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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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下)(5)
·明湛嘴巴里的大裤头儿早被拿掉,他已经没力气再嚎上一嗓子了,瘫在床上,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猫咪似的低吟··明湛自认为不是个缩手缩脚小家子气的人,他对自己的欲望特忠诚,在床上也放的开……人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难道大叔也这样吗·当然,明湛很喜欢情人对自己饥渴啦但也别太……太纵欲啊·纵欲,还,还是很伤身滴。
他真想与在自己身上奋斗的大狐狸讨论一个关于欲望节制的问题……阮鸿飞又是一阵折腾,明湛已经累的不成了,腿都环不住情人的腰,可身体还是会兴奋的攀上顶点。
·“我,我不行了·”阮鸿飞又在摸他后面时,明湛忍不住低声喃喃,腿弹动了下,彻底瘫床上了··阮鸿飞将人翻了个个儿,明湛就如死狗一样的趴着,阮鸿飞双手握住明湛的腰,顺势往上一提,明湛吓的死命扯半哑的嗓子尖叫,“你个畜牲,你还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老天爷让我死了吧我怎么修下这么不懂得体恤我珍惜我爱护我关心我的老婆呐”说着还呜呜的哭了两嗓子。
阮鸿飞哭笑不得,抬手拍了明湛屁股一记,“今天做的有些忘情了,我看看有没有受伤·”·什么叫忘情就是畜牲,大畜牲·虽然很羞人,不过明湛也没反抗的余地,阮鸿飞细瞧了瞧,然后要了热水。
摇光悄然打开门,将衣裳外在隔间儿榻上,无声的比划指挥着满脸通红的黎冰与陈盛将热水桶放下,然后三人再悄然退下·只是出了房间后,摇光极得意地昂首挺胸地挺了挺自己的小个子,然后不屑的对着黎陈二人一个轻笑,甩着袖子,一跳一蹦的,走了。
自此之后,摇光觉得虽然自己个子较黎冰矮半颗头,但是在精神上,他高黎冰一颗头不止···明湛被伺候着洗了澡,阮鸿飞还细心体贴的给他上了药,擦干了抱上床去,仔细珍惜的放在被子里搂着。
明湛气还没消完,咬了阮鸿飞两口泄愤出气··阮鸿飞无奈,跟明湛说着好话,“我本来想着你这么老远的过来,身上又伤了,先让你养两天·奈何你总是不满意,又总是招我……好小胖,你就体谅我一回吧。”
明湛两包老泪含在眼里,只想大哭一场,祥林嫂一样念叨道,“明明该轮到我在上头的,你不讲信用·明明该轮到我在上头的,你不讲信用·明明该……”所以说,阮鸿飞能把明小胖折腾成祥林嫂,就此方面而言,也是极有本事的一人哪。
“是我性急,实在忍不住,就失言了·”阮鸿飞温语劝道,“再者,今晚就到我那里了·我这些日子没回去,有许多事要处理,若是受了伤,实在耽误事。
这样吧,等江南的事结束了,一定让你在上头好好做,成吧我不比你年轻,恢复的快,本来我这个年纪,竟然能得到你的青睐,你这样优秀出色,我就难免有些……嗯……不自信吧。”
觑着情人的脸色,阮鸿飞低语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就会想,你在宫里是不是有了新人……有朝一日,我老去了,你会不会离开……好像没有一日能安心……”·心里微微好受了些,明湛依旧撅着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像花心的人么”·阮鸿飞轻轻的叹口气,凑上去轻啄明湛的唇角,趁机表明情意,“所以,我希望你尽快登基,我不想离你太远。”
不得不说阮鸿飞用对了办法,明湛脸色好了不少,搂住情人的腰,回亲一口,“皇伯父那里,真不好太过份·”·终于把人哄得好了,阮鸿飞悄悄松口气,忙顺势转移话题道,“你放心,皇上最识时务不过,将西北收了心,把江南理顺了,他会主动让贤的。”
“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明湛哪里会让阮鸿飞这样轻松过关,他是铁了心的要个准信儿,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阮鸿飞这张狡猾透顶的狐狸嘴脸。
只要稍有异动,他明小胖的激光眼就能发现·“等你把皇上交待的事做妥当了,可以吗”阮鸿飞态度好的不像话,温良的征求明湛的意见。
明湛郁闷的想上吊,“难道之前都要我在下头呜,我一辈子就要这样过吗我也是男人好不好啊”·阮鸿飞只得退一步,叹口气,“你要实在坚持,等我们回了将军府,我是担心马维生疑。”
“那可说好了,他知道也不会往外说的·”·阮鸿飞温柔的笑笑,摸着明湛的脸,“累不累,先睡一觉吧·”·明湛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我有点儿饿了。”
阮鸿飞挑眉,“刚刚没喂饱你吗”·“大色魔我是想吃饭吃饭吃饭”明湛揪着阮鸿飞的耳朵大吼。
阮鸿飞险些瞬间失聪,揉了揉耳朵,笑叹,“你小声一点儿·”·“我干嘛要小声,饿死了·”·“好好,吃饭吃饭·”··明湛其实精神不错,胃口也好,而且休养一天,有阮鸿飞无微不致的照顾着,他身子就好俐落了。
虽然还是有点罗圈,不过那是骑马后遗症,且得恢复几天呢··故此,下船登岛之时,明湛还是很有精神的,只是当他看到在港口那整齐排列的军队与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时,明显有些不可置信,然后见那些官员整齐的躬身行礼,口称,“见过国主。”
明湛顿时张大了嘴,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阮鸿飞挥挥手,摇光马上一副太监表情在边儿上拉长嗓子道,“平身吧·”·明湛一肚子的问题,跟着阮鸿飞坐上那低调奢华的马车后才问,“你怎么一面装魏宁一面绑架一面做国王的啊你真是大仙儿啊”颇觉不可思议。
阮鸿飞眼尾露出一抹傲气,语气倒是淡然的很,“自从我发现畜牲也能做太子,贱人兄弟一个做了皇上一个做了王爷,我有地盘儿有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好吧,那俩贱人兄弟是他爹。
明湛郁闷了一会儿,自我调节了下心情,欢喜的问,“飞飞,你这国家叫什么名子啊”·“我用的是杜若的名子,自然就叫杜若国了。”
那大尾巴狼的神色,别提多欠扁了··明湛摇摇头,大言不惭,“这名子不好,应该改为爱明国,或者叫爱湛国才对·”·阮鸿飞笑,“等你什么时候把大凤朝改为爱飞朝,我就跟着你一道改,如何”·明湛顿时哑口,忍不住对阮鸿飞道,“你既然都是国主了,怎么不早跟我说啊害我为你担了好一阵子的心呢。
对了,你打算怎么跟手下人介绍我啊你有没有姬妾之类的小孩儿呢有没有小孩儿”·强强·“不跟你说,是以前没到那份儿上。”
阮鸿飞姿态更加闲适雍容,握住明湛的手捏了捏,“至于怎么介绍你,你说吧”·“当然得说我是你相公了·”·阮鸿飞道,“这倒是好说,反正我这里我说了算。
只是将来,你又如何跟你的大臣们介绍我呢你那里,怕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明湛自认为颇有些本事口才的人,不想今日却是三番两次被情人问的说不出话来。
若是阮鸿飞笨一点,明湛还敢花言巧语的骗骗他,可这人如此聪明心计,明湛若敢大嘴巴许下什么话来,以后可是得要验对的··阮鸿飞瞟一瞟明湛那张没本事的嘴脸,接着笑了一笑,善解人意道,“所以,暂时还是不介绍你了。”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笑,明湛硬从里头瞧出了失望讥诮无奈叹息等等等等,直羞的明湛红了脸,一时男人的尊严冲破理智,梗着脖子大声道,“这个我也想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处,只是你也知道我的现状,得慢慢筹划你就跟别人说我是你相公,听到没”·明湛刚吼完,就听马车外一阵吸气声,然后便窃窃私语起来,还有大胆的人问摇光,“先生在外面成亲了么”·“嗯,没呢。
不过人选已经定了,就里头那个,是大凤朝的太子殿下呢·”摇光的声音一点儿都不知放轻··“太子殿下看起来可真小,有十五岁吗”有人好奇。
“哪里啊,转年就十八了·”·“国主可真有本事,竟然能把大凤朝的太子殿下拐来·”这位张嘴就是一幅人贩子的口吻··“是啊,可以让国主跟太子殿下谈一谈,让他把东西卖我们便宜些,都是一家人了么,也就不要太津津计较了。”
这是想谋求好处占便宜的··“国主总算有着落了,我也可以去跟子敏提亲了·”谢天谢地的··明湛竖着耳朵听的正开心,就见阮鸿飞敲了敲车身,叩出“咚咚”的声音,外头立码清静了。
然后,似笑非笑的看明湛一眼,“说你嗓门大,你还总不注意·”·“嗓门大怎么了,难道我见不得人”明湛先把腰杆儿挺直,问阮鸿飞,“魏宁在你这里呢”·“嗯,本来打算出海的,后来天枢在帝都地动时断了腿,他一道带天枢回来,不知怎么就被绊住了,没走成。”
阮鸿飞淡淡的说了一句··明湛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把魏子敏给解决了,要不总在他家飞飞身边这样痴守着,万一哪天他家飞飞变心,根本不需要理由太容易出事了··别看人家嘴里谦逊着,没称帝只称王来着。
地盘儿自然也不比大凤朝的广阔,可这王宫还硬是挺气派··就是他家飞飞手下的人,不比大凤朝的臣子们恭谨有规矩·对他好奇也是有的,不过你也别这样大张旗鼓的看啊,看就看吧,还要跟阮鸿飞点评几句,“国主,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刚刚太子殿下口称是您的相公,不知这聘礼什么时候送来啊”·刁人·明湛淡淡一笑,若这点儿小事他还解决不掉,也就枉为太子了,遂温声道,“我与你们国主两情相悦,不过我身为大凤朝的太子,你们国主又是这样的身份,事关两国邦交友谊,自然不能急的。
待我回去细细安排出一个单程来,再派属官过来细谈此事·”·“是,那臣就等着太子殿下的好消息了·”这人生的五官清俊,皮肤却是淡淡的棕色,想是在船上风吹日晒的结果,说话却是一句扣一句,又问明湛,“殿下,我家国主的人才相貌自然不必小臣多言,又听殿下亲口承认与我家国主两情相悦,小臣听说太子殿下府中有两名侧妃,不知可是实事”不待明湛点头,此人又道,“我家国主这样的身份,肯与太子殿下结百年之好,莫非太子殿下还要委屈我家国主与女人共侍一夫不成”·明湛稳住了心,他终于想起这个声音是在哪儿听到的了,遂一笑道,“不如这样,我也大度些,给你家国主纳一门侧室如何也不必别人,就子敏挺好的。”
那人脸色陡然一惊,忙道,“子敏早已身有婚约,这可是不能玩笑的·”·明湛笑了笑,拍一拍那人的肩,问道,“你是天枢吧你既然熟知大凤朝的事,也必知我与飞飞的事不能急在一朝一夕,你这样追问着想把我们的事砸瓷实了,想来是想让子敏对飞飞死心,对吧”·“小臣一心为国主与殿下尽忠啊。”
天枢喊冤,当然,顺便也是有几分私心的··明湛决定卖这家伙一个好儿,顺带为自己解决了麻烦,坐在榻上剥了根香蕉吃了,对阮鸿飞道,“你定是有不少事要处理,先去干活儿吧,我跟天枢谈谈心。”
“不要欺负天枢,他是个老实人·”·明湛只想一头撞死,天,天枢是个老实人也太会颠倒是非黑白了遂不满的瞪阮鸿飞一眼,天枢已倒了盏蜜水奉予明湛,温声解释道,“国主的意思是,小臣相对于殿下来说,就是个老实人了。”
明湛郁闷的喝一口蜜水,心道,男人果然不能入赘啊这一到老婆家,地位直线下降· ·188、番外皇帝难为之二四· ·不说明湛在阮鸿飞的地盘儿是连惊带喜,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意思,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解决了一大情敌,安心不少。
倒是马维这里忽然来了这么一队人,对于一直派人监视将军府的总督府来说,在这个关键时刻,实在太可疑了··宋淮宋总督一直在琢磨这批人的来历,对周之源道,“帝都口音,莫不是上头派来的。
只是就算上头派来的,也该先来本督这里说话儿,怎么倒直奔马维那里去了呢马维从西北来,也不知南面儿的事儿哪”·“不论什么来历,属下琢磨着能叫马维待之如上宾的,又带了那些好手,定不是简单的角色。”
周之源想破脑壳也想不到原本应该在西北的太子殿下会突然来了东南,说道,“其实这些人属下倒是不担心,马家在西北,历来忠心耿耿·能这样大咧咧的直奔马维军中的,来历应是光明的。
这些人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走,咱们再接着查就是·倒是钦差明日就到了,咱们可得打起精神来·”·宋淮笑,“先生尽管放心吧·”·原本帝都虽离杭州远些,按理说也走不了这将将一个月的时间。
实在是王大人这队钦差运道不大好,在山西遇到了大雪,老天留客,硬是歇了三日·雪路难行,也耽搁了不少时候··再者,王大人这一行人老的老娇的娇,也不好提速的。
那个,别以为男人就不娇贵了·这一行人除兵部侍郎宋双成是武转文,粗手大脚的泼辣些·其他几部侍郎皆是文官出身,念了大半辈子圣贤书的,讲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冷风朔气叫他们赶远路,真是要了半条老命。
·故此这帮子比明湛早出发半个月的家伙们,硬比明湛晚到了三天·当然,日后这又成了明湛嘲笑报复王大人的一个把柄··宋淮带着巡抚布政使等浙闽大小数得上号儿的官员到城外迎接钦差仪驾,知道王大人清官的名声,宋淮并未安排什么盛大的仪式,不过这显然很对王大人的路子。
宋淮亲切不失客套的与几位大人见了礼,温声道,“诸位大人乃钦差,若不嫌弃,先到总督府休息片刻,晚上我与任大人等特备了接风酒水,也正好与钦差大人一说浙闽军政。”
王大人对宋淮印象倒不错,一路过来紧赶慢行,实在累的骨头缝发酸,遂不再客套,笑道,“有劳宋大人了·”·“应该的·”·一行官马车轿浩浩荡荡的直奔总督府,王大人一路过来,留心细观各省风情,透过轿子棉帘看到石板路旁各色店铺来往行人,心道,杭州府富庶的确名不虚传。
且自宋淮任浙闽总督一职来,未有过大规模的海盗劫掠事件,民间太平,自然百业兴盛··兵部侍郎陈双成与马维都是世家出身,早便认得,此时见了马维,自然亲切,俩人都是骑马,轻声问候几句。
晚上的酒宴虽丰盛但也不出格儿,俱是家常见的肉菜,只是多几样江南的海味儿,倒是大多北方人吃不惯,唯礼部侍郎戴安是地道的福州人,此时吃着很是对味儿,还赞了几句。
让王大人满意的是,没什么有辱斯文的歌舞,且宋大人说话文雅风趣,兼顾各方,即便没有歌舞愉众,大家也挺乐呵·且宋大人体恤各位钦差一路风尘,饭后也未有安排,只管随各位大人歇息去,种种体贴,实在让人舒心。
种种分寸把握,更令人叹服··倒是宋双城与马维谈的投机,况且他也不累,跟宋总督知会一声,随马维住到了海宁将军府去··明湛在阮鸿飞的宫殿里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摇光为他在脸上收拾了收拾,顷刻间就变了个人似的,明湛连连称奇。
就是黎冰陈盛也在摇光妙手之下,一个成了独眼儿龙,一个成了疤瘌头,把明湛险些笑断了肠子··李方这次是亲来阮鸿飞岛上拜访,他倒极是羡慕阮鸿飞手下这一帮子人,只是他本草莽出身,虽有些急智手段,到底不比阮鸿飞见多识广,驭人有度,能建起这一番基业。
阮鸿飞行事向来有分寸,自占了这片岛后,便不再扩张陆上地盘儿,只管安份做生意,且处事公允,海上讨生活的各方势力也服他·如李方这样的,倒是愿意多结交这样一个朋友,与阮鸿飞谈的颇有兴头儿。
不过明湛对于李方颇是失望,不是所有海盗头子都有阮鸿飞的心胸手段,在明湛看来李方也不过是个趁势而起的草莽罢了··明湛听他们商量了会儿上岸抢劫的时间,深觉作孽,幸而摇光给他画了妆,不然,他真得脸红。
这些事商议毕,明湛与阮鸿飞又在岛上停留一日,便坐船回了海宁··马维依旧照常去练兵,宋双成跟着看了会儿,忽然面色不妙的拉着马维暗指着一组训练的侍卫中的其中一个眼角留疤的问,“马兄啊,那人怎么到你这里来的”·“哦,我一个朋友的侍卫,怎么了”·宋双成的脸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色,想了想,咬牙问马维道,“你什么朋友啊那是皇上身边的人,我有幸见到过一回。”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老叔——老叔——”明湛远远瞧见马维,嚎了两嗓子,挥了挥手里的马鞭,纵马过来··马维一指明湛,对宋双成道,“我家大侄子的。”
迎了上去··宋双成此生,不敬鬼神不敬苍天,唯敬马维·事后,宋双成每每想成马维亲切的称呼皇上为“大侄子”事件时,都认为马维是个相当有胆量的人。
“回来了”马维并不问什么事,亲切的拍了拍明湛的肩,一副熟稔的关心子侄的口吻,笑问,“累了吧”·“还好。”
明湛自然已经注意到双股颤颤、眼瞅着就要瘫到地上去的宋双成·侍郎并不是小官儿了,明湛向来记性好,自然是记得宋双成的,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宋双成的肩问,“宋大人来了。
哦,王大人也到了吧”·“是,是,是……”·明湛笑着威胁一句,“敢泄露我的身份就要你命·”·“是,是,是……”·马维瞧着有些犯寻思,明湛笑道,“老叔,我是为太子办事的,不好给人知道身份,只得请这位宋大人帮着保密了。”
“唉哟,大侄子,不想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有本事·”马维吃了一惊,见宋双成脸上血色都没了,对明湛道,“大家在朝为官,以和为贵,别动不动就要人性命,这可不好。
老宋人不赖,这次也是钦差,前来看演武的,住在咱们将军府里,你年轻,遇事要多跟他讨教·”·宋双成别提多恨了,我干嘛这么腿长、跑马维这儿来啊不过,马维还真够意思,替他说了好句话。
那个,太子殿下,你飞过来的吧……顿时,宋侍郎的思绪已纷乱如麻·马维又拍着宋双成的肩道,“宋老弟,这不是外人,我铁哥们儿家的小子,若是大侄子有问你的事,你可不许藏私。”
强强·俄的神哪,什么时候镇南王成你铁哥们儿了马维你说话真不怕遭雷霹啊叫镇南王听到不得生吃了你·明湛不想太早露出身份,若不是那面具戴脸上不舒适,他也就一直戴着了。
本以为稳住了宋双成便罢了,不想他这张脸辩认度还挺高·刚走到营帐门口,就见宋双成身边儿过来禀事的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瞧见明湛的脸当即便趴下了,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句,“殿……殿……”·宋双成眼疾手快的将人捂嘴拽进营帐去,待明湛在上首之位坐了,宋双成丢开这不争气的手下,整理下衣帽,屈身行了大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员外郎本就是趴着的,这下趴的更彻底了··“平身吧·”明湛淡淡地,“料想你们也该到了,这么点子路,你们早我半个月,竟耽搁到这个时候,看来路上收获不少。
罢了,这些事日后再提·你去总督府,叫他们来迎驾吧·”·宋双成的心总算安定了,他就怕太子年少,不听人劝非要玩儿微服出巡这一套·当然,也许太子已经玩儿够了。
“马将军,你调五千兵马至总督府护驾·”·明湛说完话,却不见马维回答,只见马维两眼呆愣,张了张嘴,咕咚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了。
明湛与阮鸿飞这两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噗”的一声,笑喷了·马维睁开眼睛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阮鸿飞,他松了一口气,握住他好兄弟的手,叹道,“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有个儿子,我叫他大侄子,后来他竟变成了太子,你说奇不奇怪”·忽然,明湛的大头凭空出现在马维眼睛上方,阴恻恻道,“这可不是梦哦,马将军。”
马维险些又抽过去,阮鸿飞手中银光一闪,闪电般在他人中处连扎三针,痛的马维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天哪,竟然不是做梦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么马维心里那铺天盖地的委屈哪,简直就不必提了,当下自然不是诉委屈之时,他忙给明湛行礼,“微臣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太子殿下,之前多有得罪,请殿下恕罪”·“你没见过我,当然不认识我啦,这有什么可怪罪的。
起来吧·”马维腿刚站直,明湛又拉长嗓子喊了一声,“老叔——”·马维膝盖一软又给明湛跪下了,哀求道,“殿下莫拿微臣取笑了。”
“别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人跪·”明湛扶了马维一把,马维就顺势起身了,明湛笑,“开个玩笑而已·你当初并不知我的身份,又是我有意相瞒,这也是咱们君臣的一场缘分。
飞飞早就对我说你仗义,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不必介怀之前种种,我喜欢坦诚的人,这年头儿,敢对我说实话的人实在太少了·希望我们之间始终如一。”
“只要殿下不嫌微臣说话粗,殿下问什么,微臣都会如实说的·”其实马维除了惊惧,也有一丝庆幸,他细想在明湛到来时的自己的所做所为,虽然粗鲁些,不过他与明湛相处的不赖。
说句心里话,他对明湛的感观也很好,起码他觉得明湛并不是难以亲近的人,且颇通事理·“殿下若无吩咐,臣先将营中之事交待一番,好将人手调拨出来·”·“好。”
总算暂时出了口被叫“小胖子”的郁闷与气愤,明湛见马维吓的够呛,善良的暂时放了马维一把··宋淮正与王大人说浙闽军如何如何,就见小厮进来这回禀说去了海宁的宋双成宋侍郎急着求见。
这一见,倒是惊了众人一跳·大冬天的,宋侍郎脸上大汗蒸腾,脸红气喘,着急的一时倒说不出话了··礼部侍郎戴安顺手将手边儿茶盏递予宋双城,温声道,“宋大人不必急,喝口水,喘匀了气儿再说话。”
宋双成一口饮下,还灌了半嘴茶叶片儿,嚼弄着全都咽了,顿觉一股子苦气往上返,将茶盏往桌上脆声一顿,急声道,“太子殿下已经微服至海宁,命我等前去接驾”·宋淮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太子殿下十日前方从帝都去的西北,这些大人们自帝都来都走了将将一个月,何况太子身娇体贵,他就是长了翅膀靠飞的也飞不了这样快吧·只是,宋双成也是一部侍郎,焉能说这种谎话王大人先问,“这话怎么说的太子殿下不是去了西北么”·宋淮跟着道,“就是啊怎么会突然在海宁出现呢”·宋双成冷声道,“太子身边有陈盛陈侍卫相随何况当初圣旨中道是太子仪仗巡视西北,又不是说太子本人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到了,我等还是速速迎驾是正经,若太子殿下等不及,自个儿过来,可就没脸面了”这一路快马加鞭,他也整理出了些许思路,重点就放在太子为何要打这烟幕弹来杭州一路琢磨过来,宋双成也有了一二猜测。
怕是浙闽不干净太子殿下私下查证来着想通这一点儿,宋双成对宋淮就颇为不客气了·宋淮王大人等都来不及多想,迅速的更衣,换了大毛衣裳,也不坐车坐轿了,清一色的骏马,反正到海宁也近,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189、番外皇帝难为之二五·    宋淮在迎驾的路上还在不停的思考,太子怎么就来了浙闽呢不是去西北了吗·王大人则思量,太子是如何来的浙闽呢脚程也忒快了吧·侍郎大人们暗道,果然是太子啊,神出莫测的。
神出莫测的太子坐在帐中,待诸人行过礼,赐坐之后温言道,“宋大人的消息也忒慢了,我这么一大队人来将军府,你就不犯寻思,来的是什么人做什么来着我还想着宋大人给我个惊喜呢。
结果宋大人完全没察觉,警觉性不够啊·”说着还一幅极其失望的口吻··这是什么变态心理啊焉不啾的来了,不露一点风声,其实是在等你来找,莫不是捉迷藏的意思饶是宋淮宋大人也觉得太子殿下种种行为令人费解。
只是如今也不是研究太子费解之迹的时候,见太子似有不满,忙道,“微臣本不知将军府来客,倒是马将军,也不提醒微臣一声,让殿下空等这几日,都是臣的罪过·”宋淮并不知马维也是受害者,心道这姓马的外头只瞧着实诚罢了,这样的大事,竟然都不暗示一声。
以宋淮之涵养也忍不住抱怨了马维一句,推一下责任··明湛哈哈大笑,“马将军比宋大人更笨,我在他这里吃住三天,他竟然一无所觉·”·这事儿,除了明湛一个人欢喜,其他人想附和着笑笑都觉得笑不出来。
王大人一马当然起身,一撩官袍,曲膝跪在地上,一脸忠心,中气十足,掷地有声的开始进谏,“殿下何等贵重身份,这样微服出行,千里迢迢的,路上或有什么万一,要如何是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当为国家为社禝为百姓珍重己身呐。”
“行啦,父皇都答应的·再说,如今国泰民安,能出什么事我这不平安到了吗”王老头儿素来会挑毛病,明湛索性寻他个错处,堵上他的嘴,省得他没完没了的啰嗦,于是一哂问道,“若是一个国家的官员嘴里喊着天下太平,而储君却不敢离开护卫军出行,这是真正的天下太平吗倒是你们,早早出门,怎么还不如我腿脚快”·王大人脸上一窘,“是臣等无用,在山西遇着风雪,走不得路,便在驿站停了三日,待雪停了,路又不好走,耽搁到了现在。”
“这就是了,我想着必是有个缘由·老天爷留客,也是没法子的事,跟你们有用无用不搭边儿·你们若是没用,我做什么派你们当钦差·”明湛道,“以后纵使谦虚,也别说这种话了。
你们自谦没什么,连带着我也跟着没面子·”·王大人道了声“是”,明湛叹口气,指一指他,“还有这有事儿没事儿‘扑通扑通’嗑头的毛病,莫非你站着说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起来起来,一把年纪的老远的过来,本就辛苦,地上寒凉冷硬,怎么还这样不知保养”·王大人嘴里说着“礼不可废”,从地上起身,心里觉得太子殿下虽然口气不大好,可真是体贴老臣哪。
杭州城里是的有行宫的,只是事先也不知太子过来,平日里只是几个老太监看守,难免荒疏·宋淮便道,“微臣想着行宫未曾准备接驾,想来一应家什用物都不齐全。
今日过去,怕不周全·不若太子殿下暂且移驾总督府,臣即刻派人收拾行宫,待行宫一切妥当,微臣等再奉殿下移驾·”·“何必这样麻烦,就打扰宋大人吧。”
明湛这样一说,宋淮满心欢喜的谢恩,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把太子殿下伺候好了,比演武啥的更有益处··明湛又道,“我素来用度简单,你也不必从哪里想方设法的去给我弄什么稀罕物什,我不喜欢那些虚排场。
马将军这边调五千过去护驾,一应防卫由马将军与宋总督、宋侍郎瞧着安排吧·近卫交给黎冰、陈盛·我在这里花销的银两,到最后报了帐给我,我行了印,介时随折子一道报予内务府,内务府自然会拨内帑下来。
不必用你们浙闽的银子了,也省得劳民伤财·”·宋淮忙道,“太子贤明,实是百姓之福·”·明湛不耐烦听这些奉承,便起身准备去总督府。
马维素来是骑惯了马的,还好将军府自有规制,也是有马车的,只是长久不用,灰飞尘起的,即便立码刷洗干净,也得有个晾干的时间呢·明湛打量了马维窘迫的神色半晌,过足了瘾,方道,“无妨,骑马就是。
飞飞,你与我共乘一骑·”·王大人板着脸问,“不知这位先生姓名”阮鸿飞一直站在明湛身畔,王大人早瞧了他好几眼,既不像朝中臣子,也不是侍卫打扮。
太子在外,一切都得小心,王大人忧心君父,故有此一问··“飞飞是父皇给我的贴身侍卫,这一路多亏他方面周全·就是晚上睡觉,我离了他也睡不安稳。”
明湛大嘴一张,信口开河的给阮鸿飞编了个来历,一面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阮鸿飞,问王大人,“我这么在外头明晃晃的骑马,若是什么地方‘咻’·的射来一箭,或是什么人暴起行刺……没个高手在我身边护着,出了事如何是好呢·你说对不对,王大人”·说天下太平的是你,惧人行刺的又是你,王大人厚着脸皮弄明白了阮鸿飞的来历,撂下一颗老心,奉承一句,“皇上与太子思虑周详,胜臣万千。”
闭嘴了··明湛过去拍了拍王大人的肩膀,叹道,“知道你是不放心……”话说一半,抬腿走了,倒叫王大人感动的红了眼眶,想着太子殿下如今体恤臣下苦心,焉能不以死相报,忙急脚追了上去。
明湛三言两语,便令素来忠耿的王大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以往王大人觉得太子殿下偶尔会干些不着调的事(情书事件以及微服出行事件),现在却给太子殿下找好了理由,年轻人嘛,偶尔跳脱也是有的。
不过,在王大人看来,太子的确是有圣君之相··宋淮是个心眼儿多的人,出门时便暗示了贴心小厮去禀告夫人收拾院子,招待太子爷··待明湛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总督府,总督府的正房已经腾了出来,一应用具都是新的,摆设都是挑了压箱底儿的上上好的。
明湛扫了一眼,道了声“叨扰”··饶是以宋淮老练,眼中也露出一二喜色,恨不能说出“求太子多叨扰几日”的话来··明湛打发了众人下去,他这次出来路远,便没带方青何玉,好在如今有个摇光可以勉强充为近身,明湛还打趣摇光,“看你这个子,扮个小丫环也能糊弄过去的。”
摇光气道,“殿下只说我矮,莫非殿下自己就高了不信比一比,我个子比您还猛一些呢·”·“飞飞,你说我们谁高谁矮来着”明湛过去同阮鸿飞并坐在榻上。
“做什么,高一点儿有什么好处不成”阮鸿飞优雅捣弄着一套紫砂茶具,心道,两个小矮个儿比高,这有什么好比的,遂漫不经心的说,“你们都还小呢,还得再长几年,过几再比吧。”
明湛笑,“我年纪虽不大,奈何内心成熟,且辈份高·算了,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强强·摇光白了明湛一眼,对阮鸿飞道,“先生,我去看看下面的人。”
就下去了··明湛守在阮鸿飞身畔,看他在那小茶炉里夹了几块儿银霜炭,舀水煮茶,正想动一动手脚,就见陈盛进来回禀:浙闽巡抚、布政使、杭州知府……前来给太子殿下请安。
反正是杭州数得上名号儿的离的近的都来了,明湛叹口气,“让宋淮安排晚上的宴会,不要奢靡·跟来请安的大人们说,我现有些累了,让他们先喝两杯热茶,没事的话歇一歇,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忙,晚上一道吃饭吧。”
“好生啰嗦!”阮鸿飞转头对陈盛道,“传太子殿下口谕,太子远途而来,身体疲倦,免请安·晚上太子设宴,到时再见吧·”·陈盛也觉得阮鸿飞的话更有气势,行了一礼,忙去回了。
阮鸿飞待屋里没人的时候问明湛,“朝廷是不是没银子了”·“哪儿啊,有呢·”明湛死要面子的不说实话,拍胸脯一幅充大款的派头儿,“谁没银子,我也不能没银子呐。”
阮鸿飞似笑非笑地看明湛一眼,“看你这不大工夫,已经说了两次‘不要奢靡,崇尚简朴’的话了,我以为库里没银子了呢,想着要不要帮衬你些。”
“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湛得知情人的好意,笑道,“真没银子我会跟你张嘴的·”·阮鸿飞一脸看透人心的微笑,“这倒是,现成的金银摆着。
鱼米之乡,还能饿死人不成”·“李方那里不会出差错吧”对付这些官员,明湛业务熟练,不过他是头一遭跟海盗打交道,也不知李方根底,虽然飞飞素来可信,明湛仍忍不住想多打听一二。
阮鸿飞浅笑,“你没听说过盗亦有道么到了李方这个地位,说话就不能跟放屁一样了,何况他是当了我的面儿应承的·”茶水已滚,冒出袅袅的白雾,翻手递给明湛一盏,“这茶怎么样”·“还成。”
明湛也品不出个好歹,他对李方的兴趣比对茶大的多了,而且话题已开,追问阮鸿飞,“昔日我听说李方奸杀掳掠,曾经把一个村子的人点了天灯……”恶名可不是一般大。
“不是一个村子的人,是一家人而已·”这些事,阮鸿飞还是清楚的,一笑道,“李方原本是福州什么村儿的一个渔民出身,朝廷禁海,渔民的日子民不好过。
后来他跟着乡里大户儿去了西北铺子当学徒·待过了几年,回家一看,爹娘妹妹都死了·你别看李方如今破了相,且在海上多年,身上带了几分杀气,难免惹人惧怕。
其实年轻时听说也眉目端正,他妹妹是村里出名的美人儿·乡下农家,这么个小女儿,纵然比不上高门大户的姑娘小姐们尊贵,父母也极是疼爱的,便给女儿定了同村的一户人家,想着女儿嫁的近,守着娘家,嫁的知根底,也不会受委屈。
谁知道待这姑娘长大,眉目越发漂亮,有一次给这村里大户的儿子瞧见,非要纳了做小··李方父母怎能同意,这家大户走了县里的关系,治了李家一个罪名,强抢了李方的妹妹去。
最后,李家家破人亡·李方是个有血性的人,知道了家里的事,当夜便提刀去了那家大户,只杀了三五个下人,便负伤而逃·他脸上那道疤便是那时候落下的。
后来举县通缉,他索性便下了海做起海盗·渐渐手里有了人手,一次上岸劫掠,将那家大户围了,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点了天灯·只是这事给人传的邪性,李方的凶名也就这样起来了。”
明湛叹道,“还算事出有因,他也算条血性汉子·”·“其实像李方这样的头目,上岸抢个三瓜俩枣的,还不够累呢·”阮鸿飞道,“大家不过是求财而已,谁还杀人有瘾呢。”
“飞飞,你为何会出海呢”·“开始我只是在南面儿做些生意维生而已,”阮鸿飞并无所隐瞒,见明湛凑上前,曲臂将他揽住,叹道,“后来生意做的大了,我看他们有些人暗地里与海上人交易,利润惊人,便也找了路子。
那时我有里有些人手,皇上登基后也知江南长时间把持在方皇后手里,细细的盘查了一遍,有一些人在江南呆不住了,我便买了条船,让他们到海上躲躲·说起来,都是生活所迫,慢慢发现咱们这里不值钱的松江布贩到南洋去都能卖出丝绸的价钱来。
时间久了,有了地盘儿,就到了现在·”·明湛道,“你这也是白手起家,比我强多了·”·阮鸿飞笑叹,“多天意弄人吧·我年少时自负有几分本事,想的不过是学成文武艺售于帝王家,日后做一代名臣什么的。
谁知会突生变故,一步步被情势逼至此等境地罢了·若是你有我的遭遇,也不会比我差·”·“我要是碰到你的事,也不必别的,先把太子阉了出口恶气。”
阮鸿飞哈哈大笑,“这个我倒是信·你刚来帝都的时候把杜家那小子砸的头破血流,我就觉得别看长的丑,还有男人几分气性·”·“我丑吗丑吗丑吗丑吗”明湛气呼呼的咬阮鸿飞脸一口,这可不是调情一样亲呢的轻咬,直接啃出两排大牙印,把阮鸿飞气的哭笑不得,一面擦脸上的口水,一面道,“说笑而已,怎么这样容易当真看你糊弄大臣们一套一套的,这倒听不出来了”·“那你怎么不夸我长的好呢”明湛愤愤道,“你再说我长得不好看,我非把你咬的毁了容不可。”
“好吧,算我说错了话·”阮鸿飞逗明湛,“你这样灵光的脑袋,怎么倒不会转弯儿了若是要好看的绝色的,哪里求不得你可见我身边有过什么人没有如你也是一般,你想要什么,怕不必你开口,只要示意一二就有大批的人争相献上了。
我真不晓得你为何这样看重相貌,要我说,生的普通才是福份呢·”·这话叫谁说都矫情,唯阮鸿飞说出来是一片赤诚,他这一生的跌宕坎坷倒多是源于他生来就罕世俊美的容貌了,甚至后来因此九死一生。
“你就没觉出来”明湛郁闷的嘟囔,“你说也怪,我母亲容貌不差,父王更不必提,我长的竟然谁都不像·我还跟明淇是龙凤胎呢,你看她生的多好看。”
如果明淇真的是个男子,明湛几乎要嫉妒了··阮鸿飞大笑,“你已经有做皇帝的运气了,十全九美,还是欠着些好·”·阮鸿飞自然不会参加明湛见官员的晚宴,明湛对于这种场合却早就习惯了,应付起来再容易不过。
何况做官做到可以在太子跟前儿露面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起码的长袖善舞是会的·就是向来刻板以圣人为准绳的王大人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明湛随口问一问杭州的人户多少、米价几何,倒是难住了杭州知府。
不过让明湛意外的是,宋淮竟对此知之甚详·明湛不露声色的赞了宋淮几句,杭州知府的脸色别提多么的懊恼··任巡抚马上说起演武的事来,明湛顺势再问几句,时候差不多,便先一步离席。
虽然宋大人处处快人一步,准备充份,且将太子请到了总督府歇息··不过宋大人有宋大人的难处··宋淮正抓心挠肺的琢磨明日的安排,话说明湛来的真不是时候,若是春暖花开,还能去逛逛西湖,听一听柳浪莺啼,看一看雷锋夕照,如今这么大冷的来了,太子殿下游湖,看满眼的枯枝败叶,能有什么意趣如果老天下场雪,也能赏一眼断桥残雪,偏这贼老天不帮忙。
再者,太子殿下的性子与常人不同,倒难住了宋大人··宋淮实在是有些捏不准,与周之源商议了半宿,也没个准确的法子,只得疲惫不堪的回了卧室休息··宋总督为了给太子殿下腾地方,不得不与老婆搬到另一处空着的院子,宋夫人也没睡呢,挠心抓肝儿的问丈夫,“不知道太子殿下对晚宴还满不满意”·“没说不好,就是好了。”
宋淮拍拍夫人的手,“辛苦你了·”·宋夫人松一口气,眼中有淡淡的喜悦,念了一声佛,笑道,“这我就安心了··还有一事,因未与老爷商议,我也不敢做主。
听说太子并未带侍女,咱们是不是挑几个伶俐的过去服侍·”·“你选好了,明天我问一问殿下的意思再说·”·宋夫人倒了盏温茶递给丈夫,压低声音道,“老爷,咱们女儿也是将芨茾的年纪了。”
“万万不可”宋淮瞬间明白妻子的意思,果断拒绝,瞟一眼自己的夫人,皱眉不悦道,“咱们是什么人家,即便想女儿从龙伴驾也要正经选妃,走这样阴私的手段,即便女儿入了太子的眼,日后进了宫能有什么好不成”·宋夫人倒有自己的小算盘,低声道,“我是听说太子只有两位侧妃,一个是北威侯阮家女儿,如今北威侯府早已不比从前;再有一个是西藏公主,那些蛮女能懂得什么温柔小意。
咱们女儿正当妙龄,模样门第都是好的,老爷也想一想,只凭出身这一项,就能比了这两位侧妃去·何况老爷正当朝廷重用·”·“没哪个亲娘愿意看到儿子在外头纳个女子回去的。”
“老爷,卫王妃远在云南,如今镇南王身体康健,再怎么说王妃也不能奔到帝都长伴太子吧·”·“怎么不可能”宋淮冷声道,“太子刚立储时,卫王妃就在宫里住过那是太子的亲娘,帝都永宁侯府出身,做了多年的镇南王妃,你这点儿小心眼儿能入得了王妃的眼去女儿若这样进了宫,当真是走了下流,一辈子的前程算是完了!”·“我只是心疼咱们闺女罢了。”
“那也是我闺女·”宋淮闭上眼睛,淡淡道,“急什么且将接驾的事办好·太子转年就十八,难道能不立太子妃两位侧妃,阮妃名声有碍,公主出身外族,定要另行选妃的。
凭我的官位,何愁女儿没有机会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倒要寻这些见不得人的路子·卫王妃只有太子这一个嫡子,即便如今太子要承继大统,可将来选立太子妃,难保卫王妃不会帮着过一过眼的。
你当姓任的为什么现在敢在我面前蹦哒,他娶的就是永宁王府的庶女,算起来太子还得叫他一声姨丈呢·”也幸好娶的是庶女·宋淮按息了老婆那见不得人的想头儿,至夜已深,在思量太子殿下前来浙闽的用意中,渐渐的睡熟。
明湛对于巡抚夫人要来给自己请安的事非常疑惑,问阮鸿飞,“我也要见内眷吗”他又没带个小老婆来,见女人应该是他老婆老娘的事吧·阮鸿飞嗤笑,“蠢才这位巡抚夫人姓卫,是你庶出的大姨妈。
如今遇到了,不过来请安,她是傻瓜么”·“我的天,我看任巡抚胡子都白了,年纪能做我爷爷了,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见过这位大姨妈呢”反正他是听都没听卫王妃提起过这位大姨妈,毕竟卫王妃是老永宁侯的幼女,长姐幼妹,又非同母所出,纵使有感情,也是十分有限的。
阮鸿飞道,“其实老侯爷眼光是极好的,拿任巡抚说吧,虽出身平平,且后来永宁侯府他也指望不上,自己硬能熬到浙闽巡抚的位子,并不能说平庸了·自从你立了储,任巡抚将屋里七八个不老实的丫头都卖了,恨不能把老妻供做菩萨,如今大好机会在眼前,怎能不捅破你们这层两姨亲的窗户纸说不得任家还有什么表姐表妹的要送进宫呢”·“你这话说的,我六个姨妈,要都有姐妹进宫,我可消受不起。”
明湛道,“再说,我也没听母亲说起来过·”·“浙闽的地面儿上,不见也不好·”·明湛对摇光道,“宣任夫人进来吧。”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眼尾堆着细细的纹络,眉眼与卫王妃并不相像,进来时抬头看明湛一眼,马上又将头垂了下去·看来,性情也不像·卫王妃看人向来目光坚凝,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其实很少女人会让人觉得有威严,尤其是当她们面对男人的时候,可卫王妃偏偏能做到这一点,或许这也是凤景南无法喜欢她的原因·老婆比他看起来更像老板,滚起床单真不是一般的有压力。
·强强任夫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卑微的欢喜与讨好,待任夫人行了大礼,明湛摆摆手,摇光便道,“夫人请起吧·”·再有侍从搬了座位来,明湛赏了座,任夫人便坐了。
“以前曾听母起说起过姨妈,只可惜我多在云南或是帝都,这么多年来,今日竟是初见·”明湛见侍从捧茶进来,接了一盏,对任夫人道,“姨妈也尝一尝,西湖龙井,我吃着味儿还不错。”
任夫人喝了一口茶,便放下了,用帕子抿一抿唇角,目光中已带了三分慈爱,毕竟是正二品诰命,这会儿时间已经拿捏好了位置与分寸·不过在明湛看来,任夫人并不合格,他见惯了卫王妃的不动如山、明淇的霸道强势,就是阮晨思,虽没什么心眼儿,也是大家出身,行止上从不会露出卑微来。
这位姨妈刚进门时的那种卑怯的神态,仿似让明湛想到或许她年轻时就是这样卑怯的一个庶女,然后被老永宁侯嫁给了寒门出身的潜力股,尽管日后也是诰命夫人、养尊处优,可那种浸在骨子里的卑怯似乎一直存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表露出来。
想到这儿,明湛不由想到明礼兄妹·凤景南对庶子女的抬举,明礼等虽然并没有太过出众的资质,不过身上这种庶出的卑微倒也少见,在他们心里一直是比嫡出还强三分的庶出身份。
为什么在明湛做了世子之后,明义与明菲的反应会那样激烈·原本都是高高在上的王府公子小姐的身份,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比原来看不起的家伙竟然尊贵到的可以掌自己生死,那种感觉,绝对不会舒服。
所以,世人要分一分嫡庶尊卑,其实大有道理·无规矩不成方圆,嫡庶也只是一条线而已,这条准线并不一定准确,总会有特殊的庶出强于嫡出,可是在大部分的嫡庶之间,它还是具有一定准确性。
如果当初凤景南按礼法区分嫡庶,或许也就没有明义明菲之事了··这当然与他没关系·明湛也只是忽然有此感慨罢了··任夫人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她庶女出身,且与卫王妃真的没什么交情,偶然见过几回都是有限的。
只是如今明湛做了太子,倒不一定非要求什么,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就已经要人人卖她三分面子了··大家客套一通,明湛就让人退下了··这么一次很普通的见面请安,其实倍受观注。
大家比太子更清楚太子究竟有几门亲戚,尤其太子虽说只有一个娘舅,却有六个姨妈·之前镇南王府权势再大,不干帝都事宜,再怎么亲也没用·如今明湛已为储君,日后登基,定会封赏亲朋故旧。
那么现在,太子对姨妈如何,简直会牵引日后朝中动态··可谁都没想到,太子见了,话也说了,任夫人告退回府了··然后,没动静了··在所有人想像中的赏赐,对,哪怕太子现在不便于诰命上对自己的姨妈有什么变动,可起码东西会赏一点儿吧。
不用太贵重,你就是给两匣子糕也是个意思不是··可是,没想到真的只有两匣子糕,还是在任夫人告退时明湛叫拿回去尝鲜儿的··这种冷淡,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连阮鸿飞都说,“你真不赏啊”·“赏什么我不是赏了点心么我又不欠她的。”
明湛自己拿了块松糕咬一口,“自来亲戚最难说话,你想一想,六个姨妈不算什么,可姨妈生的表兄弟姐妹,再者,表兄弟姐妹的再成了家生了儿女,这得滋生出多少亲戚来。
我一个个宽厚,哪里宽厚的过来啊·还不如冷着些,省得他们拿我的名声出去显摆·”·史学家曾这样评价:武皇帝继承了文睿太后的冷静与理智,在武皇帝掌权期间,外戚皇亲低调收敛,当然,武帝的胞姐,宁国大长公主除外。
其实明淇并不是多么高调的人,不过,她本身的位子会让她得到更多的关注··如今大婚在即,明淇仍是随着凤景南出席廷议,以往明湛的位子,现在是明淇在坐了。
本来大臣们挺有意见,不过,眼瞅着明湛就要做皇帝了,且明淇掌政是凤景南亲自点了头的,故此,别扭两天,大臣们也就习惯了··随着婚期的逼近,新娘子明淇有公务要忙,新郎官儿杨濯每日要去药铺子坐堂看病。
倒是杨路将军与柳蟠大夫忙做一团,明淇为了让杨濯面儿上好看,并没说要杨濯入赘,还是要嫁入杨府的··虽然郡主没打算在杨家长住,可起码院子得重新装修一个吧。
还有给郡主的聘礼,东西虽有,可一样样的得有人张罗收拾装箱安排吧·两个大男人,再有本事,对于这个迎娶婚嫁之事上也是有限的·幸好卫王妃回来主持大局,直接派了身边的嬷嬷过去杨府指点筹备。
这个媳妇的确金贵,也有不少人羡慕杨路将军,说些酸话,唉哟,你家小子真有本事啊啥啥啥的··其实杨路将军真没觉得儿子有本事,要说儿媳妇有本事,这倒是真的。
因儿媳妇身份特殊,他这个公公做的难免别扭,尤其是与儿媳见面,先得行礼,明淇还半礼,大方的道,“将军不必多礼,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这样生分,倒失天伦之乐。”
饶是以杨路的粗线条,回家也忍不住暗地里跟柳蟠报怨,“郡主那口气,我真觉不出是在娶儿媳妇,倒像是要嫁女儿一样·”·“是嫁儿子。”
柳蟠纠正,“还不如娶个小门小户的,也不知道那小子眼睛怎么长的·唉,不过杨濯也适合娶个厉害的,这屋子得好好装修,日后杨濯受了委屈,你我都在外头,他也好回娘家来躲一躲,哭一哭什么的。”
杨路瞬间觉得儿子的未来简直就是凄风苦雨一路荆棘路啊··    190、番外皇帝难为之二六 ... ·    其实婚姻真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或许十人九个都说杨濯是高娶了,日后难免夫纲不振,可人家杨濯欢喜的不得了,简直是乐在其中··    他本就是个体贴人,医术也不错,脾气更好。
别看人有点儿笨,其实挺会讨人喜欢··    时不时打听了明淇什么时候有空闲,安排个约会、烛光晚餐之类的··    像明淇就有些不解风情,向来晚上都用牛油大蜡,屋子通明。
寻思着怎么这大晚上吃饭了,倒点了几根手指粗细的红蜡来着,恍惚着连饭菜也看不大清了··    杨濯喜滋滋的跟明淇介绍,“这是爱人之间特有的用餐方式,叫作烛光晚餐。
我叫丫头人准备的,都是你喜欢的菜,来,坐吧·”拉开椅子,殷勤的招呼,“坐·”·    待明湛坐下,自己大胆的坐在明淇旁边,还趁着屋里黑摸一把明淇的手,触之即放,就这么碰一下明淇还没啥反应,杨濯先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忐忑,生怕明淇生气啥的。
    身边侍女一个皆无,杨濯给明淇布一筷子清蒸鱼,“尝尝看·”·    明淇拿起筷子,看杨濯一眼,“你胆子变大了嘛,都敢拉我的手了。
是不是受了谁的指点”以前像个小呆瓜一样,怎么突然开窍了·    杨濯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对明淇道,“是范维给我带了四弟的信来,我平日里只是沉迷于医术,心里想对你好,却总不知要怎么办四弟年纪不大,懂的真不少,我受他指教颇多。”
    明淇笑,夹起鱼吃了,“范维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搭理他·明湛嘛,你只要信一半儿就成了·”·    “我觉得四弟的话都很有道理。”
    “信呢,给我瞧瞧·”·    杨濯再偷偷摸一下明淇的手,脸上继续火辣辣的,幸好屋里灯火昏暗,也看不出什么。
杨濯心里偷偷的欢喜着,说道,“都是一些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看了·”·    “行啦,我猜都能猜得到他信上写些什么·”明淇勾起唇角问,“这种摸黑吃饭占便宜的事,定是他教给你的吧”·    明淇反握住杨濯的手,明眸一转看向杨濯,笑道,“早晚要做夫妻的,不必这样偷偷摸摸的,大方一点儿能有什么明湛也是,教你这些鬼祟手段做甚越发小家子气了。”
    杨濯被明湛那双手一握,顿觉脑袋发昏,也顾不得细听明淇说些什么,只一味应了几声是··    不过,明淇是吃不惯这种烛光晚餐的,唤了侍女加了灯烛将屋子映亮,与杨濯一道用了晚餐。
    范维与冯秩被明湛吩咐着护送卫王妃回云南,当然他们还身负重任·不过他们甫一开口就被明淇挡了回去,“这件事,等明湛登基,我会亲自与他谈。
你们把这话带回去就够了边藏贸易的事交接好,不然以后我还得叫你们回来·”·    俩人垂头丧气的出来,颇有些郁闷··    明湛的脾气其实非常不错,而且他有个优点,他即便发火也是对上不对下,譬如以往明湛常与凤景南吵架,有时吵的范维冯秩都心惊胆颤,可是明湛很少对手下人发火。
    为什么王大人会认为明湛有明君之相,能够控制自己的脾气,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明淇的性子与明湛却大不相同,而且完全不买范维冯秩的帐。
    俩人郁闷的回了范维家喝小酒儿,冯秩道,“没想到最后竟是郡主……”·    “她毕竟是殿下的亲姐姐,总比别人略强些的。”
范维倒是看的开,这种皇家事,他本身也不乐意插手,为冯秩倒了一盏酒··    冯秩道了声谢,“我看殿下以后有的头疼了·”·    “这话怎么说”即便明淇难搞些,他也不认为明淇会比明湛更出众。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现在就知道,圣人的话再不会错的·”冯秩的话让范维一阵大笑,举杯道,“你收着些吧,咱们虽在殿下眼前当差,可老爹们是在郡主手下,得罪了她,一家子落不着好。”
    “不知道殿下怎么样了”冯秩与范维是自云南跟过去的,故此在心里,对明湛除了忠心,还有几分特别的牵挂··    范维亦默默。
    倍受属下牵挂的明湛此刻正面临一桩史上有名的事件——乙亥事件··    其实说起来乙亥事件并不是多么的特别,甚至在史书上并不少见,只是处理这件事的人用了从未有过的手法处理了该事件。
甚至这件事成了明湛执政生涯中饱受争议的一件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宋淮期待在演武前获得一场针对海盗的胜利·此事,前文有讲,且宋大人筹划多时。
    在明湛看来这只是件小事,他对宋淮已知之甚清,收拾宋淮清洗浙闽只是早晚的事·但是如果有这场假胜,日后要动宋淮会艰难许多··    故此,明湛并不希望浙闽得到这场假胜。
    明湛本来想不令李方上岸,只是李方还有一批货被宋淮扣住,再者,李方也是一方海盗头目,虽然信服阮鸿飞,可并不是阮鸿飞的手下·于是,明湛与阮鸿飞协商后,由阮鸿飞出面建议李方不要在约定的时间上岸,免得被人包了饺子馅儿。
李方本性多疑,这件事倒是直接点头同意··    所以,原本与宋淮约定的年后行动,李方在年前便行动了,上岸抢了一番,掉头就跑了·待福州将军郑绱和了信儿命人追杀时,海盗别说踪影,连个鸟毛都没了。
    这是事实的真相··    其实虽说无功,倒也无过··    可惜郑绱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已听说太子亲至浙闽,这个时候若有一场胜利,他的前途将是何等光明,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屠民以冒功··    明湛接到捷报时还有些奇怪,心里嘀咕,看来这郑绱还有几分本事,李方突袭他都能逮住几个,倒有几分可用。
一方面命宋淮写了折子给凤景乾报喜,一方面派了王大人去福州犒赏福州军···强强    众所周知,王大人是个较真儿且耿直的人··    纸是包不住火的,小渔村的人虽然给郑绱屠尽,却也有人在外做工,或者别村亲戚,一见亲人们都死绝了,没有不闹的,事情便暴了出来。
    王大人一面派了人回杭州送信,一面与郑绱对质问询··    明湛接到礼部侍郎戴安送回的信几乎没气晕过去,瞪眼怒道,“这是怎么回事郑绱杀的盗匪竟是这种来历他好大的胆子”·    宋淮劝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明湛胸膛起伏,喘了好半天,冷声道,“马维,你手里的事暂且交到马泰手上,率两千人去福州将郑绱宣至杭州,他的职务由兵部侍郎宋双成暂时接任我要亲自问一问他,他是如何胜的李方”·    “殿下殿下一道谕令,郑绱定会遵谕前来领罪,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遵殿下谕令的”宋淮见明湛心生怀疑,连忙分说道。
    “我不想冒险·我要马上见到郑绱·”明湛冷声道,“如果一个将领只剩下屠杀百姓来冒功的本事,也没什么好怕的·马维,若郑绱但有反心,你可将他立毙当场把王大人全须全尾的带回来若王大人调查有进展,只管将有嫌疑的押解至杭州”·    马维与宋双成见明湛脸色实在难看,也不敢有二话,俱领命去了。
    戴安忙道,“臣愿与两位大人同往·”·    “你是文官,不必去·”·    这种滥杀冒功的事虽少见,其实并不罕见。
    问讯审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么多朝廷精英,对付一个郑绱自然手到擒来,前因后果,涉案人员全都一清二楚··    可难的是,此事如何处置。
    宋淮与任巡抚罕见的达成一致立场,他们两个私下请见明湛,“郑绱该千刀万剐,就是微臣,身为浙闽总督,治下出现这种无法无天之徒,亦当请罪。”
>先定了基调,宋淮一脸的忠心耿耿,“殿下,微臣等去官罢职不足为惜·可微臣担心的是殿下,如今捷报的折子微臣已经呈报,万岁犒赏的圣旨也已颁下。
若是暴出这等丑事,皇上与殿下的颜面何存哪·”·    “那依你的意思呢”明湛喜怒无辨的看向宋淮··    宋淮道,“臣与任巡抚商量过,我,我们可以秘密处死郑绱及相关参与的人员,然后,抚恤渔村剩余的村民。
这样,冤者得以伸冤,罪者得以服法·皇上与殿下的颜面无损,岂不两全”·    任巡抚附和道,“臣也是这个意思,殿下初次南巡,此事传扬出去,怕会有损殿下名声。
就是在朝廷上,也会引起清流非议·”·    其实这种处置相当体贴,你太子在这里,捷报也发了,结果福州是冒功,传扬出去郑绱自然死路一条,宋淮任巡抚等也捞不着好,可是你太子殿下就能有什么体面吗·    这事就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是个死人还是瞎子啊你不是最圣明不过吗怎么竟然叫人给糊弄了过去·    在宋淮看来,最好的处置方式有两种。
其一,接着糊弄,即便是假的,我就死活说他是真的,说的多了,假的也就是真的了·可这种方法明显是不成了,王老头儿还在杭州,这老家伙向来是一根筋的主儿,信奉的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宋淮还没找到堵住王大人嘴的文明办法来。
且看太子殿下的脸色,第一种办法也不适用·如此,只能用第二种方法,秘密处置·恶者得恶报,只是得秘而不宣,方能保命这浙闽官场与太子殿下的名声。
    明湛还未表态,王大人听闻风声先不干了,一力坚持,“不杀不以正国法,不杀不以平民愤”不但要杀,还要光明正大的杀·    发生这种事,郑绱是活不成了,于是大家对于要如何杀人展开了一系列的辩论。
    明湛的处置让所有人惊心,哪怕口齿最硬的王大人其实也认为,将几个首犯砍了脑袋,也就罢了·这件事虽然极端恶劣,毕竟有关太子颜面,而且真要诛连,势必引起军队大清洗。
大过年的,他也就勉勉强强的睁半只眼闭半只眼了·明湛却直接下旨将拘禁要案的无品级的普通士兵全都放了,其余几个首犯父母妻儿一连串儿的全都押解到杭州··    管他年不年、伤不伤天和的,直系亲属全都砍了脑袋。
    浙闽淮扬有头有脸的将军都被叫来观刑,刑场之上,不管你是未满月的小孩儿还是一把胡子的老头儿,全都按到地上砍了脑袋··    礼部侍郎戴安劝太子赦其老幼,明湛淡淡地道,“那些无辜被杀的百姓,也有妻子丈夫父母儿女吧,当时谁又顾着他们了自己的将士反过来对自己的百姓下手,其罪形同叛国,就让他们尝一尝相同的滋味儿吧。”
    看过杀人,明湛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回总督府去了··    这便是“乙亥事件”的全部了,整个江南官场都为明湛的狠辣震的抖了三抖,其实官场中杀人有惯例,未成年不杀,更别提还有几个懵懂幼童。
    明湛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律处死,而且是家眷杀在前,最后才处死犯官,那种血腥的场面,饶是见惯死人的军官都露出悚然之色··    明湛也是因此备受诟病,消息传到朝中,御史们纷纷上书“太子狂妄行悖”,其实若明湛不是太子,譬如“残暴不仁”的话相信也是有人说的。
    而明湛的应对也十分简单而高明,他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场收买人心的演讲··    191、番外皇帝难为之二七 ...·    在大凤朝所有帝王之中,明湛是最擅于对公众演讲的,这一点谁者得服。
    明湛天生就有一张会忽悠人的大嘴,他对付满朝文武尚且游刃有余,何况是些学子平民··    “军人每月发的饷银,吃的食粮,穿的军衣,盖的军被,一兵一箭,习武刀枪,从何而来皆是国之赋税供给。
赋税又从何而来,是百姓所奉·我们的军人吃着百姓的供给,为的什么,无非是保国家太平,保百姓安宁”万松书院中,明湛坐在露天礼堂的最高处,声音随着冬天的风响起在书院上方,“如今却因一己之私利,拿起刀枪对着自己人”·    “那日处决犯首,我去看了,有许多人也去了。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的处置残暴冷血,可大家想过没,那些死去的村民,他们也是父母妻子儿女,或许在血案之前尚且围着火炉说说笑笑准备春节,却不想一朝共赴黄泉,冤是不冤”明湛咬一咬牙,按案怒道,“当军人背叛了他的职责,对百姓持刀相向时,就等于背叛了他的国家与君主,我无法宽宥。
哪怕再多人的持有异议,我都会坚持我的决策,谁背叛了我的百姓子民,都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    “有人曾劝我,捷报的折子已经上报,何不暗中处决,厚恤苦主,面儿上抹平,以此了事。
也保全了我太子的声名·”明湛冷声道,“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也的确是在为我着想,为整个军队体系的名誉着想·但是,是名声重要还是公道重要天道昭昭,今日若瞒了去,明日后日便会有人以太子重脸面为由,这个掖着那个瞒着这个不敢宣那个不敢示久而久之,官府还有何诚信可言我的百姓们年年赋税无缺,忠君爱国,却连起码的真相都得不到吗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们,太子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样重颜面且这样以我的子民的性命糊弄出来的颜面,不如不要”·    其实谁都不是傻瓜,能打动人心的话永远不是那些冠冕堂皇似是而非的假话,如同《皇帝的新装》一样,当那个小孩儿喊出“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啊”,那种振聋发愦的效果是任何虚伪华丽的赞美都无法比拟的。
    当明湛话至此处,一位学子激动的起身,他面目微红,深揖一礼,问道,“殿下一席话,听得我等学生热血沸腾,学生深为殿下英明所鼓舞,故此大胆问殿下一句,您将此案犯官重惩,学生深感叹服,只是殿下为何将此案涉案官兵无罪释放,那些人也是吃着国家的粮饷,干的却是屠杀百姓的勾当其恶并不亚于这些犯官”·    一旁的山长没料到自己书院有这等胆大包天敢质问太子之人,面色微变,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只是干着急罢了。
    明湛却不恼不怒,丝毫不以为忤,温声赞一句,“问的好·军人,什么是军人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上有所命,下必从之这就是军人士兵是国家的利刃,就好比一把刀一杆枪,他们要对谁动手,你说这把刀这杆枪自己可做得了主官员就不同,何为官官者,吏事君也。
再有覆众治众之意·官员经过层层选拔考核,国家赋予他们治理地方的权利,看重的是他们的脑袋与才能他们是执刀之人,他们应该分得清何为正何为反,何为善何为恶,更当明白何为大逆不道郑绱死有余辜,或有人说,奉他命的副将则该罪减一等说这种话的人都是放屁为虎作怅者,该当何罪再有一等人,只管昏头在长官手下混日子的,长官说东他往东,长官说西他往西,长官哪日要屠民了,他依然盲从,这种人难道就罪责小了吗我的军队里,要的不是这种没有血性的懦夫,不是这种不辩是非的小人,更不是郑绱这般钻营酷烈的侩子手”·    “我需要的是一支干干净净能保家卫国的军队”·    事后,摇光对天枢说,“看太子平日里没个正形,长的也不如何出众。
却有一样别人比不得的本事,嘴巴俐落,话说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怪不得咱们先生都给他忽悠住了呢·”·    其实被明湛忽然住的不只是阮鸿飞……·    明湛没想到这年头儿的人也知道鼓掌,那真叫一个掌声雷鸣啊。
见底下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明湛抬手虚压,缓缓起身,声情并荗地,“我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对百姓说,想对军队说,更想对我们的官员说一说·可是,我还是要先到书院来,对你们说。
你们是国之栋梁,国之将来,你们寒窗十年苦读,为的也是上报国家下抚黎民所以,我希望你们了解我的理想,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君臣相得,共还我百姓一个清明河山”·    舆论永远掌握在读书人的嘴里,明湛接连几日的演讲简直是把杭城的读书人煽动的如同吃了兴奋剂,热血沸腾、群情激动。
甚至有不少人从淮扬赶来听太子殿下的演讲·更有许多百姓过年闲了没事儿的来凑热闹,虽说他们或许没念过书,譬如什么夫子张口之乎者也的他们听不懂,不过太子殿下的演讲并不存在听不懂的问题。
因为太子殿下向来是扯白话,而且说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人们听的热火朝天,省了许多炭火钱··    到此处,谁也不说那些罪官的家眷死的冤了·该活该真该死·    把明湛的声望推到顶峰的是:他决定亲自到那小渔村举行祭奠仪式,以祭亡者。
    天哪,这世上还有比太子殿下更贤明的人吗·    当然有,那就是皇帝陛下··    凤景乾拿着明湛的折子以及其他送来的秘文,搁在桌上,轻轻一叹,看来真的可以提前退休了。
    凤景南收到这消息后,则是暗自得意:我儿子这收买人心的本事怎么样要不怎么我死活不乐意他在云南呆呢,他要在云南这样折腾两年,老子就得靠边儿站了去做太子吧,老子终于解脱了。
    当然,凤景南十分同情兄长的处境,还特意写了封长信宽慰了兄长一番··    也有人暗示凤景乾,太子殿下在外头这样口无遮拦的收买人心,将您置于何地呀·    凤景乾心道,找明湛来就是来做皇帝的,他不趁现在收买人心,莫非还要扭客套装清高,明湛可不是这种秉性脾气何况还有个贱人守着他的宝贝儿子,更不知吹了多少枕头风,出了多少馊主意来·强强·    明湛此刻正守着阮鸿飞忙活,昨夜明湛终于如愿,阮鸿飞躺在床上,两颊泛红,微微有些发热,眼里似含着一汪水,眉头微蹙,一脸的痛苦憔悴。
    “来,药凉了,喝吧·”明湛倒是十二分虔诚,床头孝子一般的周全,给阮鸿飞把药吹的温热适口,方递到他嘴边儿,看他喝了,还拿小帕子给阮鸿飞擦擦嘴角儿。
    阮鸿飞虚弱道,“你出去坐坐吧,我要睡一会儿·”·    “是不是还疼啊”明湛对于自己的烂技术稍微有些心虚,不过他觉得主要原因是阮鸿飞身体不够柔韧,昨儿个就做了那么一回,明湛并不十分尽兴,结果阮鸿飞还半瘫在床上发起烧来。
以往阮鸿飞在上头时,一夜做好几回,明湛第二日仍是精神抖擞,也没伤过··    阮鸿飞虚弱的闭上眼,不说话了··    明湛脱了鞋挤上床,外袍也去了,挤进被子里搂住阮鸿飞的腰,在人家耳边嘀咕,“我是练的少了,熟能生巧么。
等我多练几回,就不会伤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阮鸿飞一病就是大半个月,虽然不烧了,人却始终懒懒的,各种汤药下去,瘦了一圈儿,年都是在床上过的。
    明湛问大夫,“怎么这些天都不见好的”·    能在明湛跟前儿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医士,譬如这位张大夫,人称张神医,就是在帝都也有些名声。
只是这位大夫喜欢云游四方,这次能在杭城遇着,也是缘份了··    张大夫恭敬答道,“人的体质各有不同,如这位病者,以往便有沉疴,平日或者不显,可但有病痛就容易将往时的病症引出来。
殿下,恕草民直言,男子之间的欢爱本便容易受伤,又有一等人下身天生不适合承欢,承欢必会受伤,这位病者便是这种情形了·”·    “那可怎么办难道每次之后,他就要在床上养半个月,这也不是常法啊”明湛不知羞耻的问,“可有办法缓解”·    张大夫慢悠悠的摇一摇头,“除非是少年时趁着身体柔韧缓而图之,如今这位病人虽面相瞧着年轻清俊,年纪却在那儿摆着,草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话说的,明湛心里暗撇嘴,你还不如直接说让老子受呢··    “你认识飞飞吧”不然也不能总偏帮着他家飞飞说话啊。
    张大夫面不改色一揖道,“不敢相瞒殿下,容貌虽可变幻,面上的骨骼是无法改变的,草民与杜若的确是旧识了·”·    “那你跟我说老实话,他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张大夫早有腹稿,温声道,“若是只治这面儿上的,三五剂药下去,面儿上也就好了。
我因与他先前有些渊源,想着自然是由里图表的,故此时间缓慢了些·”·    明湛忙问,“那要调理多久呢”·    “这几日就可以下床了,我留几个食补方子,时常用着,比吃药还强些。”
张大夫笑了笑,“若殿下有心,让他好生将养几年,沉疴尽去也不是不可能·”·    “几年都不能做”明湛直接怀疑这个鬼大夫是不是阮鸿飞派来的奸细·    张大夫暗叹一声道,“那草民为殿下调制些伤药。”
    明湛不死心的问,“我听说有种助兴致的药膏,你那里有没有”·    “那些不过是花街柳巷之地用的催情药罢了,用多了则易依赖药性,且对身体有所损伤。”
张大夫问,“殿下要么”·    “算了算了·”明湛有些扫兴,“听说你在民间很有些声名,又正好与飞飞是旧识,就留下吧。”
床第间事在其次,留着给飞飞调养身子也不差··    张大夫笑道,“草民早便立志访天下名川,行医救人·何况草民早年曾被引茬入了太医院,现在身上还挂着七品太医的衔儿,只是草民的脾气不合时宜,在太医院呆不惯。
且太医院里名医如云,多草民一个不多,少草民一个不少·可百姓中,许多山里田间并无医士,人们病了伤了的,也无人可医治·草民志向在于医民救民,还求殿下能够成全。”
    “你不慕富贵这很好,只是有一点,你纵使走遍整个国家,也只有一双手一双眼,能救的人到底有限·”明湛唇角一勾,他想留的人还没有留不住的,徐徐善诱,“你虽善,却是小善。
我有个计划,正需要张大夫这样的人加入,只是一时没空细说,张大夫且多留几日,我们可以详谈此事·”·    张大夫素来沉迷医学,城府不深,忍不住问道,“草民前些时日与云南的柳大夫通信来往,知云南昆明有一个……”·    “不行。”
明湛打断张大夫的话,“云南与帝都情形完全不同,云贵地方加起来能有多大何况现在只是昆明试行,是好是歹不得而知·帝都几十万的人抵得上云贵两省人口总和了,这笔银子,哪怕是试行,帝都也拿不出来。”
    张大夫脸上心里有说不出的失望,明湛微微一笑,“不过,像张大夫说的,有些山野村郭,缺医少药的事,我有办法来解决这件事·只是我不懂医术,需要张大夫这样医德并存的人相助一臂之力。”
    闻言,张大夫长长一揖,“殿下若有用草民之处,草民愿效犬马·”·    “那好,你就暂且留在我身边,先帮我把飞飞的身体调理好。”
明湛笑,“我希望在我执政期间能实现张大夫的心愿·”·    192、番外皇帝难为之二八 ...·    这个年,宋淮过的很不顺。
    别说升官发财的念头儿,宋淮如今只要能求得平安二字就得烧香拜佛了··    虽然郑绱一案并未牵连到他,不过,他也隐隐听闻一些风声,是太子殿下有意将事情压了下来。
    如今连宋淮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简在帝心,还是受了太子的厌弃毕竟自己几次做事,似乎都猜错了太子的心思,可太子又在郑绱一案中回护了自己……·    经过这许多事,他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的心思真的是鬼神莫测。
有许多事情的认知上,太子殿下具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猜度的思维··    宋淮现在思考的问题是:这个官要如何当下去·    他治下出了郑绱这个逆贼,吏部考核别说优等,能保住中等就是老天保佑。
他虽然有门路有银子,可是在这个太子殿下对于浙闽一清二楚的情形下,谁敢不看太子的脸色来收他的银子呢·    蠢货蠢货·    除了明湛恨的将郑绱碎尸万段外,宋淮也恨不能亲去捅郑绱两刀,可怜郑绱已命赴黄泉,宋大人这种念头儿也只能在心里头过过瘾解解恨了。
    没脑子的东西,就是宋淮虽然一心想在太子跟前露脸儿,可也不会浑到杀民冒功的份儿上·    这种蠢办法只能用来应付蠢货,可你瞧瞧太子殿下,从头发丝儿到脚后根儿,哪个地方蠢了不但不蠢,一般二般的人都不及他的聪明。
    像宋淮自认为有几分智慧,却每每拍马屁都是拍在了马腿上,想着为太子分忧,结果却是招太子心烦·其间种种不如意之苦处,宋大人都担心自己要提前告老了。
    明湛热衷于参加室外活动,今天去书院,明天去军营,大过年的他还要到粥棚看着施粥舍米,自己名声那叫一个响亮贤明,只是把一干子大臣折腾个半死。
    直到阮鸿飞卧床,明湛一应活动方渐渐少了,诸大臣才能喘口气儿··    宋淮不由思量,这位飞先生也不知到底什么来历,太子对他比对臣子要体贴的多啊·    饶是以宋淮的智慧也没琢磨出明湛与阮鸿飞竟然是那种关系,关键是他觉得以太子殿下的人品及强势作风,即便太子殿下真的好男风,完全可以找些美貌小童前来服侍。
阮鸿飞相貌略过调整,如今只是中上人品,而且年纪在那儿摆着,宋淮怎么也不愿相信,太子殿下竟然喜欢大叔来着·    吃过年夜饭,阮鸿飞的确是渐渐大安了,脸色气血充盈,双眸凝而有神。
明湛还赏了张大夫一百两银子,让张大夫继续给阮鸿飞调理身体··    张大夫见多了生老病死,为人豁达,偷空还能来跟阮鸿飞聊天,叹道,“不想你竟能太子在一处儿了。”
    “这有什么,世上让人想不到的事多着呢·”阮鸿飞抿一口药茶,问,“我得喝多久才能大安”·    “真是风水轮流转,”张大夫笑笑,“可不是当年我追在你屁股后面给你瞧病的时候了”打趣一句,张大夫道,“你常年喝着总有好处,不然殿下正当少年,再过二十年,你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也不到那份儿上吧”阮鸿飞觉得自己活到个八九十岁应该不成问题的··    医生对于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都不会太高兴的,张大夫脸色一落,阮鸿飞已道,“我听你的就是,有什么该忌口的,你给我列了单子出来。”
    张大夫露出一抹微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如这位,天生就是死鸭子嘴硬··    凤景乾在宫里也没闲着,宫宴结束,他找个空儿单独跟自己的姑妈襄仪大长公主说些心里话儿。
    襄仪大长公主精神很好,身体也硬郎,别看年纪大,天天早上叫了太后一起练五禽戏,那势头儿,绝对是奔着百岁的念头儿去的··    “过年这些日子辛苦姑妈了。”
凤景乾笑着谢了一句··    “皇帝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过是给你母亲搭把手儿·”襄仪大长公主并不居功··    凤景乾道,“姑妈都是再为我操心,我心里都明白。”
    襄仪大长公主沉沉的叹了口气,许多话积在心口却不能说,只是淡淡看了凤景南一眼,低头捧起温温的茶盏来··    凤景乾道,“姑妈,明年朕就准备禅位了。”
    “皇帝何必如此急着禅位”襄仪大长公主惊了一惊,缓声劝道,“哪怕太子再能干,到底是年纪小,还是皇帝在一旁看着稳妥。
这么大个国家,太子尚未弱冠,哪里叫人放心的下呢·”·    凤景乾显然并不作此想,他对明湛比明湛自己还要有几分信心,笑道,“是不是明君与继位的年纪并不相干,他要是个糊涂人,朕也不会立他为储君。
这次,我想跟姑妈说的是卫王妃的事·”·    襄仪大长公主沉默半晌,“镇南王尚且在昆明城,她是镇南王妃,来宫里总不相宜·道理规矩若不顾,皇帝也知道她的来历,当年方皇后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又是太子生母,我就担心日后其祸更甚于当年的方氏啊。”
毕竟那位只是皇帝的老婆,这一位却是皇帝的老娘,其份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卫王妃可一点儿不比方皇后差·襄仪大长公主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能辖制有个儿子皇帝的卫王妃。
·    当然,这也是凤景乾要开诚布公的与自己的姑妈谈此问题的原因··    “明湛答应不留后嗣,可也提出条件就是让卫王妃来帝都。”
凤景乾叹道,“我对明湛的喜欢比皇子们都多,不过到底下头还有两个皇孙,怎么着也要为他们考虑·如今这里拿出规矩将卫王妃按在云南,将来明湛登基,选妃立后生子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将来,皇孙如何立足呢”·    “君无戏言,太子的话可是在众臣面前说过的·”·    “姑妈,我比你更了解明湛。”
凤景乾道,“其实他的权位之心并不重,甚至他对于子嗣的看法与常人也有所不同·如果别人说不留嗣,朕或许会怀疑其真心,不过明湛这样说,朕却是信的。
可是朕也得信守诺言,让卫王妃进宫主持大局·”皇帝说的话并不一定没有变数,甚至皇帝比任何人都会说谎,可也要看对谁对明湛,你说的出就要做的到。
明湛是个敢于翻脸的人,对凤景南尚且分寸不让,凤景乾并不希望自己与明湛发生什么争执··强强·    襄仪大长公主沉吟一时道,“若卫王妃进宫,将来皇帝生母,总不能一直是王妃的封诰。”
    “卫王妃在宫里必然要抚育皇孙,朕可以破例·”·    “那这算怎么回事呢丈夫是藩王,她倒成了太后。”
襄仪大长公主依旧十分不满··    凤景乾道,“明湛做了皇帝,景南也照样是藩王,若是依例,皇帝生父,景南不也得做太上皇么事急从权,只得如此罢。”
    襄仪大长公主再无他话,长叹一声,“希望皇上的决策是正确的·”·    凤景乾对此倒是极有信心,虽然大臣可能误以为他身体不大好了,不过他自己明白,再活二十年应该没问题的,到时兴许能看到孙子登基啥的。
    当然,卫王妃始终是一大难题,不过与其让明湛去应对朝臣亲贵,倒不如他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送明湛这个人情,岂不更好·    虽然每每想起阮鸿飞,凤景乾就是一肚子的火。
如今想想,真是一饮一啄,天之注定·阮鸿飞成全了明湛的帝位,可是以阮鸿飞的性子,断不能让明湛与女人亲近的,有他守在明湛的身边儿,真是比赐药还保险三分。
    当然,凤景乾不会傻到给明湛赐药·若明湛真生了外心,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断不是一碗药能拦的住的·再者,明湛性情中多有几分偏执乖张之处,凤景乾又真心喜欢他,并不愿做出令彼此生出嫌隙的事来。
    凤景乾是个理智且明智的人,明湛上位已经势不可挡,索性不去挡·他做人做事向来漂亮,便帮着明湛解决一下登基后可能遇到的难题·即便禅位也要禅的漂亮,这才符合凤景乾的人生准则。
    凤景乾接连又召见了几位容易犯犟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大臣,与他们分说了卫王妃之事··    就是阮鸿飞接到秘报看凤景乾如此行事,也得在心里感叹一声,“贱人皇帝倒真是识趣。”
    明湛则一脸感动,“皇伯父对我比父王好多了,我要是皇伯父的儿子,就圆满了·”·    这样想的不只是明湛,凤景乾偶然也会想一想,嫉妒一下兄弟的好运气。
不成想,阮鸿飞竟也有此观点,若明湛是凤景乾的儿子,这会儿估计那贱人皇帝早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他岂不更觉痛快·    阮鸿飞笑睨明湛一眼,“看来,你发愁的事儿也不必愁了。”
    明湛挺惊讶,“你知道我在为什么发愁”·    阮鸿飞笑了两声,打趣明湛,“满脸只差写上‘银子’二字了,难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    明湛还挺要面子,咳了一声说,“其实审讯郑绱时,郑绱咬出了宋淮,不过我给压下去了。”
    话到此处,如果身边儿的是王大人或者某个大人,定然会说“殿下您因何如此”“殿下您定有苦衷”“殿下您做的不对。”
之类的话,可阮鸿飞是什么人,明湛那点儿小心思,他一清二楚·果然,明湛见情人不肯给自己抬轿,他就自己找个台阶儿下了,“我是想着,若是当时拿下宋淮,他手下这些巡抚布政使将军们不一定干净。
我们刚来,对浙闽并不熟悉,真逼的他无路可走,我也担心他一豁出命来,若是反了,岂不麻烦么就暂且没发作·”·    是啊,这会儿坐稳了,自然是想发作了。
    可你先前都按下去了,郑绱也杀了,乍然再从郑绱身上起个由头,就显的牵强了··    明湛换个话题问,“抄来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拍卖啊”先前杀头的虽然只是些小鱼小虾,可家资丰盈,抄出不少好东西,明湛本来想找个拍卖行变现。
阮鸿飞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产业不少,其间便有在江浙二省排得上名号的拍卖行,虽说这么多东西,他的拍卖行不一定全吃的完,到底分走了一半业务··    不过,阮鸿飞办事漂亮,以“不忍心赚穷鬼明小胖的银子”为由,没收明湛的手续费;当然另一家拍卖行,自然也没好意思收手续费。
    明湛半点儿不领情,心道,跟官家做生意,还不够给你们那招牌增光添彩的竟然还妄想收手续费脑子没问题吧老子没倒找着你们要广告费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不要急,帖子都撒出去了。
过了十五就开始·”阮鸿飞笑着摸摸明湛软乎乎的脸儿,一面赞叹着绝妙手感,一面撩眼笑,“都说了,你要实在没银子,我可以先借你一些,又不要收你利息。
也不知道你扭捏个什么劲儿·”·    明湛看情人一眼,“你要白给我就要·”·    阮鸿飞将明湛一推,虚虚的压在榻上调戏,“给我瞧瞧,你哪儿长的那么好看哪。”
    明湛掐阮鸿飞的嘴,自己开始发愁,“我今年登基的话,对亲贵肯定要施恩笼络,王啊公啊侯啊什么的,还有两个皇孙的舅舅家……内库实在不丰盈,要命的是国库,虽然去年秋收后缓了一缓,可你想想,西北十几万大军每月军饷粮饷刀枪箭戟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就要几十万的银子,还有江南这块儿,百官俸禄,该筑的堤坝待修的城墙,处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
日子过的紧巴巴,压库银是绝不能动的·我虽有法子赚银子,可也得容我有工夫才能把银子赚出来·开年就是春天了,直到夏收,三个月的时间国库是只往外拿的。
这还得盼着老天爷风调雨顺的赏饭·何况像你说的,皇伯父是个眼明心明的人,我估计这次回帝都,他就要禅位了·我登基又是一笔支出,这样想一想,真宁可做太子了。”
·    “穷家难当·”阮鸿飞道,“若风调雨顺国库充盈,想来他也舍不得禅位呢·”·    明湛轻声道,“就算再加上我心头想的这一笔,拢共不过几百万就顶天了。
希望能顶一时之力挨到夏收·”·    “真是小家子气,与其在这儿犯难,用我的银子能烫了你的手还是怎滴”阮鸿飞顶瞧不上明湛这种一边摆个清高嘴脸“我死都不用你银子啥啥地”,一边又不停诉苦“快穷死喝西北风啥啥地”,真叫一个不实诚。
    明湛吞吞吐吐地绞手指,“你本来就不愿意让我在上头,我要使了你的银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阮鸿飞脸色一暗,叹道,“并非我不愿你在上面,先不说你的技术。
你也知道我年岁比你大,身子自然不如你的柔韧,再者,我经过废太子之事,也的确不想居于人下·”清湛的双眸望入明湛的眼睛,阮鸿飞轻声问,“你自己摸着胸脯说,你这样死求白赖的想在上面,是不愿吃亏,还是你在上面真的比在下面得到的快感多呢”·    揽住明湛的肩,阮鸿飞柔声问,“再说这件事同我想帮你有什么关联呢你这样为难,我有帮你的能力,自然是想帮你一把的。
你却屡屡拒绝,这是拿我当外人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明湛急忙否认,枕着阮鸿飞的肩胛说,“虽然说你的就是我的,可男人哪有用老婆嫁妆的道理呢。
用了难免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阮鸿飞古怪的盯着明湛看了许久,他真是不明白明湛是根据什么把自己定义为丈夫那一方的·明湛一脸为难,叹道,“既然你一定要给我银子使……”·    “算了,你还是自己琢磨钱吧。”
阮鸿飞打断明湛的话,“我也不能不体谅你的心情呐,银子事就当我没提过·”·    明湛的感觉就如同自己刚张嘴,嗓子眼儿就给人硬塞了个发面大馒头进去,险些把他噎个跟头这人变的可真快呐那个,那个……他就想虚客气几句话……你怎么就把我的客套当真了呢……·    咂巴咂巴嘴,明湛想着怎么把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    “诶,飞飞,诶,飞飞……我说那个什么来着……”·    193、番外皇帝难为之二九 ...·    明湛是个很会吃醋的人,且其疑心之大,颇得凤氏族人真传。
    如阮鸿飞所料,宋淮的事不必明湛心烦,凤景乾一道圣旨便解决了·此时,马维一万人是忠于明湛的,且福州将军已换人·只余一个杭州将军成日战战兢兢,生怕什么时候就牵连到他身上去。
    浙闽贪墨案发生在景帝末年,时武皇帝尚未登基·不过当时武皇帝以太子之身亲审此案,史学家习惯性的将此案归为武帝执政生涯中极具影响力的一案。
    此案涉案人员之广,涉案金额之大,政治影响自不必多说·而且自此案中,武皇帝不与众人同的独特思维也初见倪端··    明湛一面命人拘了宋淮,恰好此时御史台与六部官员皆在旁协从,倒省得说少了人手。
不过明湛对着阮鸿飞黑了半天的脸,不说昨夜一招不慎,重回受位,给人翻来覆去吃的星渣不剩,明湛单是对于他家飞飞与凤景乾的默契就有几分不高兴··    若不是俩人彼此互称“贱人”,且明湛对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他非怀疑两人已经相杀相爱不可·    尽管如此,明湛仍是醋了好久,追问阮鸿飞有没有私下与凤景乾联系。
    阮鸿飞道,“你脑子没病吧我会跟那贱人通信我一见到他的字迹就想出去吐一吐,一想到他的脸就想砍两刀,他在宫里一日我就不想去帝都。”
    明湛心里稍稍平衡,又忍不住噎阮鸿飞一句,“可别这样说,你之前扮魏宁可不在他跟前做牛做马,还要讨他欢心么”明湛突然想到一件事,唇角绽起一抹坏笑,“那次我父王打板子,打的是谁啊”·    阮鸿飞自若道,“自然是子敏那傻子,若是我,去年在帝都早加倍还给你那贱人爹了。”
    明湛颇有些失望,打趣道,“看你们兄弟互称贱人,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便宜了你呗,贱人儿子贱人侄子。”
    明湛截断阮鸿飞的话,恬着脸巴唧亲一口,笑得眉眼灿烂,“是啊,正好配你这贱人弟弟贱人叔叔,要不说咱俩是天仙配呢·”·    论及脸皮厚度,阮鸿飞也得甘败下风,索性打发了明湛,“你该去见一见宋淮,免得他挨不过牢狱之苦。”
    “一起吧·”·    “这是朝廷的事,我可不想多参与·”阮鸿飞是个明白人,权力之事最容易生隙,他虽与明湛生情,彼此也算是聪明人,更当慎重,小心经营这段感情。
    明湛抱着阮鸿飞的胳膊,“走吧,我信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皇位有什么意思呢难道你在我身边只当个按|摩|棒就满足了走吧,你要记着出嫁从夫,不要夺了我的风头儿就是了。”
    虽然阮鸿飞不晓得按|摩|棒之意,也大致猜度了些,他在话头儿向来不跟明湛争高下,骈指一捅明湛的腰,笑道,“莫非微臣昨夜没伺候好殿下”·    明湛昨夜操劳,正当腰腰,险些给他捅到地上去,揉着腰,脸一窘,“你倒是温柔些。
次次只顾自己爽快,虽说我魅力惊人,也不能天天晚上折腾·”眼见阮鸿飞眼睛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下去,明湛哗一盆冷水泼上去,“再说你这个年纪,可得好生保养着才是。”
    阮鸿飞笑一笑,捏一把明湛的屁股,“咱们用事实说话·”·    “先干正事·”明湛拉着阮鸿飞去探监。
    宋淮先前也是总督之尊,牢里条件虽一般,打扫的也还干净,不待明湛说话,宋总督直接跪地上,玎救头,哀声道,“罪臣死有余辜,一应事件,罪臣皆愿招供,只求殿下网开一面,不要株连罪臣家眷。”
·强强·    将罪犯直系亲属一连串儿的砍头事件,起码在宋总督心里形成了一定的阴影·这位太子殿下可是亲口承认过,他不那么在乎颜面的·    如果上位都连颜面都不在乎了,那么,他干的事就相当的不好思量了,何况明湛的心思向来是神鬼莫测型,等闲人是猜度不出一二的。
    宋淮是个明白人,他身为正一品总督,若不是太子有心办他,定不能将他下到大狱来·所以他宁可招供,求一个恩典,好歹保住家人的性命要紧··    “你是个聪明人。”
明湛坐在椅中,看着宋淮昔日保养极好的脸孔已露出丝丝疲惫憔悴,鬓角斑白,叹道,“在浙闽两年,粮食赋税都在稳固增长,且浙闽海域没有大规模海盗抢掠行为。
资助书院,抚恤孤苦,甚至你与海盗勾结做生意的事,我也并不很放在心上·”·    “只是你不该喝兵血,再者,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明湛温声道,“武备库怎么回事,你一清二楚。
还有,你身为一省总督,应该明白,那些锅碗瓢盆的卖给海盗也就罢了·你却是心大了,刀枪箭戟都敢出手·只这一样,我就不能姑息·”·    明湛这一席话,宋淮已知自己生机全无,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扑到地上去,脸色颓败,“罪臣有负皇上与殿下信任。”
    “我不希望受到蒙蔽·”·    这么寻常的一句话,宋淮硬是听的心尖儿发颤,忙道,“罪臣知无不言·”·    审讯宋淮的过程异常顺利,明湛的狠名儿刚打出去,等闲人都憷他一憷,何况宋淮对太子殿下的手段有着最直观最贴切的感觉,故此,他真不敢隐瞒什么。
    召来王大人在一畔做笔录,听宋淮说着怎样截留兵饷,怎样虚报士兵人数,怎样与海盗勾结,贪墨的银子帐册,与海盗交易的帐册,一一说了出来交待清楚,倒也没费刑部侍郎什么事儿。
    王大人听到怒时,忍不住平地大吼一声,“好个贼子,你可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嘉勉”·    明湛正在想事情,陡然给王大人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喊什么喊呐,宋大人这不都招了么。
再去查对周之源、宋翔一干人等,其余犯官一律按谕传唤查证·”·    王大人起身请罪,“臣一时怒上心头,冲撞了殿下,失仪之罪·”·    “好了,下次注意就成了。”
明湛叹道,“喊打喊杀有什么用,事儿他已经犯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把浙闽这块儿理干净·”看一眼宋淮神色,明湛吩咐守卫道,“无谕任何人不能见宋大人,也别亏待折辱他。
如果宋大人有半点儿差错,你们这些人都得给他偿命”·    守卫正色领命··    明湛又对宋淮道,“你自己放明白些,你在,有些污水方不能泼到你家人身上。
现在想你死的不是一个两个,一旦你死了,许多事可就分说不清了·”·    宋淮明白明湛谢中之意,想着自己少年金榜,一生钻营,竟落得如此结果,多少愧悔之心不能形容,悲泣叩首道,“罪臣谢殿下隆恩。”
    明湛回去免不了一叹,阮鸿飞道,“先前郑绱一干人,也没见你这样·”其实明湛有副铁打的心肠,杀起人来别说手软了,眉毛都不动一下,今日倒是对宋淮发了菩萨心。
    “这怎么一样,那姓郑的行事歹毒,不过是个浑人·”明湛拉着阮鸿飞坐下,“宋淮虽说有些机巧媚上之嫌,只看他治下两年浙闽太平无事,其实此人可称为能臣。
勾结海盗之事其实我并不很放在心上的,只是他走私武器,实在犯了忌讳·”·    “他是能干的太过了·”阮鸿飞嗤道,“要我说聪明人不老实,还不如要一干子笨人呢,起码这笨的想不出这些门门道道来。”
    “算了,反正宋淮是活不成的·”·    总督是完了,依总督的口供接下来巡抚布政使杭州知府一条藤儿撸下来,明明已经开春,江南却仍是春寒料峭,人们的毛衣裳不敢轻易脱去。
    整个江南的官员如今别说去收贿受贿刮地皮,就是平日里出去吃喝的空闲都少的多了·凡主官纷纷令幕僚盘一回自己治下的帐本子,帐上不平的,宁可卖些家私借些外帐也要一应填补上。
    任巡抚原是太子的姨丈,如今也随大溜儿下了大狱·眼瞅着太子都大义灭亲了,其他人更无冤可喊··    唯任夫人含泪打发人快马给帝都娘家送信,只盼着父亲弟弟能在太子跟前周旋一二,好歹看在亲戚情份上了。
    卫颖嘉收到大姐的信,不免拿给父亲看,老永宁侯摆一摆手,“不中用·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子眼看就要登基·这是在清吏治,纵使我这老脸拿出去,太子赏不赏恩典两说。
第一叫他为难;第二显着咱们张狂了,本来有脸的也闹的没脸了·”·    “那我去给大姐回信·”·    老永宁侯拢了拢身上的小毛披风,叹道,“你大姐夫虽有几分才学,胆子最是谨小慎危,又有几分野心。
要我说,他这个性子到巡抚任也就到顶了·如今碰到太子南巡,偏又跟咱们家沾了亲,纵使想更进一步,也该拿出本事来,如此太子瞧着亲戚情份,或有进益·偏他这样不醒事,不但不能为太子分忧,反倒有案子将他牵连进去。”
    卫颖嘉道,“太子与皇上毕竟不是亲父子·”·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老永宁侯低语道,“就是亲儿子,对外戚也忌讳。
看在你七姐的面子上,太子只你这一个舅舅,皇上先前让你代了几日九门提督,可见对咱家是有心优容的·不过,太子一日不能登基,我们就要缩着脑袋过日子·纵然太子登基,也得安分着办差。
咱家富贵无缺,不趁此为子孙挣下前程,还待何时呢·你心里需有一笔帐才好·”·    卫颖嘉忙应了,老永宁侯道,“这信也不必写,更不必着人往江南走动。”
    父子俩正说着,外头小厮传信儿道,“御史台李天甫大人前来拜访侯爷·”·    老永宁侯皱眉,“哪个李天甫”·    “王大人随太子去了江南,李天甫是右都御史,咱们与他素无来往,倒不知他来做什么”卫颖嘉也觉稀奇。
·    “怕不是什么好事,你去瞧瞧吧·有事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    老永宁侯人老成精,虑事总有三分准的。
不大工夫,卫颖嘉黑着脸回来,声音中带着三分隐怒,“赵家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来谁家没几门糟心亲戚呢,老永宁侯治家有道,几个儿女还算出息,不出息的也知道安分。
虽只有卫颖嘉一子,却生来少年老成,当差也肯用心,并不必老永宁侯特别操劳··    只是卫颖嘉舅家,原姓赵,灾年卖了女儿,哪晓得女儿硬是有福,给老永宁侯生了儿子。
    因赵家也算是正经农家,老永宁侯帮衬了他们些银两,置了几百亩田地,立起家业来·这原是为了儿子脸上好看,哪知赵家原还安份,近些年来,仗着有个侯爷外甥,愈发拿大了。
    卫颖嘉几次弹压,方稍稍安分·如今天下皆知太子是永宁侯府的外甥,正经太子的舅舅外公尚且缩头过日子呢,赵家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家儿,再有三五个不安心的怂勇奉迎,更是连姓谁名谁都不知道了。
    说话,卫颖嘉只一个亲舅舅赵大,他这舅舅自立了家业,妻也娶了妾也纳了,生了三四个儿子·偏诸子无一成器者,又有嫡庶之争,成日间鸡生鹅斗没个消停。
更有一位表弟名赵喜者,走鸡斗狗,惹事生非,更兼好男风,十七八的媳妇还没娶上一个··    赵喜出去放鹰遛狗,遇到自家庄子上一家佃户家的儿子,瞧了对眼。
人家虽出身贫寒些,也是正经百姓,且已考了秀才的功名,如何看得上赵喜这等游手好闲纨绔之辈··    那赵喜向来以永宁侯表弟自居,何况如今太子母族便是永宁侯府,他自称是太子转着弯儿的表舅,硬是将人用了强。
这小秀才悲愤之下到帝都府呈了状子,一头撞死了··    卫颖嘉差使忙,又是今日午后事,一时不得知··    帝都上下,谁会真心将赵家放在眼里。
只是人们不得不考虑永宁侯府,太子的亲舅舅家,且太子的外公还在呢·赵家又是永宁侯府的姻亲,动赵家时,难免要知会永宁侯府一声··    李天甫对卫颖嘉叹了半晌气,大意就是:如今半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奏章已写好了,明儿个必要参一本的,你心里有个准备。
    老永宁侯拍案怒道,“这真是上赶着作死呢·明日早朝不许给赵家求情”担心什么来什么··    “我自然……”卫颖嘉跺脚道,“真是一家子浑人早叫他们安分守己的,真是不知所谓,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来”·    “你好生琢磨吧,若赵家有个出息的,咱们扶一把是应当。”
老永宁侯冷声道,“宝儿还年幼,你媳妇又有了身子,日后你儿女成群的……赵家这样的人家要如何走动你次次给他们擦屁股,不光你一人受累,到下一辈儿孙,咱们几代人倒是专门张罗赵家的官司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你眼瞅着能再进一步,被赵家这样一恶心,怕是难说了”·    舅家再亲,也不比自己亲爹,何况老永宁侯自幼便没怎么让儿子与赵家走动过,卫颖嘉稍大些就开始为舅家头疼。
如今这等要命时节赵家出这档子事儿,真是连卫家的脸都丢尽了··    卫颖嘉垂眸道,“赵家吃些教训也是应当·只怕此事不能容易善了,太子在江南发落了两省官员,焉知没有小人要看太子笑话的”·    老永宁侯长叹一声,“怕这样想的不只……罢了罢了,你只消记得此事咱家断是难以插手的……赵家来人,不要见他们,随他们去吧。”
    果然第二日,凤景乾将此事暂压下来,只命将赵喜收监,令刑部审理,多一句话没说·其未尽之意,永宁侯府已尽知,更不敢多说一句多动一步。
卫颖嘉只管日日衙门当差,耐何赵家人几番来寻,更兼无赖的守在衙门口··    碍于脸面,卫颖嘉只得去见一见·赵大带着妻妾儿女就要给外甥下跪,不待卫颖嘉说话,身边儿小厮已尽将赵大等扶起,赵大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生了这作孽的畜牲,求外甥看在他也是你表弟的面子上,救他一回吧。”
    卫颖嘉冷冷盯着赵大看了会儿子,直看得赵大不自在起来,卫颖嘉方道,“此事经了御前,赵喜已经下了大狱,不过他在狱中无性命之忧”·    赵大方松了口气,其妻李氏哽咽道,“你表弟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儿,好歹容我们打点些吃食衣物进去吧。”
    “你们不必忙了,他不过是在牢里住些时日·那秀才年纪轻轻,大好前程,一条性命就这样断送了,有冤倒跟谁说去”卫颖嘉冷笑,“我早说过,如今家业人口都有了,叫你们安份你们却架不住别人三五句好话,骨头轻的能飘到天上去如今闯出这样的祸事求我,我既不是刑部堂官儿,也不是帝都府尹叫我去说情,我自认没这么大的脸面舅舅好自为之吧,也不必叫人去衙门口侯着我”见卫颖嘉抽身要走,赵大急忙拽住外甥的袖子,一面道,“原是两两相好,给了那秀才银钱的,此事,也怪不得你表弟啊。”
    “舅舅这话不必跟我说,去刑部大堂与赵喜开脱吧·”·    甥舅二人正在撕掳不开,里面一声嚎哭传来,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捂着根香檀拐杖,扶着小丫环的手,颤巍巍的进来。
因哭的满面泪痕,也瞧不出模样相貌如何·赵大一见老娘出马,眼泪跟着直往外涌,泣道,“好外甥,就瞧着你外祖母的面子吧·”·强强·    赵老太太眼泪成行,哭的泪人儿一般,央求道,“颖哥儿啊,我老婆子一把年纪,莫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岂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卫颖嘉不仅冷面,就是心肠也热不到哪儿去,况且赵家实在不给做脸,屡屡生事,没个消停。
卫颖嘉淡淡道,“人命天注定,外祖母不必伤心·若是赵喜命大,自然能平安·若他命该至此,也是天意·外祖母不是常念佛么,也当知道佛家最讲究因果,不是人力可强求。
且外祖母一意心疼子孙,那年既已将我母亲卖入侯府,后来父亲看我的面子帮着舅舅置房子置地,当年什么情形,别人不知道,外祖母与舅舅当是记得的母亲姓赵,我并不姓赵若是外祖母觉得我们姓卫的不仁义,咱们就路归路桥归桥去帝都府尹的衙门写了亲戚断绝书来,我如今也豁出这脸面不要了”·    赵老太太哽了一下,卫颖嘉逼问,“如何外祖母只给个准信儿吧”·    赵老太太哆嗦的看看儿孙,赵大别开脸去,赵老太太直接嘎一声,厥了过去。
    赵家这样热闹着,明湛在浙闽断案却断的痛快,神鬼怕恶人··    该抄家的抄家,该下狱的下狱,至明湛回帝都,浙闽三品以上的官员换了个遍。
且明湛素会施恩,原本浙闽兵被克扣的只发半饷,此案结束后,明湛将宋淮执政期间克扣的饷银一径为士兵们补齐了·如此,全军上下,无人不称颂太子贤明··    再者那些新上任的官员,没有太子揭出这浙闽一案,就没他们上位的机会,自然也是忙不迭的奉承拍马。
    在明湛铁血手段的震慑下,其他各地士兵待遇竟纷纷提高一成··    此次回帝都,并不是浙闽案结束,而是涉案官员之多,官职之大,在浙闽之地审讯不合规矩。
如此太子车驾后跟着一串儿囚车,明湛浩浩荡荡的回了帝都··    唯一让明湛不高兴的便是阮鸿飞死活不肯与明湛回帝都,铁了心的要等到明湛登基之日再见,蓝颜祸水这样勾搭着明湛的小心肝儿,竟使得明湛平白对凤景乾生了几许不孝之心。
明湛在回程自醒途中,深为自己生出这等心思而惭愧,自骂几句“牲口”,暗叹,男人果然是由下半身决定上半身的啊英明如太子殿下竟不能免俗,可知当年妲己褒姒亡国,也非人们平白杜撰了。
    一路风尘回到帝都,王大人与几位大人带着一应人犯去刑部交接,明湛自回宫中··    凤景乾见明湛眉目依旧,周身添了些沉稳威仪,倒像是长高了些,心中十分欣慰,将人扶起来问,“路上可还太平”·    “真是累啊。”
明湛随凤景乾坐在榻上,腰一软瘫在凤景南身上,唏嘘叫苦道,“除了能见到我家飞飞,就是没一件痛快事,还不跟在宫里轻省呢·”·    凤景乾笑骂,“去的时候只恨不能长了翅膀飞过去,如今又说这种刁话。
江山是咱们家的,有了事,你自然要顺路办了,有什么可苦可累的·再者,你累也是被那贱人刁难累的·”·    明湛见凤景乾提起阮鸿飞,靠在凤景乾的肩上,轻声道,“这次我去了飞飞的岛上。”
    “什么岛”凤景乾对阮鸿飞的兴趣可比浙闽之案大多了··    “他在海外有十几个岛,占地为王,一应官署配置都是齐的。”
明湛道,“还有很大的一支船队,那船有几十丈长,十几丈宽,威风极了·”·    凤景乾一听说仇家这般威风,虽早知阮鸿飞的才干,此时仍不禁叹道,“当真是苍天无眼,竟叫这个贱人发达了。”
    明湛笑着哄凤景乾道,“父皇别这样说,以后飞飞跟了我,他的产业就是嫁妆,说不定要陪送过来的·”·    凤景乾听得这话,却没什么欢喜之情,那贱人若如此好糊弄,他也就不用退位了,笑着提点明湛,“朕盼着能有这一天呢,你别给他哄的将偌大江山做了聘礼就成”拍拍明湛的脊背,“去换过衣裳,洗个澡,再过来说话,朕有事跟你说。”
    打发走了明湛,凤景乾宣召王大人等来问一问浙闽情形··    王大人早早写好了奏章,双手呈上·待皇上有问,满嘴里没有一句明湛不好的话。
凤景乾暗暗称奇,依王大人的耿直到油盐不进的性情,竟被明湛收服了,这小子真是有手段哪··    口头赞誉了几个臣子一番,将人打发回家休息·凤景乾倒不急着看浙闽案的内情,基本他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只是一本厚厚的抄家清单叫凤景乾有兴致。
也难怪这二人有父子缘份,明湛向来是急凤景乾之所急,抄了个底儿掉··    开头就是现银三百五十八万两,金十万,看到这两行数字,凤景乾心下大定,叹道,“果然还是得明湛。”
底下列了什么金银珠宝也没兴致瞧了··    明湛梳洗后已是傍晚,正好宫宴为太子洗尘,又是一番说笑应酬··    直至第二日早朝,御史台重提赵喜之事,凤景乾恍然一惊,忘了给明湛提个醒儿了。
    明湛听着耳生,问道,“这个赵喜是什么来头儿,听着倒不像朝臣·”·    李天甫仍是咬着永宁侯府不放,道,“赵喜原是京郊一介刁民,因家中有几个银钱,又仗姻亲永宁侯府势大,方行此无法无天之事。”
    越过一片官帽脑袋,明湛的目光落在卫颖嘉身上,问道,“永宁侯,可是你指使赵喜强暴那秀才”·    卫颖嘉自然不认,明湛再问李天甫,“赵喜强暴秀才之事与永宁侯有关吗”·    李天甫道,“若不是赵喜仗着有一门势大的姻亲,他一介草民,焉敢欺到有功名的秀才身上”·    “永宁侯可曾干涉此案审理”见李天甫不说话,明湛心下有几分满意,说道,“就是朝廷还有三门子糟心亲戚呢,何况永宁侯府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自来外戚位子就尴尬。
我想就是李大人,也不能保证自己舅家表弟就一点事儿不犯吧今赵喜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且他姓赵,永宁侯姓卫·此事,永宁侯先前并不知情,在其犯事后,也没仗着侯爵之位为赵喜走动,真正算起来,与永宁侯并无干系。
你们拿到朝堂上请我公断,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明湛话说的明白,倒叫李天甫窘了脸,明湛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难断的,他既然强暴了那秀才,将赵家人与秀才家的叫齐了,有一个算一个去菜市口瞧着,将赵喜拉到菜市口去阉了,阉掉的下体插进后庭里,也叫他尝尝滋味儿。
而后,往西流放三千里·帝都府尹着人围了赵家,着户部有司盘算赵家家产,拨出一半给那秀才家里做抚恤金·”·    纵是满朝文武也没料到太子殿下随口说出这样有创意的处置方式,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了。
    明湛倒感触颇深,续道,“我知道世上有一等小人,专好仗势借势·譬如哪位大人在朝为高官,老家族人或者家下奴才或者八杆子搭不着的亲戚,难免有人借着你们的势力胡为非为。
若有御史闻之,难免不弹劾你们个治家无方·实际上,你们天天在朝里忙国家大事,其事到底与你们无干·可要说完全无干,对苦主也不大公道·永宁侯府是我的母族,你们也不必多心,王子犯法尚与民同罪,何况我的外家呢”·    “我知道你们各自亲戚多,咱们在朝中君臣相得,如今永宁侯府的亲戚犯了事,我如此处置,到了你们各自家里有人犯了事儿,我自然不会厚此薄彼的。”
明湛叹道,“其实这跟谁家的亲戚并不相关,如同这世间人,若家里不能约束闯出祸事来,就让国法来约束惩治他吧·再有圣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看来,这话着实有道理的很。”
    “虽是就事论事,我也不希望诸位爱卿家里出现什么没脸的事·”明湛谦逊的笑一笑,“我素来心慈面软,纵有一二不周全之处,还得赖爱卿们提醒呢。”
    不知为何,此时大家纷纷想到,这位自称“心慈面软”的太子殿下,先前险些当廷杖杀同父异母的妹妹·连同父姐妹尚且下得了手,舅舅的舅舅的儿子,这拐着弯儿的外戚,太子殿下能放在心里才有鬼呢竟有人想借此看太子的笑话,真是打错了主意·    感叹完此事,明湛又说起浙闽一案,大家乐得从这暴菊官司上解脱开来,纷纷讨论起浙闽特大贪污案来。
    此次早朝后,引发了三种结果·其一,凡家有纨绔的大人们纷纷开了祠堂,不说好歹把家中纨绔一顿棍棒,喝命老实在家呆着,敢出去胡闹立码打断腿;其二,帝都豪门纷纷重申家规,约束族人家仆。
其三,凤景乾宣钦天监择吉日禅位··    此消息一出,帝都再一次沸腾起来··194、番外皇帝难为之三十· ·其实近臣们心里都有数,太子快登基了,不然皇上不能这样放权给太子,浙闽之地随他折腾。
可也没想过这样快,起码要待太子及冠吧··要知道皇家人办事,最讲规矩,也最讲究事急从权·譬如及冠这事儿,管他年岁到不到,凤景乾一句话,太子提前行冠礼。
明湛正琢磨着回来先休养一段时间,乍听得凤景乾要禅位,吓一跳,“我这刚从浙闽回来,起码得我歇一歇啊,爹~”明湛甜言蜜语的央求··凤景乾不禁笑,“早晚你也得学着自己当家做主,年前明淇已经大婚,我再拟旨让你母亲来帝都,一应事情为你做好。
你也没什么可愁的,有律按律,无律按例·”摸摸明湛的脸,“你以前做的也挺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有些人适合做二把手,有些人不习惯屈居人下,如明湛,生来强势,天生当家作主的胚子。
他一日在位,朝中诸臣反而人心涣散,长期下去,支持明湛的人难免成党,不若早些禅位,让明湛当家··明湛完全不懂凤景乾苦心,嘟囔着,“其实这次从浙闽回来,我就不大想做皇帝了。”
想当年凤家兄弟为了皇位险些把命搭进去,方挣下这份基业·凤景乾头一遭听人说有不想做皇帝的,且说此话的人是明湛,明湛不是个会谦虚的人,凤景乾惊奇问他,“你这话是从哪儿来的”·“您不知道,飞飞有十几个岛,在外头过的也不赖,我想着不如父皇你还继续做皇帝,我跟飞飞去海外过日子是一样的。”
明湛是个活络脾气,何况在他看来不论地方大小,只要不受人拘束,在哪儿都一样··凤景乾听这话,狠狠的给了明湛两巴掌,怒道,“休提这种没出息的话没囊性的东西弄个妖精也就罢了,莫还要去妖精洞里当供享不成”眼瞅着第二代只剩这么个出头,凤景乾是不论如何也不能放明湛走的。
明湛咧咧嘴,“我就说说·”·凤景乾满肚子火气,喝道,“说都不准说你是何等身份你想一想,人都说要居安思危,你去那妖精的地盘儿,吃穿用度皆是人家供给,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去吃软饭不成”不争气的东西·“我再也不说了。”
明湛投降,“父皇,你就再接着做几个月吧,不用着急禅位来着·起码让我歇过劲儿来·”·“你怎么倒笨了·”凤景乾摇头,明湛聪明时寻常人皆不能及,笨起来也能笨的令人发指。
凤景乾见他对阮鸿飞无一提防,提点他道,“你想一想,那贱人为何要带你去他的岛上让你看他的船队人手”·“大约以往飞飞觉得配不上我吧。”
明湛一脑袋的糨糊,“也不是我自夸,虽说飞飞相貌生的好,身段儿更好,人又有才干·不过他年纪比我大,再说我也是一国太子,他可能觉得自卑呢。”
“我看你真是自信过了头·”凤景乾冷冷一笑,“他这是跟朕示威,逼朕禅位呢·”握着明湛的手,凤景乾靠着榻板,温声道,“男人与女人是不同的,他若没点本事也不敢招惹你,何来自卑一说。
何况朕素来最知道那贱人,朕在帝都一日,他是不敢在帝都露面儿的·他又对你生了情谊,自然希望朕尽早禅位,以此早日来帝都与你相聚·他那船那岛那些狗屎属下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朕看的。
朕若是再不禅位,怕南边儿要生变·”·强强·“您想多了吧,父皇”明湛不大相信凤景乾的推测,“飞飞还挺爱国的啊。”
当初硬没砍了这对兄弟,而且哪怕阮鸿飞报仇,也非常理智的克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绝对没有那种暗黑的拉人陪葬的意思··凤景乾叹,“你这么呆头呆脑的,怎么是那贱人的对手,朕还真有些不放心。
唉,可惜如今朕也护不住你了,那贱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喜欢的人倒还凑合·你记着要一心待他,宁可他辜负你,你别去辜负他·”那位着实不好惹,且记仇功力不是一般的深。
“我不会辜负飞飞的,他更不可能辜负我·”明湛还是挺有自信的,“倒是父皇,你不会也喜欢飞飞吧”·凤景乾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明湛豪无所觉,还醋兮兮的继续叨叨,“在江南的时候,飞飞猜你的心思一猜一个准呢。
你也挺会猜他的,那啥,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吧”·凤景乾抽身要走,明湛还追着问,“真没什么吧以后可不要再联系了。
飞飞现在是我的了·”·凤景乾气不平,猛的止住脚,回头揪住明湛的耳朵怒吼一声,“放屁再胡吣小心你的皮”·“知道了知道了。”
明湛双手护着耳朵揉啊揉,满心冤枉,“我听说以前好多人要生要死的喜欢我家飞飞呢·”他也是为以防万一来着··“那些人的眼珠子长了与没长有什么分别么”凤景乾冷哼一声,骂道,“就是你,什么都好,就是这选人的眼光,往下九流走。”
·讽刺了明湛几句,凤景乾出一口恶心,方痛快走了·贱人,猜他心思一猜一个准儿凤景乾每每想到那贱人在他跟前儿大摇大摆的晃了多年,最后,自己一代圣杰竟然折在这贱人手上。
饶是以凤景乾的心胸,也多有抑郁恼怒之意··如今更有荒唐的,明湛竟疑他与贱人有意,真是笑话滑天下之大稽·老永宁侯听完太子对赵家的处置,一口茶喷到地上。
卫颖嘉脸色古怪,“真不知太子是怎么想的,太子这主意一出,满朝文武都说不出话来·”·老永宁侯人老心慧,转眼间已明白明湛的用意,叹道,“赵家不长个眼力,你想一想,那秀才是什么人,虽说功名不过是个秀才,家中也贫寒,却是正经的读书人。
朝中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员进士,哪个不是读书人,太子重惩赵喜,读书人这口气才能平呐·”看儿子一眼,沉吟道,“咱们家,也方能把咱们家与赵家撕掳开来。”
其实永宁侯府在帝都风评不错,并非胡作妄为的人家儿·这次被赵家连累,真是丢了大人·明湛重惩赵家,在很大程度上让义愤填膺之辈出了这口气。
且明湛有句话说的对,朝廷尚有三门子糟心亲戚,这些豪门世家,哪个没有些见不得人的私事·赵家落得这个下场,永宁侯府完全是被姻亲连累的没了脸面,可帝都豪门多了去,焉知自家不会遇到这等事一时间,人们对永宁侯府的迁怒倒少了些。
再有公道之人,难免对永宁侯府生了几许同情之心,明明自个儿没干什么,真是上辈子不积德,偏修来这些倒霉亲戚·作孽啊作孽·卫颖嘉叹道,“倒让太子为咱们家操心了。”
老永宁侯摇摇头,“咱们家既是外戚,早晚要有这一劫·说句不当说的话,好在此劫是应在赵家身上呐,若真是姓卫的犯了事儿,老脸可就真没了·这也给咱们提了醒儿,趁着这东风给族人、家下奴才都立下规矩,出去走动宁可吃些亏,可别在再摆那些自尊自大的嘴脸了。”
卫颖嘉咬着后槽牙道,“待赵喜行刑那日,叫他们一道去观刑,难保不长些记性·”·老永宁侯叹一声,“你去安排吧·”·内务府礼部忙的脚打后脑勺,禅位啊,开国以来还从没禅位的事儿呢。
皇帝向来是终身责任制,不死不休的交差,谁知凤景乾如此大方,说禅位就禅位的··虽有大臣苦劝,可也不敢劝的太用心,真劝的皇上不禅位了,岂不得罪太子么·如今看来,太子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何况凤景乾是真心禅位··罢了,成也贱人,败也贱人·偏人家明湛也不是很乐意做皇帝,这臭小子还傻呆傻呆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福气呢·想当初,这皇位争的何等艰难呐。
凤景乾并非输不起的人,一面命内务府赶工龙袍金冠、礼部准备禅位大典,一面与明湛交待家底·除了户部的银两,另外还有内库、宫里的东西、外面的产业,光是记录的引册就有几箱子,明湛瞬间发现自己成了大富豪,成日喜滋滋的。
“国库里算来将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凤景乾见明湛这副爱财的模样,忍俊不禁道,“起先我还担心,不过你从浙闽抄来了几百万也够了·”·明湛道,“要我说,也不必大张旗鼓的,就随便在昭德宫举行个仪式,你把玉玺给我,不就成了。”
还省银子··凤景乾笑斥,“胡言乱语,你不要个脸面,朕还要脸面呢·本朝第一次禅位,说不得若干年后仍有后人提起,若一味节俭,失了脸面,丢人丢到千万年后。
这也不是你一个人丢脸,连景南、先帝、祖宗的脸面,都得被你连累·”·“好吧,您愿意怎么着怎么着吧·”明湛心道,不花自个儿的银子就是不心疼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什么时候得找内务府礼部的人谈一谈,省着些花用··明湛叹,“要是我家飞飞能来就好了·”说着偷瞧凤景乾的脸色··凤景乾嗤笑一声,“朕在帝都一日,怕他没这个胆量来。”
见明湛俩眼珠子盯着他看,凤景乾稍一寻思,笑岑岑道,“你看朕做什么朕又没捆住他的手脚,不让他来”·“我是觉着……”明湛屁股挪过去,紧挨着凤景乾道,“我就是觉着,你们总这样别扭着。
父皇,以后你回帝都来,莫非就总不相见么他在你不来,你来他就走,这也不是个长法儿哪·”·“好端端的,朕回来做什么”谁愿意头顶上有个婆婆呢,凤景乾自认为是个明白人,也不想回来碍明湛的脸。
明湛却没想这样深,不解道,“您就禅位,难道打算后头几十年都住云南么您不惦记我不惦记皇祖母还有两个小皇孙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凤景乾喜欢的也就是明湛这点儿赤子之心了,宽心一笑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求我”·“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明湛断然否认,“我就是觉着,说起来你们也是同父兄弟呢·你也害过他,他也算报复回来了,其实没个谁对谁不对的·我就是想着,给你们说和一下。”
凤景乾沉默了半晌,“你们以后是如何打算的”·“飞飞在海外有地盘儿,又自立为王,我想着就两国相交,请他到帝都长住。”
“无缘无故的,平白冒出个海外藩王,没个缘由就跟你好的一个人似的,想来也惹人生疑·”凤景乾虑事周全,讥诮一笑问明湛,“难道那贱人还打算脸上贴着别人的皮过一辈子”·“你若有法子,就让他来一趟帝都吧。”
凤景乾筹算道,“既打算开海禁,日后难免有用他之处·行了,朕反正要禅位,就成全了那贱人吧·”·明湛心内一喜,试探的问,“那我可真叫飞飞来了”·“叫他来好了。”
凤景乾摆弄着腰间的双龙玉佩··明湛提醒说,“要是他来了,你们兄弟可别‘贱人哥哥’‘贱人弟弟’的招呼啊”·凤景乾拍明湛一巴掌,笑骂,“你越发胆儿肥了,别临登基的挨顿板子,那可就难看了”·明湛自有与阮鸿飞联系的法子,听凤景乾这样说,忙飞也似的与阮鸿飞写信去了。
凤景乾见明湛这样一刻都等不及的模样,将心一叹,怪道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精明如明湛都不能免俗·以往那贱人扮作魏宁时就将明湛迷的七晕八素,如今露出那妖精的相貌,明湛更是不分东南西北了。
·☆、195、番外皇帝难为之三一·明湛不是那种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过日子的脾性,自然想与阮鸿飞过了明路··由凤景乾确定阮鸿飞的身份,再好不过,也再妥当不过。
明湛正在傻乐,又有人请安求见··“谁啊”明湛躺在榻上握着个苹果问··“吏部徐尚书·”太监小红人儿何玉回禀。
“宣·”明湛坐起身,徐叁就到了,行礼之后,明湛问,“坐吧,有什么事么”·徐叁谢坐,他对明湛已经有些许了解,知道太子殿下向来不喜人废话,温声道,“臣听闻殿下私底里几次劝皇上延缓禅位的时日。”
“是啊,可惜父皇是铁了心·”明湛疑惑的看向徐叁,“你怎么知道的我与父皇说的时候只有贴身内侍在”莫非你在宫里有内线,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徐叁脸一窘,急忙分辨,“臣是猜的。”
太子多聪明的人哪,哪怕是个笨的,也会做出个挽留的姿态来吧·徐叁道,“臣今日进宫,就是想与殿下说有关皇上禅位之事·”·明湛洗耳恭听,徐叁低声道,“殿下,您只在私下礼让帝位这是不够的。”
觑着明湛的脸色,徐叁道,“殿下应该让百官皆看到您的贤德·”您怎么不在早朝劝一劝让一让呢··“可这很明显了啊,龙袍我都试过了。”
从某方面说,明湛的确是个实诚的··太子殿下实诚过人的回答让徐叁嘴角狠狠的抽了一抽,抽完之后,徐尚书尽职尽责的劝谏道,“殿下,面子上的事总要做一做的。”
“知道了·”读书人就是事儿多·明湛捏着手里的苹果,咔吧掰两半儿,递给徐尚书半个,示意,“给你吃·”·事实上,武皇帝在史书留下了许多与臣子同衣同食的记录,这也成为武皇帝与臣子君臣相得的一种表现。
许多人因此深受感动,徐叁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如果他知道太子殿下请他吃苹果的原因是:太子殿下其实不大喜欢吃苹果,但他偶尔也会尝一尝,一个吃不掉,半个又浪费,正好徐叁赶个正着,太子殿下为避免浪费,就分了一半给徐叁。
不过在徐叁眼中,这不仅是半个苹果,更是太子殿下对他剖心以待的标志··于是,明湛在徐尚书的提醒下,在早朝之上上演了三辞帝位的戏码·因伯侄二人皆演技出众,早有默契,将一班大臣感动的热泪盈眶、颂扬不已。
史书中记载:景帝欲禅位于武帝,武帝辞而不授,如是再三,武帝泣曰,儿臣之德行远逊于父皇,安能居于帝位乎武帝坚辞不授,厥于昭德殿··明湛佯作虚弱的给凤景乾抱回宣德殿,坐在床上就开始宽衣解带,凤景乾诧异的问,“你这是要做什么”·“睡觉啊。”
明湛已经扔掉外头的袍子,脱了夹棉的裤子,露出两条白白腿,一面扯开被子盖上,一面厚颜无耻道,“我这不是晕了么,御医都说我伤了神,得好生歇着,今天断不能处理政务的,您就让我歇一天吧。
我自江南回来,气都没喘匀呢·”说着,他就躺被窝儿里了··“你可真是个奇葩呀·”凤景乾啧啧两声,青天白日的,真有人有脸钻被窝儿里去,“自高祖皇帝开国至今,咱们老凤家还是头一遭出了你这么个奇葩。”
明湛嘿嘿傻笑,伸出一只胳膊拽凤景乾的袖子,甜言蜜语的央求,“爹,亲爹,你就让我歇一天吧·刚在早朝上我可是使了大力气的,这会儿忽然又没事儿了,岂不惹人生疑么您想一想,回来有将将一个月了吧,我一天都没休息过。”
“我几十年都没青天白日的钻过被窝儿·”凤景乾笑着刺明湛一句··这种程度的讽刺对于明湛那完全是清风拂面哪,他咧嘴一笑,贫道,“我哪儿能跟您比呢,要不怎么我管您叫爹呢。”
“混帐话·”凤景乾忍住心里的笑,斥一句,见明湛都闭上眼发出呼声,一副已经睡死过去的无赖样,只得随他,“歇着吧歇着吧,我看你以后登基怎么办”·强强·见凤景乾转身走,明湛忙说,“给我把帐幔子拉上。”
凤景乾止身回头,挑一挑眉,无比诧异的口吻道,“这人也真怪哪,刚刚还打呼噜呢,这会儿怎么又醒了·若是睡不着,就起来吧·”·床上顿时响起一阵堪比春雷的呼噜声。
凤景乾忍着笑,轻快的走了··凤景乾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明湛这种无赖小子的·克勤克俭了大半辈子,原来自己竟然喜欢无赖,这种认知,叫凤景乾有些难以接受。
坐在宣德殿的接见大臣的书房里,凤景乾听着礼部尚书欧阳恪道,“浙闽总督的折子上说海外一小国听闻我天朝禅位大典·他家国王钦慕天朝文化,自愿称臣,想亲来见礼。”
贱人果然要来·凤景乾愉悦的心情一扫而光,点头道,“海外小国这海外小国消息可够灵通的·”·欧阳恪详细的为皇帝陛下解释,道,“浙闽总督李大人说,这小国叫杜若国,孤悬海外,新王即位后听闻天朝富庶强大,久有仰慕之心,遂派使臣前往,将杜若国书送到浙闽总督衙门,以期与我天朝建交。”
说着便将杜若国书送了上去··冯诚接了,转呈凤景乾··凤景乾翻开,前面是一篇看不明白的蝌蚪一样的文字,据说是杜国的官方文字,后面有着纯正的天朝译文,其中包函了杜若国自谦式的赞美以及对天朝的讴歌,凤景乾略略瞧过,心里吐了一回,脸上展现出一丝满足的愉悦,“难得这些海外小民竟有如此见识,让浙闽总督派五千兵马护送杜若国一行人来帝都参加禅位大典就是。”
欧阳恪大人继续道,“镇南王派了宁国郡主护送王妃前来帝都·”·“嗯·知道了·”·欧阳恪道,“太子殿下要登基为帝,如今镇南王府尚有两位公子,不知镇南王嘱意哪一位做世子”两个儿子谁都不派,怎么弄个丫头来呢。
这是啥规矩啊·凤景乾不以为然道,“朕禅位后会去云南调养身体,顺便看一看明礼明廉的资质,到时再决定谁做世子比较稳妥·”·欧阳恪心中若有所悟,再禀道,“缅甸越南,西北草原鞑靼可汗都已递交国书,派使臣前来恭贺太子登基。”
凤景乾看向理藩院陈明慧道,“安排好对使臣的接待·”·陈明慧领旨··明淇是带着杨濯一道来的··后世学者认为:宁国大长公主在大凤朝的史料中占有不可取代的地位,在男权社会,这非常难得。
直至今日,打着男女平等旗号的男权社会里,都很少有男人的成就能够超越宁国大长公主··驸马在许多时候就是悲催的代名词,尤其是身为光华璀璨的武帝胞姐宁国大长公主的驸马,杨濯一生并未参与权柄的争夺,不过宁国大长公主能在云贵掌权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与这位驸马悲天悯人妙手仁心的德行有着切不可分的联系。
翻开一部医学史时,我们就会知道,宁国驸马在医学界的成就并不逊于宁国大长公主在权柄界的地位··杨濯见到明湛很高兴,行过礼后,笑眯眯地,“可惜四弟没能去云南喝我与你姐姐的喜酒,我给你带了两坛子,你记得喝每天早晨喝一小杯,里头我放了许多药材,对身体有好处的。”
明湛拉着杨濯咬耳朵,“我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吧”·杨濯点了点头,明湛道,“一会儿我再给你些好的·”·“不行,你姐姐会知道的。”
杨濯悄声道,“等什么时候,我过来拿·还有,药铺子的事我还要跟你商量·”·明淇简直无力,当着她的面嘀嘀咕咕,说着这些蠢话,只得冷冷道,“要不,我先出去,等你们说完私房话再进来。”
明湛哈哈笑两声,打趣道,“都大婚的人了,还是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明淇,没有女人味儿的女人不算是女人哦·”·明淇转头问杨濯,“莫非我是男人”·杨濯拉住明淇的手,好脾气的笑,“四弟再跟我们开玩笑呢。”
又对明湛道,“母亲说你先忙登基的事吧,不用回王府看她·”·明湛看了眼明淇,明淇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反正来日方长,何必现在打眼。”
“还不如以前自在·”明湛轻轻叹口气,何玉进门回禀:殿下,万岁请您去宣德殿,杜若国王到了··明淇还在寻思杜若国是哪个鸟儿国,这样耳生呢。
眼尾的余光就见明湛原本还因不能去看望母亲的带着淡淡愁云的脸庞仿佛瞬间明亮起来,眼中的惊喜如同破晓的朝阳,熠熠生辉··这一刻,眸中的光彩让明湛平凡的脸上具有一种非同凡响的魅力。
在此时,明湛其实并不了解杜若国王到底是哪棵葱,不过,也就是在此时,明淇决定:要交好这位杜若国王··明淇不是第一天认识明湛,这小子可从来没对哪个人露出这种嘴脸。
事实上,明淇与杜若国王的友谊,让她在许多年后都受益匪浅··甚至阮鸿飞都得感叹一声:凤景南那种贱人,怎么生出这样伶俐的一对儿女的由可见母系基因对于子女智商的重要性了。
 ·196、番外皇帝难为之三二·俗话说的好:仇人见面份外眼红·.·而凤景乾与阮鸿飞,种种恩怨情仇要追溯到明湛的爷爷——仁帝他老人家的感情生活桃色事件后宫争宠庶子夺嫡,其时跨越两朝三代,中间牺牲无数炮灰,其仇之深其情之远,可谓渊源流长,一时半会儿难以说尽。
明湛这里听说阮鸿飞到了,瞬间惊喜后生怕他皇帝爹跟他家飞飞会迸发出什么爱恨情仇的火花来,对着明淇杨濯端庄肃正的一拱手道,“那个,明淇、姐夫,国事要紧,恕我不能久陪了。”
明淇打量了明湛一眼,从善如流,“那我和你姐夫就先回了,你忙国事去吧·”哼哼,看来这个杜若国王果然有猫腻啊还国事要紧屁的国事·明淇一门心思回去打听杜若国的事儿,倒是杨濯承欢膝下,在丈母娘卫王妃跟前儿,对明湛越发赞赏,“四弟勤于国事,日后定是一代明君。”
话说明湛急匆匆的去了前殿,让他松口气的是他臆想中的刀剑齐鸣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人家兄弟两个正端坐着喝茶呢,彼此有说不出的和气··还有礼部尚书与理藩院的大人相陪。
“国主的天朝话说的当真流俐·”明明恨的牙根儿痒,凤景乾硬能装出一派和煦,呷口茶笑问,“是早就学过么?”·“不瞒陛下,我素日仰慕天朝文化,母亲专门请了天朝有学问的大儒为我讲习天朝的文字。”
阮鸿飞的功力也不比凤景乾差,他谦逊文雅,眼神中透出淡淡的仰慕与喜悦,心里在想,王八羔子,老子现在还要在仇人跟前儿低头·小太监先进门通禀一声,明湛一进去,除了凤景乾之外,坐着的都站起来了。
明湛先给凤景乾行礼,亲亲热热的喊了声“父皇”·这一声“父皇”叫阮鸿飞听的暗暗撇嘴,人家亲儿子也没这么谄媚的··凤景乾笑一声,“你腿脚倒快。”
迫不及待了吧?还是怕朕直接把这贱人砍了脑袋?·明湛笑,“儿臣还是头一遭见海外来的人呢,正想瞧瞧与我们天朝有何大不同呢?”·“这怕你要失望了。”
凤景乾笑着瞟一眼阮鸿飞,“我看国主的天朝话说的比你都雅致三分,再看国主浑身这气度风华,就知腹有诗书·”·“对了,国主怕是还不认识吧?”凤景乾哈哈一笑,指着明湛道,“这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太子。”
阮鸿飞给凤景乾明嘲暗讽的刺了几句,此时方猫得说一句话,“殿下·”·阮鸿飞身着繁冗华美的礼服,头带着玉冠,俊美的眉目给他这身衣裳装扮一衬,平添三分雍容三分富贵与四分威仪。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靠衣装,果然没错·阮鸿飞这样的打扮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派头儿,即便是北威侯在他跟前儿,也不敢说一声,你是我那孽障养子——绑架皇上王爷的阮贼吧?·“国主。”
明湛看阮鸿飞这身富丽雍容的装扮直出神,肃手道,“国主请坐吧·两位大人也坐·”果然是我家飞飞啊,穿什么都好看,这么花红柳绿的硬能看出几分高雅来,明湛眼睛粘在阮鸿飞身上,一派欢喜道,“我以为海外的人会是红眉毛绿眼睛的呢,国主看起来眉眼与我天朝人仿佛,想来八百年前许是一个祖宗呢。”
凤景乾笑斥,“胡言乱语·”暗暗咬牙,真是前世不休,才会跟这个贱人一个祖宗啊啊啊·明湛难掩眉目间的欢悦,脸上笑的跟朵迎春花儿似的,嘴巴里巴啦巴啦喷个没完,“国主这样斯文知礼的人,我一见就喜欢,说不得是前世的缘份呢。
明湛的位子原是在礼部尚书欧阳恪之上,谁知他硬是一屁股坐在了阮鸿飞先前的位子上,阮鸿飞只得退一位,明湛亲热的问,“国主远道而来,路上可还平安?吃食可还习惯?被褥可还舒坦?我们虽从未相识,可自从收到国主国书时起,我与父皇便时时思量国主是何模样性情,如今一见,真是惊为天人。
国主你住哪儿呢,现在?”·“好了,明湛·”凤景乾适时的打断明湛的话,笑对阮鸿飞道,“朕这太子颇有几分痴性,让国主见笑了。”
“哪里哪里·”阮鸿飞落落大方的执起明湛的手,却转头对着凤景乾一笑,那一笑的风情简直是没法儿细说,其间种种自得挑衅就不必提了,他嗓音低沉动听,语气恳切至极,让凤景乾十分想出去吐一吐。
阮鸿飞一派挚诚道,“太子殿下这样热情友爱,让我瞬间想到天朝的一句话叫‘宾至如归’·我初次来到天朝,看到巍峨的宫殿,繁华的国都,威仪的陛下,其实心内惴惴,担心陛下看不上我这小国之主。
如今一见太子殿下,我烦忧尽去·说来,我头一回来帝都,颇喜帝都繁华,且我与太子殿下一见如故,倒是想请太子殿下这东道主带我游一游帝都,看一看天朝,不知陛下可允准否?”·凤景乾眼风一扫,太子殿下已是给贱人迷的七晕八素,一脸跃跃欲试的贱相,凤景乾内心觉得份外丢人,故做大方道,“国主与我儿投缘,最好不过。
说句托大的话,国主瞧着还年少,不知年岁几何?”贱人,一把年纪真好对我家孩子下手的·阮鸿飞淡雅一笑,谦道,“今年正好二十八·”·厚颜无耻的将凤景乾噎了一个倒,凤景乾也不是好对付的,喘匀一口气,继而噙着一缕笑道,“国主好生面嫩,朕瞧着国主不过弱冠之貌,却不想已近而立,比朕的太子大了十岁啊”那一脸的吃惊真不像假的,编吧,你就编吧不知羞耻的贱人·明湛在一畔傻乐,“是啊,真瞧不出来。
莫不是海外山水好,国主瞧着只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呢·”·不争气的东西凤景乾不着痕迹的剜明湛一眼,再下一重手,关切的问,“国主怎么没带王后一道前来?莫不是怕路远迢迢,行动不便?”·“不瞒陛下,自从我的王后过逝,小王还未遇一钟情之人。”
阮鸿飞脸上一派高华深情··凤景乾哈哈大笑,“那正好,朕正要为朕的太子选妃,如今国主既无王后,且跟着朕一道瞧瞧我天朝佳丽,若有哪个可入国主之眼,朕为国主赐婚”·阮鸿飞尚无反应,明湛“嘎”了一声,凤景乾扫明湛一眼,淡淡的问,“太子可是有事?”·“没。”
明湛还是识时务的,他断不会在礼部尚书跟前儿反驳太子妃的事,此事,私下解决比较好·嘎巴嘎巴嘴,明湛试着清场道,“父皇,已是晌午,这些天礼部与理藩院事多,不如让两位大人先回去做事吧。
我正闲着,倒可陪一陪国主·”·凤景乾清晰的看到阮鸿飞在听到太子选妃时眼底隐隐的不悦,虽说这贱人善于隐藏情绪,不过凤景乾是何等眼力,比孙大圣的火眼金睛不在其下。
阮鸿飞有一分不痛快,凤景乾便痛快十分,顿时心了平了气了顺了,应允明湛所求,打发了礼部尚书与理藩院大人··明湛长长的吁了口气,总算可以不要阴阳怪气的说话了,顺便连屋里的大小太监都打发了。
阮鸿飞对着凤景乾淡淡一笑,“多日不见,皇上龙体康健,真是小臣的荣幸·”老子能绑你一次就能绑你第二次,你别找不自在啊·强强·凤景乾面不改色,“这都是祖宗保佑。”
祖宗怎么没顺便打个天雷霹了这个贱人呢有本事你再试试看·阮鸿飞暧昧不明的笑两声,低头端起茶碗要喝花,明湛的手先挡在阮鸿飞的茶碗前,拦住说,“快别喝这个了,茶都冷了,我另给你换一盏热的去。”
说着从阮鸿飞手里取下那盏残茶,屋里也没个支应的太监,自己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出去要茶了··阮鸿飞微微一笑,受用无比··凤景乾险些气的厥过去。
若不是这样拂袖离去有些不合身份,凤景乾真不想继续看阮鸿飞这张贱人脸以及明湛这张贱皮子脸,真是一对贱,怪不得能看对眼呢·不多时,明湛端了茶回来,花梨的茶盘上摆的却是两盏暖茶,明湛先递了一盏给凤景乾,笑道,“父皇,你的茶肯定也凉了,换盏新的吧。”
凤景乾接了茶,忽然觉得他家儿子还是颇有可点拨之处的,慢呷了一口,就见明湛摇头摆尾的对着阮鸿飞献殷勤,“我看你唇上发干,像是赶路上了火,茶里我放了蜂蜜,你尝尝。”
阮鸿飞呷一口,明湛又问是甜是淡,几番啰嗦,直看的凤景乾目瞪口呆··凤景乾忽然觉得其实人啊,生儿子没什么狗屁用,像这贱人,倒是没儿子,不过人家找个比儿子还体贴的床伴不但有人给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估计日后明湛还能给贱人养老送终精啊,真精啊凤景乾头一次发觉贱人成精的可怕性·凤景乾喝着没滋没味儿的茶,琢磨着怎么抡起大棒给这对小贱鸳鸯当头一棒,也让他们脑袋清醒清醒。
☆、197 番外皇帝难为之三三·凤景乾与阮鸿飞唇枪舌剑了半晌,眼瞅着就是中午··明湛极有兴致的吩咐宫人张罗午膳,原本他想着凤景乾与阮鸿飞死不对眼,索性大家就不要再一起吃饭了,谁知这个提议遭到了凤景乾与阮鸿飞的双重反对。
凤景乾一本正经热忱待客道,“国主初来帝都,朕怎能不好生款待·”·阮鸿飞亦道,“小王对陛下钦慕多时,有幸与陛下同膳同食,甚幸之,甚幸之。”
明湛嘀咕一句,“你这外国人比我这中国人说话都有文化·”还之乎者也上了,“要不,你俩一道吃,我不饿·”明湛终于体会到了身为丈夫夹在媳妇与娘亲之间的夹心饼干是什么感觉了。
唉,婆媳关系这道难题啊,上下五千年都没个正解,明湛再如何有本事,也只有叹气的份儿··凤景乾丝毫不为明湛的祈求所动,不是喜欢这贱人么,这就是下场,淡淡道,“你不饿,作陪就是。”
阮鸿飞俊美的容颜上缓缓一朵极轻极浅的笑,略带深意的望着明湛,丝毫不念及情分的挤兑道,“想来太子殿下说喜欢小王不过是随口说说,不然怎么连与小王一道共餐都不愿意呢唉,要不说天朝文化博大精深,太子殿下对小王略一客套,小王便实诚的拿着棒槌作了真(针)呢。”
两面三刀的家伙,泥鳅那么好当的,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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