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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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三)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120、更新 ...·吴婉并不是容易妥协人的,虽然范沈氏自陈家门,且是李平舟姨家表妹·但是,在这个时候,吴婉绝不可能认她的,最终还是请来帝都官兵,将这位范沈氏送入帝都府大牢。
关于林永裳身世的流言,一时甚嚣尘上··沈家早已落败,沈氏嫁入范家,后来范家更是遭了官司,那会儿李平舟自己还在深山老林里呆着呢,哪里有能力援手范家。
当然,李平舟做了大官儿后,也不是没有找过,但是茫茫人海,西北这样大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却不想,范沈氏在此时忽然现了身··李平舟的母亲李老夫人很想去看看自己这个外甥女,如今到底怎么样了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李平舟再三思量,还是劝下了母亲,“也不知是不是表妹,但是这位妇人性情大变,与我印象中温婉如水的沈表妹是绝不一样的,母亲。
如今又关乎永裳的官司,她是不是不打紧·若是母亲真的去看她,给外边儿人知道了,难免生出许多闲话事非来·”·“母亲尽管放心,有我关照着,即便在牢里也吃不了苦的。”
李平舟再三保证··李老太太一辈子看多了风起云涌,又不是执拗不讲理的人,便对儿子道,“你姨妈家早就没人了,若果真是你表妹,即便没办法明面儿着认,暗地里你也多关照关照她。
待官司结束,好歹寻个机会,咱们偷偷儿的见一面儿也是好的·”·“我记得了,母亲·”李平舟叹道,“实在是性情大异,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污蔑永裳,若说没人指使,绝不可能。”
李老太太脸上露出悲悯,叹息道,“你想想,她一个妇道人家被发配千里之外,如今还能活着,就知道里头的艰难了·人逢大变,性子变了,也是常理。
纵是有人指使,你想一想如今永裳是什么地位,你表妹过的是什么日子,这心里头……唉,何况又不是亲子·”·“母亲,你怎么知道”·“你表妹只有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
李老太太叹道,“为着这个,她没少跟你表妹夫闹气儿·”·李平舟心下一动,“拙言一直叫永裳舅舅,会不会拙言是表妹的儿子呢”·李老太太摇头,“这怎么可能,当然虽然范家遭了官司,不过与出嫁女无干。
你表外甥女嫁的是永康公,后来娘家遭了这样的事,她身子也不大好,一直病啊痛的,没几年也过逝了·我看,拙言兴许是永裳的儿子呢·”·“若果真是这样,也都是老范家的儿孙,跟你表妹好生说说,她会明白过来的。”
李平舟一一应下··范沈氏这样吵架一出,导致朝中再次关于林永裳的身世之事吵吵起来·此次,明湛再没有半丝偏袒林永裳之处,他直接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开始审查赵家送来的证人证物,以及将范沈氏自帝都府里提到大理寺,更要严加查审··同时命令李老太太亲自去牢里认一认范沈氏的身份··李平舟私底下为林永裳求情,对明湛道,“陛下,家母年纪大了。
就是自臣来说,少时也是见过沈家表妹的,不瞒陛下,臣印象中的表妹与那日来的妇人相距甚远,实在是……何况臣母,这么多年过去,一时间哪里敢确认此妇人身份呢。”
明湛轻描淡写道,“看一看,又不打紧·并不是说老夫人看过就定了范沈氏的身份的,自然还要去她现在的户籍地验明正身的·事关朕的一品总督,朕怎可轻听轻信”·李平舟感叹,“陛下,您用人向来不拘一格,臣万分钦佩。
陛下自登基始,改盐课,开海禁,建海港,大大富裕了朝廷国库·”·“先前,臣不放心陛下年纪小,多有阻挠,如今证明,是臣错了,陛下之天纵英才,直逼太祖皇帝。”
李平舟忽然之间拍起了马屁来,明湛颇为惊诧,听李平舟终于转入正题,“陛下最让臣敬佩就是,唯有才之人用之·您用朝官、用举人、用商人、用妇人,一样样的,尽管有许多别的声音。
可是陛下的魄力,是最让臣敬佩的·”·“陛下,林永裳何出身,这重要吗”李平舟为了爱徒,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要知道李平舟对于吴婉就意见颇大,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了。
姨妈家的表妹,也不管了,李平舟一径道,“陛下,您或许不知道范林希,那是位德才皆备的大儒,他的学问不逊于而今的钱永道·可是学问好的人,不一定能适应得了官场,不一定能做得了好老师,范林希之罪并不在于春闱弊案,而在于,他在官场里站错了位置”·“陛下,林永裳为翰林三年,编选前朝史书两卷。
为御史五年,参掉不法官员三百余人·为理藩院尚书两年,在陛下登基期间,接待了来自缅越的使臣·为淮扬总督,改制盐课,督抚淮扬,都没有丝毫错处。”
李平舟眼中带着一丝流光,沉声道,“陛下,这样的一个人,有才干有学识,年富力强,为何不用”·“陛下,臣等已经老了,纵使雄心健在,又能再活几年可是,陛下这样年轻,陛下的江山也需要年轻的臣子来挑朝廷的大梁,陛下一向对他青眼有加,陛下,陛下……”李平舟眼泪都流下来,哽咽难言,抬袖拭泪。
明湛望着李平舟的双眼,温声问,“李相,你不相信林永裳的清白吗”·“陛下,曾参何人,犹有三人成虎之谤·”李平舟苦笑,“因沈拙言的一篇文章,赵青怡恨他入骨。
沈拙言不过一个小小举人,能在帝都立足,皆是因林永裳之故·”·“陛下,先前赵青怡便要去帝都府告沈拙言一状,结果不了了之·若是他早有此把柄,焉何不在帝都时拿出来。”
李平舟直接此案可疑之处,道,“如今回了闽地,他怎么在这一夜之间找出这么多的人证物证的来针对林永裳·如今又弄出个范沈氏,陛下以人之常情来推断,哪怕范沈氏真是范家长媳,哪个做嫡母的会对庶子有这样恶毒的评价。
而且范沈氏早在西北,又是谁送她来的帝都,这些难道不可疑吗”·“臣以为,有人刻意布局来设计林永裳,其居心叵测,难以想像其目的便是将林永裳调回帝都,离间陛下君臣感情,陛下天纵英明,万不能中计啊”李平舟苦苦相劝。
明湛拍了拍李平舟的肩,笑道,“卿的话,朕听到了·朕视卿为腹心,卿也当相信朕才是”却仍是没有一句准话··李平舟躬身送君王离去,他自然看不到明湛唇畔一缕淡淡的微笑,哼哼,撒娇李,你也有今天啊,不是跟朕罢工,叫朕跟你说好话的时候了·风水轮流转啊·难受去吧朕就是不跟你说老实话·善棋侯笑,“范沈氏一到,林永裳插翅难飞。”
凤哲却有些忧虑,“父亲,自陛下登基,对林永裳信任有加·先前也在朝中对林永裳多加回护,只是为何此时忽然这样雷霆手段的令三司会审,半分脸面都不留呢”·“就是皇上,哪个真能乾坤独断说话行事也得兼顾民意呢。”
善棋侯笃定道,“再者,做皇帝的,哪个没有疑心呢阮鸿飞活着,那么戾太子有没有可能活着呢你别忘了范林希当年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戾太子的师傅。
原本皇上已经对东南起疑·做皇帝的,素来疑神疑鬼,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当时福亲王何其无辜,不过是阮鸿飞伪造的一份传位诏书,今上与先皇子们就将福亲王秘密鸩杀。
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林永裳竟是戾太子师傅的孙子,这样的消息,皇上能坐得住才有鬼再如何的信任都是鬼扯”·明湛对阮鸿飞道,“自觉算无遗策的人,往往都是棋差一着。”
阮鸿飞道,“要不要宣林永裳回来”·“不必·”为论前朝的人如何蹦哒,明湛始终有着自己的主见,他几乎没有半分考虑,直接道,“永定侯虽然握着淮扬的精兵,不过永定侯为人忠直,不是做政事的材料。
如今淮扬官场,大部分还是当年的旧人,林永裳去了淮扬半年,也该把人都压住了·这个时候若是召回林永裳,突然之间换了谁也压不住淮扬官场,何况还有永定侯。
再找一个来与永定侯合作,不一定有林永裳做的好·”·“会不会戾太子的儿子……就是善仁侯嘴里的公子”戾太子绝对是死了的,这个纵使别人怀疑,阮鸿飞有着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戾太子的儿子,阮鸿飞从自身考虑,方氏那个女人能留他一命,那么是不是当时也偷偷摸摸的留了她孙子一命呢。
“这个根本不用想,戾太子的坟就在皇陵里摆着呢,连同当年的皇长孙·”明湛完全不在意戾太子一系的事,当年方后不过一个连宫门都不能出的女人而已。
偶尔为仁宗皇帝批一批奏章都要被李平舟骂的唾液横飞·再者,方后一部分的力量给了阮鸿飞,即便当年戾太子的儿子没死,她能留给那个孩子多少呢淮扬到底是仪王一系与世家盘桓的地盘儿,再者,也不是人人都有阮鸿飞的本事。
再者,凤景乾已经做了二十年的皇帝,方后一系早是人走茶凉,明湛断然道,“只要做皇帝的是我,管他是不是,一律都是假的”·阮鸿飞想一想,笑道,“这也有点儿道理。
既然如此,我让摇光将信交给吴婉·”·“好的·”·明湛做为皇帝,在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罔顾民意·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不查也不行了。
林永裳身为一品总督,总要名正才言顺,言顺方事成··淮扬总督总要有个清楚的出身·明湛不能罔顾朝议,但是明湛自然也有明湛的办法,何况,林永裳的信简直来的太及时了,明湛与阮鸿飞都怀疑林永裳是有别的途径,早就知道范沈氏的存在。
吴婉得到了来自林永裳的帮助··林永裳写给明湛的有关于沈拙言身世的那封信帮了大忙··吴婉与沈拙言这对亲婚夫妇,没有任何蜜月假期可言,新婚燕尔也顾不上温存,就开始着手奔波于林永裳的案子。
吴婉得到这封信,看过之后,犹豫到晚上要休息时才跟沈拙言说了··这也是明湛的狡猾之处,按理,在这个年代,沈拙言才是户主呢·不过,明湛却有意命摇光将此信交到吴婉手里,让吴婉决定要不要沈拙言知道自己的身世。
吴婉犹豫再三,还是将信给沈拙言看了··沈拙言看完后也懵了,结巴了好一会儿,“我、我、我竟然……”·吴婉握住他的手,镇定道,“拙言,这是好事啊。
已经有法子救舅舅了”·听到林永裳的名子,沈拙言也顾不得自己的狗血身世了,皱眉想了想,道,“我去求范沈氏·”外婆俩字他实在叫不出来。
“不,不必你去,我去·”吴婉笑,“你太好说话了,范太太刁钻强硬的很,怕是你压不住她·我去试探一下,看看还没有香火情在·”·“明天我送你去。”
“我一个人去·”吴婉将信收好,温声道,“马上官司就要开审了,这个时候,不能有半分差错,你若是站在那里,怕有心人会想到一处儿去的。”
“婉娘,多谢你了·”沈拙言认真道··吴婉抬头一笑,“说这个做什么,能帮到你,我心里也是高兴的·再者,本就是嫁了你,夫妻当一心,你不嫌我彪悍,也就是了。”
沈拙言心中一暖,甜言蜜语不必想就从嘴巴里说了出去,“就是婉娘对我彪悍,我也是喜欢的·”·“读书人都这样会说话吗”·“啊”沈拙言搔搔头,举手帮妻子卸下发间的珠环,老老实实道,“我见到别的女人可是话都不敢讲的。
只有看到你,就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吴婉笑着倚在沈拙言的肩头,仰面笑眼相望··南丰伯府··南丰伯陆建安自从得知林永裳的身世,简直是日夜难安。
当年陆建安与范林希一道卷入春闱弊案,范林希身死狱中,家小发配西北,陆建安却是全身而退,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这里面,不是没有人怀疑陆建安,但是很快仁宗皇帝过逝,新皇登基,陆建安依旧谨小慎微的做着自己的南丰伯,直到儿子尚了大公主,陆建安的心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安定了下来。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可是,陆建安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帝都风云变幻,新皇登基··要命的是,新皇偏偏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而且新皇另有姐妹兄弟。
太上皇大公主的身份缩水许多,接着他那不争气了八子又惹了官司,正是撞到御前,怎一个晦气了得··如今更让陆建安心寒的是,他的两大仇人联手了··吴婉嫁给了沈拙言。
沈拙言那是什么人林永裳的亲外甥·不·南丰伯绝对相信,沈拙言就是林永裳的亲儿子·林永裳这等年纪还不肯成婚,说不得身上真有什么隐秘。
可能,极有可能,林永裳就是范林希那老东西的孙子明明已经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肯安分·南丰伯简直是寝食难安·机会终于来了·南丰伯用了多少暗地里的人手儿,在朝中参奏林永裳,定要借此机会将林永裳打入尘埃,再无翻身之望·终于,皇上点头三司共审此案·简直是天赐良机·这世上不欲林永裳活的人绝对不止他南丰伯一个·还有林永裳的私生子——沈拙言与妖女吴婉,这一次,随着林永裳的倒台。
他们欠陆家的东西,他定要他们拿命相抵·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南丰伯会这样自信,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的儿子,大驸马,陆文韬,正任刑部左侍郎。
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把柄,这样的形势……·天赐不予,反受其咎啊·小剧场:·明湛坐在阮鸿飞肚子上,左手捏着一团纱,大吼一声,“堵嘴”举手把纱塞阮鸿飞的嘴里。
阮鸿飞为人所制,说不出话,只得干瞪眼··明湛哈哈哈,大笑三声,再从屁股后面牵出一段锦带,大吼一声,“捆起来”缠巴缠巴把阮鸿飞的双手绑到了床头。
阮鸿飞再接再瞪··明湛哈哈哈,大笑三声,“不听话SM你哦·”扒开阮鸿飞的衣襟,张嘴含住人家胸前一颗红樱·阮鸿飞细细一声呻吟自喉间嗌出,眉目间滚转出多少羞恼。
明湛越发得意施为起来··阮鸿飞半夜被明湛嘎嘎嘎鸭子似的叫的笑声惊醒,听着这小子嘴里嘟嘟囔囔“堵嘴捆起来”啥的,心想明小胖这是做什么梦呢·阮鸿飞搂住明湛的腰,拍了拍他屁股,接着一根精神抖擞的小棍子就抵住了阮鸿飞的腰。
死胖子,深更半夜的发情,做春梦·阮鸿飞暗骂··121、更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现在南丰伯的境况,虽然他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搞死林永裳。
当然,南丰伯做为有学识有地位有品味的上流社会官员中的一员,其原话绝对比这个委婉一千倍·但是,如果翻译成最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字,就这意思:想尽一切办法,搞死林永裳·陆文韬应了他爹,也只是应了他爹。
陆文韬认为,范林希带给父亲的压力可能太大了,以至于父亲才会说出这样梦想天真的话来·虽然南丰伯府有些权势,但是,难道林永裳是白给的·林永裳比陆文韬大不了几岁,无权无势,一介寒门爬上来的一品总督,岂是简单的以前想弄死林永裳的,几乎全都是一个下场:被林永裳给弄死了·何况,林永裳身后也有人呢。
陆文韬虽是驸马出身,可是跟李平舟、徐叁他们简直是不具备可比性·别说陆文韬,就是他们刑部尚书董思玄,遇到李徐二人也得琢磨一下,是不是绕道走·叫陆文韬弄死林永裳·莫非老爹以为刑部衙门是自家开的何况此案为三司会审,六部尚书旁听。
陆文韬颇觉不可思议,也没打算去冒这个险·因此只是虚应下父亲,并不在刑部为父亲走动··其后,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了陆文韬较其父的明智过人之处。
吴婉亲自去了大理寺的牢里,探望范沈氏··范沈氏一见吴婉,那真是仇人见面儿,份外眼红了·吴婉使了银子,走了关系·原本范沈氏就是极重要的人证,而且李平舟特意关照过,故此,关押范沈氏的房间属于牢房里的五星级待遇,吃住都没委屈到她。
范沈氏看吴婉一眼,冷笑连连,“丫头,怎么着,来求我了”正好,她上次被捆绑堵嘴,大仇未报呢吴婉这样送上门儿来,她定得好好的羞辱回去才是·“我求你做什么”吴婉淡淡道,“我只是可怜你。
亲疏不分,敌我不分,为人所骗,受人利用·这世上,比你还可怜的人,真是不多了·”·范沈氏一声冷笑,不理会吴婉·她也颇有几分心机,既然吴婉来找她,定是有事的,她何必着急,只管待吴婉开出条件来,然后好好的修理一下这丫头·吴婉使了银子,牢头儿开了门,就自发的退下了,故此,房间里只有吴婉与范沈氏二人。
眼望范沈氏床边一张木凳,吴婉也不嫌粗糙,自发过去坐下··范沈氏冷看她一眼,哼一声··吴婉自袖中取出一段蝉翼般轻薄的素绢,本是洁白的底子,上面却密密麻麻的绣了一片红艳似火的梅花瓣,反面则是一篇细如蝇头的簪花绣楷,精美异常。
吴婉递给范沈氏·范沈氏眼睛扫过这一段刺绣,顿时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望向吴婉,嘴里嚅动两下,喉间如哽,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吴婉凑近范沈氏,在其耳际低语叹道,“你就这一个女儿,悉心教养长大,不会连自己女儿的手艺都不认得了吧”·范沈氏神色大恸,几乎不能自抑,劈手自吴婉手里夺过这方素绢,顾不得问吴婉什么,哆嗦着扭过脸去捧起细阅,过了许久,范沈氏将头脸埋入女儿的针脚绣迹之中,肩头急剧的颤抖着。
吴婉虑她年纪大了,怕是一时间受不住这等刺激,轻轻的抚住她的背,叹了一声··范沈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她半世坎坷飘零,如今见到女儿的遗物,一时心头悲伤难抑。
吴婉不作声的安慰却让这位老妇人恢复了理智·范沈氏的遭遇曲折无比,故此,小心谨慎更胜常人,对吴婉使了个眼色,忽然扬声,破口骂道,“去告诉林永裳,叫他八台大轿的来接老娘出去做一品诰命夫人,不然老娘饶不了她”然后抓住吴婉的手,在吴婉手中写了一行字。
再如何的性情大变,范沈氏终归是大家出身,字,她还是会写的··吴婉亦是个再机警不过人,忙沉声劝道,“老太太,你何必与我家舅舅过不去·你是范家人,我舅舅可是姓林的。
何况舅舅官居一品,你这认亲,还是瞧准了门户在说吧”·“门户哼哼,我瞧的是自己的儿子,什么门户换身皮换个姓儿改个名儿,难道就不认老娘了吗天底下没有这个理儿丫头,你别跟我狂到时你也得乖乖的给老身嗑头请安我们范家的媳妇儿,没你这样的规矩”范沈氏的嗓门愈发的高了。
吴婉的声音低了下去,依旧是沉稳的很,“老太太,我不过是瞧你这么大的年纪,你告的可不是平民百姓·虽然我家舅舅为人和善,不与你这老妇人计较,不过,你也要有些分寸才好。
民告官是个什么下场,若是您不通大凤例律,要不要我请个讼师来跟你细说说你老人家,别图这一时的痛快,不顾将来呢·”·范沈氏与吴婉交换个眼神,“老身吃的盐比你这泼妇吃的米还多,分寸分寸老身用得着你教我分寸你还是赶紧滚回你娘肚子里多呆几年再来跟老身说分寸吧”·吴婉出去时又赏了守门的一锭银两,脸色不悲不喜的,守卫的喽罗谢了赏,笑劝了一句,“吴大人,您别跟她个婆子一般见识。”
“我犯得着与她致气,不过是瞧她年纪有一些,告不成没个着落,也怪可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先给她提个醒儿而已·”吴婉淡淡道,“既然她不识抬举,难道我们家是怕事儿的不成”·“那是那是。”
喽罗们再次奉承了吴婉一回,笑嘻嘻的把人送出门,这才折回来继续看守··喽罗甲咂嘴儿叹道,“唉哟,这位吴大人当真是个厉害人儿,听说大婚那天,里头这老太太去闹。
吴大人自己穿着喜服到院子里好一通说骂,把里头这老太太绑成这个棕子,堵了嘴送到咱衙门来·把个小沈举人都吓瘫了,当天都没能洞房·”·“没有的事儿,若是吴大人这样厉害,小沈举人敢娶的”女人有本事,当然不是坏事,但是如果有本事到把男人吓到不能洞房,这样的女人,哪个敢娶啊。
喽啰乙就不大信。·喽罗甲眉飞色舞的说着八卦,“这还能有假,都传遍了,小沈举人每日进房,先要跪上一柱香的搓板儿立规矩,才能端洗脚水伺候吴大人睡觉呢·”·“绝不能这样,林大人可是一品总督,能看着外甥过这种日子。”
喽罗乙自言道,“说来也怪,你说林大人官高权重的,也没听说林大人有老婆·倒是小沈举人先成了亲,林大人这样大的家业,不娶妻不成子的,难道日后都给了小沈举人”·“真是个蠢才,这你都不知道”喽罗甲自得的撮一口酒,炫耀自己的广博八卦,“别看小沈举人姓沈,不定是姓沈姓林还是姓范呢林大人在帝都也算个人物儿,不过……”往范沈氏住的单间儿一撇嘴,“有这位在,林大人真是有些危险了……”·“甲哥,那你说,到底林大人是姓林还是姓范呢”·“我要知道,咱大理寺衙门就该换人做了。”
“那小沈举人真是林大人的儿子”·“我要知道,刑部衙门就换我做了·”·“甲哥,那你说这半天,你知道啥啊”·“喝酒,喝酒。”
吴婉回去后颇有些乏累,沈拙言去了李相家,还没有回来··吴婉喝了盏丫头捧上的茶,卸去钗环,换了家常的衣裳,在榻上歇息,并不用丫环伺候·自袖里取出沈拙言生母绣的那一方素绢,吴婉轻轻的叹了口气。
即便沈拙言不说,吴婉也知道他心里不好过··与婆婆比起来,吴婉真不叫命苦的··范氏出身书香,嫁到永康公府,那时候,先镇南王太妃就是老永康公的妹妹。
而范氏的祖父,是戾太子的师傅,将来的帝师··若没有后面的风云突变,那么,范氏将平安富贵的过完这一生··可是,变故来的这样快··戾太子宫变被废,方后一系随着戾太子的倒台而土兵瓦解,范氏的祖父范林希范大人卷进春闱弊案,身死狱中,范氏抄家流放。
幸在永康公府因老太妃之故,未受牵连··范氏的娘家已经失势,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比较有良心的丈夫,范氏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一个娘家失势的女人,再加上一个人面兽心的丈夫,会做出什么事来吴婉无法想像。
若不是范氏留下的绣文,吴婉永远不能知道,这个女人被丈夫下毒时侥幸逃过一劫,在仆婢的帮助下逃出帝都,远走闽地,然后永康公府大丧·那时,婚后四年无孕的范氏其实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沈拙言不可谓命不大··范氏能从永康公府逃出来,不可谓不聪明··可是,在这个年代,女人聪明不一定能保助性命··一个妇人,要生活下去。
范氏不得不靠手艺挣钱养家,却被赵家觊觎绣技,强抢入府·幸而那时,自西北流放途中脱身的林永裳误打误撞的遇到了范氏,姐弟相逢··林永裳最终成了范氏的托孤之人。
这个女人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范氏心中的仇恨却依旧还在吧,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一方素绢··而林永裳带着沈拙言与范氏这一生的冤孽仇恨,是如何披荆斩棘的走到今日的这样能在朝中杀出一条血路,隐忍至今的林永裳,又怎会为这一场官司所困··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吴婉抚摸着这块儿精致的素绢,上面犹有湿润之感,却是范沈氏的眼泪所留。
范沈氏上面绣着:吾一生,素无亏心之处,却屡逢禽兽之人·先夫永康公世子李佑毒杀不成,侥幸逃脱,却又遇世族豪门,为一己之私利,强逼为妾室·近日饮食中多有药物相伴,日日咳血不休,赵氏之心,昭然已揭。
儿拙言懵懂稚童,弟永裳文弱书生,奈何奈何,天不怜我·有关林永裳出身的官司很快开审,其实,这个时候说开审并不恰当,因为被告林永裳仍然远在淮扬,原告赵青怡于福州老家守孝,这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简单的调查取证。
不过,场面不小,三司外,还有其它五部尚书俱在··这些人甭管是怀着何种心思,但是如今坐在一处,跺一跺脚,朝廷都要抖三抖的··赵家送来的人证物证,大约都是对林永裳出身的怀疑,其实这些证物若是想证明林永裳乃范林希之孙还远远不够,哪怕你说了林永裳出身籍贯造假,但是这种事情在大凤朝真不稀罕。
许多秀才为了考举人时竞争力小一些,有门路的都会把籍贯造到西北抑或福闽,不为别的,这些地方穷,教育素质低·举人秋闱是地域性科考,录取人数儿却是固定的,在这些地方考秋闱,容易出头儿。
当然,谁要是往山东——孔圣人的家迁学籍,那不是找死呢,就是脑子有病··考试跟山东人拼,不拼你个头破血流,简直是对不起孔圣人·就是人家林永裳籍贯有假,但是林永裳是有爹娘来历的,也在林家村儿住过,认识他的人不少,乍然说他是范林希的孙子,就有些牵强了。
重头戏在范沈氏身上··当年范沈氏没有自己的儿子,对林永裳也看不大顺眼,可是,让范沈氏说出林永裳身上有什么记呈儿啥的,范沈氏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儿··不想,多方关注的范沈氏忽然改了口。
·完全不似先前在沈拙言与吴婉婚宴时泼妇吵闹的嘴脸,范沈氏忽然就文雅端庄起来,换了个人儿一般·当然,变了多年的人,即便想文雅些,身上还是保留着岁月留下的粗俗的痕迹,范沈氏劈头便道,“是赵家人找到我,给我银子叫我来的。
我不想来,他们拿我老头子威胁我,没法子,只得来了·”·“我先前是嫁到了范家,也是李相的表妹,不过,范家的男人早死绝了·我丈夫就一个庶子,千里流放,孩子受不住,道儿上就死了,没挨到西北。”
范沈氏冷淡道,“来时我也不知道,他们叫我诬陷的林大人是一品大官儿,若是五六品的小官儿,叫我干,我还敢·如今我刚被赦,好不容易做了平民,我不想再蹲大狱了。
反正老头子也是半路夫妻,你们都是做官儿的,去跟赵家说吧,让他们愿杀就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我就天生命苦,该着死老头儿呢。”
范沈氏这样一说,李平舟与徐叁的脸上俱是一抹喜色闪过··旁听的吴婉与沈拙言也露出感激来,范沈氏继续道,“我这样说了实话,也不知有没有人来暗杀我,还得求官老爷们救我一命。”
“唉,其实你们救不救我,也无妨·我已经遇赦,就算没处儿去,投靠我的好闺女好女婿就是了·我家女婿就是永康公·”范沈氏脸上露出一丝市侩来,还带着几分上流社会所鄙薄的炫耀道,“你们年轻的或者不知道,李相,你知道的吧。
永康公是你的外甥女婿,唉,你外甥女大婚的时候你还在岭南,没得回来·那场面,那热闹,啧啧,你们谁家有那样的热闹,别看老婆子如今穷了,那会儿,我给闺女一陪就是两百台的嫁妆,就是搁这会儿,你们几家能比得上”·李平舟见范沈氏并不知自己女儿过逝之事,叹道,“表妹,你若没什么说的,暂去下面歇着去吧。”
范沈氏对着李平舟一笑,直把大理寺衙门当自家后院儿,对李平舟道,“表哥,是不是梅儿不知道我回来呢你派个人跟她去说一声,叫她跟女婿来接我吧。”
李平舟与范沈氏虽然只是少时见过,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想到范氏这一生的悲苦,心中一痛,想着范氏性情激烈,倒也不敢直接与她说其女去逝之事,只得暂且好生应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范沈氏到沈拙言跟前,歉意道,“那天老妇也是为人所迫,一时得罪了小公子与大奶奶,实在对不住了·”·“啊,这个,无妨的·”沈拙言起身道,“太太如今能还我舅舅清白,拙言心中满是感激。”
范沈氏此方下去了··简直是惊天大逆转··面对范沈氏的突然改口,诸多人目瞪口呆·范沈氏一席话,林永裳依旧是金光闪闪的大总督,浙闽赵家却成了大笑话·善棋侯对儿子叹道,“如今可见林永裳的本事了吧,赵家这样的不中用。”
凤哲道,“那该杀的老妇,也不知道吃了林永裳什么好处,竟然临阵改口·如今倒一时难为了·”·“先机已失,还得再想个法子才是呢。”
·122、更新 ...·林永裳在一定程度是解了困··范沈氏这样一张嘴,绝对是赵家记恨沈拙言,从而污蔑林永裳的最佳证据啊··林总督是被冤枉的啊·而且,大家别忘了,林永裳是新皇登基后首次春闱的主考官,而赵青怡,则是那一科的榜眼。
他们是什么关系,那是座师与考生的关系··在官场中,这就是师生·赵青怡因记恨沈拙言,进而污陷座师,欺师灭祖啊你·当初,林永裳受到多少攻击,如今这些攻击如数落到赵青怡的头上。
幸而赵青怡不在朝中,否则,他有没有心理素质承受这些骂名,进而会不会走了他爹的老路都是一回事·当然,现在最为难的还不是赵青怡,因为赵青怡即便艰难,大家看不到摸不着的,永康公的悲催可是明湛眼见的。
范沈氏自出了衙门,就去了永康公府住着··永康公还真不能撵范沈氏出去,别看范家已经烟消云散,可是这老太太毕竟是李平舟的表妹,与李相有关系呢·而且,甭管李平舟与李老夫人如何挽留,范沈氏就是坚持要住永康公府。
永康公还得面儿上欢欢喜喜的收拾了宅院给范沈氏居住,带着自己的夫人杜氏去给范沈氏请安问好儿··范沈氏道,“我这一个老婆子,女婿孝顺,只是你们男人家,天天忙活着差使。
如今你媳妇,寡言鲜语的,老婆子也说不上话儿什么的·”·“唉,我那闺女去了,我来你这里,不过是想看一看当年我闺女住过的屋子罢了·”范沈氏叹道,“明儿,我就回李家吧。
我一个老婆子,如今也无所依恃,跟着姨妈,也能有口饭吃·”·永康公眼圈儿微红,“岳母只管安心住着,梅儿早早过逝,临去前还拉着我的手叫我把家里人找回来,只是这些年,纵使有心,也只是往西北使力罢了。
如今已逢大赦,先前我派人到西北找岳母,也未曾寻到·如今兴许是梅儿在天上保佑着岳母呢,既回了帝都,也叫儿子尽一尽心呢·”·范沈氏看永康公惺惺作态,心头大恨,面儿上依旧笑着点头,“老婆子半生坎坷,就盼着这个呢。
既如此,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了·我想着明儿去庙里给梅儿做场法事,就是怕你媳妇不乐意呢·”·“这怎么能呢·”永康公连忙道,“她一个填房,梅儿是我的元配发妻,就是日后都到了地下,她也矮梅儿一头呢。”
又道,“岳母既是想去,明日就有些赶了,不如这样,明儿我派奴才去天祈寺打声招呼·岳母年纪也大了,厢房用度一应备好,我衙门里也清闲,请了假,我带着杜氏一并陪岳母过去。”
“还有我那外孙女、外孙女婿呢·”范沈氏正色道,“梅儿虽然没能留下一男半女,到底是你的嫡妻,你可不能薄待她·就是孩儿们,也得认嫡母呢。”
“岳母说的是·”·“多买些香烛纸钱,咱们得让帝都里的人瞧瞧,梅儿身后还有人呢·”·“好的,我知道了·”·“以后叫你媳妇一道过来跟我用饭吧。”
范沈氏的话是一径的往永康公心口上扎,叹道,“如今你这个年纪了,身后也没个子嗣,我瞧她生的实在单薄·你这样的家业,难道日后要去过继吗我给她调养调养,养下个孩儿来,也是你们两口子的倚靠呢。”
·说到孩子,永康公一声长叹,久久无言··永康公夫人杜氏简直要疯了··她虽然是填房,可是半点儿不委屈,前头范氏没留下一男半女,她过来就是一品永康公夫人的诰命。
唯一憾事,就是她只有一个女儿··那么些姨娘丫头的,别说儿子,就是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儿女还能说是天意,强求不得·可是,这个老婆子是什么意思·永康公一说要给范氏做法事,杜氏就懵了。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填房的身份·因为若是做法事,杜氏必然要去的,去了就要给范氏的灵牌上香见礼,填房在正室面前,要行的是妾室礼··不仅如此,还要带上自己的女儿女婿。
杜氏怔怔许久,方稳住了神智,“咱们去就罢了,还要华儿她们夫妻去做什么华儿已是别人家的人了,上头两层公婆,一言一行哪里能像在家里这样随意呢。
且正是新媳妇呢,温家可是有规矩的人家儿,这样叫着出嫁的闺女女婿的去给前头姐姐做法事,也不像个样子呢·”·“有什么不像样子·”永康公淡淡道,“正当如此,他们成了婚,难道范氏就不是华儿的母亲,不是女婿的岳母吗正因为是有规矩的人家儿,才要叫上她们。
还有,岳母半生坎坷,非常不容易,你常过去瞧瞧老人家,她会高兴的·”·杜氏见丈夫脸色不豫,讷讷的流下两行泪来,说不出话··永康公本就心里有病,见到杜氏这番形容,正是不厌烦,微怒道,“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我薄待了你当年,你要嫁我,难道不知道是做填房吗填房地位本就不比正室尊贵,莫非这规矩没人教你吗”·“你这是什么话,当年,你还敢提当年。”
杜氏眼睛微红,转过脸去,“难道我是为自己委屈吗我是为了华儿·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可有半分不周到之处我们就华儿一个女儿,我在姐姐跟前,当行妾礼。
可是华儿是我的亲生女儿,老爷,你好歹为女儿想一想啊叫女儿女婿看着我行妾室礼,华儿脸上可有光彩就是女婿,会不会多想呢”·“就我们一家人去就算了,如今哪里还要扯上他们夫妻呢”杜氏劝道。
永康公叹,“岳母刚刚回了帝都,就这么一个心愿,我们还这样推三阻四,叫她老人家知道定要伤心的·”·杜氏道,“我来安排,包管不叫老爷操半点儿的心”·永康公这才不说话了。
是日··永康公与妻子杜氏,带着女儿李宛华,随着范沈氏的车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天祈寺··到了天祈寺,永康公才发现事情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简单。
李平舟带着妻子儿孙陪着自己的母亲李老太太也到了,永康公爵位虽高,李平舟却是朝中首相,且李老太太年主德韶,范沈氏还要叫一声姨母·故此,永康公一行人过去相见过。
李老太太道,“听说要给素梅做法事,这么多年,我倒是常在庙里给她点几盏长明灯·我也就过来瞧瞧,她这一辈子福薄,难得国公爷还记着前头的人·”·永康公再厚的脸皮,此时也颇是讪讪,自打范氏离去后,国公府还是头一遭给范氏做法事。
永康公道,“都是应该的·倒是晚辈的事,惊动了长辈,我心下颇是难安·”·李老太太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若是永康公府有心,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才来给妻子做法事。
范沈氏看着永康公实在碍眼,便道,“女婿,你出去安排吧,我们女眷在这屋里说说话儿·”··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永康公就出去了··李老太太是头一回见李宛华,给了见面礼,问一句,“你能来,可见是个知礼的,怎么不见你女婿呢”·李宛华忙道,“二爷在衙门里有些事,耽搁不得,我想着,等什么时候,我们亲自来再给大娘做法事是一样的。”
范沈氏笑,“小子们不比表兄,做着相爷,说出来就能出来的·”·李宛华与杜氏的脸上都是尴尬无比,人家做相爷的都能抽空出来,你一个芝麻小官儿倒没空,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好。
范沈氏的功力可见一斑了··明湛在宫里都得感叹,“这老太太可真不是一般的泼辣,文斗武斗皆是一把好手儿啊·”·阮鸿飞道,“杀人杀死,救人救活。
永康公是两样都没做好,亏得你没娶他家闺女·”·“可不是·”明湛也分外庆幸,“当时我就是看他太会哭了,哭包一个,我哪里敢娶他家闺女,万一是个小哭包儿,可要怎么办”·阮鸿飞笑,“林永裳倒是聪明的很,怕是他早就找到了范沈氏的下落,却未惊动这老太太,再留下沈拙言这一步棋,反而赢了一局,实在漂亮。”
“能做总督的人,还能没点儿手段么”明湛稳坐钓鱼台,“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的,与我无干,倒是如今天津港的工程进度顺利,什么时候咱们去瞧瞧。”
“也好,你来安排·”·明湛真是烦了赵家,他连捋夺赵青怡功名的折子都写好了,就待赵青怡的请罪折子一到,圣旨即刻明发··但是没料到,到的不是赵青怡的折子,而是另一位再次将林永裳拖入泥潭的证人。
此证人,不但拖林永裳入泥潭,且将永康公府一道打落深渊··此人,并非别人,正是当年救范氏出永康公府,且一道随范氏直到闽地,亲自为范氏接生的,范氏的贴身丫头赵玥。
善棋侯此次真是下了一步好棋,“范沈氏在发配前早被灌了绝育的红花,纵使再有婚姻,也绝不可能再有孩子·相对于半路夫妻,自然还是自己的外孙更重要了。”
“可惜这个忠心的丫头,再忠心,也忠心不过自己的丈夫儿女·林永裳留下她,让她一家人改头换姓送至别处,怕是有大用的·”善棋侯一笑,“这回,算是我们截和了。”
凤哲赞叹,“公子真乃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在后面呢·”·赵玥将当年永康公如何加害范氏,如何为赵玥得知,赵玥如何帮助范氏逃离永康公府。
路上如何发现范氏有了身孕,在哪里产子,连同沈拙言后心处的一颗胭脂痔,都说的不差分毫··再有后来,林永裳如何与范氏偶然相遇,范氏如何靠刺绣为生,如何被赵家觊觎刺绣的手艺,强逼为妾,半月身亡。
然后,林永裳如何中举,如何进入官场,如何安排她去了别处,林林总总,都一一说了出来··赵玥道,“当日姑娘临终前,将自己这一生的不平都绣在了一块儿素绢之上。
因小姐擅长刺绣,那方素绢,一面为梅花,一面为小楷,合起来暗含姑娘的闺名——素梅二字·而且,当年姑娘在闺中时,于刺绣上就颇有美名·仁宗皇帝时,方皇后千秋大寿,姑娘曾绣过一副锦屏,也是双面绣,一面为百鸟朝凤,一面为万里山河。
方皇后亲赞姑娘的绣技‘传神入画’,在帝都都享有美名·只要是年老一些的人,应该都记得姑娘的名声·那方素绢后来被大爷收藏起来,我也不知去向。
只要找到那方素绢,就能知道我家姑娘的冤枉·”·“大太太,当日你们走了,姑娘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苦熬了三年,若不是姑娘的猫吃了有毒的汤饭,怕是姑娘也没有后头那几年了。”
赵玥眼中落下泪来,望向范沈氏,“大太太在抄家前给了永康公府那么多的财物,也没能保住姑娘啊·”·范沈氏知道赵玥这个时节出来,定是受人指使或者胁迫,可是听到赵玥一五一十的将女儿这些年的凄苦坎坷一五一十的道出,范沈氏实在心如刀绞,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样悲凉的声音,似乎想要发泄出这一世的悲苦,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赵玥是认得沈拙言的,而沈拙言,也认得她··赵玥神色憔悴,脸色苍白,望着沈拙言泪落不断,“小少爷,还记得我吗”·沈拙言不明白赵玥为何此时来帝都,为何要在大理寺自陈这些事。
可是,沈拙言身为沈氏的儿子,听到母亲这样艰难的坎坷的一世,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儿,掉下眼泪··杜如方这样以刚硬闻名的人,亦是一声感叹··永康公自然不肯认,赵玥一句话就让永康公说不出话来,“若是公爷心底无私,可与小少爷滴血验亲。”
这里面的案子又是多了,譬如,永康公毒杀发妻未遂案,譬如,永康公府帮着范府转移财物,然后私吞财物案··当然,也有林永裳扑朔迷离、浮沉不定的身世案。
赵玥道,“大爷左肩胛处有刑部奴印,一验便知·”·恩恩怨怨,一时间已经是难以说清··譬如赵玥,将康国公府拉下水,却同时让林永裳处在险境。
这一点,让人颇多疑惑之处,赵玥却一口咬定,“俱是实情,无一隐瞒·”·此时,永康公府、范家、赵家,三家之恩怨,简直比戏台上唱的戏本子更加千折百回,诡异离奇。
先倒台的是永康公府,范家当年判的是抄家,赵玥说了抄家前将一部分财物转移到永康公府,此事,也有范沈氏作证·如今范沈氏也顾不得林永裳的死活了,她得先给女儿报仇再说。
永康公效仿他的岳祖父范林希,狱中身死··浩浩荡荡的永康公府一夜间灰飞烟灭,抄家了事··这里头,分出来了一部分财物给沈拙言,毕竟,有一部分是范氏当然陪嫁的嫁妆,沈拙言身为范氏的儿子,自然具有继承权。
余下人,还在审理中,有罪的治罪,无罪的释放,奴仆们皆原地发卖··赵青怡本来要被捋夺功名,不过赵玥的到来,倒是挽救了赵青怡一回·赵青怡告林永裳,并不算告错但是当年赵家如何强买范氏的刺绣技术,如何强纳范氏入府,如何将范氏毒杀,又是一桩案子。
赵青怡原想对林永裳开炮,却搭进了自己的家族,到底值当不值当,只有自知了·最后,就是有关林永裳身世之说了·沈拙言是咬死了嘴说,林永裳不是他亲舅舅,不过是他母亲的结义兄弟,一片善心收养了他,跟老范家没有半分关系。
赵玥是等着拿证据说话呢··朝廷很快有了处置,明湛派了右都御史蒋文安为使臣,带着太医院医正孙太医,一并去淮扬,亲自验看,林永裳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刑部的奴印·顿时,整个朝廷的目光都落在了蒋文安与孙太医之行的身上·徐盈玉与林永裳更先一步得到朝廷的处置,徐盈玉心理素质完全比不得林永裳,整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
林永裳倒是淡定,“不必担心,清者自清,浊都自浊,此次验过,当无忧矣·”·听着林永裳这样说,徐盈玉都有些佩服他了·人家林永裳完全以为自己是清白的,徐盈玉不放心道,“要不,我再给你看看。”
“许多年的旧疤,也看不出什么了·”身上留有奴印,依林永裳为官多年的小心仔细,不可能不做正理的··只是那开刑部烙印深入皮肉,狰狞可怖,并没有办法消去,只能再用别的更加狰狞的疤代替罢了。
徐盈玉的眼睛陡然一亮,“还有个法子”··123、更新 ...·徐盈玉是个聪明灵巧的人,她的确是有了个主意··要知道,女人都善于打扮自己。
徐盈玉自然也不例外,徐盈玉不但精于妆扮,她还有一双别人难以企及的一双妙手与一颗七窍玲珑妙心··徐盈玉有了主意··她将左手伸到林永裳面前,林永裳立时将脸别到一旁,不敢看,避嫌徐盈玉气的,“我又不会赖上你,叫你看就看就你这点儿胆色,白给我都不要”·林永裳迂气十足,眼睛固执的直往房梁上瞅,“还请徐大人把话说明白,不然下官誓死都不会从的。”
徐盈玉恨不能一巴掌抽晕了林永裳,阴下脸道,“那我可扳你脸了·”·林永裳只得低头瞅一眼人家姑娘的小白手儿,这瞅了一眼,林永裳就忍不住多瞅一眼,一直连瞅了半天,方回了神,不舍的将眼睛移开,看向徐盈玉,正人君子般认真赞道,“徐大人一双手当真是白玉无暇,润如凝脂。”
死狐狸·徐盈玉对于每次林永裳占她便宜,结果总是弄得好像她强逼林永裳似的颇为不爽,讽刺道,“多谢林大人看的这样仔细·”·林永裳正儿八经的谦道,“徐大人有命,岂敢不从。”
徐盈玉不想多与林永裳废话,以免自己被气死,唤了荷花儿来,“打盆温水来,我要净手·”·荷花儿带着小丫头捧来铜盆温水,连同带着茉莉花香的香皂,以及柔软的布巾,待徐盈玉将一双本就洁白无尘的素手洗净,荷花儿退了出去,徐盈玉再将手伸到林永裳面前。
林永裳这回不用人逼着,就自发凑上前研究了,见徐盈玉左手虎口处一道浅疤,林永裳依旧赞道,“白璧虽有微暇,亦无损于徐大人一双玉手之秀态玲珑·”·徐盈玉收回手,林永裳的眼睛往人家脸上一溜,正襟危坐,听徐盈玉道,“这是小时候跟弟弟们玩儿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林大人,你瞧见没,只要用些香粉遮起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若是林大人不介意,倒可一试·”·林永裳想到自己肩上的疤,拧眉道,“我那处疤,徐大人也见到了,与徐大人手上的浅痕完全不同,就怕遮不严,反倒露了痕迹。”
“总要试一试,不然,你那里有处疤,总归是处把柄,惹人生疑·”徐盈玉道·林永裳肩上是疤上加疤,绝对看不出是奴印了,但是那个位子,与林永裳现在的官司处境,极易让人生出疑心来。
林永裳望向徐盈玉,说道,“我与徐大人志同道合,此事了后,我愿与徐大人结拜为异性兄妹·”·徐盈玉笑一笑,回视林永裳的眼睛,“好啊,林大人说好就好。”
上次,林永裳是被徐盈玉打晕,扒了衣裳··这次,是被徐盈玉说服,自己脱的··所以说,徐盈玉认为,发展还是挺迅速的··林永裳文弱书生一个,偏瘦削,一个大男人,白的不像话。
虽已过而立,林永裳都会没事儿早上练练太极拳什么,故此身材保持的很不错··虽然上次见过一回,不过上次徐盈玉是用暴力手段解决林永裳,又着急找林永裳身上的烙印,还怕外头人闯进来误会什么,自然看的不够仔细。
这回,徐盈玉倒是大大方方的看了几眼,林永裳赤着上身,无奈道,“玉妹,你还是收着些,这样大方,男人都要被你吓跑了·”·徐盈玉捧起一个小匣子,一面道,“无妨,我不当你是男人。”
林永裳被噎死,趴在榻上,想着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与个丫头一般见识·徐盈玉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她对林永裳很有些情意,看到林永裳肩那么大的一处深褐色的烫伤,尤其是衬着周围雪白的肌肤,更显狰狞可怖。
徐盈玉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儿,伸手摸了摸··林永裳一结巴,“莫、莫、莫要乱摸乱碰·”·“不摸不碰,怎么给你遮掩·”徐盈玉还按了两下,问他,“现在不疼了吧”·“不疼不疼,你快点儿,大冷的天儿。”
虽说天冷,林永裳却无端出了一身的汗,嘴里催促着,其实心里颇是后悔,他宁愿让来钦差到伤疤,再想法子去辩解,也不愿在徐盈玉面前受这个罪·死丫头搽的什么香,这么……嗯……让人……心猿意马的。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盈玉笑一声,林永裳耳朵都红了,徐盈玉见好就收,也不取笑于他,帮林永裳往身上放各种香粉乳膏儿··徐盈玉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效果却并不理想,林永裳此处烫伤后又不知道怎么将奴印腐蚀过又烫了一回,疤迹放大,周围肌肤也有一圈凹凸不平,而此时的化妆品,不论是定型性还是其它,都无法与现代相比。
就是搁到现代,这样的严重的疤痕,也并非化妆品可以遮去的··徐盈玉不知是累还是急,鼻尖儿沁出汗珠儿,眉毛紧锁·林永裳赤着上身看镜子里的效果,安慰道,“算了,别忙了,这不是用香粉可以遮去的。
再者,太医正也不是老眼昏花,用这样的手段,若是被人揭穿,就百口莫辩了,我已有万全之策·”·徐盈玉叹道,“我帮你洗掉吧·”·“不,不麻烦妹妹了。”
林永裳捡起件袍子披上,歉意一笑,“一会儿我泡个澡就好了,你为我尽的心力,我知道·”最后一句,颇多温柔感叹··徐盈玉用帕子抹去鼻尖儿的汗珠儿,“那我先回去了。”
林永裳要送,徐盈玉道,“你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别叫人瞧出形迹来,不必送了,我认得路·”·蒋文安与孙太医奉圣命出行,路上不敢耽搁,虽然顾着孙太医年迈,不过,脚程也不慢,自朝中出来,十日后,到了淮扬总督府。
蒋文安宣读过圣旨,林永裳先请人稍适休息,晚上设宴招待··徐盈玉在总督府住着,同样是奉命到淮扬办差,自然也见到了蒋文安与孙太医,笑道,“张太医时常念起孙大人,这些日子,张太医是在善仁堂扎了根了,反正我也不大懂那些医药上事。
孙太医来的是时候,淮扬的善仁堂刚开起来,您见多识广,帮我们瞧瞧,若有不妥当的地方,给我们提个醒儿,下官先谢您了·”敬了孙太医一杯酒··孙太医笑饮一盏,“徐大人做事,太后都赞的,哪里能有错呢。”
“您这么说,是不想教我了·”·“既这样,老夫就要多事了·”孙太医也想去瞧瞧,回去跟太后娘娘念叨一二,也得落个好儿呢。
徐盈玉不着痕迹的继续与孙太医说善仁堂的事··林永裳与蒋文安是同年,不过蒋文安出身山西蒋氏,与淮扬巡抚梁东初出身的梁氏,同为山西世族,早八百年前两家就有交情。
若是此次林永裳下台,那么上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淮扬巡抚梁东初·故而,梁文安的来意是什么,一时半会儿,林永裳真不能确定··不过林永裳态度坦诚,并无推脱隐瞒,将验看的时间定在了第二日上午。
蒋文安心里也没底,对林永裳非常客气··于林永裳一事上,孙太医事事以蒋文安为主,反正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去做那出头儿的椽子,当然,若是蒋文安想扯谎,那也是不成的。
圣命所在··一品总督也要脱了衣裳叫人验身··不过,圣上没召他回朝,林永裳的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底气··林永裳去了外衫,露出赤膊··左肩之上,果然一处狰狞烙印,不过,印的却不是刑部所常烙的“奴”字,而是一个“猪”字。
就是这个猪字,也不是非常清晰,只能勉强看出··蒋文安与孙太医都呆了,不知该如何反应·这,这是啥意思·不,不会是,刑部改了规矩吧·蒋文安艰难的开口,“林,林兄啊,您这背上,这是啥意思哟。”
难道现下人们流行往身上纹个猪字,那样愚笨的畜牲,可有什么福气不成·林永裳脸上带出些为难之色,在小厮的服侍下,重又披上锦袍,笑请蒋文安与孙太医坐下,“不瞒二位,若非青怡执意要诬蔑于我,我真是不想此事予人知道。”
“唉·”叹一口气,林永裳方道出前情,“我少时很是调皮,不服父母管束·文安也知我寒门出身,家中自然不似大户人家,无数丫环婆子的伺候着,大门都不能随意出去。
寒门之家的孩子都是在大街上疯玩儿惯了的·结果有一回我闯了祸,挨了父亲的打,一赌气就跑了出去·结果少年不识天高地厚,被拍花子的人给拐了·”·“将这些孩子们拐了,关在一处儿,教养几日,便弄到远方去卖了。
这也是闽地行内一种说法儿,叫贩猪猡,所以是烙个猪字·”诉及往事,林永裳追忆感叹道,“后来,也亏得我运气好,逃了出去·我父母自我失踪,各地寻我,天可怜见,一家人又得以团聚。
只是这个烙印,再也去不掉了·后来,父亲每见到这烙印便有一场气生,几次恨不能把那块儿肉剜下来,不过这烙印太深,也弄不掉,只得如此了·”·“原,原来如此。”
蒋文安嗑巴一下,眉宇舒展开来,笑道,“事情如此,我也能放心了·林兄啊,亏得你不在帝都啊,这些日子,因着你的事儿,朝中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皇上也直犯难哪,你想想,自皇上登基,林兄你是御前大红人儿,又是座师又是总督的·皇上将淮扬交给你,那是信你呢·”蒋文安道,“只是有这样那样的小人陷害林兄,为公正起见,只得让我们来问一问林兄。
如今,我与孙太医也好回去交差了·”·林永裳洒脱一笑道,“这有何妨,我向来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哪里能防得住别人的嘴呢,嗨,随他们去吧。
我受范姐姐之托,抚育拙言,听说拙言找到了他的外祖母,我如今外任,也不能回去见一见老人家·蒋兄,咱们不是外人,一事不烦二主,我这里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备了些淮扬的土物儿,蒋兄一并带回去给拙言吧。
告诉他,叫他好生孝敬老人家,也是为他母亲尽孝了·”·“自然自然·”蒋文安笑的热络,“咱们外甥大喜的日子,我还去讨了杯喜酒呢。
外甥一表人才,外甥媳妇也是出了名的能干的人,外甥好福气·”·林永裳笑,“我也是看吴姑娘沉静大方,才为拙言做主聘了来·如今听蒋兄说他们夫妻和睦,可见两个孩子的脾性也是相同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蒋文安趁此机会好好结交了林永裳··到两人分别时,蒋文安年长几岁,称林永裳为“素卓贤弟”,林永裳唤蒋文安为“灵甫兄”,二人已亲热的好似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一般。
明湛说了要视察天津港的工程进度,因是登基后第一次出门,内务府颇多重视··明湛已经准备好了出门儿要穿的衣裳,还打算与阮鸿飞到了天津好生逛一逛,看一看这个年代天津卫的风情。
这个时候,陈盛忽然接到了西北传来的消息··明湛戴上一副银丝手套,接过陈盛递过的蜡丸,捏在拇食指间,取过一根银针刺破,先是流出一种无色的液体,明湛将蜡丸捻开,取出里面的薄绢,上面一行小字:大同府郑家与鞑靼秘密交易一次,其物多为铁器。
近期鞑靼颇多异动,温达部与萨扎联姻,乌塞部与陈敬忠联姻,鞑靼五公主嫁哈伦部的王,四部集结,恐再生事非··“好个郑家”明湛一拍桌几,“郑家大同郑家”脑中微一思量,明湛看向阮鸿飞,“吏部尚书郑临重,郑家”·阮鸿飞微点头,叹道,“天津港暂不必去了。”
明湛无奈,“下次再说吧·”·明湛很快下发了命令,然后又有些犹豫,“是不是,将大同将军换了”·“眼看西北不稳,临阵换将,可是大忌。”
“他妈的”明湛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熬过今年再算总账”·西北在此时还是安宁的··做为钦差的去淮扬的蒋文安与孙太医回来了,明湛在早朝宣召二人,问及淮扬情形。
蒋文安言明林永裳肩上确有烙印,但是烙的并不是刑部奴印,而是个“猪”字·明湛“扑哧”就笑了,问道,“我听说有人为了威风,身上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只是未听说有人在身上弄个猪字,亏得林永裳还是进士出身,忒是不雅了。”
蒋文安见皇上心情不错,也有心为林永裳说上几句好话,笑道,“说起来,也是林大人少时淘气惹出来的事·”便将林永裳的话大致复述一遍。
李平舟先道,“稚子玩童,惹出这样的事,伤及自身,被有心人瞧见,倒当做把柄,反告林大人一状,其心可诛·”·方慎行也跟着进言,“林大人一心为朝尽忠,却遭小人嫉妒,最可恨的是赵青怡,丝毫不念师生之情,因私情,而诬大臣,罪不容诛。”
于是讨伐赵青怡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湛听从众议的革除了赵青怡的功名,再取消了天津之行··明湛道,“这两天天也冷了,我看就要下雪的天了,冷嗖嗖的出去,朕倒是无妨,下头人多受罪,若是轻车简从,你们又不放心朕的安危。
还是算了吧,朕挑两个人,王叡安,嗯,还有工部侍郎郑原。郑原,你是懂水利工程的,你给朕仔细瞧瞧,他们有没有糊弄朕。王叡安,你是左都御史,对朕你都是不留面子的,若是天津港有不妥之处,你只管跟朕说。”·“你们两个,就做为朕的钦差御史,代朕去看看天津港的工程进行的如何了。”
明湛吩咐道··二人领旨··林永裳强大的生命力令人赞叹,徐盈玉对于林永裳编及谎话的能力也是佩服的·她再聪明,也编不出被拐卖,贩猪猡的故事来。
人家林总督是面不改色心不慌的就把话儿圆了,要不说怎么人家就能做总督呢··没点儿本事,别说做总督,就是在官场立足都是件难事··譬如,沈拙言的心理承受力,比起他那狐狸舅舅,就差的远了。
明湛从永康公府里拨了一部分财物给沈拙言,实际上,这也是永康公李佑的要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佑在狱中写了请罪折子,向明湛请罪道,“臣罪该万死,不敢求圣上宽恕。
当初臣毒杀范氏不成,其恶犹存,与范氏也算不得夫妻了·永康公府虽该抄,范氏嫁妆却不该在此范围·当初范氏嫁给罪臣,陪嫁单子犹在·这里面的东西,臣动用过一部分,还有些许,请陛下开恩,都交与拙言吧。”
明湛允··这就是沈拙言得到这批财物的原由··永康公已经身死,公府被抄·杜氏虽未被判刑,却是诰命被夺,净身出户,被女儿接去了别院,到底还要为永康公收敛发丧。
原本永康公没个儿子,捧幡摔瓦都成了难事儿,如今这个倒不用愁了··124、更新 ...·沈拙言对于前永康公夫人杜氏请他为前永康公发丧之事十分不能理解··若不是沈拙言亲娘命大,这会儿不一定有没有沈拙言呢。
而且,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沈拙言这辈子连永康公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就是对李佑这个人,沈拙言也陌生的很··这是做什么·他若是为李佑打幡摔瓦,那就等同于认李佑为父。
如果他认李佑为父,那么从礼法止,他就得连同李佑的填房与女儿,一道认了··对于一下子仿若平地里钻出的这些有仇无恩的亲人,沈拙言再好的脾气也没好脸色了。
在杜氏的立场,她当然是希望沈拙言能认下李家的·永康公府已经完全了,虽然女儿已嫁人,可是没个有力的娘家,女儿如何能在夫家站住脚呢·不用想别人,范氏为何会落下这么个结果不就是因为娘家落败么。
可是,不同于李家的衰败··沈拙言却是帝都冉冉上升的新星,哪怕现在没中进士呢,人家沈拙言在御前也能说得上话儿,偶尔还能见皇上几面呢··何况,沈拙言还有个最让人眼热的大靠山,淮扬总督林永裳。
若是能搭上这些个亲戚,她们母女二人日后也算有了倚靠·就是女儿的婆家,永安公温家也不能小瞧她们母女··虽然这个时候死皮赖脸的缠上人家沈拙言不大地道,可是,在现实面前,脸面算什么。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故此,杜氏厚着脸皮登门儿··那一通的哭诉可怜哪,沈拙言并不擅长对付妇道人家的眼泪,不待你说两句话,她哭上了·你再说两句,眼瞅着她就要哭得厥过去了。
这要咋整啊沈拙言简直想拂袖而去了··沈拙言好歹是皇家报刊的主笔,人虽和善老实,却不笨,他听着杜氏哭哭啼啼,对着中厅里服侍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知机退下,为男主人搬救兵去了。
其实,这事儿吧,就是沈拙言同意,吴婉也不能同意··她嫁给沈拙言,是相中了沈拙言的人品和对她的心意,可不是想弄个填房婆婆伺候的·更何况,还有范沈氏呢,对范沈氏而言,李家就是仇人之家,定不能让沈拙言认回李家的。
自打永康公府被抄,沈拙言就把范沈氏接回了家··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嫡亲的外婆·何况范沈氏临阵改口,也算帮了林永裳的忙,沈拙言照顾范沈氏,那是义不容辞。
可,杜氏你,你算哪根儿葱啊·真佩服你能厚着脸皮子上门儿哭诉·丫环悄气将事情与吴婉说了,吴婉与范沈氏商量过后。
吴婉将沈拙言叫了出去,然后范沈氏到中厅招待杜氏··杜氏一见范沈氏,顿时哭音儿低了三分,不过仍是泪眼模糊眨啊眨,颇有几分可怜·可惜啊,杜氏这种可怜,若是搁在男人眼里,那兴许还有些怜意。
毕竟杜氏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不过亦带着些许年轻时的秀丽姿色··可是,这番作态放在范沈氏的眼里,再联想到自己女儿遭遇,杜氏这张脸就格外的惹人恨了·范沈氏尖刀一样的目光攫住杜氏苍白细致的脸孔,话却平淡,“我女儿逃出李家时,怕是连这样哭诉的机会都没有。”
“老太太,姐姐的事,我实在不知啊·”杜氏分辨,她后于范氏进门儿,只以为范氏是病故的··“是啊,这都是李佑做的孽·”范沈氏冷言道,“李佑已经死了,可是,与李佑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识趣的,你以后最好别登我们沈家的门儿“·杜氏又要哭,范沈氏厉声道,“你现在可不是国公夫人了,要不要我请人送你回温家去”·杜氏犹如突然被拧断脖子的鸭子,一丝声音不敢发出。
如今她是住在女儿陪嫁的别院里,若是真被沈家人送回卫国公温家,那女儿该如何在婆家立足呢·见杜氏消了音,范沈氏冷哼道,“这么些年,我见过的事儿多了你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还瞒不过我的眼我告诉你,你都是妄想刑部大狱,西北边疆,三司衙门,我都见识过若是有人不想要脸我老婆子更豁得出脸去”·杜氏灰溜溜的走了。
杜氏出师不利··但是,杜氏并未死心··杜氏出身北昌侯府旁支,也是帝都有名有姓儿的人家儿·论起来,杜氏是北昌侯的亲侄女·再加上杜氏的女儿李宛华嫁的是卫国公府的二少爷,三驸马同父异母的弟弟。
现在李家已经倒了,可是温家娶了李宛华,姻亲依旧是在的··如今看到李佑的下场,温二公子可不敢效仿其岳父毒妻灭子的前车之鉴··李宛华听从母亲的吩咐,为父亲之事多有哀求,譬如,“父亲糊涂,如今已是报应了。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娘家还有谁呢·说起来,也是二爷的大舅子呢·哥哥一时恼了父亲,连我也不想认,二爷与我夫妻一心,这个时候跟大舅子说几句软活话儿,也不算什么。”
一夜之间,由国公府大小姐,成为罪官之女·李宛华的落差不可谓不大,明白了这种落差,她越发想抓住沈拙言这株救命稻草··只要沈拙言肯认她,她就还有娘家。
要不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杜温两家碰头儿一商量,女眷出马是不成了·范沈氏战斗力太强,一般二般的人实在斗不过这位老太太·这两家遂改为曲线救国,请了如今李氏家族的族长李三叔公,找到李平舟这里,要求也不过分。
“佑哥儿实在是对不住拙言他们母子啊·”先开口说话是李家辈份最长者,算起来,比范沈氏还要长一辈·如今李佑这支已经完了,族长的位子自然要换人,就落在资格最老的三叔公头上。
李三叔公年纪一把,胡子一把,语气里颇有几分愤慨,“唉,如今佑哥儿也遭了报应,祖宗挣命挣出的家业,祖辈人几代经营,都毁在了他手里·就是到了地下,他也没脸去见他爹他爷爷。”
永康公府倒了,李家整体的实力受到重创,现在这个族长做着也没什么滋味儿··尤其永康公府因为这样不光彩的原因抄家,许多在朝廷当差的李家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个时候,李三叔公自然希望能代李氏家族认回沈拙言··不过,老头子人老成精,知道这事儿一时之间怕难成·退一步海阔天空,此事,尚需徐徐图之。
李三叔公对李平舟道,“李相啊,咱们祖上也是连着亲的·拙言这孩子,你也见过,知书识理的·唉,如今佑哥儿这个事儿,人已经去了,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只得让佑哥儿到地下与范氏谢罪了。
可是这发丧出殡要如何理呢”·“若是佑哥儿膝下空着,老头子想个法子,找个人给他举幡摔瓦·可是明明有拙言,叫别人干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呢。
嗨,认不认李家的,老头子也张不开这个嘴儿·”李三叔公叹道,“只是这丧事,死者为大,到底是身上有佑哥儿的血脉·拙言送佑哥儿一程,这也是他的仁义哪。”
·李平舟虚应,“三叔也说了拙言明理,您老得高望重,只管去与他去说就是了·”沈拙言倒不是难说话的人,可是李佑为人实在为人鄙薄,毒妻杀子,这个节骨眼儿上,沈拙言怎能咽下这口气何况如今沈家住进了两只母老虎,哪个能惹得起呢。
范沈氏与吴婉那一场交锋,就已知这两个女人的厉害··让沈拙言为李佑发丧,这话要是一说,立时得罪两个女人,若是这俩女人统一枪口,李平舟自认是吃不消的。
故此,不肯应李三叔公··李三叔公伤感叹道,“我本是打算去,只是老头子怕脸儿太小哪·咱李家亏心在先,还想着请李相一道去帮衬着说几句好话,若是拙言应也就应了。
若是不应,我帮着佑哥儿扛幡儿摔瓦就是,绝不能叫拙言为难·”·李平舟肚子里真想骂娘,这是啥意思,您老帮着扛幡儿摔瓦,你这是给拙言招恨的吧·听到李三叔公说这话,李平舟似笑非笑,“三叔您千万别这样说,叫孩子们怎么想呢。
不只拙言遭难,就是您家里五世同堂,儿孙们也不能应呢·”拿这话吓唬谁呢,李平舟堂堂一国相爷,能被这话唬住··李三叔公见此话并不奏效,索性直言相求道,“李相,你是拙言的师公,为他主婚的人。
咱们一个老祖宗,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哪·”·李平舟想了想,叹道,“三叔,你真是为难拙言了·换了谁,谁能认李佑·”·“要我说,李佑是罪官之身,难道还想着风光大葬不成”李平舟反劝李三叔公,“这样破家的罪子,祖坟里能容他个地界儿栖身就是了。
若是捧幡摔瓦的一顿折腾,别人还得当李家对皇上的处置生了怨望呢·”·俩人你来我往的扯锯,沈家却有了新的变故··吴婉给范沈氏出了主意,“老太太,如今李老爷过逝,老太太也瞧出来了,他们是把大爷当成了肥肉呢。
永康公府虽然完了,这些人却是盼着大爷认祖归宗呢·倒不是看着大爷有出息,是想着舅舅位高权重,打着算盘要沾光呢·”·范沈氏呸一声,“他们是妄想”·吴婉剥了个桔子张范沈氏降火,不急不徐道,“妄想不妄想的,以前李家靠着永康公府,十几房的人盘踞在帝都,如今失了大靠山,日子可不好过。
再者,杜氏的娘家与北昌侯府是至亲,杜氏就是北昌侯嫡亲的侄女儿·还有杜氏的女儿李氏,嫁的永安公府温家,永安公府还出了三驸马这样的人物儿·您寻思寻思,哪个是好惹的”·范沈氏笑两声,看向吴婉,“丫头,有话你就直说,你话里有话,老婆子听得出来。”
“我也是一心担忧大爷的前途呢·”吴婉道,“大爷上科耽搁了,李相看过大爷的文章,说是两年后春闱,那是十拿九稳·如今官场上,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声名。
如今李老爷,别管咱们如何恨他,那到底是大爷血缘上的亲爹·更为难的是,李老爷就大爷这一条血脉·”·“你想让拙言去给那畜牲披麻戴孝”范沈氏已是脸若寒冰,暴喝道,“你是妄想”·若是个胆子小的或是性情软弱的,绝对消受不了范沈氏的脾气。
可是吴婉就有法子,她既不怕范沈氏的脾气,也有自己的办法手段,依旧温言细语的解释着,“您真是误会我了,我要是想出这样的主意,就是大爷也不能答应呢·”·“这倒是。”
别看范沈氏对吴婉有些意见,但是对自己的外孙子沈拙言,那真是千依百顺,关怀备至·范沈氏道,“拙言是个有良心的人,就是你说了,他也不能应的。”
吴婉笑,“老太太,我既嫁给了大爷,自然与大爷一条心·”·“我是说,咱们得想个法子,堵上这天下悠悠之口,让大爷日后出仕不再有后顾之忧。”
吴婉温言劝道,“俗话说,做事做绝·要我说,李老爷毒杀婆婆未遂,已是铁证如山,这哪里还能做夫妻呢·咱们既然已经将婆婆的灵牌自李家要回来,何不把事做全了,去帝都府那里备了案,从律法上让李老爷与婆婆和离,解除夫妻关系。
至于大爷的户籍,自然也要落在婆婆这边儿·还有,我听说老太太娘家也早没了人·先人也无人供奉,凄凉至此,令人唏嘘·”·范沈氏想到自己的娘家,也叹了口气,“都散了这些年,也不必提了。”
“唉,我们虽非名正言顺的沈家人,到底老太太姓沈呢·如今大爷也姓沈,我与大爷商量着,不如将沈家先人的牌位也一并供奉了,家业虽要慢慢积攒,却不能委屈着地下的人。
老太太以为呢”吴婉笑问范沈氏的意见··范沈氏目光柔和,拍了拍吴婉的手,“你这丫头虽是性子厉害些,也还知道世理·”·“哪里,都是大爷教我的。”
能讨好范沈氏的事儿,吴婉自然要拿来在范沈氏跟前儿卖好儿,还不能忘了赞沈拙言两句··“那是·”范沈氏逮着机会就对吴婉一通夸,“我是过来人,跟你说,别看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儿,什么高门显第的,内里什么见不得光的阴私事没有,子弟纨绔不成器。
你看拙言,年纪轻轻就这样上进,还有才学,脾气又好,唉,你是个有福的·”·吴婉忍住心里的笑,“是啊·”·范沈氏看吴婉一眼,叹道,“拙言也跟我说了,以前他那么难,你不计较富贵荣华嫁给他。
你也是个好的,知道事事为他着想·”·沈拙言并不笨,先前他们结婚时,他老婆把他外婆堵嘴捆到帝都府蹲了几天大狱,怕老太太心里不得劲儿·沈拙言很有法子,他不直接为吴婉说好话,就把自己当初犯难,人人避之不及,唯吴婉出头儿相帮的事添油加醋的对老太太说了。
也正因此,范沈氏在心里倒对吴婉倒不太抵触了··如今这种给过逝的公婆离婚的事儿,还就得范沈氏出头儿干·吴婉将原由情理与范沈氏分说了半天,又卖了好儿给老太太,因关系到外孙的前程,范沈氏就应了。
所以,在李三叔公刚刚说动了李平舟,李平舟刚刚答应了李三叔公要一道去沈家,劝一劝沈拙言:倒不必为李佑披麻戴孝,举幡摔瓦,起码到灵前上柱香··可是,两人谁也没料到,沈家的动作这样快。
范沈氏已经到帝都府为闺女离婚去了··得,这事儿,倒不必李平舟犯愁了··李三叔公见沈拙言这种态度,去沈家说道了一回,结果被范沈氏险些把肺叶子顶出来,颤颤巍巍的被家仆人搀走了。
·李佑的丧礼非常简单,像李平舟说的,本就是犯官,风光大葬那就是找死呢·不用别人,御史都得先参你一本··李佑这个身份,原先做永康公时没个儿子,那是人人往前凑,就盼着被李佑认为嗣子继承永康公府的家业呢。
如今李佑死在狱中,家产被抄,除了一声骂名,啥也没了,谁还愿意上前呢··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杜氏与李氏族人商议半天,也没商议出个结果来·最后,还是李三叔公找了同族非常落魄的一家人,里面一个叫李二双的男孩儿,杜氏出三百两银子,这李二双为李佑披麻戴孝举幡摔瓦,但是,人家可不能被过继。
杜氏也只得应了··同时,明湛接到了西北的战报·随着那位血汗满身的传信官奔入大凤宫,整个帝都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大同战败·大同将军李平仁为副官杨同宇所杀,杨同宇率麾下五千人打开了大同关的大门,引鞑靼人入关,一路烧杀无数,近七万官兵葬送在大同府·此时,明湛正在与善棋侯下棋,听到此讯,明湛一时没缓过来。
“陛下,陛下”李平舟老泪流了满脸,善棋侯默默的起身,跟着跪在一旁·李平舟见皇上被刺激的有些傻了,连忙膝行上前,拽住明湛的袍子,凄声唤道,“陛下,请下旨传永宁侯入宫,闭九门,全城戒严召令全国将领,勤王救驾啊”·明湛的手按在冰凉的棋枰上,仰头看看天空,蓝天白云,阳光和煦,可是他却觉得寒意自骨头缝里往外冒,明湛猛然起身,小腿撞翻桌上棋枰,大大小小的黑白水晶子洒落在地砖之上,明湛完全不觉得腿上疼痛,沉声道,“传旨永宁侯入宫,闭九门,全城戒严擅出城者,杀无赦”·125、更新 ...·鞑靼人来势汹汹已在路上,明湛坐在宣德殿时,永宁候已进宫递牌子请求陛见。
何玉根本不待吩咐直接引永宁侯晋见,眼瞅着就要兵临城下,明湛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但也只是略为阴沉,并未见丝毫慌乱··永宁侯看到明湛的脸色,吊着的心瞬间就沉稳下来,明湛摆手道,“舅舅不必多礼,大同兵败的事,舅舅也知道了吧”·“臣已命关闭九门,无圣命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半步,全城戒严。”
永宁侯沉声禀道,“通州大营尚有三万兵马,请陛下下令通州军急援帝都城·”·通州大营开拔,通州城兵马就十分有限了·不止通州,就是帝都,除了城里的百姓,郊外还有无数人。
此时,明湛只得装作不知,吩咐道,“除了兵马,让通州军来的时候,各人带足一月口粮·带不走的,通通分给当地百姓·传旨当地百姓,杀鞑靼人,一颗人头百两纹银,百颗人头以上者,朕赏七品顶戴;杀两百人以上者,封官赐爵,永享富贵”·“将来,待朕杀退鞑靼人,凡退敌百姓,皆可拿着鞑靼人的脑袋来帝都府领取封赏”明湛看一眼李平舟,“待诏官不在,李相,你来拟旨。”
李平舟领命··正在此时,阮鸿飞已经快马回宫,几乎是一路快步小跑到德殿,额上微微见汗·明湛自龙椅上起身,阮鸿飞上前抱了下明湛的肩,唤道,“明湛。”
明湛望着阮鸿飞,两人成日在一块儿腻乎,早已默契非常,灵犀相通,明湛道,“你路上小心·”·“别担心海上,只要我在,海上不会乱。”
“海上,江山,纵使失去,你我联手,总能再赢回来·”天下没有不能舍去的,如今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舍弃了效外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将来,也许还要做出无数的取舍来,明湛虽然是个心软且贪心的人,但是,他永远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伸手抹去阮鸿飞鼻尖儿的汗珠儿,明湛道,“你最重要·”·阮鸿飞抱了抱明湛,匆匆告别,匆匆离去··明湛眼望着阮鸿飞的身影消失在宣德殿外,回神对永宁侯道,“舅舅,刚才的事,你先去安排。
李相,将圣旨给永宁侯吧·舅舅,这些事做好后,召集九门将领,朕有话要说”·“陛下,是否传谕天下兵马,速来帝都勤王救驾”这个时候,在永宁侯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帝都天子更为重要。
当然,这也表现出了来自血亲的忠贞·明湛登基后,永宁侯府虽然爵位无所改变,可是现在永宁侯是什么地位,受到的是什么样的重视,肩负的是什么样的重任·永宁侯的利益早已经与明湛的安危联系在一起,血肉一样,无可分割。
此时,李平舟亦再三劝道,“陛下,还是发谕名省巡抚总督,勤王救驾吧”·明湛道,“不必,还不知道鞑靼人是个什么样的来势。
若是他们分兵南下,此时抽调兵马,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命各地严命以待,死守城池”·永宁侯急忙去传旨下令··其他五部尚书已经各自从家里赶到宫中,三品以上官员自发组织来宫中侯旨。
明湛单独拎出帝都府尹田晚华,“将帝都所有的米库粮店,全部征为官用,他们里面交了多少粮食,着人登记好画押,待日后,朕自然会补偿于他们·另外,帝都府里除了必须留下守门儿的人,全部出去,与帝都巡戍使陈四贤,你们两个商议着,帝都戒严。”
田晚华与陈四贤领命,先行退下··诸官员眼看着明湛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慌乱的心无端的平静下来,明湛站在昭德殿丹陛之下,高声道,“朕早料到鞑靼狼子野心,不死不休已秘密命永宁侯勤炼兵马只是不料陈宇同罪大恶急,叛国叛朕朕,必要诛陈氏九族,以祭大同六万将士十万百姓在天之灵”·“今鞑靼人铁蹄已到我们的父母妻儿俱在城内,我们已经退无可退”明湛天生嗓门儿足,平日里嚎一嗓子能把人震个半聋的堂音,此时放开嗓门说话,格外的斩钉截铁,力道非常,“我们退了,父母妻儿就要给人当猪狗一样作贱所以,我们不能退非但不能退,我们还要打败鞑靼人,以卫河山以报国仇以雪家恨”·“朕已命通州十万大军回援帝都,同时,九门十万兵马,二十万兵马守一座帝都城,足够了”明湛高声道,“守卫国土,人人有责没有国,哪有家什么叫亡国奴,这个滋味儿,朕不想尝,朕想,你们诸位,也不会想在鞑靼人面前跪着,去过狗一样的日子只要朕一日在,朕不会叫朕的子民过这样的日子你们是朕的臣子,是朕的骨肉腹心,朕不与你们客气了其一,你们家里,最多每户留一匹马,其余的全部献出来,由兵部统一安排其二,家里的女眷孩子,好生在家里呆着,不要乱出门。
其余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仆,兵部暂时征用预备役兵其三,帝都百姓家,非有功名者,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俱要到兵部报到预备役。
若有人不堪驱使,千石粮食可免一役·此三条,若有不服者,不必请旨,就地杀无赦若有人借朕之命令罔顾人命,存心讹诈者,一经查实,朕要他满门”·“如今这个时候,朕不想听到其它推托的话,宗室、皇亲、宦门,百姓,一律同视,谁若罔顾朕的旨意,别怪朕不讲情面”·李平舟徐叁领头道,“陛下圣明,臣等遵旨”·其余官员退下,明湛留下六部尚书问,“诸卿看朕可还有遗漏之处”·徐叁道,“陛下思虑周详,非臣等可比。
陛下,除了宫里常备的刀枪,是否将兵部所有刀枪皆发放下去,预备役多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如今还要让他们加紧训练,熟悉刀枪,该是把刀枪发给他们的时候了·”·“对。”
明湛看向兵部尚书顾岳山,“岳山,在明天将预备役征集前,你派人把事情办好了·”·顾岳山领旨··欧阳恪赞叹,“亏得陛下圣明远见,提前将帝都城墙修好,如今正将是隆冬季节,待几日天气严寒,在城墙上泼上冷水,筑就一座冰城,鞑靼人断无可能动摇我帝都根基的”·修城墙这件事,别说欧阳恪,就是其他五人亦佩服明湛的远见。
一座结实的城墙,抵的十万兵马之功·正好修城墙的时候国库富裕,不惜银钱,明湛又三番五次的派着御史去看,自己也去瞧过几回,绝非豆腐渣工程··“可惜现在天还不够冷。”
明湛冷冷一笑道,“不过一个大同副将叛变,若是鞑靼人将朕当做软弱无为之君,就是打错了主意”·顾岳山提醒道,“陛下,城里的粮店、药店、药行,暂时将粮食药材征用,以备兵事吧。”
这真是给明湛提了醒儿,明湛点头道,“不仅如此,连宫里的御医,留下两位既可·其余加上城中大夫,全部以备后勤·”明湛这种清晰的思维,当即立断的反应,让所有的朝臣都松了一口气,并且在很大程度上鼓舞了人们的信心。
其实朝臣与君王,是相互倚存的关系··明君,则相伴有明臣的产生··明湛登基尚短,他手下的人还是凤景乾留下的老臣·而凤景乾在位期间,政治不可谓不清明,似李平舟等人都是清廉耿直之辈。
明湛与他们之间,自然不比凤景乾更加融洽··这个时候,若是明湛心地不稳,大失常态,哆哆嗦嗦的提不起个架子来,那就真正完了·臣子向来视君王为主心骨儿,主心骨儿都要塌了,臣子们的心也就要散了。
相反,如明湛这般,条理清楚,热血沸腾,冷静睿智的一条条的解说清楚,发下命令,官员们就不懵了··为什么在前任之君故去时,朝廷的首要任务是要再立新君。
也并不全是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在许多时候:君王定,则天下定··所以,明湛非但要强势起来,还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势·前朝的事情忙到晚上,已大致安定下来。
至傍晚,永宁侯再次进宫··明湛拉着永宁侯看帝都外的整个地图,明湛道,“如今鞑靼人还未到,朕想着主动出击·舅舅,朕在这里,鞑靼人必要来攻打帝都的。
若能攻下帝都,活捉朕,比打下半壁江山都要有意义的多·”·“陛下莫出这等不详之语,臣等若不能护驾万全,万死之罪·”这个时候,说什么“攻下帝都,活捉朕”的话,晦不晦气啊。
对于明湛嘴里的百无禁忌,永宁侯第一次生出腹诽之感··“只是一说,不必当真·”明湛摆摆手,毫不在意道,“既然知道鞑靼人必到,如今大同府一战,鞑靼人大胜,那么,舅舅说鞑靼人最可能走的那条路。”
永宁侯手在图上一指道,“鞑靼人若想进攻帝都,兵力定是不少,必走官道·”·“杨宇同这人,臣与他打过交道·陛下,此人于进攻上颇有一手,而且,他曾任朱雀门守将,对朱雀门非常熟悉。”
永宁侯道,“杨宇同已经叛变,再无退路,必定死拼到底的·他带的人,定要来攻朱雀门·”·“那朕就在朱雀门解决了他”明湛断然道,“既然鞑靼人走官路,在他的来路上,有没有好的设伏点儿,先得给鞑靼人一个教训”·永宁侯再指一个位置。
明湛接着再发谕全国:各地方,离州府进的,百姓均避入州府·来不及的,有山入山,有洞钻洞,粮食吃食能带多少带多少,不能带的,全都毁了,不要给鞑靼人留下一颗粮食。
家里就是铁锅水缸砸了,棉被衣服烧了,叫他们连做饭喝水都寻不到家什,冬天来临时,明湛倒要看看,鞑靼人是不是钢筋铁骨,不怕冷不怕冻的·凡州府官员,各地守将,若有避退弃城者,秋后算账也要诛你九族·帝都的谕令一出,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都心里有了底。
的确,冬天已经来了··阮鸿飞直奔天津,天津那里停靠着他的大船··整个天津已经是备战状态,天津港的工程自然只能暂停了·阮鸿飞登船很顺利,不过,没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麻烦。
李方与陈大豹有请··说是请,二人联手,几十艘大船,上万海盗围了阮鸿飞的船,阮鸿飞也只有先吃敬酒了··“老李,你来这里迎我,倒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阮鸿飞从容自苦的一笑,带着摇光等人登上李方的大船··摇光已气的脸色泛白,禁不住冷笑,“李老大,我们国主自来敬你是一条好汉,与你兄弟相交前些天,你的人在帝都闯了祸,还是我们国主多方安排调解,保他们安全无虞,回了海上如今你倒来围堵我们,岂不是恩将仇报江湖上,义薄云天的李老大倒是叫小的开的眼界”·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李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他哈哈一笑,揽住阮鸿飞的肩,“杜老弟啊,你得见谅,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放心,只是请老弟你到我这里歇息几日·”·陈大豹亦笑道,“是啊,我们哪里敢对国主无礼呢·国主,这也是为了咱们海上的基业着想哪·”·李陈二人既然敢对他出身,那就不是小事,短时间定是难以解决的事情。
阮鸿飞顺势道,“正好,我与两位大哥时久未见,多少心里话想与你们说呢·趁此良机吧,我倒也不怎么急着回去呢·”·李方与陈大豹皆是松了一口气,若是阮鸿飞非暴力不合作,他们还真不敢太大的得罪阮鸿飞。
镇南王府··“帝都定是出事了·”凤景南道··凤景乾接过弟弟递过的密奏,是藏人在云藏边境集结兵马的奏章,凤景乾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凤景南之所想,“难怪藏人与鞑靼人联姻,意在牵制你了。
看来,鞑靼又对西北用兵了·”·凤景乾比凤景南更加了解西北的情况,拧眉道,“上次生擒了鞑靼王子,新可汗败于明湛之手·看来,此次用兵,定是规模不小。
可能……”看向凤景南,凤景乾轻拍几案,叹道,“可能西北军已经败了,不然,藏人不会这样急着表态·”·“明湛实在太大意了。”
刚登基就遭遇惨败,凤景南可以想像明湛的艰难之处·此时,他尚且不知道鞑靼人已经过了大同直逼帝都··明淇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穿着宽松的衣服,不过,她从未放松过对于云贵军政的关注。
明礼也在,明淇待明礼也看过密奏后道,“父王,依我看先给藏王写国书,关闭新城贸易市场,无限期的停止与藏人的贸易·戒严藏云边境,告诉藏王,我云贵子民有在藏行商者,若是有半点儿不妥当,就把云贵的藏人全都宰了”·明淇靠着椅子叹道,“可惜我如今身子实在笨了,不然定要亲自去问问藏王,他安的是什么心”·明礼道,“既如此,父王,儿臣去一趟藏地吧。”
“大哥,眼看大嫂就要生了,比我还要早呢,你去更是不妥当·”明淇揉揉眉心,叹道,“让柳蟠去吧,他跟杨将军守在那里·上次见到了仁明亲王,各方面的人脸儿还略熟些。
藏王不过是想牵制云贵的兵马不能驰援帝都而已·”·“实际上藏王实在是多此一举,云贵兵马从不出云贵的·”明淇食指无意识的一颤,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肚子里一痛,顿时脸就白了,唉哟了一声。
凤景南着实关怀爱女,忙道,“你小心些,要不要紧让杨濯过来瞧瞧”·“无妨·”明淇笑,“孩子有些不老实。”
待到晚上,明淇寻了个机会找到凤景南,方将心头所虑之事说出,轻声道,“父王,我琢磨着,这次怕帝都会有危险了·”·“不会·西北五十万的边军,纵使有败绩,也不可能危及帝都。”
凤景南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军队生变的事,他虽然担忧明湛,不过想着明湛没向云贵求援,大约并不打紧·做皇帝,哪有一帆风顺的呢··明淇摇头,捧着肚子腆着腰坐在椅中,叹道,“若是如父王所想,藏王于咱们边境集结军队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鞑靼人许了藏王无数好处,他怎么肯冒着得罪咱们的危险来集结军队呢”·凤景南的脸色慢慢的沉下来,明淇继续道,“西北草原,我虽没去过,不过听说穷的很。
人们靠牧马放羊为生,冬天没吃的,还会去抢劫边城·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处给藏王呢我想呢,没哪个王肯割地赔款的来请藏王牵制我们吧”·“西北没有好处,可是朝廷富裕哪。
万一鞑靼人真的危及朝廷,帝都都危在旦夕,要什么好处不得呢”明淇道,“西藏那地界儿,荒凉的很,等闲人去了气都喘不上来,水也烧不开就那么喝,咱们的人服不了那样的气候。
别看西藏集结军队,咱们到底不愿与西藏开战的·首先,它这么穷不拉唧的地界儿,纵使打下来,于咱们又有什么用处呢·损兵折将,得不偿失,都对不起开战兵马吃的粮草。”
“藏人哪,也是吃定了咱们的心思,才与鞑靼人合谋呢·”明淇皱眉,“我十分担心明湛在帝都的处境·”·“到这个时节,担心也无济于事了。”
凤景南格外的沉得住气,虽然知道明淇一向很有分寸,仍然嘱咐道,“这些话,任何人都不要再说了·”·“我明白·”明淇早便想到了这些事,只是,当着凤景乾与明礼的面儿,她都没说,只是私下说与凤景南听。
危急之时,远近亲疏的关系一目了然··明淇虽然在许多方面与明湛多有摩擦与争执,不过,明淇仍然是明湛坐稳帝位的有力支持者··在任何时候,明淇都希望,坐龙椅的是自己嫡亲的弟弟,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凤景南道,“上次的信里,我提醒过明湛。
他应该会有所准备·”·明湛的确是有所准备,但是他娘的,他也没有料到军官叛国军队哗变好不好·126、更新 ...·李方与陈大豹摆好水酒,招待阮鸿飞。
事已至此,阮鸿飞倒沉下心来,该吃吃,该喝喝,态度洒然,半点儿也不怀疑李方等人给他在饭菜中下毒啥的··李方见阮鸿飞如此姿态,叹道,“杜老弟实乃大英雄,我老李不如你。”
陈大豹气闷,抓人是俩人一起抓的,可这李方咋回事啊,一个劲的对着杜若国主唉声叹气,说这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实在是叫人泄气··“李兄,我们在海上称霸一方,何其快活。
如今李兄甘愿为人所驱使,已失往日豪情,方有此语啊·”阮鸿飞吃得七八饱方撂了筷子,感慨道··阮鸿飞对李方有些了解,熟知此人的性情·何况李方原就在海上为霸一方,这样的人,不会太甘心为人之下的。
陈大豹笑道,“我们自然不能与杜国主你相比的,既然不能自立为王,做个公侯也能博得子孙富贵·”·阮鸿飞哈哈一笑,看向陈大豹,“陈老兄啊,咱们几个,现在还为得着博富贵么有人有刀有船,海上有地盘儿,你去帝都城瞧瞧,哪个公侯有咱们潇洒。”
“再者,说到公侯,两位老兄与那位藏头露尾的公子联手,莫不是就认定他能做天下之主不成”阮鸿飞笑问··“若非帝都已被攻陷,国主也不会这样急着回国吧”既然李方不争气,陈大豹也不能再指望他。
他原就对阮鸿飞多有嫉妒,如今把阮鸿飞劫了,阮鸿飞这风度却比他们这劫人的更加舒服自在,怎不叫人暗恼,故此陈大豹忍不住噎了阮鸿飞一句··虽然以前他是挺羡慕阮鸿飞能与皇帝搭上关系,不过,这回他却是占了先机。
眼瞅着帝都被人占了,你小皇帝的皇位还能坐稳哪待改朝换代了,人陈大豹却是早早的与新皇一派打好了关系,这不,还把杜若国主从海上给劫了·凭这功劳,怎么着也得弄个王侯当当啊。
阮鸿飞哈哈大笑,摇头道,“陈大豹啊陈大豹,你真是……这话莫不也是那位公子说的”·陈大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阮鸿飞笑道,“俗话说,白首相知犹按剑。
你与他有什么交情,他一说,你倒什么都信·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什么你想一想,不要说帝都,就是你手里这大几千的人马,若有朝廷兵马来围,岂是三两日可以打干净的”·“帝都是什么地方皇帝在那里,王公大臣都在那里,九门提督就有二十万兵马,今年刚修的城墙。
别说攻城,哪怕闭门不出,死守一年也不是难事·”阮鸿飞笑问,“还是你们觉得当今皇帝是昏馈之君,三两下就能被人给打跑的”·阮鸿飞见两人都不说话,便道,“我为何这样急着回杜若国,自然也是皇上的交代。
为的还不是别的事,”手一指二人,阮鸿飞道,“我就是为了李兄与陈兄而来哪·”·其实帝都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李方与陈大豹也不清楚·他们在海上还凑合,可是在岸上,俩人都是天朝的特级通缉要犯,就是上岸,最多也就是去浙闽淮扬一带抢一顿,再跑回海上。
至于去帝都,风险太大,像李方就格外有这种感受,小情人回了趟帝都,还险些遭了官司·当然,他得知人家阮鸿飞的情··就李方与陈大豹两人,帝都啥样,他们根本不知道。
哪怕他们自己去了,没关系没路子,也打听不出消息来,所以,他们所知的这些事情,都是有人告诉他们的··至于准不准确,此时听阮鸿飞一挑拨,顿时心里打起鼓来·阮鸿飞这样一说,俩人懵了。
这,这,这,这要是帝都无碍,公子一系登不了基,做不了皇帝,他们的王侯梦自然也是雾中花水中月了·偏在这时候,还把人家杜若国主给得罪了··李方反应快,且并不露出心内的忐忑来,反笑道,“杜老弟倒是来找我们的不成看来,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这还套阮鸿飞的话儿呢··阮鸿飞何等精明之人,顿时察觉李方之意,阮鸿飞摇头,“我与李兄陈兄二位想的可不是一样的事·你们都知道我已经与帝都建交,我在帝都与皇帝是什么关系,同衣同食。
皇上待我如座上贵宾,这个时候,帝都虽有一时之难,不过依我看来安全却是无虞的·哪怕西北鞑靼人到了帝都城,他也进不去·你们想一想,这可是在天朝的地盘儿。
天下各地若是得知鞑靼人危及帝都,定会起兵勤王,鞑靼人哪,来了也是白给·若是他们想围攻帝都,更是自己送死,战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不过,皇上在帝都,却还想着你们呢。”
阮鸿飞似笑非笑的看了二人一眼,“虽然我没见过那位装腔作势的公子,不过,你们以为皇上在帝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公子串连你们四家的事,皇上早就一清二楚。”
“哪怕他当时说的那些话,皇上亦早有密报”阮鸿飞淡淡道,“咱们是多少年的关系,往常谁要有个难处还要互相伸把手儿呢。
如今,我已与帝都建交,怎能忘了你们两位兄弟·我也知道,你们皆有招安之心·我把东西从天朝贩过来,平价卖给你们,说句老实话,我不但一分银子不挣,还要往里搭运费。
这些事,莫非皇上不知么”·“现在跟你们说句实话,皇上早就是明察秋毫,经我苦心劝谏后,默许了咱们之间的交易·”阮鸿飞正色道,“你们想一想,这代表什么”·陈大豹心机就浅些,给阮鸿飞三两下糊弄住了,连忙问道,“皇上真的这样圣明,不与咱们计较只是以往兄弟于岸上多有得罪百姓,怕是皇上不肯轻易赦免咱。”
他早眼红阮鸿飞拢断海贸之事久矣,若是能像阮鸿飞这样与天朝大大方方的做生意,他陈大豹也不乐意去抢劫啊·海盗做到他们这份儿上,真是看不上沿海小渔村儿那三瓜俩枣的东西了他们希冀的是与天朝正式的贸易。
哪怕现在为人所困,阮鸿飞却不肯轻易应下什么,正色道,“你所虑者,也正是皇上所虑之处·你们当时做的那些事,天下都知道,皇上就是想给你们遮掩,也得遮掩的住啊总不能为了你们,而失了江南民心。”
说到这里,阮鸿飞见陈大豹颇有些戚戚之色,想着这莽夫没几个心眼儿,乍听此话,竟不吃惊,反露出这种心有准备的神态·阮鸿飞心如电闪,顿时话锋一转,冷笑道,“公子不过是拿这话吓你一吓,莫不是陈兄弟就认为,招安无望了不成”·陈大豹已经给阮鸿飞绕晕了,瞪着一双豹型环眼道,“老杜,我可没你的本事,弄那么些人,还成立朝廷了。
咱没你的本事,兵马也比不上李兄,咱也知道皇上贤明,如今浙闽戒严,咱捞不着上岸,多亏老杜你义气,能从你那些买些物件儿,维持着兄弟们的花销·你也说了,前头的事儿,皇上怕是不肯赦免咱。
既这样,咱也不能坐视小皇帝安稳,大不了同归于尽”·听了这话,阮鸿飞心里已经有了底,将公子忽悠陈大豹几人的话猜了三分出来·阮鸿飞不赞同道,“陈兄,眼瞅着机会就要来了,你怎么倒糊涂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你想一想,若是皇上不想赦你,怎会默许我卖东西给你们呢”阮鸿飞微微一笑,“人哪,谁不犯点儿错呢。
能做错,自然能立功·若是陈兄为朝廷立下大功,现成的赦免理由已经有了·皇上啊,不愿意打仗·这倒不是说皇上就怕了你们·”·“相反,倒是陈兄李兄对皇上颇有几分畏惧啊。”
阮鸿飞道,“如今皇上刚登基,就修了天津港,将来必然还要南下建港,开海禁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咱们在海上讨生活,东洋南洋去遍了,将来海禁一开,咱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更有甚者,咱们早有盗匪之名,皇上开海禁,必然要建一条畅通无阻的海上商路·”阮鸿飞道,“故此,开海禁第一件事,就是要缫匪哪。”
陈大豹与李方皆是默默,先前他们在海上称霸啥的,那是因为朝廷禁海,也没海军,他们偶尔上岸抢些东西,官兵一来,往海里一跑,谁也抓不着他们··可实际上,他们是断然无法与朝廷正式军队相抗衡,只看明湛登基前后将浙闽淮扬官场肃清后,他们的日子有多难过就知道了。
倒不必朝廷海上缫匪,只要海岸线全面戒严,他们半点儿东西也得不着,日子就已经是备加辛苦··阮鸿飞一嗔,“这些话,公子给你们分析的全对·”·“只可惜,这位公子怕是小人之心度君子这腹了。”
阮鸿飞长叹,自斟了一盏酒道,“皇上亲口对我说过,他不想与你们开战,不是怕你们,是想着,你们也是天朝人,你们麾下的弟兄们,也是天朝人·皇上哪,是不想自家人打自家人哪”·“虽然如今在海上漂着,可是老家还有亲戚在吧想不想,什么时候光明正大的回家去瞧一瞧,看一看。”
阮鸿飞道,“大丈夫在世,还当锦衣还乡哪·在外为匪,到底名头儿不好·”·“皇上的心哪,一直是想用你们的。
可你们呢,却没明白皇上的意思·”阮鸿飞摇头惋叹道,“我真为你们可惜啊·”·李陈二人脸色微变··此时,一个含笑的声音骤响起,“都说杜若王惊才绝艳,舌灿生花,果然传闻非虚哪。”
阮鸿飞坐的是对门的主位,他一抬眸,就见到了推门而入的那个人··帝都··虽然败讯来的很快,但是鞑靼人想要到帝都,并没有明湛想像的那样快。
甚至在帝都周围的百姓,该藏的藏了,该躲的躲了,鞑靼人的军队才到了河北境内··当他们在杨宇同的带领下临近帝都城,他们发现,生活真的与他们想像中的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要知道,在鞑靼人的眼里,天朝那就是满地金银财宝,遍眼鸡鸭鱼肉,粮食满仓,其民虚弱如群羊的形象··可是,当他们绕过诸多军事重镇,抄小道逼近帝都城,却发现一个问题,村庄都空了,除了天上的飞鸟,地上的空房,燃烧后的黑灰外,啥都没了。
萨扎得庆幸,他们来的时候穿的都是皮裘,别的不说,起码能应付越发寒冷的天气··萨扎此时颇是扬眉吐气,想起先前被章戍讹去的五千匹马,仰望夜中寒星,对陈敬忠道,“王叔,如今帝都唾手可得,不知道小皇帝会不会派人来跟我们求和。”
“如果要派人的话,希望还是那个能说会道的使臣来”萨扎冷笑··陈敬忠忧心道,“不知哈木尔如何了”·“怕什么,晋国公一家子还在咱们手里,大不了直接把哈木尔换回来。”
萨扎意气风发,对于叔叔提及他最讨厌的哥哥一事也不计较了,笑道,“不过,我还要他们皇帝还我五十万匹马才肯换”·乌塞部的王乌塞王的年纪比萨扎年长的多,当然也比萨扎稳重,也没这些说狂话的毛病。
现在还没到帝都呢,也没见人家皇帝的影子,说这些大话,没什么屁用·乌塞王着眼于眼前的问题,问道,“可汗,明天我们就要到帝都城了,从哪条路进帝都哪”·萨扎看向杨宇同。
鞑靼人上一次打进帝都城,那还是德宗皇帝年间的事情,德宗皇帝是谁呢,论辈份,那是明湛的曾祖父,这么一算,起码是五十年前的事儿了··五十年前,在场的乌塞王是最年长者,也还没出生呢,更不必提萨扎了。
所以,鞑靼人对于路况并不熟悉·他们这次这样快的来到帝都,那都是汉奸扬宇同的功劳·在杨宇同的带领下,他们走的各种小路,途经各种村庄县城啥的,似太原城这样的军事重镇,他们根本没打。
所以,鞑靼人到帝都,并非直线推进·这样,他们的速度相对来讲就要慢的多,故此,也就留给了帝都百姓颇多的转移时间··杨宇同是个相当稳健的人,答道,“听闻新皇帝狡诈多端,这会儿,小皇帝定已经知道我们攻来帝都的消息,以保险起见,咱们仍是绕过官道吧。”
萨扎不同意,他攻入大同城,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士气高昂·再看如今,他兵马完备,人数众多,且大同兵不堪守备之事,萨扎觉得与天朝人打仗,那就如狼入羊群一般。
故此,萨扎道,“怕他什么,我与乌塞王俱是草原上的王,带着草原上的勇士们,来帝都就要大大方方的来,难道还要偷偷摸摸的不成”·陈敬忠劝道,“萨扎,杨将军熟悉帝都军事,还是听杨将军的比较稳妥。
何况,将来只要占领帝都,还怕没有大大方方的时候么”·萨扎却有自己的想法,道,“咱们此次来是要与小皇帝谈条件的,非以虎狼之师的面孔,小皇帝怕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咱们得先让小皇帝怕了,才好要东西么·”·萨扎这样说,也不能说没道理·打仗啊,气势很重要,你得拿出必胜的那种势头儿来他们在大同城掠劫一番之后,是直奔帝都城,目标就在眼前了,这时,萨扎想的是攻破帝都城,抓住皇帝,干脆自己坐上龙椅来。
若是不成,也要像上次章戍讹他一样讹小皇帝一笔··杨宇同听到陈敬忠与萨扎的话,眸光一沉·杨宇同接到了命令是,令鞑靼人围困帝都城,围上几天,你鞑靼人甭管是签个盟约或是抢些东西,你就回吧。
若是鞑靼人占领帝都城,那明显不是杨宇同的目标所在··此时,杨宇同忽然意识到,如今他们是带着近十万的鞑靼兵,兵临帝都·而杨宇同手下人,不过五千。
这个时候,杨宇同发现,他根本不能控制鞑靼人了如今,要对帝都进行什么样的军事战略,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在此刻,他已经不是战争的主导者,而是战争的依附者。
杨宇同心底一个冷颤,面上却道,“一路上过来,如今郊外不见百姓,可见人们已经接到命令转移了·我看,帝都收拢防线,大军已全部撤入帝都城·与帝都城这一战,怕不会太好打呢。”
萨扎哼一声,挠了挠下巴上满是灰尘的胡子,心里瞧不上杨宇同的胆小,眼中带了几分蔑视,“你不必怕,有我们鞑靼与乌塞人,帝都已是手到擒来·放心吧,杨将军,你们家主人想要的那一份儿,我是给他留着呢。”
萨扎的话已经完全超过了合约之所限,杨宇同心底更加发寒,问道,“那依可汗所见,明日如何进帝都呢”·“走官道”萨扎一言定矣,“我要让你们的小皇帝瞧一瞧,我萨扎来了”·127、更新 ...·萨扎在大同大胜之后,经受了帝都军队的第一次突袭。
其实杨宇同的话很对,新皇帝的确狡诈多端··非但狡诈多端,新皇帝还让他见识到了以往萨扎绝对没有见识过新式武器,地雷··当然,这个年代的地雷完全不能与后代相比,但是火药的响动与杀伤力足以惊翻胯下骏马,接着就是帝都官兵一阵砍杀。
这也是明湛捡了个好时侯,冬天了,过年的时候到了,百姓们都爱放个烟花爆竹什么的·这时候,鞑靼人来了,得,年也不用过了··各个造爆竹的作坊,把火药都交上来吧。
这年头儿,火药杀伤力不大,响动可足够大··惊天动地的一通炸,其实,明湛以往让徐秉堂研究的就是地雷,现在这种机动引爆是做成了,凑合凑合,还能引爆。
明湛倒是想弄个TNT,他又不是化学系毕业,真没那个本事··此一时彼一时,人家都要兵临城下了,还管他什么杀伤力不杀伤力的·就这些地雷,也是内务府与工部日夜赶工折腾出来的,全都埋在永宁侯设定的地方了。
·这次领兵的将军叫霍远山,打仗的人都知道,前头走的是先锋部队,探路探险,炮灰·后头呢是后勤,搬运些粮草啥的·中间,那才是中军所在。
永宁侯是这样安排的,专门有赶死队在这里等着引地雷,待地雷声一响,埋伏在前头的,已经等了三天的,由霍远山带了的一万人马上杀进鞑靼军队,也不必砍多久,杀上半个时辰,就赶紧往帝都城跑。
这是为啥呢·地雷少啊,没那么多··何况现在是半成品,杀伤力勉强比爆竹强点儿罢了··明湛实在没料到鞑靼人能破关而入,他这也是没招儿了,觉着若是真任鞑靼人长驱直入,他帝王颜面何在这个时候,萨扎是气势汹汹而来,虽然明湛摆出了死守帝都城的姿态,可是底下人心里没底呐。
所以,此时,明湛需要一场胜利··但是,不能不说明湛运气非常好··这一次地雷,没炸死萨扎,却把乌塞王送上了西天··而且,乌塞王死的冤呐,他不是被炸死的,而是由于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进而由于军中惊马踩踏事件给活活踩死的。
霍远山带人杀入鞑靼军队,趁着鞑靼中军大乱,足足激战小半天·瞧着人家鞑靼人马的杀伤力恢复过来了,霍远山方带兵往帝都方向撤退··本来,帝都的骑兵论素质是远不如鞑靼人的。
像鞑靼十万兵马,若是追杀霍远山,不一定谁胜谁败呢·可关键是乌塞王一命呜呼,四万乌塞军群龙无首,光顾着哭自己家的王了,哪里还有追杀霍远山之心呢··萨扎倒是想追,乌塞王又不是他爹,死就死呗。
他吃了明湛的大亏,就想着讨回来呢,结果萨扎的马被陈敬忠拽住,陈敬忠急吼道,“可汗,小心前头有诈”·萨扎气的,举刀大骂,“汉人狡诈,汉人狡诈,不敢与我真刀真枪来打只会施这些奸险毒计”·杨宇同此时却是愿意看到鞑靼人败的,他嘴里也跟着劝,“可汗,这是汉人的火药啊。
陈王说的对,咱们得小心些,莫要中了皇上的调虎离山之际啊”·这时,陈敬忠见萨扎无再追之心,道,“乌塞王不幸死于军中,可汗过去看一看吧。
我去整兵·”·这事儿,的确需要萨扎出面的,点点头,去了乌塞族那边儿·陈敬忠亲自去点看兵马,到底伤了多少,死了多少,还剩多少啊··还未到帝都,就遭此突袭,陈敬忠明白,汉人皇帝定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是,对于鞑靼人,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帝都,明湛却迎来了自大同大败之后的一个好消息··出去三天搞突袭的霍远山回来了,带出去一万人,霍远山带回了八千。
这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霍远山禀道,“臣等借陛下神兵之利,一举杀入鞑靼军中,截杀鞑靼先锋部队,五千人左右·陛下英明,臣等幸不辱命。”
明湛先命霍远山平身赐坐,对李平舟等人道,“此次地雷火药,还尚未完工,远未达到朕所期待的威力,不过小试牛刀罢了·此物能研制到这种程度,多亏了秉堂啊。
徐相,你教子有方·”·在此马上就要兵临城下的危机时刻,徐叁却心头狂喜,这个,这个原来是他儿子做出来的·唉哟,木匠活儿没白学,他这做老子的脸上也有光采啊徐叁忙道,“全赖陛下慧眼识英,不瞒陛下,那小子跟在臣身边近二十年,臣也没瞧出他有什么出息来。
如今,他有今日,多赖陛下点拨调教之功·”·这话也是徐叁的真心话,以前他见到徐秉堂心里就犯愁,及至徐秉堂考个同进士,那真是把徐叁三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别提多糟心。
谁知傻人有傻福,这位最爱木匠活儿的儿子,在明湛的手里却为国立此大功··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叁喜上眉梢,他甚至还琢磨着待此次帝都城解困,如今他儿子有了名声,也能说个名门户对的大家闺秀做媳妇儿了。
徐相想的就远了,明湛大喜之下已经封霍远山为靖西伯,真正赐爵,霍远山感激涕零,谢主龙恩··这一日,明湛照例到城墙巡视时,霍远山封伯的消息已经传遍三军,人人欣羡。
明湛高声道,“将士们,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保卫我们的国土,保护我们的妻儿,保护我们的百姓,建功封侯已在眼前大丈夫当如此”·霍远山的胜利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么简单,而明湛当即为霍远山赐爵,也激起了所有将领的争胜之心。
做武官不同于做文官··本身,武官的升迁就不比文官快··尤其太平年景,天下太平的,无仗可打,那么就意味着将士们无功可立·既无功勋,靠何升迁封侯呢。
如今看帝都有爵位的人家儿,那百分百全是祖上有军功的··如今鞑靼兵压帝都城,人心惶惶,就顾着害怕了·虽然明湛每日必定坐着软轿巡城,鼓舞士气,但是,说句良心话,是人,没有不怕死的。
虽然大家见到皇上,那实在是心底激动··可是,打起仗来,你皇帝完全不必上阵啊,是俺们要用血肉去搏啊·明湛说的再好听,基本上也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类了·从言语上鼓劲儿是远远不够的,霍远山这一场胜利与得到的封赏,真正让守军们热血沸腾起来·鞑靼人不是不可战胜的,瞧,霍远山带着一万人,虽然牺牲了两千人,可是杀了鞑靼五千人。
再者,霍远山原本只是永定侯麾下一副将耳·当初,永宁侯要搞突袭,没人愿意去,才轮到了霍远山出头儿··这一出头儿可不得了,泼天富贵啊·前几天还与他们谈笑风声的霍远山,如今摇身一变为靖西伯,这怎能叫人不眼红儿羡慕啊·此时,不少人悔之又悔,想着,当初怎么搞突袭的人不是自己呢。
大部人只看到了霍远山的富贵,却未看到,霍远山突袭所面临的危机·不说别的,只要萨扎脑子不抽,听从杨宇同的决定绕小道围困帝都城,那么霍远山要面对的恐怕是另一种结局了。
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此··霍远山开启了帝都将领主动出击鞑靼兵的热情,永宁侯派出刺侯,侦察鞑靼人的情形,回来一说,鞑靼人在哭呢,办丧事呢··明湛一琢磨,哈哈大笑,“看来是鞑靼军中重要人物死了。”
心里在想,若是萨扎死了该有多好啊开始,明湛给霍远山封伯,完全是为了从各方面鼓舞士气,不得已而为之·还想着有点儿冤呢,谁知霍远山这样能干,直接杀了鞑靼军中重要人物儿。
这位伯爵之位,给的也就不是那么亏了··萨扎得了乌塞王的教训,可是不敢再大摇大摆的逼近帝都城了··而且,乌塞王的死在萨扎看来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
本来嘛,乌塞王的兵就不如他的多,萨扎手下有兵力六万,乌塞王则出兵四万·所以说,萨扎是占着大头儿的·而且,乌塞王老谋深算,啥事儿都是让萨扎手下人做先锋。
萨扎已经与他吵过多少次,实在是面和民不和·其间全靠陈敬忠与乌塞王的弟弟卓塞王调和,否则,俩人早就翻脸了··乌塞王一死,接手的就是乌塞王的弟弟卓塞王。
卓塞王刚接手,又是在这个时候,当然,他哥一死,他成了一把手儿,心里肯定有几分高兴的·可是,乌塞王毕竟是死于军中,所以此时,乌塞军上下是群情激昂,同仇敌忾,势要为乌塞王报仇雪恨。
乌塞人的战斗热情获得了一个等级的提高,这对于萨扎来讲,自然不是坏事··此时,萨扎经此一败,倒也长了些记性,他马上又把杨宇同奉为座上宾,听同杨宇同的意见,不断的派出斥侯探路,放缓速度,慢慢前行。
那种谨慎,恨不能走一步,就左右扫几眼,看看有无埋伏,再瞧脚下土地,有无土地翻动埋地雷的迹象·虽然萨扎不知道地雷是啥,但是他吃了大亏,他可不想像乌塞王一样,因火药而死。
但是,这一路,再未遇到任何的埋伏啥的··终于,萨扎到达帝都城下··这一天,天有些阴··此时,北方的天气已经非常冷了,天上飘着零零碎碎的小冰渣子。
萨扎也见到了对他表示热情欢迎他的帝都军队,崭新的铠甲,锋锐的刀枪,整齐的官兵,以及那一双双恨不能撕碎了萨扎的眼睛··当然,帝都人绝不可能喜欢萨扎,见到他也不可能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但是,也很少有天朝人露出这样狼一样的面容··这就得归功于皇帝陛下的宣传功劳了,到这个时候了,除了打仗,也没啥其他政务了·明湛是把全城的男人,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全都组织起来,做预备役。
这不只是为了预备兵力不够,更是为了保持帝都城的平静安宁·人心惶惶之际,明湛担心帝都生乱,而这个年代,能生乱的就是男人·所以,明湛将帝都的青壮年全都组织起来,有组织有纪律的搁一块儿。
谁要生事,立斩不留··杀了几个出头鸟儿,果然整个帝都的形势都平静下来·明湛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把善棋侯恨的牙根儿痒,他还有好多后招儿没使呢,结果手里的人都给征走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娘的小皇帝怎么这么损,他不让你熟悉的人搁一块儿·各人分各营,东西一瞅,谁都不认识··这还能造个屁的反哪·眼下没有证据,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明湛不想杀宗室,但是,对善棋侯一系,他早有防备。
哪怕是善棋侯想给明湛下个毒什么的·明湛天天宣他一道用膳,一口粥都要分善棋侯半碗··明湛并非不怕死,相反,他怕死怕的不行··不过,明湛身上有一种非常光棍儿的精神。
那就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就这么折腾着,善棋侯除了在内心日日诅咒明湛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摔跤摔死外,他真是没招儿了··明湛却依旧稳如泰山。
人家都兵临城下了,而天朝虽然地域广阔,兵力绝非鞑靼可比·但是很奇怪,天朝人本能上的惧怕鞑靼人·而且,天朝对鞑靼的战争,由来已久,却是败绩多胜绩少。
一般来说,守好西北防线,不叫人杀进关,这就叫胜了··所以,天朝人在武力上对于鞑靼人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通俗的话讲,就是不自信··对于不自信,明湛也没啥好招儿。
官员秀才举人进士,这些有功名的是不必参加预备役,明湛就让他们天天去宣传天朝必胜的信念·待军中每天早上吃完饭后,一刻钟的时间,明湛给这些人分了地段儿兵营,让他们去宣传天朝必胜之事,这就是差使。
谁也驾不住这样天天的念叨,再加上明湛对于战争所表现出来的自信,封爵行赏上的大方,以及霍远山所带来的胜利··这一系列的准备,让今日帝都将士在面对鞑靼人时,表现出了毫不逊色的士气·明湛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披一袭银狐裘,虚眼往鞑靼军中望去,只见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明湛扭头问身边儿永宁侯,“舅舅,知道哪个是萨扎吗”·永宁侯心说,我又没往西北去过,哪里认识萨扎呢··不待永宁侯回答,明湛伸手遥遥一指,“那大傻X就是了。”
明湛身边儿的臣子都稀奇,他们大多人都没见过萨扎,皇上这样的年纪,也没去过西北啊,怎么会认识鞑靼新可汗呢··谁知明湛这样一指,鞑靼军中萨扎已经仰起脖子朝着明湛喊话了,萨扎喊的是,“小皇帝,我来啦——”·这俩人,明湛一指,萨扎一喊,当真如心有灵犀一般,偏明湛前头一说了那么一句话。
离明湛近的,李平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肃来冷峻的永宁侯也忍俊不禁,弯起唇角··谁知接下来,明湛双手虚合放到唇上,做个扩音器的样子,扯开嗓门儿大吼一声,“萨扎,操你妈——”·128、更新 ...·武帝本纪中关于此次战争记录如下:·武皇帝元年,鞑靼可汗萨扎不宣而战,大同副将杨宇同叛国,引鞑靼入大同关,长驱直入,兵临帝都。
武皇帝命全城戒备,百姓迁移,坚壁清野··时,萨扎临帝都城,无礼吠之··武皇帝从容自若,风度翩然,登朱雀楼,笑问侯萨扎生母、鞑靼太后之身体安康否。
帝之风仪,尽现于此··后,武皇帝下令进攻,帝都保卫战由此而始··不得不佩服大凤朝史官的生花妙笔,时隔多年之后,已经退位的武皇帝在看到这段纪实时,笑得见牙不见脸,对后人谦道,“唉,以前的事,就不必提了。
朕这‘谈笑间,鞑靼灰飞烟灭’的本事哪,你们是学不来滴·”接着就是一阵古怪又得意的笑声··后人腹诽:陛下,虽然您取得了帝都保卫战的胜利。
但是刚登基就被人打到家门口儿,也不是啥光荣的事好不好·但是,已经沉浸在沾沾自喜的情绪里的武皇帝自然不能知晓后人的腹诽,他已经摆开车马准备再与后人吹嘘一番自己在位时的种种伟大而不可思议的知明事迹。
至晚间,后人给武皇帝烦的两耳冒油,他终于明白:这坑爹的史官哟,事实上的武皇帝与传说中的武皇帝是两回事好不好啊··不论后世史书如何为武皇帝开脱,甚至将此次帝都保卫战中的武皇帝形容的如天神下凡一样。
但实际上,再怎样遮掩,也难以掩去武皇帝登基之初,并不稳定的内政,以及被鞑靼人兵逼帝都城的窘迫··但是,我们同时得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武皇帝之雄才大略也在此次保卫战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因为,在当时复杂的局面下,如果没有武皇帝的强势,换一个人来掌控帝都,那么,可能帝都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甚至,大凤朝的历史也会因此改写··明湛问侯过萨扎老妈之后,萨扎大怒,心道,你们帝都人向来极会装B,别人跟你们一比都是蛮夷,老子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跟你小皇帝说句客气话。
不想这小皇帝竟然不识抬举,直接爆了粗口··萨扎狂吼一声,就要骂回去,可是他刚刚一声怒吼,劈天一箭自朱雀楼上射下··这是帝都城的镇城强弩弓,平时拉开此弓就需要两个力大无比的将士,还需一人专业瞄准,射程达千丈之远。
萨扎身份端贵,自然不可能站于阵前·找不着萨扎,射小喽啰就糟蹋这弓了。谁知萨扎这样傻缺,还跟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爆。吼叫着就暴露了自己的位子,眼瞅着帝都城一箭破空而至,直逼萨扎前胸!·萨扎此人虽然心眼儿比不得明湛,功夫却是一等一的·眼看危机逼近,萨扎动作极是灵敏,整个上身向后一折,那支长箭几乎是贴着萨扎的脸飞过,将位于萨扎身后的弟弟库丰一箭钉在地上··库丰惨嚎之声破开云霄··明湛此时将手一挥,沉声道,“进攻”·在开战之前,明湛早下了命令,不将鞑靼人打退,城门是不会开的。
意思很明白:若是你们败地鞑靼人的手里,就全死在外头吧,不必回来了··这场战争不同于西北,若是帝都军战败,那么接着就是信心沦丧,一败再败,能不能守住帝都城都不好说了。
依明湛的性情与傲气,他根本未命各地兵马驰援帝都,更不必说移都避战了··明湛的态度很明确:死守帝都城··战争没有不残酷的,尸身遍地,血肉横飞,除了厮杀,还是厮杀。
此时的人类,与飞鸟走兽没有任何区别,兽性展露无疑··明湛也见识到了萨扎的悍勇,那真是彪悍无双,一柄长马刀挥舞起来,带头杀进帝都军,不过百米之远,便有二十几颗人头落地,萨扎亦染了半身鲜血。
所有的鞑靼兵似乎都为头领的凶猛之气感染,在萨扎的带领下疯狂的砍杀·库丰之死为帝都兵争取来的先机顿时被鞑靼人的疯狂压制的不留半点儿余地··朱雀门领军的将军是九门军中地位仅次于永宁侯的将领吴双,吴双曾是永定侯的心腹爱将。
永定侯去了淮扬,永宁侯接任九门提督,为了安抚先前永定侯留下的将领,便在明湛面前进言,将吴双提拔起来··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吴双年方而立,正值壮年。
吴双是知道皇上在朱雀楼上观战呢,此时见鞑靼人如此彪悍,己方士气完全被压制,顿时大吼一声,“退者,杀无赦”催马上前,亲自拦住萨扎。
吴双还是有两下子的,虽悍勇之气较萨扎不如,但是武功很不错,一时间也绊住萨扎··双方进行第一次激烈的交锋··萨扎所带领者,皆是鞑靼最精锐部队所在。
吴双手下,亦全部是精兵中的精兵··明湛冷眼看着城外那一场生死交锋,血的腥气扑面而来·想着自己登基以来兢兢业业的执政生涯,却换来这样一场羞耻的侵略,被人打到家门口来,实在窝囊至极·明湛胸中陡然生出一股慷慨悲愤来,他向来行随其心,猛的转身,快步到一畔的战鼓前,取下双槌。
接着激烈的战鼓声在战场中响起·其实明湛也不知道自己敲了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就是一通胡捶乱敲,可是,别人显然不做此想··史书上记载:战事激烈,武皇帝亲为擂鼓,做《帝都曲》。
将兵闻帝之鼓声,士气激昂,遂大败鞑靼··这说的就有些夸张了,明湛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乱敲一通,竟被有心人记下,写成曲谱,流传千年·因此谱是明湛亲手而为,他身为一代开创盛世之帝王,在历史中享有盛誉。
故此,后人亦将此曲称为《帝王曲》,为历代帝王所钟爱··音乐在传说中本就伴随战争而产生,譬如著名的神话人物——太子长琴,就是如此··明湛本身就有极高的音乐天分,他初初学笛子时的悟性就很为阮鸿飞所赞赏。
此时,明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甚至没有注意到天上已飘起碎碎的雪花··李平舟等完全被明湛的行为震动的不知要如何反应··鼓声激烈如今惊雷,似乎士气也为此鼓声激励。
此时萨扎与吴双苦战不能胜,已经被亲卫送回中军,吴双听着鼓声,就觉血气沸腾,大吼道,“吾皇万岁誓死卫国擅退者死”·只要豁出命去,其实哪怕帝都军在身体素质上与常年在马上生活的鞑靼人有些差距,但是差距也不会太大。
在帝都军誓死卫城的战争中,鞑靼人终于第一次败退··明湛的鼓声还在继续,吴双等人于朱雀门前血战,并不知擂鼓者是明湛,此时回头望去,皆是惊诧难言··在特定的条件事,在特定的环境中,人类总容易被某种情绪所感染,吴双的胸腔似乎也染上了某种慷慨激昂之意,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誓死效忠之心。
待鼓声止,吴双举起染血长枪,一张疲惫的脸上,血与尘俱在,带头高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顿时,满城俱是高呼万岁之声。
望着落在地上迅速变红的碎雪,以及欢呼胜利的将士,明湛的眼中染上一丝带着悲悯的微笑··就连败走准备去安营的鞑靼人都听到了帝都欢呼万岁之声,杨宇同的心中陡然一紧,一时间倒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帝都的战争已经开始··阮鸿飞所在,亦是刀光剑影,交锋无数··阮鸿飞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公子,相貌不差,但也仅仅是不差而已,与阮鸿飞这等倾城俊美自然还不在一个档次上。
尤其阮鸿飞心地开阔,久居高位,其风仪也较此人不知胜出多少··公子拣了个位子坐下,含笑开口,“虽然从未见过杜若国主,不过我却是与国主神交久矣。”
阮鸿飞摇头,正色道,“莫要说此话,家中内人醋的紧,向来不允我与别人神交·”·李方险些呛了,为二人介绍道,“杜老弟,这是公子。”
“公子姓公吗”·公子浅笑,“名子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就如同杜国主,也并不姓杜,不是么”·“有话不妨明说。”
阮鸿飞对于这种装大尾巴狼的事儿最熟悉不过,他本身就是此道高手,俗话说,同行是仇家·阮大尾巴狼忽然看到另一大尾巴狼,装功还没他好,自然更是瞧不上眼。
·“鞑靼可汗萨扎亲带六万精兵与乌塞王的四万精兵,已经到了帝都城,难道国主就不担心帝都城的安危吗”公子对于阮鸿飞半点儿不买他帐的事儿颇是恼火,面儿上却不露声色,只在心里憋闷着气,拿言语试探阮鸿飞。
阮鸿飞冷冷一笑,不客气道,“如今这间房里,我、老李、老陈,再加上你,不说各自立场,皆是天朝人·既是天朝人,根就在天朝,我半点儿不以为策反大同军引鞑靼入关,有什么可得意的地方”·“大家到这个地位,眼界也不窄了老李老陈,咱们上岸去抢去杀,可抢过几个官员杀过几个富绅”阮鸿飞冷声道,“抢杀的不过是百姓而已此次亦是同理,引鞑靼人入关,你以为会怎么样死伤的亦不过是百姓而已百姓是谁老李老陈,咱们出身普通,既非豪门亦非贵宦,咱们父母亲人既为百姓若是父母亲人为鞑靼人所杀,皆此人之孽矣”·“真是可笑,引外人来杀自己人,亏得你还有脸在这里炫耀”阮鸿飞冷笑讥诮道,“我此生再未见过如你这等无知无耻之徒”·公子被阮鸿飞一通臭骂,脸上也失了笑意,声音转冷道,“无知无耻杜国主,我不过敬你是一条好汉,方礼遇于你,你莫要不识抬举”·“本国主用得着你礼遇”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阮鸿飞手指了指这张桌子,拿出海盗面孔,冷笑反问道,“这是你的船你的手下还是你的地盘儿你屁都没有,不过是远远控制着淮扬那两个傻瓜,在李兄陈兄面前,你礼遇我有你礼遇我的份儿你算老几”·两人一时剑拔弩张起来,李方陈大豹连忙劝和,“杜老弟、公子,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消消气。”
公子忽而唇角一翘,“杜国主如今好大的道理,是啊,我忘了,原本杜国主也是帝都有名有姓之人,如今亦是天朝皇帝的榻上贵宾,怪不得满嘴的仁义礼智信了”·“我起码有名有姓,倒不似某人藏头露尾,见不得人了”阮鸿飞冷笑回视。
公子反唇相讥,“似国主刚刚所言,恕某不能苟同·照国主所言,我们俱是天朝人,都算自己人·不过据我所知,国主之所以会流落江湖,李兄陈兄会下海为匪,皆是为自己人所陷害所诬蔑,不得已而为之。
什么是自己人,难道天朝人就是自己人了哈哈可是自己人坏起来,却比鞑靼人更坏自己人狠起来,却比鞑靼人更狠”·“而且,自己人杀起自己人,更是绝不容情。”
公子辩才相当不错,“当年秦白起坑赵国四十万兵,算不算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国主民族大义,可是当初国主被太子侮辱,养父出卖,朝廷赐死,哪位自己人肯出来同情国主的遭遇呢国主为自己报仇,绑架凤家兄弟,却被朝廷视为反臣贼子。
如今国主不记前嫌,为朝廷说起话来,当真令人不解呢·”·“你不必不解,如今你败局已定,说这些并没有意义·”阮鸿飞道,“你自己明白,依靠鞑靼人绝对不可能攻下帝都城的。
勤王之兵一到,鞑靼人死路一条·”·公子笑了两声,摇头道,“我本就没想过要鞑靼人得胜,国主怎么不明白,若是勤王之师不去帝都·我如何得到江南呢。
只要得到江浙二省,我就可与朝廷划江而治·且以江浙之富庶,李兄陈兄之相助,与朝廷抗衡不过是时间的事而已·”·“你这么肯定勤王之师会去帝都”阮鸿飞淡淡一笑问,“若是你猜错了呢。”
“浙闽兵软弱不堪,只是自皇上上次整治浙闽官场后,方有所进益·不过,到底进益有限·”公子态度温然,“永定侯却是练兵的好手儿,自永定侯去了淮扬,日日勤炼兵马,确切的说,我的障碍只是永定侯而已。”
“永定侯兵马虽精,不过,于政务上一般·且他只是一介武夫,难就难在林永裳之精明强干·”公子微微一笑,看向阮鸿飞,“不过,林永裳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国主也明白我的身份,当年范林希为家父之师,我亦受到范林希的教导,林永裳是范林希的长子长孙,曾在宫中与我为伴读,我与永裳,感情甚笃。”
阮鸿飞靠在椅中,扬眉轻笑,“林永裳是朝之重臣,皇上心腹,你觉得林永裳会为个死人背叛朝廷”·“何为朝廷”公子反问,“将来江南在我手上,我既是朝廷。”
阮鸿飞浅笑,若是真对林永裳信心十足,先前又何必费尽心机要将林永裳自江南弄走呢无非就是怕林永裳与永定侯配和得当,不好对付而已。
已然撕破脸,又谈何“曾经的感情甚笃”呢· ·129、更新 ...·林永裳见到了一件久未见到的东西··眼前人道,“林大人,属下奉公子之命来拜见林大人。”
“公子是谁”林永裳淡淡问··“公子是谁,林大人见到此物还不明白吗”这人的站姿与口吻都非常的恭敬,可是林永裳亦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不满。
林永裳并没有去碰那个物件儿,如同他并不想碰触那些已经失色的前尘往事·林永裳不动声色的问,“公子有何吩咐”·“大人,鞑靼人已经攻破大同关。”
“这个我早知道了,李平仁被杀,杨宇同叛国,大同六万守军十万百姓俱丧火海·”林永裳忍不住一声叹息,问道,“这都是公子所为吗”·“林大人,世上哪有不流血的政变呢公子若要掌权,必然要有所牺牲。”
此人并不以为然,淡淡道,“当年太祖皇帝为这万里江山,又牺牲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呢·”·不·如果换了当今皇帝,就不会这样做。
林永裳在心里回了一句·想到明湛,林永裳问道,“那么,如今帝都形势如何了”·“鞑靼可汗已经兵围帝都城,小皇帝坚持不了几日了。”
此人意在说服林永裳,问道,“当年,范老大人身死狱中,大人一族死的死流的流,仅大人一人脱身逃生·公子常常后悔当时无能,不能为大人施予援手。”
林永裳并不想听到这些,他垂眸道,“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此时,正是要用林永裳之处·故此,虽然这人不大服气公子对于林永裳的看重,仍然赔笑道,“公子亦未料到鞑靼人狼子野心,竟然自大同分兵,鞑靼可汗与乌塞王北上帝都,而其它两部,温达王与哈伦王则带兵集结南下,意在劫掠江南。
公子为天下百姓计,命小的来通知林大人一声,请大人做好守城的准备·毕竟,公子心中是有天下百姓的,亦不愿江南百姓有此浩劫·”·这话,怎么听怎么讽刺。
林永裳本就是御史出身,先前官至左都御史,是个最会听音儿的人··若是心中有天下百姓,怎会策动军中哗变,牺牲一城的人·林永裳心中已然生厌,问道,“不知公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这人摇头,“公子只说,与林大人经年不见,只盼将来亦有君臣相得之佳话。”
“我知道了·”·“属下告退·”·永定侯已经回了总督府,拍着桌子大骂,“贼子贼子”这是在骂杨宇同呢。
王八蛋哪,你他娘的竟然帮着鞑靼人,是不是人哪·自来,汉奸比侵略者更为可恨··当然,另一方面,永定侯亦心疼那六万大同守军,更加担心帝都安危,问林永裳,“林大人,真不用驰援帝都么”·对于这件事,林永裳早有决定,正色道,“淮扬离帝都太远,直隶山西山东河南应该有兵过去的。
何况眼瞅着鞑靼人就要来了,我们既要防着鞑靼人,更要防着海盗趁火打劫,这个时候,没有兵可分·何况朝廷只命我等严阵守城,并没有发兵勤王的谕旨,帝都城屯兵十万,通州兵尚有五万兵马。
再者城墙是刚修的,鞑靼人远道奔袭,如今已是冬季,鞑靼人战线拉长,则供给困难,饿也能饿退了他们·帝都死守一个月,不战亦能胜·”·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当务之急是,咱们得守好淮扬,若是淮扬被鞑靼人给占了,咱们失土之责,斩立决。”
林永裳已经可以想像明湛现在的心情··在林永裳看来,明湛是志向高远的一代君王·登基后,干了不少事儿·而且这些事,多是老臣们不大赞同的,可是,明湛都做的挺好,明君之峥嵘渐显。
而且,明湛是个挺要面子的人·在这个踌躇满志的时候,偏偏边军兵变,被鞑靼人打到家门口儿,可以想像明湛的怒火了··林永裳没有接到圣旨,怎敢轻动·而且在这个时候,帝都虽然危及,可没有圣旨而擅自带兵至帝都,乃官场大忌哪怕帝王胸襟如何宽阔坦荡,在一场疲惫之战后,帝都军多有折损之时,却忽然看到一支精神抖擞、刀枪完备的军队赶至帝都,哪怕带兵的人是朝之重臣、王之心腹,恐怕帝王也不会欢喜的。
因为,相对于外军,帝王自然更信任帝都军··没有圣旨,擅自领兵进帝都,你是勤王还是逼宫哪·所以,谨慎如林永裳,是绝不会乱动的·林永裳与永定侯商议道,“如今难的是我们既要防备鞑靼人,又要防备海盗。
海边多是小城小镇,这又要如何安排不知侯爷可有什么主意”·对于军备,永定侯显得胸有成竹,“当下也只有效仿皇上密旨中的坚壁清野了。
林大人放心,自从咱们来了淮扬,临海各城镇,哪怕小渔村也有自己的甲丁·各城亦有自己的守军,我想着,我手下尚有三万人是为了抗击海盗的机动部队,不由分两半,一支留在海边儿预防海盗,一支就在扬州城,派出斥侯,看看鞑靼人到哪儿了。
扬州苏州,皆是繁华富庶之地,鞑靼人定是为此而来,咱们也要做好迎战准备·”·“听侯爷的·”林永裳非常痛快,“粮草药材等物侯爷不必担心,大军所用,半年的也够了。”
永定侯眼中一喜,赞道,“多亏林大人筹划得当·”·林永裳苦笑,“我这原本是预备着皇上征用给西北军的,唉,如今倒不必说这个了。”
至晚间,侍卫甲自外回来,普通的青衣侍卫服上倒看不出什么,只是身上弥散有淡淡的血腥气·林永裳鼻子极灵,马上问,“可是受伤了”·侍卫甲摇头,“属下未曾受伤,只是那人反抗激烈,服毒自尽了。”
“死就死罢·”林永裳未曾在意,叹一声道,“原就是已经死了的人了,难道还能回地狱中回来·”·侍卫甲道,“大人,如今非常时期。
请大人允属下几人随侍左右吧·”他们皆是明湛派给林永裳的侍卫,在林永裳来淮扬之前,明湛对于淮扬之事也有些耳闻·而林永裳穷不拉唧的,连个侍卫都没有。
明湛便从身边拨了几个侍卫负责林永裳的安全··林永裳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侍卫甲等人功不可没··如今突然之间有人拿着那件信物出来,若是搁十几年前,林永裳正是落难时期看到那件信物,说不得会感激涕零,进而生出忠贞之心来。
可是如今林永裳是何等身份,再者,他能走到现在,该经的艰难已经熬过来的·该有的地位,也有了·甚至,该报的大仇,已经报了一半··林永裳本身就得凤景乾看中,其间多有回护提拔。
到了明湛登基,更是一日三迁,信任非常·而且,哪怕明湛知道他的出身,亦未多言,反而多方回护,依旧信任··一个君王能给予臣子的最大信任,也不过如此了。
哪怕林永裳真的背叛朝廷,他在公子那里能得到什么一个来送信的属下就敢对他露出不耐烦来·相比之下,明湛身边儿最红的何玉何公公都会对林永裳笑脸相迎。
林永裳能活到现在,早已看透世情·再多的艰难委屈,他依旧心志坚定,清廉自持,嫉恶如仇·如林永裳这等人,若是心里扭曲,仇恨朝廷,也等不到现在了。
何况,当他知道大同之事都是那人策划出来的,更加心添厌恶,不愿与之共谋··林永裳是个非常有决断的人,既然是道不同,那么,特意来总督府寻他的人就不能再留了。
毕竟,他身边儿,有明湛的人··可惜侍卫甲未能将人活捉··侍卫甲将那件信物双手奉予林永裳,林永裳摇头,“这也算证物了,你拿着吧,将来立案查证,或者用得着。”
侍卫甲将东西收起,行礼退下··林永裳不明白,一个人究竟经过了什么事,怎会有这样翻天覆地变化·他还记得那个人,功课好,悟性佳,对谁都是温和有礼,优雅相对,与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爷完全不一样。
那人曾对他道,“阿业,你现在伴我念书·以后,我长大了,可以为皇祖父当差时,你也随我当差,好不好”·好不好·当然好,那时林永裳年纪尚小,他既不姓林,也并不叫林永裳。
他想的是,现在伴着太子世子念书,待日后,太子世子登基,君为明君,臣为贤臣,一世足矣··物是人非事事休··林永裳现在不姓范,也不再是单纯懵懂的太子世子的伴读阿业。
那人,想必也不是旧时模样了吧·公子没有看到派去林永裳处的侍卫回来,便已知林永裳的选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公子叹一声,马上已有决断,吩咐道,“既然林永裳不识时务,按第二套计划行事·”·梁东初忽然造访安定侯··安定侯原是盐课司转运使,正经的肥差,只是没肥几年就给盐课改制了,且他发的那点儿横财被明湛讹去大半。
惶恐许久,肉痛许久·如今安定侯在扬州,不过是配合盐课改制而已·待盐课改制完成,他也就可以回帝都复命了··安定侯如今公务也没多少,闲来无事就赏花观鸟儿讨老婆开心。
前番安悦公主因安定侯纳小一事大发脾气,夫妻关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侯数月呵哄,安悦公主刚有回转··要不说有许多人都不愿意娶贵女为妻呢,贵女脾气都大,你一个闹不好,就有的受了。
当然,也不全是坏处··麻烦地界儿当然有,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安定侯与梁东初交情倒是不错,俩人都有养鸟儿的嗜好·这一日,梁东初却不是找安定侯来玩儿鸟儿的。
“侯爷,大事不好了·”梁东初面色紧绷,乌鸦嘴的对安定侯道··安定侯倒没什么在意的,笑道,“不就是鞑靼人那点事儿,放心,有永定侯的大军在,扬州城安全无虞。”
“唉哟,正是关乎永定侯,下官才不得已来找侯爷商议·”·“你找我来做什么,若是有好鸟儿咱们来斗一斗·若是正经事,跟林总督说去。”
梁东初顾不得避讳,直接拉住安定侯的袖子,踮起脚在安定侯耳际密语细说·安定侯一听,脸色大变·阮鸿飞在室内饮茶,却有不速之客来访。
公子自来熟的坐于阮鸿飞对面,微笑道,“记得少时,先生也曾教导我的功课,如今倒不敢与我相认了吗”·阮鸿飞摇头,“你不是他。”
“也是,一晃二十年未见,先生已经成为杜若国主,我亦不是曾经的自己了·”公子感叹道··“这种谎话,你不必拿到我面前来说。”
阮鸿飞清洗着茶具,头未抬,“你既然知道我曾在东宫为师,就不该在我面前说这等低劣的谎言·我看人,向来过目不忘,你不是·”·公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个狡猾无比的笑容,“先生,这天下,大部分人说的就是假话,而且,大部分人相信的也都是假话。
假话说的多了,也就是真话了·如同先生,哪怕现在有人说先生就是阮鸿飞,可是,有人信吗”·“不过,若是你说你自己是凤启泽,是绝对不会有人信的。”
阮鸿飞叹道,“仁宗皇帝实在太仁慈了·”·“先生与我皆是漏网之鱼,我想,先生并不是在讽刺我,对吗”公子弯起眼睛笑,眼中竟然带出几分天真气来。
阮鸿飞道,“怕你运气不会这样一直好下去呢·”·“是啊,现在并不是仁宗皇帝当政·听说,如今的皇帝杀伐决断,从不容情·”公子道,“我听说福王兄因先生而死。”
“我一直厌恶福亲王的虚伪,你是知道的·”阮鸿飞倒了盏茶给他,自己捏了一盏,“明明野心勃勃,偏要装出一副无关世事的脸孔来·为了活命,什么恶心的事都做得出来,他享受了这些年,死就死了吧。”
“我也不喜欢福王兄,他着实令人做呕·”公子闻一闻盏中茶水香气,叹道,“上次,我以为先生会解决那兄弟二人呢,未料先生心慈手软至此。”
阮鸿飞看此人一眼,淡淡道,“既便我解决了他们,也轮不到你上台·你不如明湛·”·公子轻叹,露出脸色黯然,“是啊,不然先生不会在李方陈大豹面前不给我留半点儿脸面。”
“太久没见,我还真一时没有认出你来,先前只是觉得眼熟·”阮鸿飞忍不住一声唏嘘,“我一直不明白,你焉何如此”·“先生当年如何,仁宗皇帝对你比对太子都好上三分。
可是,结果又如何呢”公子眼中的讽刺一闪而过,“初始,我以为先生死了,还常去你坟前祭奠于你·待凤景乾登基,防宗室有若防贼,想活着,就得如同福王兄一样装傻充愣,于凤景乾跟前乖的像条狗。”
“我甚至比不上福王兄,先生·”公子呷一口茶香,“我不想落个你一样的结局,亦不愿如同福王叔一样卑微的活着,生死赋予他人手·大家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凤家兄弟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仁宗皇帝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与他们相比,我的血统也并不卑微。”
“我的学生之中,你是最有才干的一个·”··130、更新 ...·明湛回到宫中··他先去了母亲那里,卫太后虽然沉着冷静惯了的人·此时却是人在宫里,心在城外。
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卫太后忍不住自榻上起身··明湛的脚已经踏进了寿安宫高半尺的门槛儿,卫太后一见明湛的脸色,心一下子安稳下来,温声道,“回来了”·“嗯,萨扎暂时退兵了。”
明湛扶着母亲在榻上坐下,愧疚道,“叫母亲担忧了·”原本想接自个儿老娘来帝都做太后享福,不想他这皇位做的这样的不牢靠,给人围了老窝儿。
这要有个万一,不是要连累自己母亲么·卫太后笑笑,递给明湛一盏杏仁茶,明湛接了·卫太后摸摸儿子染着外面风雪凉意的脸孔,“做什么事都没有一帆风顺的,何况是做皇帝呢明湛,你刚登基,杨宇同谋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确切来说,这并不能怪你,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当然,也不能怪凤景乾··人家凤景乾做了二十年皇帝都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的,虽偶有坎坷,除了一朝不慎着了阮鸿飞的道,其他真没像明湛这样被人打到家门口的窝囊事出来。
如今众志成城,一致对外时,还好说,若是待战争平息,怕儿子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呢·卫太后见不过半月,明湛的双下巴就消瘦的看不到了,一张脸冰冷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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