷第一肥差,要根治这一块儿,就得把那个‘肥’字去掉,如此第一,盐商的成本降下来,盐价才能降下来。
第二,盐价降了,再另用重典惩治私盐·如此,盐才能卖出去,朝廷的盐课才能收的上来·”·强强·明湛听的明白,低声道,“那皇伯父这是要有大动作了”·“我猜着是。”
凤景南道,“如今朝廷正安稳,肃清盐政已是当务之急·”·“云南的盐课有多少啊”明湛将耳朵递过去,凤景南轻声对他讲了,叮嘱道,“这你就知道了吧。
我看皇兄已经下了决心·”·“皇伯父会不会跟你借银子哪”·“又无兵马战事,那些盐枭不过是些草莽,怎会抓不到人这里头的猫腻啊,想一想就能知道。”
凤景南胸有成竹一笑,“等着瞧吧,这还只是个开头儿·你要多学着些·”·“学什么你怎么有话不直说呢,还说让我学,我跟谁学啊”明湛最恨别人话说一半,能急他个半死。
胳膊肘撞撞凤景南,催促着··凤景南啧啧两声,皱眉敲他大头,骂道,“真是个蠢货,这还用我说吗”·“你不说我能明白”明湛老实的问。
“吃饭比谁都多,白长这么大脑袋,”凤景南斥道,“学什么跟着皇兄学怎么为君为主,跟着臣子学怎么为臣为忠,再看看皇子们,你就得知道怎么当儿子,笨蛋”·85、怪怪·明湛不喜欢跟凤景南打交道,时不时的便会挨骂,谁喜欢找骂挨哪,又不是小M。
跟凤景乾盘腿坐在炕上喝茶抱怨说,“有事好好说就是了,非得先骂一顿才痛快·上次还打了一顿,我屁股才好些·”·凤景乾深觉明湛性子有趣,忍住笑,劝他道,“你父王就是那么个脾气,性子急,也是为了你好。”
“皇伯父你性子就好,您说他跟您还是亲兄弟呢,半点儿不像·”明湛吧唧着吃了两块糕,抱怨道,“真是受老罪了·”·“行了行了,不就是挨了两句,也值当的拿出来一说。”
凤景乾翘着唇角,“叫你父王知道你出来乱说,回去又是一场气·”·明湛皱皱鼻尖儿,刁滑一笑,“这话我只跟皇伯父说过,要是他知道,那定是皇伯父走漏了风声,以后我再不跟你说了。”
“臭小子,你嘴巴严紧些才好,别到处去跟人讲,到时怨到朕头上·”凤景乾见明湛吃的香甜,也用了一二,想到明湛的婚事,问道,“阮家姑娘,你瞧过没”·“没,女人还不都一个样嘛。
睡觉一吹蜡,能有啥区别”·“真是个傻小子·”区别大了,凤景乾琢磨着明湛结了一次婚,却还是小童男,戏谑之心大起,悄声问他道,“你知不知道洞房要怎么做”·明湛心里翻白眼,老子又不傻,面儿上却装出懵懂,有意装蠢,一脸纯真的说,“啊我听人说就是俩人躺手拉手床上,吹了灯,闭上眼睡觉,等睡熟了,就有送子娘娘来把小娃娃放到新娘子的肚子里。”
凤景乾险些一口糕噎死,天哪天哪,他这是跟谁听来的谬论哪·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知会景南一声,给明湛开开窍··“你房里没放人”·“好几个丫头呢,外头还有婆子。”
凤景乾看明湛真是屁都不懂,招了冯诚进来,吩咐几句,不一时冯诚抱了个红木匣子回来··凤景乾打发了冯诚下去,将红木匣子递给明湛,示意明湛打开。
明湛见上头还有个黄金小锁挂着,掀开来,明湛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儿圆,一脸大开眼界的模样凤景乾扫他一眼,果然是没开过眼界的土包子啊,双后摸着玉身取了出来放在炕桌儿上,温声解释道,“你父王是个脾气暴的,也不一定会跟你讲这个。
朕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以讹传讹,瞧仔细了,洞房里要这样做才行·”·明湛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件玉雕交欢像,天哪天哪,好奢侈,这么大一块羊脂白玉,这线条儿何等流畅优美,这五官何等精致明媚,这身体何等凹凸有致,这……重点那处儿还镶了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刺动着人的眼睛。
凤景乾见明湛惊的话都说不出来,暗笑真是个笨的,这都稀奇,遂拨了一处儿机关,俩小玉人儿吭哧吭哧的工作起来··明湛嘴巴张的老大,一脸蠢相,良久才叹一起,“天哪”巧夺天工哪·凤景乾也不好放在久,又关了机关,放回匣子里,重新扣上,递到明湛不里,对明湛道,“这个朕赏了你,你回去观摩观摩,不拘那个丫头可以先试试,毕竟年纪到了,也该开窍儿了。”
忽想到一宗重要事,悄声问,“你遗过精没”·谁,谁,谁说古人刻板的人家多实诚,多直接哪·明湛觉得自己才是土包子呢,装羞的摇了摇头。
“都这个年纪了·”凤景乾想着要不要宣个御医给明湛瞧,又担心明湛要面子,只得亲力亲为··凑过去搂住明湛的肩,温声道,“别怕,男孩子都有这遭的。”
说着就握住了明湛的下面,明湛“啊”的叫了一声··“别怕,让朕瞧瞧,你这个年纪了,早该有了·”·明湛正在长身子,如今瘦了,被凤景乾揽在怀里竟然有几分纤弱,明湛脸有些淡淡的红,唉哟,俄的神哪,皇帝陛下要亲自为他服务,真是……真是叫人……怎么能不兴奋呢。
凤景乾见自己刚一摸,这小子就硬了,顿时气闷,“精神的不像话,还装什么”你这反应真不像个雏儿··明湛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被摸的起了兴致,结果凤景乾撤回手去,不上不下的,难受的要命。
也顾不得装天真了,拉上裤子跳下炕,“我得去茅房了·”·凤景乾又是气又是好笑,竟然给这小子骗了,偏就拦了明湛,对着里间儿的门帘儿呶呶嘴,说道,“你去里间儿吧,朕派个侍女给你。”
明湛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了·”·“跟朕还害羞什么·”直接把人按坐在炕上,装啊,怎么不装了··“真不用,没事儿。”
明湛郁闷的想吐血,拼命想平复身体的欲望,玩儿出火了吧··凤景乾“哦”了一声,“那接着喝茶吧·”·明湛真想去茅房解决一下,偏凤景乾一脸狐狸的要喝茶。
如果明湛说不,肯定要赐宫女··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明湛脸上好似染了一层薄薄的桃花胭脂,眼睛里似含了一汪春水,好不难过·偏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纵使难过,在凤景乾跟前儿也做不出自渎的事情来。
明湛轻咬下唇,偷瞧凤景乾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伪善脸,终于得出结论: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凤景乾头一遭见明湛这副有些脆弱有些倔强眉尖儿轻拧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端起一盏茶,呷一口,颇觉好滋味儿。
冯诚来的很知机:承恩侯求见··凤景乾道,“叫子敏进来·”·明湛暗松一口气,忙趁机道,“皇伯父,臣侄先告退吧·”·“无妨,都不是外人,你坐着吧。”
凤景乾拍一下他的腰,“坐直些,别咬着嘴巴了·”·魏宁见明湛也在,还大大方方在坐在凤景乾身侧,心中微惊,脸上露出一抹笑,行了礼··“苏幸还没抓到。”
凤景乾语气淡淡地,“还有人给朕上折子,让他以银赎罪、稽私赎罪·”·放下手里的茶盏,凤景乾道,“这事倒是有些稀奇,什么样的盐贩子,面子倒是不小。
两淮你是知道的,朕就派你为钦差,亲去两淮查一查这私盐贩售、官盐屯积、盐政贪污之事·”·魏宁听着就觉得脖子上的东西已经不大安稳了,禀道,“臣虽有爵位,在朝为二品,两淮里总督巡抚,俱在臣官职之上,臣若去,人微言轻,不好弹压。”
凤景乾瞟一眼明湛,笑道,“朕已经为你想好了,你就带着明湛和明澜去,一个皇子一个世子,一个是你外甥一个是你表侄,他们的身份,谁都压的住·”·魏宁只得遵旨。
凤景乾又说了几句,便打发了魏宁下去·含笑看向明湛,伸手握住那根仍然精神抖擞的小家伙,明湛低叫,“你还碰,我真得去茅厕了·”推搡着凤景乾,想要下去。
少年的情欲总是旺盛,凤景乾笑着帮了明湛一次··明湛腰有些发软,趴在凤景乾肩上嘀嘀咕咕的抱怨,“裤子都弄湿了·”·“在这儿换一条。”
“你不会是想珍藏我的裤子吧”相当自恋的某人,话说魏宁还珍藏过一条手帕呢··凤景乾打他屁股一巴掌,“你以为你是什么有姿色的人么姓凤的头一遭出你这样的丑家伙。”
拿出帕子给他擦,明湛哼唧着,“你别乱摸我了,我又有感觉了·”·“朕还以为你不行呢,原来这样精神·忍着些吧,总是弄这个对身子不好。
朕赏你几个侍女吧·”·“我房里有的是丫头呢·”抖抖索索的系好裤子,明湛垂下眼睛说,“我真得走了,裤子穿着难受,回去换条新的。”
明湛其实有些很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是害羞还是什么别的,他对凤景乾一直很亲呢,是晚辈对长辈的感觉,突然之间做了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所以忙慌不迭的找了个理由跑了。
86、招亲·明湛回府的时间比往常要往,别的时候进宫,怎么着也要吃过下午茶,用过晚膳才会回来,如今日头正高,怎么就回来了呢·凤景南有些担心明湛是不是惹了什么祸事,明湛如今院子就在主院儿隔壁,凤景南三两步便到了,也不命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明湛正光着下身的坐床上换裤子,一看凤景南进来了,从容将腿伸进裤筒里,踩着软鞋起身,边系汗巾子边打招呼,“父王·”·“你怎么了”凤景南直接将眼睛落在明湛换下的裤头儿上,平白无故的,一回家换什么衣裳换就换了,连贴身的裤头都要换·一路反思,明湛已恢复平静,神态自若,随口道,“没什么事儿,跟皇伯父说笑时,一盘果子不小心打翻在了身上,弄的浑身果子味儿,在宫里也不好换,就先回来了。
清风,拿出去洗了吧·”·清风忙敛身应了,过去取衣裳··不对··凤景南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以及缜密的思维·明湛是个谨慎的人,能在御前伺候的宫女哪个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怎会凭白无故的打翻东西·至于明湛,说这么多话解释身上的衣裳,还这么急着处理凤景南上前一步先拿在手里,抖开来,并无脏东西,看向明湛。
明湛脸微僵,吩咐道,“清风,你先出去·”索性直接将事跟凤景南说了,凤景南眉毛一挑,眼神凌厉,劈手给了明湛一记大耳光··明湛被打的头偏出去,唇角一溜血迹流出,随手抹去,平静的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以为我不大懂这个,并没有做什么。
这种事,如果我不懂,父王教我也是没关系的吧·”·凤景南冷声道,“那是皇上,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知道了·”妈的,是不是地球人都知道了·“魏宁的性子,我很了解,他的自制力,远不是你能比的。
你就是发了疯,在你还没有继承王位的时候,他也不会跟你怎么样·你怎么跟他玩儿,也随了你·”若是别人,凤景南还不会大惊小怪,可偏偏明湛是个有前科的,口气中带了三分怒火,道,“皇上是什么人,你敢玩儿火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明湛镇定自若,逻辑清晰,“我不会跟皇伯父怎么样,今天只是意外,难道我没脑子吗去跟皇上怎么样父王也是男人,应该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不是说忍就能忍住的父王,我不会也绝不可能跟皇伯父发生任何事情。”
强强·“那你今天是干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不送我来帝都,我会五年都住在宫里吗皇伯父又不是难相处的性子,我们五年都在一起,已经很熟了。
偶然开个玩笑,应该没事吧·我听说在军中没女人,都是这样彼此解决的,算个屁事儿哪·”明湛噼哩啪啦一通说,“就算你不信我,难道你还信不过皇伯父,你跟他是亲兄弟,我是你的儿子,别说我貌不出众,哪怕我真是生成了天仙佳人儿,他为了皇位为了名声也绝不能动我的。
莫非,你还真相信什么爱不爱的事儿”·“像我,莫非我好端端的世子不做,要去做一个男宠莫非我不是男人,喜欢被人压在身下当女人吗”明湛的火气也是蹭蹭往上蹿,声音不由自主抬高,“我就是喜欢男人,也绝不会喜欢一个比我爹还要老的老男人”·凤景南一脚踹去,“你跟谁喊,你跟谁喊呢”·明湛踉跄几步止住身子,别开脸,沉声道,“没有。
是我心情不好·”·“自己做了混帐事,你还有脸心情不好这两天都不要出去,好生反省·”·“皇伯父说,让我、二皇子、魏宁去两淮盐政查盐课的事。”
明湛深吸一口气,扫一扫腿上的脚印子,开始商量正事,“没几天就要去了·”·凤景南想了想便道,“这些官场上的事儿,你去长些见识也好。
反正好坏与云南无干,你尽管去吧·没什么可担心的,大约魏宁的身份不压人,才派了你与二皇子一道去的·”·“我会注意与二皇子的相处的,你别担心。”
明湛暂时放下脸面,主动示好··凤景南叹口气,“你也到了年纪,本来这些事也要有人教导你的·只是你先跟魏宁牵扯不清……皇兄都跟你说什么了。”
叫了明湛一道坐在榻上,心平气和的问,吵架只能让事情越吵越糟,凤景南也不会跟儿子逞凶斗狠··“给我看玉像·”·“羊脂玉的那个”·明湛点头,敏锐的问,“父王也见到过”·凤景南摆了摆手,颇有些自得,“他就那么点儿东西,还是我献给他的。
赶明儿我差人送一些过来,这些事也是我没想到,总觉着你还小,一会儿我命人给你送两个侍妾来·”·“别,别,我不要·”·“那侍童”·明湛觉得自己其实遇到了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
凤景南发现明湛是个相当不爽快,唧唧歪歪的搞不拎清的家伙,既已知情事,备几个侍妾侍童伺候也是常理,怕他面儿薄,你好心提吧,他又死活不要··凤景南怒,“既然不要,你就管好自己的裤裆再让我知道你胡闹,仔细你的皮”·“意外这是意外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明湛暴了。
凤景南直接暴力了··第二日,明湛想出去也不肯出去了,脸被揍的肿了一圈儿,巴掌印儿隆起老高,吃饭都不敢使劲儿张嘴··卫王妃心疼了一回,劝明湛,“你心眼儿略放活动一些,你父王一生气,你立马跪下嗑头认错,他很吃这套。”
“天天骂我,快烦死了·”明湛愤愤,“他以为我是面儿捏的,要圆就圆,要扁就遍·我也有脾气的·”·“真是死心眼儿,你有脾气能怎么样,看打的。”
放轻了手给儿子的上药,“你再有理,可世上讲究的是,父叫子亡子便亡,打了你也是白挨着·”·明淇进来瞧见明湛脸上的伤,就近细看,问他,“这回是为了什么”·“没事儿。”
明湛才不肯说呢··明淇大马金刀的坐下,接过红茶奉上的茶盅吹了吹,喝一口道,“平日你要得了理,都是叽叽喳喳没个完的诉委屈,今儿个竟然闭口不提,看来是你没理了。”
明湛真被问着了,哑口无言,只得轻松的换个话题,“皇伯父又提我大婚的事儿了,你担了个姐姐的名儿,又是女孩儿,肯定会把你的婚事放在我之前·”·“我”明淇按了按弟弟的肩膀,自若一笑,“我已经与父王说好了,比武招亲。”
明湛来了兴致,“怎么个招法说说看,我帮你参详参详·”·“凡帝都未婚娶家中无侍妾通房的豪门子弟,都可参加,共设三项,骑马、射箭、武功,我会在优选者中择婿。”
明淇看着明湛花花绿绿的一张脸,笑道,“过些天,就在朱雀门前设比武场·到时,皇伯父也会来看·”·“好啊,要是那会儿我还没走,我也去。”
明湛关切的问,“入赘的事儿说了没·”·“皇伯父会提的·”·明湛翘起二郎腿,“估计就是皇伯父提,也会有很多人参加的。”
“就算不是想成为我的丈夫,也会想在皇伯父面前露露脸的·”明淇不在意的笑了笑,明亮的眼睛看向明湛,“你帮我看看也好,我订婚后会先回云南,十八岁再大婚。”
“明淇,你喜欢什么样的反正这么些人随你挑,还是要选个顺眼的吧·”明湛比明淇都要热心··明淇叹,“可惜咱俩生的不像,不然你换上女装,可以代我订婚。”
“淇儿,这叫什么话·”卫王妃嗔一句,“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看中的人,我得先把关,我可不能让我的女儿随便就嫁什么人·”·“哦,那正好,母亲帮我去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许多人在讨论CP的事儿··偶在以前读者的问题里回复过,不过因上章皇伯父与明小湛的飞机事件,以至于许多亲议论纷纷,疑惑纷纷。
偶在这里重申一下··我想,对于男人来说,对性的态度和女人完全是不一样的··男人于性和爱是分开对待的,女人却希望两者相互结合,近而升华到一种精神肉体的双重快感。
所以,在偶定的第一次明湛和魏宁在马车上的飞机事件,出现了一大批声讨的声音·无爱不性,这是代表大多数女人的观点··可明湛与魏宁都是男人·所以,希望亲给他们这种行为多一些体谅与理解。
其次,再说说85章里皇伯父和明湛的飞机事件··许多人会问我是不是CP改了啊,或者CP就是皇伯父和明湛哪··在这儿,给大家一个确定的答案:CP是魏宁和明湛。
至于为何配角第一位是皇伯父的名子,那是因为皇伯父是第一配角,他是本文非常重要的仅次于明湛的关键性人物,也是明湛生命中最为重要性的人之一··爱情在人类生命中的比重究竟有多大,皇伯父却是明湛生命中亦父亦友之人,我想,这样的份量,已经不轻。
本文并非以爱情为主的小说,所以明湛的官配被放在第二位··最后,还请大家多多谅解吧··87、比武·凤景乾听说明湛又挨了教训,忍不住找凤景南进宫探讨一个明湛的教育问题。
当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自己毕竟不是明湛的亲爹,故:·凤景乾劝弟弟,“明湛那个脾气,就是个顺毛驴·其实他颇明事理,心地又软,你给他两句好话,比你这样又打又杀的强百倍。
你说,你打的他没法出来见人,若是有个应酬,叫外人瞧见,明湛脸上无光,就是你面儿上也不大好看吧·”·“我本也没想动手,皇兄不知道有多气人,忍都忍不住。”
凤景南抬眸看一眼凤景乾,“我这也是为皇兄出口气,他这随口胡诌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凤景乾笑,“你真是……”知道弟弟想岔了,凤景乾不禁摇头微笑,“当初朕还指点过你呢,也没见你跟朕怎么样呐。”
凤景南微微尴尬,托起茶盏挡住半边脸,“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凤景乾低笑,也不再多说此事,“明淇比武招亲的事,朕已经命人下去准备了。”
帝都关于宁国郡主的说法很多,普遍认为收益和风险一样雄厚,譬如招亲第一条:无婚配无通房无侍妾··再一联想到宁国郡主那要命的兄弟:镇南王世子、鼎鼎大名的板砖四爷——凤明湛。
唉哟,想去招亲的得先琢磨琢磨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就那淑仪郡主,大家知道吧,那是世子的庶姐,那会儿世子还没封世子呢,您得罪了他家庶姐,他都能要拿砖拍你。
如今世子身份更上一层楼,这位宁国郡主可是世子的嫡亲龙凤胎姐姐,您要是得罪了她,后果……自个儿想去吧··而且,寿安侯娶了淑仪郡主,这都五年了,连个通房都不敢纳。
当然,也有人说寿安侯和淑仪郡主夫妻情深,进而不染二色·嘿,这话也就糊弄糊弄傻子·男人哪,寿安侯是男人哪,世上哪有不喜欢偷腥的猫呢··可是反过来想,仍然拿悲催的寿安侯说吧,这位原来袭爵遥遥无期的寿安侯世子,前脚儿刚与淑仪郡主指婚,后脚儿便袭了侯爵。
可见,镇南王府的权势··宁国郡主,那比淑仪郡主出身更为尊贵哪··娶了宁国郡主,那为家族带来的好处啊……于是,帝都的青年俊才们陷入了一种鸡肋的忧郁之中。
还有那些自负本事不乐意报名参赛的,家中大人骂,“皇上已经下旨,说是自愿,不去就是抗旨·宁国郡主,模样出身哪个不是万里挑一,难道还配不得你虽说不是公主,可镇南王就这一个嫡出女儿,你脑袋给老子放明白些”·总算将帝都的青年才俊们动员起来了,凤景乾另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宁国郡主婚后长驻云南。”
哄——·整个帝都都沸腾了,叫嚣了,你啥意思啊,若是娶个公主,入赘已经够窝囊的了,好歹公主府还建在帝都,驸马也有自己的窝儿,不必离开家族。
这宁国郡主,比武招亲不说,这还要把咱们带到云南,这跟和亲有啥两样··当然不一样,宁国郡主将来掌云南半壁江山··谁,谁要是娶了他,将来的儿子啥的,可就是半个土皇帝了。
不过,窝囊也是真的··像北威侯府,阮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儿子,“雁儿,你去报名比武,你这样的人才,万一被宁国郡主相中了,莫非就抛下母亲,跟着去千里之外的云南么”·阮鸿雁温柔的为母亲拭泪,柔声道,“是姐姐说,因要随宁国郡主去去南这事儿,怕报名的人太冷清,镇南王府脸上不好看,叫我去凑个数儿的。
母亲还不知道我那两下子,估计进不了三轮儿就被刷下来了·就算侥幸进去了,我答应母亲,佯败退下来·”·阮鸿雁有着俊美的五官,垂眸劝人时,神情温柔动人,他又性子极好,阮夫人渐渐收了泪,“那就好,你可千万别去争胜。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去了云南,岂不是要我的命么·”·“我知道的,母亲,您放心吧·”·事实上,这场比武招亲很精彩,并且有许多外形不出众但实力出众的世族子弟参加,他们倒不是想选郡马,纯粹是想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儿。
不过,阮鸿雁仍然很出彩,凤景乾笑道,“朕只知道阮探花文章写的好,原来弓马骑射也都不错·”·凤景南笑着附和,“确是难得。”
这种水准,应该是下苦功练过的,阮家培养儿子向来精心··不过,武功就差了些,阮鸿雁人物俊俏,哪的是落败,也从容淡定·实力相差甚大,便不做困兽之战,痛快认输,倒也风度翩翩。
“皇伯父,这位公子是谁”明湛指了指胜出阮鸿雁的青年,此人相貌普通,肤色偏黑,蚕眉虎目,武功也是大开大阖,尽显大家之气派。
胜了亦并无欢喜之色,镇定自然,对着皇上的方向躬身一礼,便退下了··强强·凤景乾笑而不语··场上已有人唱诺:帝都巡戍使陈四贤胜出··明湛笑道,“这位陈大人真是一员虎将。”
“你看中他了”凤景乾笑问··“我看中没用,得明淇喜欢才行·”明湛笑,“我单是喜欢陈大人的风度,胜而不骄,沉稳镇定。
不过,阮探花并未尽全力·”·凤景乾侧耳微倾,明湛笑吟吟的拈了颗葡萄喂凤景乾吃了,“骑马、弓箭,阮探花皆是前三之数,再看他年纪轻轻便已高中探花之位,可见之前的确是刻苦功读。
他这样年轻,便有这样的本事,一是阮尚书逼肯的紧,二则阮探花想来必是个好强之人,凡事不做则罢,做必做到最好·他既敢报名,想必是有些把握的·所以,他的武功应该可以与弓马媲美,哪怕不及陈大人,也不会相差太多。”
明湛的声音并不低,听到的人也不少,阮尚书面露尴尬,凤景乾哈哈大笑,指着明湛道,“你这小子,一会儿朕叫了阮卿来,你问个清楚如何·”·“自然是好的。”
明湛毫不客气,又引的凤景乾发笑,龙心大悦··凤景南瞪明湛一眼,就显的你聪明了,蠢货·自从明湛开了金口,就有变话痨的趋势,聒噪的很,还不如以前哑巴的时候清静呢。
明湛却以为凤景南给他投来了赞赏的一眼,得意的挑起下巴,微微颌首··大庭广众之下,凤景南也不好教子,只好别开眼,不去看明湛那张自恋的臭脸··明湛的视线落在魏宁处,魏宁手肘撑着茶案,斜支身子,脑袋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在打嗑睡。
魏宁今天穿的是正一品侯爵服,阳光晒得他半张脸微红,粉粉的,好看极了,让人只想过去摸上一摸才好呢··中午,凤景乾赐宴,魏宁在幸得一席之位,凤景乾问他,“睡得可好”·“春困秋乏夏打盹儿,实在是日头太好,臣一时失仪了。”
魏宁毫无惧色,温声回道··“你这胆子愈发大了·”·魏宁笑,“都是陛下宽仁之过,臣放诞了·”·凤景乾笑,“照你这样说,还是朕的过错。”
“臣恃宠而骄·”·凤景乾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子敏啊子敏,也只有你敢在朕跟前儿如此放肆·”·魏宁笑着一揖。
凤景乾指了一道百鱼羹赐给魏宁,“这个你素来爱吃·”亲呢如同子侄··诸臣皆羡慕魏宁深得帝宠,还有几人酸不溜啾的在心里暗暗呸了几声,倿臣,倿臣·魏宁笑领,心中却暗暗叹气,看来真是块儿极难啃的骨头让他去啃。
88、夺亲·皇帝宴请臣子,皇太后自然主持宴请皇妃命妇··因是明淇的大事,魏太后硬将明淇留在身边,问明淇,“看了这一晌午,可有中意的吗”·事实上,魏太后对明淇比武择婿一事颇有些微辞,宫里三公主也待嫁,还没这些排场呢。
再加上,魏太后对卫王妃一直喜欢不起来,故此一问··明淇虽不喜欢与女孩儿在一起交际,不过卫王妃该教的也都教给了她,并且教导了一番,“女人有女人的优势,虽然不喜欢,我不希望你傻到放弃这种优势。
虽然女人之间的交际,你不喜欢·不过做的好与差,跟喜欢与否并不相干·”·所以,对于魏太后这种等级的为难与陷阱,明淇眉毛都没眨一下,冷静的答道,“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孙女哪里知道好与不好呢端看父母之意罢了·”·如果明湛在此地时,肯定会大吃一惊,这位下颌低敛,垂眸安静的女孩儿真是他那霸王姐姐么·魏太后碰了个软钉子,笑道,“哀家倒是看到几个不错的。”
明淇只管垂下眼睛看桌上的精致的赤金菜碟儿,并不言语··魏贵妃笑着圆场道,“帝都大半才俊都在了,妾身瞧着个顶个儿都是好的·眼睛都看花了呢。
对了,好像还有阮姐姐娘家内侄儿吧”·阮贵妃浅笑,“那孩子不争气,早就给刷下去了·”·“哀家看已经很不错了,年纪轻轻的就得中探花儿,才学出众。”
魏太后赞了几句,问卫王妃,“你说呢”·卫王妃温声道,“探花郎的才学自然是错不了的·”却将重点放到了“才学”二字上。
魏太后只作未觉,笑道,“你眼光素来高,难得能听到你赞一声,看来是真的不错·”魏太后如何不知儿子有意将阮家丫头指婚明湛之事,说到底,人到底是有私心的,魏太后自然不例外。
不过,在魏太后看来,如果明湛真取了阮家女孩儿,那镇南王府与阮家的亲事就坐稳了·此结果,必然导致阮贵妃母子地位上升,进而威胁到前面三位皇子的地位··比武招亲前,皇帝都明言了,宁国郡主会在大婚后留驻云南。
这种留驻是手握实权的留驻,一个女孩子,权利欲如此旺盛,明湛那小子也不是吃素的·在魏太后看来,日后宁国郡主与明湛争权已成必然,若是让阮家这小子尚了郡主,其一,阮探花儿必然要随宁国郡主远赴云南,朝中阮家已呈青黄不接之势;其二,阮家必遭世子明湛的忌讳,明湛虽然不讨魏太后的喜欢,不过这回魏太后却喜欢他的杀伤力。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明湛名正言顺,又不缺手段,阮家白搭进一个探花儿郎,进而阮贵妃一系也讨不了好处··卫王妃只当听不懂魏太后话中之意,不急不徐的剥了颗龙眼,温声解释道,“倒不是臣妾眼光好,臣妾再也不懂那些官场文章,不过臣妾想着,既然点了探花儿,文章定是好的。”
卫王妃向来周全,怎会让魏太后下不来台,转而将话头儿递给阮贵妃,“娘娘的兄弟们都是极出色的·”·阮贵妃听到“兄弟们”这个词,心底颇有些不自在了,面儿上依旧周全的笑着,“是王妃谬赞了。”
魏太后想的事她如何会想不到,只是阮贵妃对自己的兄弟很有自信,阮鸿雁向来出众,宁国郡主再强悍也是女人,日后夫妻二人琴瑟合鸣,焉能不需鸿雁相助呢再者,联姻事若能成为事实,宁国郡主莫非就不要帝都相助了吗那么,她的夫家阮家就是现成的臂力。
日后,若是自己的儿子得以正中龙位,更可以助宁国郡主一举夺下镇南王府之权··心中各自盘算,却使得向来不对盘的魏阮两家人的意见达到了空前一致:搅散皇上指婚明湛与阮家女的婚事,再谋阮探花尚主。
只是听卫王妃的语气,对鸿雁倒是无甚意思的··这个女人阮贵妃垂眸,用帕子抿了抿唇角儿··卫王妃淡笑无语··直到比武结束,其实明淇真正也没看中谁。
所以,排出前十名,凤景乾颁了赏赐,就没下文儿了··凤景南自然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明淇道,“我瞧着都差不多,父王替我做主吧·”·凤景南道,“才貌上综合考虑,还是阮家三郎最好。”
“少年得志,怕心气儿太高·”卫王妃温声道,“倒是那位胜出的陈大人,虽容貌一般,人瞧着却稳重·”·明湛握着小玉盏,盯着手里的茶问,“明淇,你说呢”·凤景南指了明湛训斥,“明淇是你二姐,什么时候都敢直呼姐姐的名子了无法无天的东西”·明湛嘴巴鼓了鼓,没说话。
明菲在自己的房里轻咬着唇瓣,双手不自觉的扭扯着帕子,眉间有几分焦色··“姑娘,可是有什么事么”遥水端来一盏杏仁儿茶,关切的问,“可是哪里不舒坦,今儿个太阳是有些大了。”
明菲僵硬的笑了笑,垂头看向桌间的青花瓷、银羹匙,香气盈鼻的杏仁儿茶,“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宫里没用好,好了,你先下去吧。”
遥水恭敬的敛身退下··自明菲一到帝都,卫王妃便将身边的大丫环遥水派过来伺候·明菲心里极度厌恶,不过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女孩儿。
入乡随俗,既然到了这个年代,她便要遵守这个年代的游戏规则··卫王妃是她的嫡母,嫡母赏给她大丫头,她没有推辞的理由,何况明淇明雅都有的,尽管这里的含义别有不同,她更得欣然受之。
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杏仁茶,明菲心不在焉··今日的比武,她也是去了的,可是她在卫王妃跟前儿向来平平,以前还指望着哥哥能得封世子,她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婚事定错不了的。
今非昔比··明湛自一会说话,便被迅速的立为世子·母亲所受宠爱也不比往昔,更兼她曾大大得罪过明湛,卫王妃怎能对她有好感··可如今,她的终身却被卫王妃捏在手心儿。
明菲想到此处,便会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她从未有一次猜对过卫王妃的想法,由此,她的未来必然会更加莫测难料··明义来的很快,他在京日久,自然有一些自己的办法。
明菲亲自起身倒茶,递到哥哥手里,轻声问,“哥哥,怎么样了”·“明淇跟明湛父王都在母妃房里商量事儿呢,哪里打听的到·”明义喝了半盏茶,低声道,“我劝妹妹还是熄了那念头儿吧,若是明淇真看中了阮家老三,近几日皇上便会下旨赐婚。
如今母亲不在,我们焉争得过母妃·”其实就算母亲在这里,怕也无济于事,父王一向极宠爱明淇,这场招亲又是特意为明淇准备的,自然以明淇的意见为主。
明菲想下手夺夫,实在并非易事··明菲咬了咬唇,明淇一定会选阮探花儿么不,即便明淇选的并不是阮探花儿,卫王妃也必不会让自己如愿的。
卫王妃几次邀请阮夫人过府,对阮晨思也是关爱有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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