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有钱好说话 by 青骨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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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有钱好说话 by 青骨逆(4)
·    后头李照吼了一句,“老二”而后紧追而来,又骂他“狗娘养的”·他便知道已经解决了一个,可却不是李照。
    敌人的怒气在上升,而他的手法却不能更进一层,真是顶顶捉急的一件事··    三人一前一后的追到了林子里头,密密麻麻的树干遮着人的视线,唐无暝一个翻身上树,刹那屏息褪形,将自己的身形与密黑的枝叶混为一体。
    底下两人还在四处寻人,一左一右,唐无暝想了许久,连往机括里填了三支弩`箭,还是决定先解决大头··    机簧蹬紧的声音是咔咔的响的,虽然微弱但并非没有,待唐无暝扣好机铉瞄准李照的心背处,他猛然一个回身俯冲而来,大刀脱手就甩了过来。
    唐无暝没有料到他还有这招,弩`箭惊慌出手,将将擦透他的肩膀··    自己也一个骨碌从树上栽了下来,翻了个空翻才避免了大头着地。
    李照此时离他还有些距离,可还有一人,却是正正好好地抵在了他的面前,一脸狞笑的望着他··    唐无暝来不及填及长弩,仰身后退间抓出一把铁钉丢了进去,刀影砍下,机簧扣底,弩口正堵在了那人的肚腹上。
    机括的弹射力实在强大,唐无暝尚且来不及闭眼,便有血肉“噗”的一声破响,弩口抵处,皮肉尽烂,碗大的一个血洞正对着唐无暝的脸··    余力将那破洞的尸体掀了出去,却是喷射出了更多的鲜血,雨淋一样洒满了唐无暝的前身——从头到手,全部都是。
    散钉不仅搅散了血,更是搅碎了肉,淋淋漓漓地染了满地··    眼角视线里,是李照怒吼着嗓子,挥舞着大刀向他冲来的身影,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端起武器,填好箭弩,实实在在的给他来一发透骨穿心。
    可他只觉得自己满脸满眼都是血红,整个世界全部,都是一片红··    与杀任何野兔鸡鸭的感觉是孑然不同的,当那温热的鲜血划过脸颊,流向脖颈,甚至沿着曲线渗进嘴里的时候,其实整片天地都是颠覆的。
    天本该就是红的,地本该就是黑的,血本该就是甜的··    唐无暝依仗着最后的理智,颤抖着将箭放进弩槽,端起弩臂,咬着牙强迫自己盯紧了目标,扣动了机括。
    他亲眼看到李照扑倒在地··    任务便算了结··    可他此时此刻,却连一丝一毫挪动身体的气力都没有,两膝失力颓然跪坐在地,面向两具血染成片的尸体。
    身上的力量渐渐游走而去,似乎在与地面相接之处,和血泊融为了一体·唐无暝甚至是连眼皮都不会眨动了,任那血珠进了眼又汇成了一聚,像流出的血泪。
    他看着眼前的景越来越红,却越来越暗,紧迫之时来不及有的感觉现在通通奔涌而出,晕眩、发冷、恶心,任何一种都来的比以前更加严重··    唐无暝双手撑地,想要尽快逃离现场,却无能为力。
    在缓缓流失而去的意识里,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在动,看到他爬了起来,看到他拖着刀……却只是看着··    因他已是目中发黑,耳中发鸣,辨不清人分不清声。
想要端起机弩,却也只是微不足道地动了动手指··    那人卯足了劲向他扑来,直到近处他才认到,那是李照··    ——没死成的任务目标。
    图了个什么呢,到头来,谁也没帮到,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唐无暝苦笑着扯起了嘴角,他最后的一点力气,恐怕也就够说一句话的了吧。
    他抬头望着砍下来的刀锋,说道:·    “……阿朝·”·☆、第37章 月色·脸上的面具也在这一番剧烈的打斗之中哐然滑落,面目狰狞的傩舞戏面底下,是一张几乎已是颓然认命了的表情。
    他并不是不想拼死一击,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刀光直愣愣劈下来的那刻,唐无暝脑海中闪过种种,深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了,唯一没有解开的结,就只有一个秦兮朝。
·    感情的事他不太懂,但也知道,一个人将死之前,若还能这样无缘无故的挂念着另外一个,而这人说起来只是与他萍水相逢而已··    那这个人,一定是对他十分重要。
    他不仅想到了,他还听到了··    仿佛听到有人由远及近的叫他,一声声的“无暝”是从未听过的急迫,几乎是变了调子,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和敌人的怒吼,而是秦兮朝的声音··    那时,他想,也许自己完了··    ——完在秦兮朝的手里,而不是面前挥下的大刀。
    那时,他也想,也许自己值了,起码不是孤苦伶仃··    正当唐无暝打算闭上双眼,任那发了疯的李照挥刀砍下,只期望他能一刀毙命不要虐的自己太痛苦的时候。
    一道清冷剑光从头顶斜迫而下,带着势不可回的决绝··    誓要将面前的敌人开膛破肚的气势··    一双微凉的手从脑后绕来,将他视线严严密密的遮住。
    听得李照一声惊愕,一线水雾喷射而出·眼前的视线越黝黑,洒在身上的液体越温热,唐无暝知道,那就是血,却不是自己的··    五指遮覆之下,虽然看不见,但睫毛还是颤抖了。
    直到尸体倒砸在地上,唐无暝还是被人遮掩着双目跪坐着,他听到身后那人粗重的呼吸,感受到那人忽然缠绕上来的拥抱··    一如既往的,不是很温暖,但却安心。
    “找到你了·”秦兮朝从背后挽着他,一手遮面,于他颈侧说话··    那一瞬,林间的风夹裹着血的腥甜冲进的他的鼻道,唐无暝终于惊醒过来,却也同一时间梗住了嗓子,紧闭的眼皮底下有热浪翻滚,终于来回滚了几遭渐渐褪去。
    人总要逼自己一场,说的好听叫做任性,说的不好听,就是有病··    恰好唐无暝就是纯属犯病··    他拿着轻弩从临湖小阁里走出来的时候,想这病,若是犯了,好了,那他就回来好好过日子;若是犯了,死了,那就不得怨天尤人。
    只是他俩有缘无分··    他给那人下了那么重的*散,重到若是自己,恐怕七天都动不了武·到最后,秦兮朝还是来了,从漫天无际的人海里。
    唐无暝屡次张嘴,终于说了出来,嗓音颤抖:·    “秦兮朝,我杀人了·”·    秦兮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三个……”·    秦兮朝依旧说,“我知道·”·    唐无暝极近哽咽,翻开了染血的双手摊给他看,“我是不是……没有晕……我看到了,看到他们三个……”·    “你做的很好,无暝。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不要再想了·”·    身后人将他抱的更紧,连着他的双臂一起箍在怀里·秦兮朝抱的越紧,怀里的身躯颤抖的越厉害,他只能用自己宽舒的胸膛,去抚慰他,让他冷静。
    待感觉到他微一舒缓,秦兮朝嘱咐他不要睁眼,越肘弯膝地将他抱起,步履轻踏着往湖边拴马的树下掠去··    唐无暝闭着双眼时,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濒临晕厥可又远不能就此如意。
抱着他的怀抱有力却柔软,无故地就让人眷恋··    他知道,自己的病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秦兮朝将他带到拴马的湖边,让他好生站在远处,自己转身去牵马。
唐无暝晓得,他不让自己睁眼,定是自己身上血泞难堪至极,只那腥咸发臭的味道,就足以把他的胃来个翻江倒海··    唐无暝捂着肚子老实的站了片刻,右边是马匹的低鸣,左边是河流的滔滔。
    秦兮朝刚一转身走远了,忽地听见身后一阵风嘶,唐无暝一个迅猛踏轻功扎进了河里,快得他都来不及伸手阻止··    扑通一声,暗夜里溅起了一片硕大的水花。
河面上倒影着一轮碎掉的明月,水里咕噜咕噜的打着泡泡··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秦兮朝半截身子都没进河里的时候,一件外衫从水里浮了上来,周遭泥血混迹,搅浑了一汪清水。
    他捞起那件属于唐无暝的衣裳,却四处寻不到他的人·这种突然,让秦兮朝以为,他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杀了人的事实,要投河了之,吓得秦兮朝差点追着他一起投了河。
    他刚出声喊了一声无暝··    手边的水面嗵地破开一绽,一个只穿着中衣的人鲤鱼跃挺一样翻了出来,仰头甩水间,脖颈与脊背弯成了一个极顺的弧度。
    秦兮朝看着他,一瞬间话都说不上来··    月光底下的唐无暝,像一尾红白杂锦的鱼,水珠四洒着落回水面,湿哒哒的黑发顺从的贴在胸背,中衣上渗进去的斑斑点点的血红,染成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他趟着水走过去,便听见唐无暝在笑,面色苍白··    他说,“秦兮朝,对不起·”·    秦兮朝将他抱住,发觉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身体的温度与这河里的水一样的凉,他像抚弄猫儿一样顺着头顶沿着脊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听他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秦兮朝将他低垂的脸捧起,看他垂软的睫毛底下,僵硬又固执地撇着一弯笑容,真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心里却也由此狠狠一揪,“都是我不好,别笑了无暝。”
    唐无暝扇动着眼皮看他,“要是不笑,哭了怎么办”·    秦兮朝道,“哭就哭好了,没人笑话你,要是你还是介意,那我就跟你一起哭。”
    “有病·”唐无暝笑他,嘴咧得更开,也更难看··    “我是有病,你要是再这样笑下去,我就要犯病了。”
秦兮朝揉开他笑僵了的嘴角··    月光,总是柔情的,再有棱角的人也能柔化了半边,更何况是唐无暝这样本就没什么棱角,还在长久的磨砺中打磨得圆圆滑滑的人。
·    让秦兮朝总觉得,要是稍稍有一线放松,他就像颗珠子似的,从手里滚出去了··    就像之前跟温牧云说的,最等不起的,就是时间。
就像今次,他就白白等了三天,而这三天,都是拜面前这个罪魁祸首所赐··    而他,偏偏就是舍不得··    唐无暝笑了笑覆开他的手,转身要走时,秦兮朝一把将他拉回,眉头一皱就欺了上去,哪里弯的角度最大,哪里吻的力道就最重。
    与他狠厉的亲吻不同,手掌却轻巧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睁大了眼的同时,在吻的间隙,听他斥责道,“为何不告诉我,你这样把我迷昏,出了事怎么办”·    唐无暝眼一眯,卯了劲反咬回去,一张齿便咬住了他的下唇,微一使力那淡嫩的唇色上就染了一层嫣红,秦兮朝还是低着眼淡然地看他。
    又伸出舌尖轻扫而过,唐无暝挽着他的脖子道,“秦兮朝,将你迷昏以后,出发之前,我曾经以银子起誓,若是我死了,那就是我们活该没有缘分·”·    秦兮朝将唇贴上他的,“还好,没死。”
    唐无暝配合着他的吮咬,牙齿没怎么被撬,就轻易地让他的舌头滑了进来,开始还只是试探,在遭到里头一点探头探脑的欢迎以后,径直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舌尖搔着他上颚的软肉,将他整颗心都搔软了。
    也就此再笑不出来··    还好,没死,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死,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那么多东西没有体会过,怎么能死··    秦兮朝深深浅浅的吻过了一遍,再抬眼看他时,看到是一双微微发红的,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眼睛,他左移一分,那对眼珠就跟着转一分。
    唇舌分离,本是对这种事羞赧于面的唐无暝却意犹未尽似的,追着他讨要,他迎上去,他便张嘴,却就是不肯闭上那双眼··    秦兮朝放过那唇,转而去吻他瞪得红透的眼睛,“接吻的时候要闭眼,不知道么”·    唐无暝连眼都没眨,睁得疲累的眼睛又酸又涩,不管秦兮朝是劝诱还是调哄,都不肯闭一下。
直到秦兮朝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又给他遮上了··    眼前便又是一片漆黑,唐无暝仰头空洞看着似乎是月光的方向,说,“秦兮朝,我若不是因为晕血,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过活”·    “……”·    “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唐无暝说着一笑,“整个钱满门里,曾经就只有我一个没有杀过人见过血,如今……我也算破了荤腥了。”
    “无暝……”·    唐无暝没说话,掀开眼前的手掌,转身向岸上走去,中衣的衣摆浮在水面上,带着晕不开的血迹。
唐无暝微微踉跄了一下,待不及扶,就立刻将身上唯一这件衣裳也脱了去··    随手扔在了河里,便赤着上半身光溜溜的往前去··    秦兮朝跟在后头捞他的衣裳,大块的血迹确实难以凭空洗净,也没有办法,只好丢在了唐无暝看不见的角落。
    岸边有一个凸出平坦的石块,唐无暝就坐在上头,脱了鞋袜晾在一边,目中幽幽地看着面前这条宽阔的大河··    看了眼他光裸的身子,秦兮朝要脱下自己的外衫给他披上,可一想,就连自己的衣裳也刚在水里泡了,湿冷得很。
    幸好自己穿的厚实,紧里头的衣物还是干的·索性干脆也解了自己的内衫和中衣,将他整个包了起来··    接触着他温温的皮肤,唐无暝整个被他裹在怀里。
    “只要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与你分担,”秦兮朝低头,鼻尖抵着他的头顶,沉声说,“生死、过去、未来,只要你认可,我都可以帮你扛。”
    唐无暝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眸瞳,里头满满盈了一抔月色··    秦兮朝顺着他的鼻峰吻下来,呼吸扫过他的眼角,“所以别瞪着那双眼了,嗯”唇滑在鼻尖上沾了沾就要离去,“走吧,我们回——”·    回……去。
    没能说完,因为唐无暝错开了鼻峰,自己送了上去,将那还在吐字的嘴唇堵了起来,他没有秦兮朝那么高超的技巧,只是有些无措地凭着本能寻找··    他从来不主动,即便是往日时候正浓的时候,秦兮朝向他索吻,他也只是欲推欲就的任他作为。
    今天,也许是触景生情吧,也许是惊慌失措吧,当你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才会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不可以··    与秦兮朝相亲,与他相爱,与他接吻,与他拥抱,都可以;那主动一点,又有何妨。
更何况,也许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就已经陷了进去··    人生苦短,真该及时行乐··    手渐渐地攀上了秦兮朝的颈,他笨拙又急撩的亲吻总是不到位,却恰好在两人之间点了一把火,秦兮朝开始的错愕慢慢也都转成了炽热的回应。
    让他终无可逃··    “秦……朝……”唐无暝细喘着唤了一声··    “嗯”秦兮朝在他颈颊两侧索索游走,只能以喉间的沉音做回应。
    唐无暝的颈线仰成了一条直线,使得他的鼻峰唇舌能够从下巴开始一滑到底,直至胸前·无处可抓的手松松紧紧地扣上了他的后脑,声音从细细索索的喘息中往外间断漏出。
    他说,“秦兮朝,给你吧,都给你·”·    全部一切,我愿赌服输··☆、第38章 深夜·此处的小镇本就是偏僻,通往镇子的泥路宽窄仅可跑马,便是稍大一点的马车恐怕都是行不通的。
    镇子上都是些朴素的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断不会有闲人深更半夜的跑到这荒郊野林里来··    从野道到河边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树林,临近于河岸的却是参差不齐的绿油油的老竹,竹上纹路花斑,像极了偷窥的眼睛,窃窃地偷瞧着石块上纠缠的两人。
    唐无暝仰着脖子看着天,鸦黑的顶上月挂空明,周遭除了沙沙的树叶声就是一片幽寂·他长这么大,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天为被,以石为床的来这么一遭。
·    不是跟软香似玉的姑娘,而是手可握剑的男人··    身前的敏感处被温滑包裹起来,齿舌缓缓磨动,诱得他止不住的浑身发颤,些微的快意窜上肌肤,密小的汗毛都被激起。
    唐无暝只够想,自己真是疯了··    秦兮朝一手托着他的背,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路吻得越来越低,吮咬并重地便将他放至后仰,几要失去了平衡。
    也不知后栽的脑壳是不是充了血,唐无暝一手抓着他的衣襟,另手凭空挥舞了几下什么都没触到,便被秦兮朝一下攥在了手里··    他回应的握了两握,又开始发笑。
    秦兮朝将他拽起,贴着颈子问他笑什么··    唐无暝摸上他的眉眼,又看看四处空寂的丛林,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他,“秦庄主,你不知羞,朗朗乾坤之下,幕天席地的与人私交。”
    得到的回应,便是一侧的颈肉上被用力咬了一口,随即耳垂就陷入了敌口,耳孔里灌进的温热惊地唐无暝想逃·秦兮朝喉孔出气地说话,没有声调,“到底是谁不知羞,不肯回去,还说全部给我。”
    说着,耳穴里又添了一条温舌,点点尖尖地刺激着他,似是蚂蚁在爬,躲也躲不了·对情`事,唐无暝不过是个白板一张,被撩拨了几下便投了降,扭着脑袋说,“好好好,我,是我。”
    可秦兮朝不肯放过他,指有余力地划过他的脊柱骨,一节一节的往下捏,这种随时都会被人捏断脊柱的压迫感,让唐无暝只能顷身靠着他,直到那手脱了脊椎,伸了下去,寥寥绕着尾巴骨画圈,还意犹未尽地时不时地往下探。
    探到凹陷处,唐无暝紧张地哼了一声,身子也跟着扭了两下,企图摆脱这种感觉··    两人本就股腹相接,这好一番扭,秦兮朝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哑着嗓子叫他,“别动。”
    “嗯”唐无暝不明所以地眨眼··    秦兮朝无奈地笑了笑,拽过自己的衣裳将他裹起,拍着他的背道,“别动,再动就真的忍不住了。”
    唐无暝回头看了一眼还伸在他身后的手··    “逗你的,”秦兮朝收回手指,规规矩矩地绕在他腰上,只啄了他一口,深情道,“挺冷的,回去吧,嗯”·    唐无暝嘴角一垂。
    “这事也得挑个好地方,今天做了明天就该病了,这不是涸泽而渔的事么·”秦兮朝一边给他披着衣裳,一边认真的解释··    看着他无所谓的笑脸,整得就好像只有自己是个随处发情的浪荡子一样,唐无暝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便要抓住人家的弱点,好好整上一整··    于是他直接的,干脆的,伸手摸了下去··    宽大的衣摆遮住了他的动作,隔着衣襟覆上那东西的时候,那种滚烫炽热的触感吓了唐无暝一跳。
    但他还是定了定心,整个包住揉了上去,他不知道什么技巧,只是想着往日自己是怎么做的,就怎么依样画葫芦的给他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秦兮朝腹上肌肉一紧,却已是无心斥责他什么。
    唐无暝一边手中奋力,一边偷偷看他,见他双目微眯眉峰微颤地忍耐着什么,心里更是得逞似的爽快,动作也是又玩又捏得耍出了花样··    还笑他,“都这样了,还说要回去。”
    可是除了手里不断变涨的形状,秦兮朝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便是这弄了好一会,也没个别的动静··    腰挺得也僵了,手动得也累了,动作也就慢了下来。
    秦兮朝得空深呼了一口气,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扯在身前咬牙问他道,“玩得可还尽兴”·    唐无暝抽了两下,有些尴尬地笑,“还,还行。”
    手掌被人提捏着按向了方才还把玩过的地方,可这自己摸和别人按着你摸是两回事,唐无暝不知怎么,脸上蓦然一热,就听他说,“再问你一次,可是不愿回去”·    他只顾着手里的触感,那还有闲心想别的。
    秦兮朝自然是当做他默许了,低头笑说,“那过会可别羞得抬不起头来·”·    “啊”唐无暝显然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也无需明白了··    腰上的手臂别着方向一使劲,唐无暝眼前的世界就整个来了一个天翻地覆,他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    眼里尚且晃着秦兮朝温和无害的笑脸,后背却以抵上了渗凉的石块,冷意乍一透上脊背,刺得他反射性地弹了弹腰。
    “好凉”唐无暝道··    身上覆上一条温热的躯体,秦兮朝俯下头,含进他胸前的珠点,叩齿含糊地磨咬着笑道,“过会就不凉了,会热。”
    热·    他只感觉又酥又麻··☆、第39章 深夜2·夜风,的确是凉的,带着河水森森的湿冷··    【月黑风高的夜晚,正是比武问剑的好时候·    秦兮朝手执长剑立于风露当中,夜色裹身,将他的身躯打凉。
他爱怜的目光下是一个摔跌在地的年轻男子,衣衫在奔跑中掀得凌乱··    剑尖从他的喉间缓缓下滑,冰凉尖锐的铁器比夜色凉了百倍,却刻刻都激打在唐无暝的心上。
    忽然,剑刃竖而划下·    唐无暝反应不及,回过神来,连忙去拿自己的武器·】·    武器,武器·    唐无暝都尚且来不及填及长弩,弩弓就被人一掌劈去,尖亮的弩口正对着秦兮朝的心胸。
他望着那人的表情,一瞬间竟然忘记了扣动机簧··    月色中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秦兮朝一手堵住那弩口,却柔声问他,冷么··    唐无暝扭了头,心中百般激荡,半晌才回应似的摇了摇头。
    秦兮朝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握着那直对着他的弩身,感受到这往日灵巧百变的武器如今却在唐无暝的手中颤颤发抖··    为何不给他个痛快,为何要这样折磨他。
唐无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整颗心却堵在了黑巷·】·    他试着撑起身子,手却按在了石块的边缘,常年浸露在湿润河风里头的石面上零零散散地铺着一层鲜绿的苔藓,又湿又滑。
    手臂打了个滑,半撑起来的身子就又跌了回去··    秦兮朝一把托住他,让他不至于摔磕在硬凉的石上··    “怎了,要做什么”秦兮朝问他,一脸的淡然。
    “……”·    唐无暝见过那么多拿剑握枪的手,却都是短而粗壮,遍布老茧的,偏偏便是他的手指,修长好看精而不壮,掌跖间虽也有常年练剑的茧子,但是因保养得当并没有粗粝的糙硬感,但偏生磨在身上,就给人又添了一丝一一情。
    这双手,握剑写字怎么都好,可以叫人看得入迷;但是落在自己身上,却要叫人发疯··    又舒又爽又难耐··    “你……你放开……”唐无暝遮上脸,断断续续地喘着。
    唐无暝的话,秦兮朝向来是听的,且事无巨细通通都尽量按照他的希望来做,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让唐无暝想挑毛病都无处下手··    【放开。
    他说了一句放开,秦兮朝便真的放开了,临走之前却又在轻弩上抹了一把··    唐无暝颓力地躺在地上,他没有力气逃跑,更没了余力反抗,与那人的武艺高下可见,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秦兮朝挑开他遮蔽双目的手,俯下来细细看他,眉目之中有柔有狠··    唐无暝倏起一掌,却在打过去之前便被巧妙的化解了··    他喘急,秦兮朝却游刃有余,身子被他蛮力压制着,使不出一招半式,唐无暝只觉得自己上下都被人封缄。
    不得呼吸,不得痛快,不得解放·】·    “嗯”秦兮朝满目款款··    “帮……帮我……”·    秦兮朝不动,用不沾一丝情`欲的声音问他,“帮你什么”·    就算唐无暝再没有什么道德心,但是最起码的羞耻心还是有的,关键的字眼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那层羞耻,他无奈地蹬了蹬腿,声音只有呜咽。
    “是你叫我放开的·”·    【喉珠颤抖着,连连的上下滚动,唐无暝瞪红了眼睛,“求你,杀了我吧·”·    秦兮朝的眼神扫过他的全身,在他的注目下举起长剑,缓缓地浅慢地刺了进去,血肉在冰冷剑器的穿透下破溃,深陷。
    如你所愿,他道·】·    唐无暝瞬时睁大了双眼,径直疼的惊呼出声,全然没有做好准备的身体崩得僵硬无比,原本眼角难忍的湿润也汇成了一串,沿着脸颊渗进了石缝。
    (缺)·    南馆他是去过的,就着出任务的机会偷看了人家的被里翻浪·唐无暝自然是知道,男人与男人是怎么做的,他瞧人家小倌各个弱柳扶风腰肢柔软,一副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也能把那物吞的顺顺当当,自己这么身强体壮,自然也是成的。
    只要忍过去了,大概就好了,他这么想··    唐无暝却实在是忍不了了,拍打着石面疼地发慌,想到什么就指责他什么,“你……你出去你这技术不行,比葵水还疼”·    “葵水”秦兮朝被他逗笑了,俯下去问他,“你来过”·    唐无暝咬牙皱着眉头,“你才来过”·    “那你如何知道葵水怎么疼”·    “我……我见山上同门的师姐,嘶……”唐无暝倒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疼痛,“每月总疼的在地上打滚,饭都吃不了,每次都像死过一次一样……可、可见是非常疼的……”·    秦兮朝笑道,“葵水其实是不疼的,那是你师姐调养不当才会疼。”
    唐无暝艰难地眨着眼看他··    “所以啊,”秦兮朝一手扶着他的腰身,将自己抵上去,“这个也是不疼的,不仅不疼,还会很舒服。”
    骗鬼呐,明明疼得很·    底下被抵着,唐无暝耸起身子去瞧,一下就萎了,居然那、那么的……他脸上一白,推着秦兮朝的手就要往后躲。
    南馆什么的都是神人,这东西怎么可能吞得进去·    无奈腰被人攥在手里,石面也就那么大,他嚷着,“不、不可能的……不可能进的……去……”·    话没说完,秦兮朝握着他的腰,已经把自己送了进去,缓缓地,黏腻腻地,根本让他无处可逃。
    唐无暝脑海中一时一片空白··    与他拥抱亲吻的时候,那个人不管是手还是唇,都是一种平平的温度,像一盆放了许久的温水,触手觉凉,可是在里头泡久了拿出来,会发现那水其实还是热的。
    秦兮朝这个人就像一盆温水,你以为他是热的,他就平平淡淡地毫无波澜;你以为他是凉的,他却会给你一个如水裹身的暖怀··    所以他才会陷落,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他这说不清真假的关怀。
    唐无暝以为,要是做起来,他也该符合他温润君子的形象才对——可他错了·嵌在身体里的东西比他身上的温度要炽热百倍,灼着唐无暝的身心,将一切能够使出来的力气都融成了空无。
    秦兮朝进退间次次挠着他紧绷的精神,挠在最要命的点上,疼痛被巨大如潮水漫开的感觉席卷而去,他初享情`事的稚嫩,就是对他自己最大的威胁··    弦,崩得过紧,便是要断的。
    支撑着唐无暝身体的那根弦,在他几个挺动过后,咔地挣断了,迸发出令秦兮朝实在隐忍不得的绝妙微吟··    手脚和身体都是软绵绵的,全靠秦兮朝的托护才没从石块上滑下去,腿也勾不住地往下掉。
·    他双眼迷蒙着,被顶地意乱情迷,根本管不着秦兮朝将他摆成怎样的姿势,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深,行将疯狂··    自古以来,仙侠妖魔的志异故事里头都有一种修行方法,叫做双修。
翻云覆雨便能修道成仙,断是一种无稽之谈··    可身上的快感,沿着脊背源源不断地涌上头脑,仿佛没有尽头的灌输着什么·唐无暝便几乎想要相信,秦兮朝再多动几下都能打通他的任督二脉,让他这个常年学武不精的笨头脑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当然,他没能在武艺上突飞猛进,而是在*里即将攀上巅峰·唐无暝仿若一条涸水枯泽的鱼,收绞着身躯乞求一场润泽的雨霖··    可如此关键的时刻,那人居然停了。
    好久没了动静,唐无暝攀着他的手臂,脑袋里头浑浑噩噩的,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赤`裸裸的眼神里写着疑惑,就与明白地说“你怎么还不动”一样的焦躁。
    秦兮朝轻柔抚着他的头发,弯下腰凑上前去,唐无暝以为他是想要亲吻,焦急地便把自己送了上去··    谁知那人偏了过去,让他扑了个空。
    “唔……”唐无暝不满··    秦兮朝低笑着,抬手轻抚他的面庞,唐无暝耳面相贴地反蹭着他,乖巧的不像话,直看得秦兮朝心中大动,却还得强强压制。
    他捏了捏唐无暝蹭过来的耳缘,沈声问道,“以后还敢不敢将我迷昏了”·    唐无暝眯着眼,眼里瞧清楚了他的面容,那么近,就又要把自己的唇送上去,被秦兮朝再次躲过之后,才闷闷地出声,“不,不……”·    “那你还敢不敢一声不响地走人了”秦兮朝又问。
    “嗯……不,也不……”·    一把抓住了唐无暝偷偷潜下去想抚慰自己的手,秦兮朝仍是迫着问道,“告诉我,是为什么要杀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前头后头双重的郁滞都不得纾解,唐无暝急的快要抓狂,他揽着秦兮朝的脖子一口猛亲了上去,胡乱寻找着能够让他松动的点,以给自己来个痛快。
    可他依旧纹丝不动··    唐无暝很是气馁,双腿绞着他的腰回答道,“任……任务,替、替元乐·”·    秦兮朝奖赏地与他缠了一个吻,再问道,“以后还会不会有”·    “我不知道……”唐无暝很诚实地说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够了么”·    “最后一个。”
秦兮朝道,“以后再有,不要再瞒着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唐无暝被水雾应地精亮的眼中闪过一线晦朔,他顷身过去抱紧了秦兮朝,下巴搁置在他的肩上,声音细软地应了一声,“……嗯。”
    秦兮朝扒下肩上的人,与他热烈的缠吻,叫他“无暝”··    【缺省,替代新文文案:陆不归死了,他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死的了。
    死了好几年,也没见有鬼差来勾他,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太吃藕,连地府都不愿意收他转世··    今天的陆不归还是一样的浪呢~·    摸摸身上一条长疤,看看自己半透的身体,陆不归又愉快的出门了。
    陆不归的日常:蹲大街上看美人,蹲大街上看美人,蹲大街上看美人……蹲大街上看暮阳·】·    唐无暝不记得往后是怎么继续的了,他只记得,秦兮朝的温度是炽热的,能够劈开他的身体和精神,将他送上双重的极致巅峰;只记得包裹住一个人的感觉是无比满足的,会让人产生能够永远拥有他的错觉。
    秦兮朝越是温柔,他就越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怎么结束的,他更是全无记忆··    昏睡过去的最后知觉,是秦兮朝完全的嵌在他的身体里,吻着他的蝴蝶骨,伏在他的耳边完整地叫他——·    “唐无暝。”
    【对不起,上头都是我编的,我实在编不下去了】·☆、第40章 清晨·秋水聘婷,白日高照··    这南镇水城的阳光和他们层峦叠嶂的禇杭就是不同,便是这已将入秋的日子,夜里虽已有寒气,可白日里太阳一升起,也还是那么的暖融融的。
    一匹高壮的枣红色马儿四膝曲地,头低俯在草地上,蹭嚼着口边的草梗,时不时地哼喘两声··    马儿的身子一动不动,温热的肚皮上歪靠着一个仅着里衫的男人。
    秦兮朝奖赏地拍了拍马的脑袋,又去好生地拢紧了怀里的人··    唐无暝就这样蜷缩在他怀里,日头在他面上晒出一圈红印,他闪了闪睫毛,却并没有睁开眼,只因身下结实柔软,被折腾了一夜的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他先是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马鸣··    而后头顶上传来一阵叶哨声,细长柔绵的曲调,婉转跹延着飘进耳朵,是唐无暝从未听过的小调,像是某种歌谣。
    曲子很短,短到唐无暝几个哈欠都没打完就已经结束了··    他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见头顶上那人嘴唇微抿,两指夹着一枚弯卷的半青树叶,轻浅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打在微颤的叶面上,就绕成了悠扬的小调。
    以叶做哨,唐无暝也会,不过惯常是拿来抵暗号,或者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若是有几个起伏声调就很不容易了,更不说能奏出个完整的调子来··    待他再曲毕,发觉了怀里一段痴痴的目光,才笑着收回手中青叶。
    “醒了”秦兮朝伸手去触他额头··    “嗯……”唐无暝眼看着那手要覆过来,又从指缝里瞧见某人风轻云淡的浅笑,本来还有些恍惚的精神瞬间清醒,径直想起昨夜的疯狂来。
    正是这人,正是这手,将他掌控在一片狭小天地里,把他弄得欲生欲死、连连告饶都没有放过他··    因实在不忍回忆起这初次的狂欢,他扭过头去,却又恰好看见了昨夜那块一人宽的矮石——恍惚还有两个人在上头缠绵。
    脸一下就蒸了起来··    故而秦兮朝将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时,觉得触手是一种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他紧张起来,怕是唐无暝吹风染了风寒,又小心地再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
    那张脸就蒸地更厉害了··    唐无暝在心底里骂了自己千百遍,没出息,可也耐不住他脑子一个劲的往歪了想,什么香艳绮丽,什么耐人寻味,管不住地跑飞了思绪。
    气息洒在他的脸上,与自己的呼吸交结在一处的时候,唐无暝的头脑忽然就热了起来·两片睫毛刷了两番重重阖起,脸颊泛起了不太鲜艳的酡红··    不似太阳晒出的颜色。
    秦兮朝忧心地贴着他脸颊问道,“哪里不舒服觉得烧不烧”·    烧,怎么不烧,脸也烧,心也烧。
    以前亲了那么多回都不觉得什么,一朝捅破了什么不该捅的东西以后,怎么就觉得什么都不太对劲了呢··    抱也不对,亲也不对,就算是靠地这么近说话都不对。
    他支支吾吾,两腿极不耐地夹扭了两下,“没什么,挺、挺舒服的·”·    秦兮朝先是一愣,旋即笑开··    “……不是”唐无暝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连要起身解释,可腰上的空虚感和下肢的沉重最后又把他打了回去。
    倒下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他的老腰哦,这可算是折在他手里了··    “不要急着起,再歇会吧。”
秦兮朝关切地说着,又将手伸下去到了腰胯间,要给他揉捏按摩··    唐无暝却促起叫了一声,“别”声音彻底放开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了,他不好意思再叫,只好蜷地更厉害了。
    “不是回去吗,走吧”唐无暝沈着嗓子道··    秦兮朝打量了他好一会,面上渐渐现出一丝玩味,嘴角扯了扯,与他咬起了耳朵:“无暝,你比我精神嘛。”
    “什么,嗯……”·    本是要推开他的手肘一下横在了半截,唐无暝整个身子一僵,牙齿深深地扣进了下唇,勉强呼气,“你特么大早上发什么……哈……疯”·    秦兮朝的手藏在包裹他的宽大衣衫底下,覆着某个精神的物件,极富挑逗性地揉来搓去,感受它时涨时跳地炽热温度,笑道,“这可不是我发疯,是你自己太精神了。”
    说着还巧力弹了一下,“一大早就立这么高·”·    唐无暝闭目难耐,再多的羞赧也全都败在了男人的下半身感受上,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全都见了鬼,随便秦兮朝怎么捉弄,权当是享受了一回人工服务。
    他本就不是个会憋的,没多会就来了感觉·唐无暝一把拉下那个看似衣冠楚楚的人,又狠命地与他撕扯了一个深吻,把极点时的那几声忍不住的呻`吟全堵在了嘴里。
    就着他的手来罢一发,虽然着实舒爽了许多,可唐无暝已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又沉又懒地歪着,手脚都软趴趴的··    将他靠放在了温暖的马肚上,秦兮朝在河里洗净了手,才复有回来按摩他的腰肉,边揉边说:“怎么样,现在舒爽了”·    唐无暝睁开眼看了他两眼,没好意思说话,就又合了起来。
    枕着的马腹中咕噜咕噜地鸣叫,唐无暝缩了缩手脚,几乎要沉沉睡去·一双手从身前绕到身后,用宽大的衣衫把他囫囵地裹了起来··    裹完又要绕膝抱他。
    唐无暝一个激灵醒了,挣扎着从秦兮朝的横怀里跳出来,落地膝盖一软差点摔倒,秦兮朝立刻借了条胳膊给他扶··    “你干嘛”·    “抱你回家。”
秦兮朝理所当然道··    “……”·    他赤膊、赤脚着站在草地里··    衣裳也就罢了,那是沾了血他实在没勇气再穿了,可裤子呢唐无暝低头,两条光秃秃的大腿时隐时现地从衣缝里露出来,风吹屁屁凉,真是要多风骚有多风骚。
    把腿往里遮了遮,抬头质问秦兮朝,“我裤子呢”·    秦兮朝耸耸肩,一脸无奈,“你昨夜嫌石头太硬,被你自己撕扯来垫腰了,抢都抢不走。”
    秦兮朝静静看着他,他静静看着自己··    随即唐无暝默默捂了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梦里跟秦兮朝抢一条裤子,秦兮朝不给他他一生气就给扯了……·    要是光扯了也就完了,他貌似还亲手垫在了自己的腰底下,跟秦兮朝说这样躺起来舒服。
    “……”卧槽,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了唐无暝不想说什么了,他只想静静··    光着蛋蛋回家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不知道现在打道回府直接滚回禇杭山还来不来得及·    唐无暝一脸懊悔地蹲了下去。
    秦兮朝摇头笑了,“现在知道悔了,昨晚上可是热情的不行·”说罢手伸到某人面前,“走吧,先带你找个地方梳洗一下·”·    唐无暝抬眼看了看仅有的一匹马,问道,“怎么去”·    秦兮朝打了个口哨,马儿伸伸四蹄站了起来,他拍拍马背道,“自然是抱你去。”
    “……不”唐无暝跳将起来,腰一挺,身后也跟着撕扯着疼了一下,火辣辣地灼热疼,可还一口咬紧了说,“我也要骑马。”
    秦兮朝一个怀疑的眼神扫了过去,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腰胯处,唐无暝一惊立马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手反一指马匹,“你能自己上马,我就让你骑。”
·    唐无暝大咧咧走到马前,一脚踩了蹬子刚要抬腿,脸就不由分说地黑沈了下去,那腿是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尤其尴尬··    秦兮朝快走了过去,就着他的姿势拍了下他僵硬的后臀,将人拦腰携上马,让他横坐斜靠在自己怀里,唐无暝要挣扎,就一手利落地用俩空荡衣袖把他捆了一圈。
    “裤子都没有骑什么马,不怕颠掉了点什么东西·”秦兮朝手持缰绳,挥鞭一甩,还不忘调戏他两句··    唐无暝满目悲伤。
    这绝壁是黑历史,黑历史·☆、第41章 追·唐无暝横坐在马背上,空荡荡的两条腿搭在一侧··    秦兮朝一手环着他,一手慢悠悠地驾马,他怕唐无暝的身子受不住,一路都挑那平坦无坑的路走。
    马蹄儿哒哒地踩过,唐无暝斜侧着脑袋看过去,欣长的眼睫在秦兮朝的下眼睑处刷出了一片浓重的阴影,极近的衣襟上是一夜沾染上的草露味道,夹杂着些马匹的骚气。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想昨夜虽然折的是自己的腰,可辛苦动了一夜的那个也不是自己,再加醒来时那人衣冠整整,似是抱着他坐了一夜。
    唐无暝慢慢从裹着他的衣衫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揉皱了的衣襟捋捋平整,才小声问道,“你……一夜没睡”·    秦兮朝低头看他,四目相对,“睡了。”
    见着他明明忧心自己偏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打趣他,改口说:“其实挺累的,腰也很酸·”·    “……”我更酸好么。
    唐无暝滚着眼珠想了想,还是把胳膊好好伸进了袖子里,又就着侧坐着方便的姿势,左右环住了秦兮朝的腰··    正专心驾着马,秦兮朝感觉后腰上多了个力道,时轻时重的敲打着,也不说话,就自己寻摸着地方揉揉按按。
    敲了半天忽然就不敲了,唐无暝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前··    秦兮朝低头也瞧不见他的表情,柔声道,“怎么了”·    腰上的手臂紧紧收了一下,唐无暝闷闷的声音从身前传上来,“那个,后来……你舒服了么”·    “嗯”秦兮朝有些不明白。
    他吭了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昨晚上……”停了好久,才组织了言语继续说,“我后来……似乎不太记得了。”
    昨晚上,某人一旦进入了状态就跟喝醉了一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眉眼朦胧,面染红晕,人家喝醉了是酒后吐真言,他喝醉了却是醉后露真性,真是放浪起来连秦兮朝都害怕。
    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滋味不错··    秦兮朝嗤地一笑··    听他这么似嘲讽地笑了一声,唐无暝头上轰地一烧,炸毛道,“你笑什么”·    秦兮朝低头用下巴磨蹭着他的发顶,在发间隐约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落下一记温暖,一点点抚平了唐无暝心里的毛。
    “既舒服又好,”他说,“只要是你·”·    唐无暝又无话可说了,只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风卷起他们的发,在半空中轻触缠绕了又落下。
两人相拥着前行,在荒野的小路上留下一串马蹄声··    风回叶停处,马匹拐过一个弯道,一个乌黑的身影随后落在远处一棵厚木树上,枝桠在体重的压持下只微微晃动一下。
    一把周角锋利的金钱镖在茂密的叶间,反射着精亮的日光··    两指夹紧,腕臂渐渐收拢发力,镖尖正对着前方道上缓慢行进的马匹。
    唐无暝倚伏在秦兮朝的肩上,仿若感受到了什么,忽地一抬头,从他的肩头向来时路望去··    树叶沙沙,日光蒸蒸,一无所有··    “怎么了”秦兮朝问道。
    是自己多心了,唐无暝纳闷地摇摇头,又靠倚了回去··    原本那颗粗壮的枝杈凭空摇了一摇——已没了人影··    ****·    日头偏近正午,马儿终于载着两人晃进了城门。
    从此城取官道回琼州,也不过还有半天日程,秦兮朝计划了一下路程,又考虑到唐无暝的状况,决定还是先找个客栈休整休整··    城中构建杂乱,全不是有所规划而建造的大城模样,房屋与房屋不像样的挤在一起,兴许前一家还是间猪肉铺子,隔一墙就是胭脂坊了。
    午间时分,正是街头上吵闹纷繁的时候,秦兮朝穿的还算工整,可唐无暝就只能称得上是衣冠不整了··    小城中人本就是朴素民风,见着这披金戴佩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个极不衬景的两个人,难免要窃窃指点一番,给茶余饭后添条谈资。
    唐无暝耳朵可尖,听见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他们是偷马贼的··    秦兮朝行马停在一家门户大开迎客的店前,小二且瞧是笔生意,满脸堆笑着出来迎人,打着北方来的腔调,“哟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说着一枚银锭甩了出手,被小二迎空接住··    一瞧这银锭大小,够包他们客栈一个月的了,有些受宠若惊地局促笑道,“这……”·    秦兮朝提胯下马,边回身接应唐无暝,边吩咐道,“一间上房,看着做几碟小菜,再烧一桶洗澡的热水,送进房来。”
    小二一看马上那人,披头散发、衣襟凌乱,一双凭空摇晃的赤足连着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光裸小腿,若是个女人,这幅残景定是惹人无限遐想··    可惜,却是个男的。
    正叹着,秦兮朝一手扶着那男人的腰,转头见小二还杵着不动,眼色一沉喝了句,“怎么还站着,不做生意了”·    “做做做”小二回过神来,识趣地收回了视线,走上前去待那人下马,好将马匹牵到后院去拴好。
    秦兮朝张着手臂,朝唐无暝示意地晃了晃,意思是叫他跳,自己在下头接着··    唐无暝左右看看好奇的围观群众,挠了挠鼻子,“我自己能走了,不要你。”
    小二在一旁牵着马绳,嫌弃地撇着嘴,那你倒是快下啊··    唐无暝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摆,正要伸腿往下跳,余光不经意的往前头一瞥,眼角闪过一个粉衣裳的影子,身姿挺拔,容貌艳丽。
    靠可逮着你了·    秦兮朝方回身准备进楼,却听身后马蓦然长嘶一声,马背上那人一掌腾空而起,身形一挺,脚踏马头借势飞身而去。
    大长腿一脚跨过牵马的小二头顶,顶头喊了一声,“喂你站住”·    秦兮朝见状且也分不清事态,只好拔腿先追。
    两人先后从身前头顶飞了过去,只留下小二一人黑着脸在店前风中凌乱,马儿受惊扬了他一鼻子的灰··    这倒也不是什么,重点是,那人从他头顶跨过去时,他反应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里头竟然什么都没穿某个物件还在他视线里大咧咧地甩了两甩。
    待那两人跑没了影,小二才恍然转头吼了一句,“你们敢不从人头顶上过么”就算过,也起码先把裤子穿好啊·    唐无暝脚下飞快,劈拨着遮挡视线的人群,眼睛紧盯着前头那个衣袂翻飞的裙摆,边追边扯着喉咙喊。
    光天化日,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凶神恶煞地追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吓得人家姑娘撒腿就跑··    怎么看,怎么都是唐无暝不对··    围观大伙虽是心有谴责,但也不敢断然插手。
    城中屋舍拥挤,巷路曲折,一条道连着十条,七拐八绕的像蜘蛛网·唐无暝又打着赤足,一双脚虽算不上有多娇嫩,但硬生生踩在这不平整的地上也是划得生疼。
    那姑娘却生知晓他弱点,非得走那崎岖不平的小路,尤其以那石子儿铺地的最好··    可唐无暝又怎能平白放过这大好机会一咬牙,管他是石子儿还是刀尖儿,连跑带轻功地一路踩过去,脚底板上磕得出了血泡也忍着。
    眼见正要追上,便忽视了拐角处的两截台阶,唐无暝脚下一空,打着滚翻了下去··    秦兮朝赶到的时候,却见他四肢着地撑在地上,手心脚心都磨破了一层皮。
正心疼的很,又见他咬牙爬起来,还要继续追··    看了巷子尽处那个奔逃着的粉衣翩翩的姑娘,三步赶过唐无暝身边去,将他扶稳了道,“我去追,你在此处等我。”
    唐无暝喘着粗气,指着前头猛点头,“追、快追……美人美人”没说完,秦兮朝衣衫一甩已经飞奔了出去,他跟着还想再拼几步,可这脚下膝盖上的疼扯着他踉跄了几步。
    只好拐着腿扶着一旁的墙,站定了等··    粉裙姑娘跑了两个巷子,回头见已没了追他的人影,心下大松了一口气,也慢了脚步··    外头街上虽是吵闹,可这深巷里还是寂静无比的,方才歇了两口,忽又听见一阵疾风破空的声响,惊地以为是唐无暝又追了上来,抱怨了句“怎么还不死心”,随即提气就要再跑。
    尚未跃起,一道晃白身影迅如疾电,闪绕到面前··    ——一把为出鞘的长剑锵然架上了肩颈··    他一侧身,剑柄一松,露出了半截闪亮的刀刃,直对着他的颈脉。
    “……”·    艳阳普度,剑下的美人没有丝毫晃着,只是皱着眉头,表现得有些不耐烦·她先是打理好了自己的发丝和裙摆,才翘起一根手指,咣咣敲了两下颈侧的剑鞘。
    这人不是方才追她的那个··    美人缓缓抬起眼来,瞧清了来人,眼角翘起,眼尾涂抹的胭脂随之绽开,似晕开了一朵桃花,花中波光盈目——·    “秦庄主”·    秦兮朝剑未收,凝目道,“你认得我”·    美人莞尔笑道,“天底下谁不认得你,谁不傍着你,扶风庄主。”
    秦兮朝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子,时时看她搔首弄姿,扭腰摆臀的朝自己抛着媚眼··    “今日什么运气,人家想傍都傍不上的人儿反过来要追着我跑”美人素手轻抬,搭在秦兮朝的肩上,眉梢翘起,“秦庄主这是瞧上我了”·    “……”秦兮朝看着她,没有动。
    美人扭腰道,“我可要跟您说好的,就算外头的人都对您投怀送抱,我可不行·”手指翘着尾指蹭过秦兮朝的下巴,“我这儿,摸一下要十两金,抱一回要百两金。”
    轻声一笑,“睡一晚,可要千两金呢”·    秦兮朝勾唇:“这京城里最红的牌坊可都没开你这么高的价。”
    美人瞥了个眼神,声音压低了凑上前去,“你不懂,暖、香、紧,值·”·    见自己都要贴上去了,这人还岿然不动,美人懊恼着哼了起来,“既然秦大庄主没兴趣,那就算了吧,不要再追着我了。”
    说罢扭身就要走··    “哎,”秦兮朝剑刃作势要出鞘,“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可耐不住内子对你有些兴趣。”
    美人一个激灵,扯笑道,“我只对男人感兴趣,女人可满足不了我·”·    秦兮朝一步跨上,把人逼向了身后的石墙,长剑横抵在她的脖子上,抬手摸向美人的脊背,“这种事,得去了才知道,你说是不是”·    “你,你做什么”·    美人发线一松,墨发水披一般的散开。
    秦兮朝俯下身去,将将要贴到她的面颊··    ——“秦兮朝”·☆、第42章 礼物·唐无暝灰头土脸的蹲在墙角,揉着自己摔蹭破皮的膝盖,用白净宽大的袖袍轻扫着伤口上的土埃。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只是擦伤,并不严重,只是瞧着有些难看··    他枉称轻功数一数二的,竟然被两截台阶给摆了一遭,那美人能跑得过他,轻功水平也一定不低,不知道秦兮朝追不追得上。
    低头灰心地才叹息了一声,视线里挤进一双锦靴来··    唐无暝一抬头,果然见是秦兮朝负手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姑娘,他正纳闷,人家美人怎么说也是武林盟府上来去自如的妙手空空儿,怎么就能乖乖得跟着秦兮朝回来。
    且看秦兮朝脸上光彩得意,人家美人就乌发披散、神情憔悴,一副被人糟蹋了的模样·唐无暝心中忽起一疑——天啦,该不是风流大少色起心头,把人给……·    心中如此一想,唐无暝急急站起身来,却不料膝盖忽然受力没持住,还没等他伸手扶了墙面,一道矫健身影两步冲了过来,提着他的衣领拽进了怀里。
    后头的美人跟着俯冲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口摔了个狗啃泥··    “秦兮朝你懂不懂怜香惜……玉……”美人站稳了出口就吼,却被秦兮朝一个冷目的回瞪给生生压了下去。
    美人愤恨的咬着唇挣着手腕,唐无暝这才发现,秦兮朝的右手上攥着一条红绸,绸带的另一头拴着一双纤长娇嫩的手,手指甲尖儿上涂着艳丽的蔻丹··    红色绸带在手腕上环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硕大的结,结瓣如两翩红蝶支着翅膀。
    这绸的模样,像是女子用来束发的……发带··    唐无暝眼角一抽,目光转向秦兮朝··    秦庄主一脸笑意地把人拽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绸带,道,“追上了,送你的,高不高兴”·    美人:“……”·    唐无暝:“……”·    虽然有不少话想问,但是当街衣冠不整的也太不方便,秦兮朝合计了片刻,放怀里人站好了,左手牵着一个,右手拽着一个,众目睽睽之下回了客栈。
    小二见是先前那两人进门,面上本没好气,念及银子的数目才又搓了搓手堆了上去,“哟客官回来了马栓在后头了,四菜一汤送进了房间,热水马上就好”·    秦兮朝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里走,左拥右抱地引来一路目光。
    小二仔细打量了两边男女,迟疑了会开口问说,“这,要不要再加间房”·    秦兮朝回头看了一眼气闷地要吐血的美人,淡然一笑,“不用,这是送内子的礼物。”
    众人听了这话,左看看貌平无奇、穿着猥琐的唐无暝,右看看娇艳如花、身姿翩跹的美人,纷纷摇头咋舌··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富人以一男为妻,偏送美女供其逍遥,真是不堪、不堪。
    “……”美人顶着或怜悯、或可惜的目光,恨得牙根直痒痒··    而这边唐无暝已是没脸见人,早早举着衣袖把脸遮了起来。
    在满堂的注目下,三人各怀心事地进了同一件房,秦兮朝最后迈进,反脚一勾,将十数条赤剌剌的目光隔绝在门板之外··    堂下乍时一片唏嘘议论之声。
    与此同时,屋内却没这么和谐了··    房门阖上的一瞬间,美人趁他不注意反身抽手,合掌反劈,掌风凌厉决绝·唐无暝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平生所学尽在如何操控暗器机弩之上,近身搏斗根本全无经验,只是眼见秦兮朝有险,见招拆招地对了上去。
    唐无暝这么突然闯入,反而限制了身后秦兮朝的动作··    待秦兮朝一剑挑起,美人促然回转身形,一掌拍来,脚尖勾挑环转,一柄巴掌长的暗光匕首暗悄飞入另只手心,指尖于柄端一推,动作流利酣畅。
    这一套飞匕入掌干脆利落,秦兮朝脑海中恍然一晃,深觉得这套身法似是在哪里见过,竟是如此的眼熟··    晃神间,匕首已经刺来,唐无暝疾呼了两声却见秦兮朝毫无动作,手一握拳挺身护了上去,便在那刀尖抵及之前,挡在了秦兮朝的身前。
    眼一闭,该怎样便怎样吧·    “呵·”一声冷笑··    唐无暝只嗅到一阵胭脂的暖香,并没感到任何疼痛。
再睁眼时,胸前一寸尚停着那把匕首,竖脊的刀刃晃进他的眼··    此时,秦兮朝的剑也端停在美人面前··    美人斜看了眼颈侧的剑刃,将手中的匕首挽回袖中,摇头笑说道,“没想到,你真的与他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美人的眼神有意地瞥了一眼唐无暝··    “……什么意思·”唐无暝问··    美人一指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们老秦家与你有缘。”
又低头俯到唐无暝的身上,两指捏起他的衣衫好好闻了闻,便颇是嫌弃地甩了开去,“这味道……”·    说着眉眼一挑,以平淡无奇地口吻陈述了一句事实:“你们做过了吧”·    “……”虽然是事实,可这也能闻得出来你狗鼻子吗。
    “进展挺快啊·”美人拍拍手,转身坐上了桌沿,望着桌心里的几道菜感叹道··    唐无暝嘴唇一抖,辩驳道,“你乱说什么——”·    “唐无暝,”美人手捏着一盏空杯忽然打断了他,敛眉肃然看了过去,看得他们两人各个眉头深皱的模样就持不住的笑了,敲着桌沿长叹,“大概啊,这就叫做——命中注定。”
    “什么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就意味着——在劫难逃·”美人笑道,一字一句的咬着最后四个字。
    在劫难逃··    听得唐无暝从脊背上冲起一阵刺麻··    打第一面见起,这人就总给自己留下难揣测的话,然后就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
说实话,唐无暝压根不想见他,但是又耐不住想要一问究竟的好奇··    他走过去,临近了端详桌边的美人,从捧茶的手到小巧的下巴尖,从薄抿的红唇到含笑的眉梢。
唐无暝忽然“咦”了一声,抬手按上了美人的眼角处··    美人厌烦地侧了身··    “六月雪·”唐无暝叫了一声,秦兮朝听到这个名字倏然醒悟,原来这便是盟主府里给他们惹了一身骚的偷儿。
    “你这不对啊,”唐无暝惊讶,“上次见你,这儿没有痣吧”·    六月雪回了他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眼神,挽笑挺了挺身子,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更好看了这可废了我老大劲了呢。”
    “……”敢情你这颗痣还能随便长··    “这张脸啊,说起来我是最喜欢的一个·”六月雪摸着自己的脸得意洋洋,“要不是被你瞧过一次,我怎么舍得丢她”·    “……”敢情你这脸还能随便换·    一直保持沉默的秦兮朝走过来,将唐无暝拉到一边凳上坐了,沉声道,“你少装神弄鬼,便将之前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清,我们便放过你。”
    六月雪看着秦兮朝蹲下身去,挽了唐无暝的衣摆看那擦伤,也笑道,“否则怎样,你还能把我送了官办不成”·    秦兮朝看着他双膝双脚上的伤痕,低声问了句“还疼不疼”,见唐无暝摇头了,才站起身来回答六月雪,“送你官办太便宜,”抱臂似是询问美人的意见,来了一句,“不如将你私囚起来,再也见不着牧云或者把牧云囚禁起来,再也见不着你”·    牧云温牧云唐无暝眨巴眨巴眼睛,楞是没明白六月雪和温大夫有什么关系。
    六月雪的笑脸瞬间凝固,五指攥得茶盅咔咔作响,声线也不自觉的低了几度,“你不许动云儿·”·    先前看那出招挥匕的动作身法煞是眼熟,回味了好半天秦兮朝才想起,那日温牧云与唐无暝初见的时候,温牧云使的也是这样一套,当时他还诧异,向来以医行世的温大夫何时也会了这不入流的偷袭技法。
    原以为是他自己学来防身,却没想到是有人教他的··    还有六月雪身上那扑面而来的胭脂香气,也和温牧云身上沾染的是一个味道。
    这条条矩矩的,都指向了一条线——面前这个祸端的始作俑者“六月雪”,一定和温牧云有着莫大的关系,或者说……·    秦兮朝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面容精致的美人儿,“你叫他云儿”·    六月雪警惕起来。
    “他从不许人这么叫他·”秦兮朝道··    六月雪垂了眼,“那又如何·”·    秦兮朝道,“你叫他云儿,他没有跟你拼命”·    “命”六月雪嗤笑一声,仰头看着秦兮朝,“你与他是多年相识,知不知他往年身居何处晓不晓他三年前险些命丧黄泉”·    自四年前,秦兮朝就已闭世不问,温牧云先前客居扶风岛,后来去往何处他也便再无过问,后来更是断了联系,哪里知晓这四年里温牧云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温牧云时而有书信传来,也只是告诉他在四处游历··    只六月雪这么一提,他倒确实有所体会,游历回来的温牧云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若是说起来,倒真像一潭搅不起波纹的幽水了。
    要说当年,他将温牧云请回山庄做大夫时,他才亲手埋葬了母亲,眉眼里全是散不去的戾气··    六月雪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跟别人拼了命,报了杀母之仇,垂死在荒沙上,是我救了他。”
    秦兮朝叹息,“我并不知道……”·    “我将救起云儿时其实自身也是难保,只好带着浑浑噩噩的他四处飘荡,躲躲藏藏。
云儿是个好大夫,救治了我许多次·可他跟在我身边终究危险,我便只好将他置在无归峡中·”·    “你与牧云……”秦兮朝试探地问道。
    六月雪扫了一眼桌前的两人,笑道,“同你们一样·”·    “……”·    三人在屋中交谈,却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屋檐下,恍惚一抹黑影消失于空。
    ****·    雾瘴环山中,层层阶梯上一个佝偻着腰背的中年男人,把着破烂的扫帚坐在一旁歇息,低头看了眼身旁桶里的水,顺手掬起便喝··    目中遥遥望着山巅的一处高殿。
    大殿深处,一个全身抹黑的身影走了几步,扑通跪倒在地·圆形的殿堂周围阴冷无比,高耸挂在四周的白晃烛灯也是参差不齐地点着几盏,墙壁上勾画刻印着猛虎蛇象,匹匹张牙舞爪,十分狠厉。
    正中安置一座石台,台上一把以骷髅和金钱雕饰的座椅,椅上模糊靠着一个壮年男子·胡冉贴面,颧骨高隆,鹰目灼灼,五指轮番敲打着石刻的扶手,不怒自威。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门主·”底下的黑衣人抱拳称道··    “那人现况如何”椅上人气低声沉。
    黑衣人微一踌躇,如实汇报,“未有其他动作,只是……”·    “嗯”·    听得极不耐烦的一喝,黑衣人浑身一抖,伏地颤声,“只是,目前和、和扶风山庄的庄主在一起。”
    被称作门主的人没有再说话,而底下的黑衣却已在这番沉默中抖成了筛子··    门主森目望着殿中跪着的人,忽然抬手一招,“丢去药笼。”
    从四面现身几个魁梧大汉,步步向那黑衣人逼去,未等他有所反抗,便已一人捂嘴两人抬身地将他架起,分毫不敢多留一刻,快步从一侧的偏门隐去,只留下几声欲出不出的呼救声。
    扶手上五指相贴的几处在内力之下纷纷现出了坑凹,碎石声响咔咔不绝··    殿中空荡着飘过一句低沉,饱含愠怒——·    “又是扶风山庄”·☆、第43章 心累·三人顾着东扯西讲,等再想起举筷进食时,桌上菜早已置凉,唐无暝望着满桌凉透的菜,肚里咕咕作响,还是忍不住地捏起了筷子。
    碗中米也凉了,本就煮得发硬的白米现下更是硬得像块石头··    秦兮朝就手过来,触到一片凉意的碗沿,直接五指一拢把碗劫了走,按下他的筷尖道,“你不要吃这些凉的,对身子不好。”
    说罢将那凉米重置在六月雪的面前,转身出去再叫小二热一份上来··    六月雪低头看看眼前的冷对待,再看看桌对面捧着一杯热茶笑的像个傻子的唐无暝,顿时气打心中来,猛一拍桌子,“你们这是虐待俘虏”·    秦兮朝瞥白他一眼,“六月兄,若不是看在你与牧云关系匪浅的份儿上,便不是在这上房里伺候你了,而是我扶风山庄的墨牢。”
    “……”六月雪气馁地点了点桌子,“那看在云儿的面上,也得给顿热饭吃啊·”·    秦兮朝佯意笑道,“那也看在你们家‘云儿’的面上,把盟主府的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    六月雪将秀发一甩披至肩后,大义凛然,“那不行,我得先见云儿。”
    “哦,那你便吃那冷饭吧·”秦兮朝亦无所谓道··    “……”美女摆在眼前你秦兮朝不动心也就算了,还给我吃这冷饭六月雪极其不满地戳着硬邦邦的米饭,只把这碗里的硬米当做是对面秀恩爱的一对无良夫夫,恨不能连着碗底都戳几个洞出来。
    未多时,小二重新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一眼就看到扎在一处的两个男人,和被晾空在一旁的美人··    他将屋中三人轮番打量了好几遍,想这三人关系果然复杂难测,放着大好的美人不享用,非要搞那断袖之事,还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真是世风日下··    看着美人表情嗔怨地扒着冷饭,小二心生同情,将食盘上多准备的一碗饭递了过去,不料还没揩到那双玉手的油,就被那当家做主的男人一声“出去”给惊了一跳。
    六月雪眼睁睁看着上好一碗热腾腾的饭又被端走,差点连筷子都一起掰折··    唐无暝手里塞进碗来,接着又是荤素挑好的菜,却不多,极小一碗。
秦兮朝俯下身子嘱咐他道,“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吃得太多,要细细的嚼,知道么”·    “唔”唐无暝嘴里噎着菜,含糊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从昨天傍晚起,为了蹲守任务目标,他就一粒米未进了,再折腾了这一夜,早就饿得要疯,嘴里吃相更是算不上文雅··    “你慢点,多得是·”秦兮朝给他斟茶,还是颇为含蓄的说道,“吃的太快过会就要难受了。”
    唐无暝看着碗里的吃食,蒙蒙不太懂··    对面六月雪狞声一笑,挑着筷尖上的米粒一本正经的跟唐无暝解释,“他的意思是说,你们才行过那事,你那处还没愈合好,吃的太多那处会很、难、受”·    ……·    唐无暝听得一愣,片刻就反应过来,耳根上红了一片。
这事和秦兮朝私下里探讨探讨也就算了,从一个外人的嘴里这么光明正大的讲出来,再厚的面子都要削薄了··    再一想,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说什么都不肯再吃,腰一挺说饱了。
    这一挺,身下与粗糙的凳面一摩擦,丝丝得又泛起了疼··    唐无暝扶着桌面慢吞吞站起,回避了两人的视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挺着腰板往床铺里走。
    六月雪勾着眉打量了会,待他转到了屏风后头看不着了,才伸着一根食指朝秦兮朝左右摇了摇·秦兮朝白了他一眼,手中刚倒好的茶杯哐地砸在他面前,动了两个口型。
    一个是“少管闲事”,一个是“别耍花样”··    六月雪笑着瞥眉,技术不行还不叫人说了··    看榻上那人一声不吭似是没事,却自从栽了上去就一动都不敢动。
六月雪摇摇头,一把拽住了要跟过去的秦兮朝··    秦兮朝回头间,手里被塞进来一个琉璃盒,盒中晶莹剔透,沉着乳白色的膏状物体··    六月雪昂首道,“这可是我独家秘药,专治……咳咳……那什么不适。”
    秦兮朝看着手里的物件,脸上七分不信,三分怀疑··    瞧他不信,六月雪好强心起,当着秦兮朝的面打开琉璃盒,尾指勾起一抹药膏径直伸到了嘴里去,乳白色的药膏遇温即融,秦兮朝看着他咽下所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想到他说这药本身是治那什么的,也跟着脑子一抽,问道,“味道如何”·    六月雪扣上小盒重放回桌面,得意笑说:“滋味甚好,其实是有些甜的,我加了不少甘草呢,用来爽适,食来无碍。”
视线不知不觉地渺远了,似是在回忆什么,手指在唇边上一抹说,“我每次给云儿用这药,那滋味可是更好,啧啧……”·    “啪”一声,秦兮朝一掌抓起桌上药盒,打断他猥琐下流的回忆,“你今天这些话,要是叫牧云知晓了,定要废了你这胳膊腿。”
    远在扶风山庄的小院里碾药搓丸的温大夫,忽然打了个寒颤,边纳闷着这过堂风怎得这么冷,边披上了披风继续工作··    六月雪收了笑,呿了一口,“不识好人,不识好物”·    唐无暝刚侧身躺上床榻,身后就拥上一个柔软的怀抱,他知晓那是秦兮朝也便没有躲开,任他双臂拢着将自己环在身前。
    他一开始并不习惯被人这么贴背抱着,只觉得如此一来全身动弹不得,极没有安全感·如今被抱惯了,倒觉得这个姿势是最令他安心的一种··    唐无暝枕着他的手臂,开始发困。
·    “无暝,先别睡·”秦兮朝半支起身子,摸摸他已经阖起来挣不开的眼,“过会热水就上来,你先洗一洗·”·    榻上人翻了个身,脸颊就整好埋在秦兮朝的胸前,咕哝了两句,“不洗了,累了。”
    秦兮朝捞起他的手掌落了一吻,轻声说,“之前湖边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不洗干净了会坐病的·”·    唐无暝拐着弯“啊”了一声,懒得直往秦兮朝的怀里钻,闷闷说道,“没事吧,南馆他们的人也没见洗啊。”
    “……”秦兮朝一怔,手在他颈侧嫩肉上掐了一把,“说什么混账话,你能跟南馆的比吗”·    听他话里有些不喜,唐无暝略微抬起头来,低了眉眼小声问他,“生气啦”·    “……”·    “我就那么一说,”唐无暝拿脸颊悄悄去蹭他,眼皮实在是困长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声音也开始发软,只想着讨好了他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好好,洗就洗,”又喃喃,“不都是你的么,有什么好洗的……”·    唐无暝说的无意,可是听者未必无心。
只这最后一句就听的秦兮朝心里发躁,燥得巴不得不仅不给他洗了,还要再多在他身上烙几次印记,让这个人从此再难逃出他的手心去··    食髓就会知味,秦兮朝怀里软绵绵的一团,禁不住左捏捏右按按,听他轻声笑喘着,真是挠心又挠肺的,差点把持不住。
    秦兮朝闹够了,还记得屋里有个外人,悄声从床上抽了手脚下来,便听外头桌上有人一边喝水一边干咳,直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肺痨”秦兮朝抱臂冷笑道。
    六月雪装作看着窗外,“咳,我还怕某只大猫直接开了春呢·”·    “……”秦兮朝皱眉,下巴向外一挑,“自己出去开间房——别想着乱跑,除非你不打算再见温牧云。”
    “……伪君子·”六月雪斥他道··    秦兮朝依旧横眉抱臂,等着他走··    六月雪甩甩衣袖,很是没有自尊地被赶出了房间,身后房门一闭,他暗暗握拳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我心爱的云儿,随即挽上一个妩媚的笑容,身娇体弱地倚着旁边的柱子,向满堂横送一抛秋波:“不知有没有好心的官人,赏我今夜一个住处”·    堂下静了片刻,便听有筷勺惊的落地的动静,不消立刻就有胆大色狂的爽快付了一夜渡资,开了上房。
    秦兮朝在门缝里见了,只摇头垂怜庄中的温大夫,这是怎么才能找了一个如此没有下限的相好··    *·    时至小二遣人将那烧了热水的木桶搬进房来,唐无暝早就睡得一塌糊涂天昏地暗了,秦兮朝率叫不应,着实没了办法,便只好自己亲自动手,扒了他的衣裳,抱着人慢慢沉进桶里去。
    热水裹身,唐无暝舒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醒··    秦兮朝在他脑袋下垫了厚厚一块软巾,让他枕着桶壁继续迷瞪·才看着这一桶清水里,他身上还残留着些没有消退的痕迹,一时也迷了晕了,手轻轻抚了上去,摸到指下结实的皮肤,才心生一种满足之感。
    心想拐了数月,终于把人拐到手了,这人以后可都是他的了··    胸中浊火却是越想越旺,秦兮朝捞了捧水洗清醒了脸,继而收了心思好好给他清理。
    -·    说说笑笑着进了隔壁房间的六月雪,刚与人滚打着翻上了床便本性暴露,一掌劈晕了床上那个胡子拉碴的胖子,又在床单上嫌弃地抹干净了手。
    他支起耳朵细细听着客栈窗外的动静,眉目忽然紧凑地挤在了一起··    顿了片刻,六月雪蹑手蹑脚地打开后窗,望了眼临隔的墙壁,莫名叹了一句,“姓唐的小子,你可千万别把祸也扯到我的身上。”
    摇了摇头,掐准了方向,随即翻窗而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第44章 过渡·要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于此城来说亦是同道,再者城中商铺错乱,这本该安静幽谧的客栈旁却开着一间吵闹的戏坊。
    戏坊比客栈足高出一层,上头搭着台子,下头摆着厅椅,从早到晚日夜不休,可算是赚足了本钱··    白日里唱台的是嗓声优美的台柱花旦,价钱也高一些;待入了夜,便就安排些才入班子的新人学徒,给下头那些深夜不归的糙人单身汉们唱个热闹,午夜场更是几个铜板便能听上一宿,极其划算。
    自傍晚起,大厅中来来往往换了数场,便总有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倚肘坐于大堂中央的位置,不管台上唱什么都付钱一听··    收钱的伙计也争相爱往那去,那姑娘可比后台里卸了妆的花旦好看千百倍。
拿钱的时候顺道摸下漂亮姑娘的衣袖,人家也不会恼,这样又能收钱又能欣赏美人的好事,怎么能让给别人··    待之入夜三更,戏场中还只剩咿咿呀呀的两个小生唱着跑调了的戏,看客更是除了醉鬼就是被赶出家门的浪荡郎,唯有她一个年轻女子,不顾周围并非善意的目光,安然地喝着小茶,磕着瓜子。
    一个伙计凑了过去,好心提醒她,“夜深了,姑娘也该回去了,戏明儿个听也成·”·    女子一笑,转头看了看隔着半个场子的一个深衣人,问伙计道,“那边那个公子,是你们这儿的常客么”·    伙计也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是今天第一回来的客人。”
    那边男子似是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默不作声便起身离开··    女子从衣襟里摸出几枚贴身的铜板,放到了在小伙计手心里,笑道了句谢,也紧随着离了戏场。
    前头一对人迈出戏楼大门,一群伙计便围了上来,一哄而上将那几枚还温热的铜板抢开了去,边争抢着边吵闹,道真香、真美··    那收钱的一个痴痴望着美人离去的方向不禁感叹,“要是如此美人能这样守我一夜,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得把她娶回家里去”·    其他人罩头将他拍醒,随手抛给他一枚还残留着胭脂香味的铜钱,嘲笑他道,“你家里还有锅铁就是把你自己卖了,可都买不到人家一截衣袖”·    小伙计捏着手里的铜钱,仔细嗅了嗅上头的香,好好地塞进了衣襟里,转头就回了打他的那人一拳头,“想想都不行了”·    众人当他恼羞成怒,纷纷哄笑着散开,各回各处了。
    出了戏楼,六月雪远远跟着前头那个漆黑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着,那人走几步便回头瞧她一眼,她便在原地扭捏几分··    那人一跑,她也分毫不落地跟上。
    拐过一处屋楼,那人翻身跃上了屋顶,六月雪便紧随其后,脚于旁侧的墙壁上踩踏一撑,身姿轻盈地腾空而起··    耳侧忽闻嗖鸣的破空声响,六月雪偏身灵巧一避,任那锋利暗器擦面而过,直打入后头的墙壁之中,三寸深陷。
    待屋上那人再抽出第二发尖器时,六月雪已矫身翻上了屋顶,与那人贴身而站··    他脸上露出了一对可呼吸的鼻孔和一张嘴,其余大半都隐在与夜色同黑的面具底下,手腕间被施力一打,暗器就脱手而出,掉落在脚底。
    男子警惕地看清来人,却见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貌美姑娘,虽然手腕被人擒在手里,但力道不重,并非恶意··    “你是何人”劲装男子出口问道,“为何跟踪我。”
    六月雪丢开他的腕子,抿唇笑说,“都是入室作歹的贼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同行男子面具后头的一双眼睛谨慎眯起,手中已暗暗摸出掌刀。
    “夜这么深,不知仁兄走的是哪家”六月雪凑到他面前,眼神在他两侧肩膀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男人的面具上··    男子道,“与你何干。”
    六月雪娇媚笑着,手指划上他的颈侧,在他露出的一段脖子周围索索抚走,脸却都要贴上人家的面具,“你的任务自然与我无干,你却想不想知道我是偷什么的”·    男子静了半晌,保持沉默。
    “呵~”六月雪在他铁面上挨靠了一下,声音放轻,手指已伸到他后颈的衣领之中,“我啊,是偷、心、的·”·    男子被那喷洒在面上的暖香之气搅得心神一乱,竭力定了定心,才出口讥讽他,“不就是个翻墙越户的采花贼竟还是个女的,倒真是不知廉耻。”
    六月雪面上极无所谓,一只手揽住人的脖颈,手指还在他的后衣领里摸索,待他几句讽完,指下也恰好寻到一个铜板大的绣纹,圆形的外廓,方形的内核,可不正是一枚端端正正的铜钱纹。
    六月低头笑了,“我的确是不知廉耻,今夜恰就瞧上你了,你倒是应还是不应了”·    身前被姑娘柔软的五指轻抚而过,衣袖间扫着扑鼻的胭香,男人禁不住咽了好几回口水,美人在前如此挑拨,饶是再大的门规严矩压身,也遮不住他已经渐发贪婪的目光。
    “姑娘,这深更半夜幕天席地的,恐怕不太妥当·”男人嘴上说着不妥,可那滚热的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恐怕都已经把她窥视了个遍。
    六月雪头轻轻一歪,饶是无辜,“幕天席地的,你便不敢了”·    男子没有说话,气已是喘粗··    “那我便找别人吧。”
说着就要丢开他而去,刚一转身,手腕被人猛力一扣,紧接大力一扯,将她整个拽了回去··    “既然都来了,何不共度*·”男人咧嘴笑说。
    六月脸上闪过一线阴晦,片刻妩笑攀上,一双手就沿着前面贴身的劲装直摸到了小腹上,这一线之隔,他便已经感到下头一寸处那东西热得厉害··    说到尾,还不是一个德行,就为图这下半身一阵的爽利。
六月悄然冷笑一声,巧力在小腹上按了一把,那男人便紧缩着呼了一气··    还不及六月雪再有动作,便一个天地倾倒被人推翻在屋顶上,男人喘着粗气覆了上来。
    “不是说不好幕天席地”·    “像你这么骚气的摆在眼前,哪个男人把持的住”男人红口白牙,笑的猥猥琐琐。
    六月雪抚上他的背,试探问道,“任务不做了”·    男人没做多想,“反正也是监视,”话语间淫声秽语也开始蹦出,“那两人此时窝在客栈里,说不好也与你我似的,行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监视啊……”既说是客栈,最近一间便是六月雪他们暂住的那处。
    六月雪既然通晓医理,便知道人体何处最为敏感舒爽,一双手仅在他身上捏按几把,就已叫他乱了心神,又问道,“看你这一身精壮肌肉,武功定是好得很吧”·    男人迷得七荤八素,脱口而出,“就这双手,可杀过不少人,你怕不怕”·    六月浅笑,“不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这笑在男人耳里满是娇羞魅惑,当下便按捺不住,心急火燎地要去扒扯六月的衣裳,月光底下,才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胸口,就险些鼻血横流,想这打光棍快三十年还没沾过这样香艳的荤腥,这趟任务真是来的值来的好。
    扯半天没扯开,心急难耐一只手就落到了那高耸的胸脯上,手感是他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软绵,男人舒爽地感慨了一声··    “你们头儿来派你杀人的么”六月趁机问道。
    男人神魂都迷走了一半,“没唔……杀一个,留一个……”·    留一个·    六月雪转而笑说:“我今天看隔壁客栈里来了个骑大马的男人,看起来颇有钱的样子,你看,我要是去劫他们……”·    “……”男人微一警惕,轻喘着说,“那可是个大主顾,同行的那矮一些的你可千万不要招惹,高的那个随你。”
·    “那是你的生意”·    “我看那矮的武功未必多高,倒是那高的我怕是打不过。”
    “你便与我同谋,杀了那矮的,劫钱分赃可好”·    “那矮的不可动”只急急念了这一句,男人就收了声,一句不肯再多说,只道*苦短,平白多想那无用的作甚,还是及时行乐要紧。
    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六月雪沉沉叹息了一声,双手挽上男人的后背,袖中隐隐动作一番,面上接而笑道,“那便如你所说,及时行乐吧”·    语毕,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脱袖弹出,男人还未有所察觉背后的威胁,那银柄雕篆的匕首在月光中高高举起,片刻就毫无疑虑的直插而下。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从后背而入,正中心脏之处··    男人已来不及躲避,生生抗下这一刀,刀柄完全没入后背,他却并没立即暴毙,还能颤巍巍地低头看去,一双眼瞪的极大。
    身下的女人目中狡黠··    男人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想如此之久自己还未断气,定是那匕首短浅而自己又身材魁壮,未必真的捅破了心脏。
    抱着这一丝侥幸,男人翻手便要凝气击杀这女人··    六月雪看着他的动作,忽而笑道,“天气正好,不如去西方极乐·”·    男子只听了这一句话,蓦然口目均惊得大睁,极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美人”,亦或者说,是有着男人之音的“美人”。
    略有沙哑的,嗓音带着些女子的阴柔,但是极负力道··    “去死吧·”他道··    背后匕首被用力一顶,男人随之喷出一口鲜血,遮在胸前的手掌间突然便捅出一把尖亮的匕首。
    男人低头看去,银亮的月光明灭照耀下,露出的匕首上隐约闪现出一段复杂的云纹,血液从纹路上顺势划过,一滴滴地从刀尖落到六月的身上··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把匕首,有着这样的云纹雕饰,能够任意收缩长短,甚至于从后背径直贯彻前胸·    除非、除非——·    男人极惊恐地瞪着六月雪,涌起的血意都已将那两轮白目染赤,他几乎瞧不清这美人的模样,却还拼了最后一口气伸手去摸他的脸。
    “你是……是……六……”·    六月雪利落地抽出匕首,一把将他推开,男人翻了个身,便平躺在屋顶上咽了气,至死都未能闭上双眼。
    “六月雪·”美人字字应道,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并将那被他亵玩过的假胸拆扯丢弃·又俯身从尸体身上搜了一遍,摸出一张小笺。
    借着月光,看到上头画着一个翩翩公子,眉眼形骨都与秦兮朝如出一辙··    “呸,钱满门的人,果然还是这么的猥琐下流·”六月雪撕掉画笺,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瓷小瓶,望着脚边一动不动的尸体,“和你们门主一个德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那小子既然与我有缘,我便不妨在下地府之前帮他一把·”·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瓷瓶瓶口倾倒,一股清液顺着月光滴洒在尸体的身上,屡屡青烟随之漫起,六月雪以袖掩鼻匆匆倒完,便收瓶入袖夺轻功飞去。
    再回首,屋顶上已空无一物··    *·    月西斜时··    秦兮朝等到唐无暝彻底熟睡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褪了他的衣裤看那处,若是清醒时候,定是羞得不许他碰的。
    掰了双腿,果见那处红肿一片,再想他白日里是还带着这痛硬追了六月雪好几条街,当即心疼无比,耐心将手指暖热了,才剜了那药膏仔细涂抹进去,又怕这触及私密的动作搅醒了唐无暝,更是小心轻柔得很。
    所幸唐无暝累困得一觉不起,中途只微微哼咽了几声··    全部收拾妥当,秦兮朝净了手也要搂他入睡时,恍惚听得隔壁有些动静,却也并没有多在意。
    隔壁窗户打开一缝··    六月雪从那缝中窜进,摸索到床榻上那嫖客还在,三下五除二地将他衣物扒了个七七八八,随便凌乱地扔在地上做了个样子。
    然后走到桌边,和衣横卧在那细条的长凳上,当真这样闭目歇息起来··    后半宿一夜无事,皎皎月光透过窗纸,洒满了窗前地上一片雪亮。
☆、第45章 晨梦【倒v结束】·唐无暝的衣裳丢的丢,坏的坏,这一整夜就这样半光不裸地睡了,如此好的机会倒叫秦兮朝吃饱了豆腐,睡至天光乍破之时,又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几下乱动就把身后的人吵醒了。
    以秦兮朝的习惯,醒了自然就再睡不了回笼觉,他无奈将唐无暝乱动的胳膊按下,瞧他还不老实,就整个严丝合缝地揽进怀里··    这么一绑,他倒安分了,身子蜷成一个虾米一样,背着他吧唧吧唧嘴,说起了梦话,话里也不过是些断断续续的琐事,什么人家抢了他的生意,乞丐偷了他的钱。
    秦兮朝下巴扣着他的肩窝,边听边笑,时不时的还回他两句··    若是屋中有第三个人在场,定要以为床上两人在窃窃私语,其实却只是秦兮朝一个人的自说自话而已。
    他还偏偏乐得自在··    念叨了一会,又睡了过去,盈盈的朝日霞光越过床幔洒进来,在唐无暝的肩颈上泼下一片霞红,秦兮朝看那出挑的颜色看得出神,蹭着把口鼻闷了上去。
    他发间身上都是皂荚的清新,格外的安神··    晨起的宁静是非常宝贵的,秦兮朝很是珍惜,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抱着心爱的人入睡,并揽着他醒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天越来越亮··    “无暝,与我在一起,哪里都不去,”秦兮朝收紧了双臂,在他耳边轻说轻话,明知道他还没有醒根本不会回答,“可好”·    屋中宁静,沉默便做认可,秦兮朝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唬着自己玩的行为很是幼稚。
·    谁料唐无暝扭转过头,低声哼了句,“嗯……秦兮朝……”·    他听见了醒了应了恍然有种巨大的欣喜漫上心头,秦兮朝唤了声“无暝”。
    没有回答··    秦兮朝疑惑地低头看去,却见他还是紧闭着双眼,眉目蹙起,并不是喜悦的应答·唐无暝两唇一动,忽然说道,“秦兮朝你……骗子……”·    “……”原来,还是在做梦。
    欢跃散去,秦兮朝将他身子伸展开来,目光遍遍扫过他紧凑的眉头,听他的呼吸声有节律地打在自己的心跳上,他便俯下头去,用唇描摹他的唇,让他一个“骗子”都叫不出来。
    他轻缓的碰了碰,唇瓣就随着抿两下··    秦兮朝啄起其中一瓣,像似对待什么宝物一瓣缓缓雕啄描摹,以舌挑之,将那睡了一夜有些干涸的唇纹含得湿润润的。
    “我不骗你,不曾骗过你·”秦兮朝认真看着他道··    不知唐无暝有没有听见,只瞧他微一张嘴,露出了两半颗牙齿,张着嘴又继续睡。
    秦兮朝看着一笑,“怎么这个睡相·”·    他嘴里的润红的舌尖缩在一处,时不时得动上一动,看得秦兮朝心里发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趁人之危,两指扣住他的下颌,轻一按,便整个堵了上去。
    唐无暝的口腔永远感觉比他自己的要温热,秦兮朝侵入寻找到他的软舌时,也觉得那有些赤烫,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都能点出火来··    为了防止唐无暝睡梦里促然咬掉他的舌头,秦兮朝还只能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两骨关阖不能,不能被完全吞咽的津液就顺着嘴角滑下来,浸在枕上。
    唐无暝在做梦,又似乎不是梦,因为梦里的感觉有些真实,比如那个深浅不一的吻··    他虽然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那人是谁,却也敢断定,除了秦兮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能吻得明明侵略意味十足,却又莫名的小心翼翼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软绵绵的,湿漉漉的——欲罢不能的··    他当是个春梦,便放心大胆地回应挑逗,总而梦外不敢的,梦里也要报复报复。
    秦兮朝才要撤出,忽觉得那舌上有了力气,开始缠着他绞着他,让他想走都走不了,直至追扯着出了唇外还恋恋不舍··    他松开他禁锢的下颌,唐无暝就更是因为没了钳制紧贴而上,舌尖舔过秦兮朝的唇缝就窜了进去,横扫,加深。
    秦兮朝有些吃惊··    又那么一时半会,唐无暝才缓缓睁开了眼,迷蒙着眨了两眨,看到是秦兮朝也并无推拒,反而将肘环过他的颈,与他一一迎合。
    待两人均得满足,唐无暝仅是一脸飨态,反倒是秦兮朝只能将将保持住常态,忍住了没有把人彻底压倒吃透··    好容易平下心来,再看唐无暝半睁不睁的深深望着自己,刚睡醒的眼角竟也生出一丝半豪的诱惑出来,秦兮朝几乎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骨子里就换了一个,和那之前接个吻都生涩地半推不就的那人,简直判若两人了。
    秦兮朝拿衣角擦了擦他的唇畔,轻声笑说,“怎么一大早这么主动”·    唐无暝一只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打了个哈欠说:“唔,舒服。”
    这俩字,竟能让秦兮朝一时无言以对·他摇摇头一笑,把唐无暝的手拆下来,两鬓相贴地厮磨着嘱咐说,“你再睡会,我去给你找身衣裳,等我回来。”
    唐无暝点点头,抹了两回嘴巴,翻了个身又继续迷瞪··    秦兮朝替他掖好被角,才放心地翻身下床,整理好了出门去··    刚出了门,隔壁吱呀一响,一个柔软身段撇出门框,转头瞧见了秦兮朝,身子软软地往门框上一倚,伸着懒腰打招呼:“哟,睡得好啊”·    六月雪今早一身浅淡衣裙,不似昨日那么粉地娇艳,秦兮朝这才看着微微有点顺眼,随口回了句,“早。”
    秦兮朝走着,六月雪在后头跟上来,笑嘻嘻地与他聊天,“你家小相好可好”·    “好·”·    “秦庄主,你说天底下那么多人,各型各色男的女的,只要你想要就算是那又男又女的都能寻摸一两个来,”六月雪紧凑到他身边,一路又琢又磨念念不停,“你怎么就瞧上那个傻小子了呢”·    秦兮朝很是不耐,面上却还做笑,“秦某瞧上谁,关你什么事。”
    六月雪也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我问你,”秦兮朝住了住脚,“像你这么既男又女的,又是怎么瞧上牧云的”·    六月雪摸着下巴说,“那自然是日久生情,两厢情愿”转而笑开,“可我从云儿那听说,你与那傻小子可才见了不足两面,你就出手了的……你可不要唬我说这也叫两厢情愿。”
    秦兮朝笑,“这叫一见钟情·”·    六月雪随着他进了刚开门的衣铺,趴在柜台上看他挑了两身朴素衣裳,也挑起手边一匹花色极其艳丽的绸布,在身上比量了一圈,感叹道,“一见钟情啊……”·    布庄老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不过是靠着那一副好皮相,”六月雪挑眉说着,“要是那小子天生长的歪瓜裂枣虎背熊腰,你秦大庄主还能再对他一见钟情”·    “说到底,就是一张脸,和心其实半点关系都没有。”
绕着圈看完架上摆的亮丽布匹,转头问那一脸木讷的老板,“你说是不是”·    管他听不听得懂,客人说的那就是天,老板扯着笑,忙忙啄米似的点头,“您说的是”·    六月雪反而笑啐了一声,甩了袖子道,“你懂个屁。”
    老板:“……”·    秦兮朝这边选好付了钱,抛给六月雪一个“有病”的眼神,话都没说一句反身往客栈里走,只想着唐无暝此时还孤身等着他呢。
    身后六月雪一步不松,一句不歇··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兮朝半只脚跨进客栈,实在憋不住了。
    “我想说……”六月美人摇了摇身子,轻咳半晌,才浅声说,“要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他并不是那个人,或者……他就是那个人,你怎么想”·    秦兮朝眉头皱起,将这两句反复思索了几遍,“你什么意思。”
    六月雪没有再继续说,却问他,“扶风山庄现在你手里,那你师父呢,是退隐了”·    秦兮朝道,“师父已经过世多年。”
    “啊,几年未见,他竟都已经不在了·”六月雪垂下头,微做缅怀··    “你认识我师父”·    六月自顾向里走去,边道,“数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已不足一提。
只是你终究不如你师父老辣,若是我刚才那句话叫他听见,准一时半刻就了然了·”·    秦兮朝默默不语,越加深觉得面前这个看似顽劣成性、妖娆放荡的人妖也许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进屋之前,六月又回头对他说道,“秦兮朝,不是我说,那傻小子真没什么好,要貌没貌要样没样,不值得用你扶风山庄养这么个二货,早分早断,你还能多养几个顺心顺意的。”
    听得这话,秦兮朝顿生气恼,将出口反驳就被打断——“还有,他背后是钱满门,这点你永远都不能忘记·”·    秦兮朝一沉,他何曾忘记。
    *·    进了房间,便叫唐无暝起床,再帮他换了衣裳,前前后后收拾妥当·本还在思考六月的那番话,有些心不在焉,唐无暝一眼看出,拉过他的手问怎么了。
    秦兮朝才觉自己有些失态,反握了唐无暝的手,笑笑说,“没什么·”·    唐无暝低着头,哦了一声···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三人忙完汇合,因平白多出一人来,回程的路只好雇了驾马车,就这在门外等车夫的空档,客栈后头忽然破天一声尖叫。
    接着便是接二连三、此起彼伏的惊呼··    百姓都是爱看热闹的,没多会就都涌了过去··    唐无暝守在桌边小口喝着一碗菜粥,也是无聊得好奇心起,拉住一个往回跑的,问那边是出了什么事。
    布衣小伙惊慌万分,抖着手指过去,颤着嘴皮子,“那楼上……好大一摊子血”连比划带说的,重复了好几遍,唐无暝才勉强串懂。
    原是后头谁家的铺子二层仓库里,大早就发现那屋脊上往下渗血,在地上积出了一滩子血水,吓得那老板娘直接昏了过去··    听这档子稀奇事,唐无暝默默喝完了粥,也忍不住多往那方向瞧了几眼,没多会,连官府的人都到了,熙熙攘攘得吵翻了天。
    一旁的六月雪头都未转,只将手里杯中热汤饮尽,嘲了一句,“死人而已,晦气·”·    唐无暝看了眼他白嫩的比女子还过分的双手,继续低头喝粥。
    门外街上一阵马蹄,“吁——”地一声喝令,马儿长嘶一声停在了客栈当口,三人以为是定的马车到了,纷纷侧目望去··    前头驾车的男子年轻俊朗,双腿一蹬跳将下来,面上满怀怒气又不敢言语,匆匆赶到唐无暝这桌头,扫了一眼人大概都平安无事,才抱拳称了一声,“庄主”·    这急慌慌赶来的人,可不就是秦风·☆、第46章 秋庆·马车里塞了三个人,却都一言不发。
    唯有一个六月雪,仗着自己是温牧云的老情人,在车里霸占一方,就差脸上写着“事不关己”四个大字,一脸笑眯眯地摆弄着唐无暝那把轻弩。
    那弩是经过唐无暝自己改造过的,里头设了暗销机关,一般人是摸不透的,就连他同门好研究机关弩术的师兄弟们,拿到他的机弩也要摆上好一阵子·他更不怕一个对机关术堪称门外汉的六月雪能琢磨出来,故而也放心大胆地拿给他把玩。
    机簧反反复复地被按下弹出、按下弹出,却是一发弩`箭都没有射出来,车厢里只有那空锵锵的声响··    秦风在前头驾车,闷着满脸的烦躁。
    他自诩是扶风山庄忠心耿耿的护卫,自是以庄主的安危为首要原则·可自从庄子里多了个常胡闹乱来的元小乐,秦风的重心渐渐都偏了过去,早也乐,晚也乐,夜里睡觉枕边儿上还是那个元小乐。
    结果那日便一眼没瞧住,就让自家庄主从眼皮底下跑没了影,连一个护卫都没带·温大夫调着药跟他说“人已经飞了啊”的时候,他简直是心塞无比。
    回头又瞧了眼厢里端直而坐的庄主,虽面上少有些忧虑,但看着唐无暝的那眼神,可叫一个眼底含笑,深切专注··    倒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
    可那个笑得娇媚瘆人的年轻小姑娘是怎么回事虽然脸长得是美了那么一点,可那几乎要赶超自己的个头又是怎么回事·    秦风边驾车,边疑闷地回头瞅她。
    六月雪发觉之后,放下拆的七零八落的弩机,红唇一翘,抬头抛给他一个又软又媚的眼神·秦风一个在糙汉堆里长大的糙汉头子,虽然跟着秦兮朝见过不少软柔美女,那也都是秦兮朝的桃花们,哪有看自己一眼的。
    顿时惊得浑身一耸,转头回去老实驾车,再也不回头看了··    心道,要是说乖巧软好的,还是元小乐这样的好,纵然淘了那么一点点,可处起来也顺心,比这瞧不出心思的艳丽美人省心太多。
    “驾——”马鞭一挥,加紧往琼州城里赶去··    这次叫元小乐分了心,差点误了自己的正业,回去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以后万不能那般黏人,害他差些失了职。
    里头唐无暝靠着秦兮朝眯了一会,恍惚听六月雪十分遗憾的“啊”了一声,一睁开眼就见自己那宝贝武器被人拆成了碎块··    刹时就惊跳起来去夺,“你你你”·    六月雪把那破烂零件一推,身子靠上了车壁,“不好玩,怎么都射不动”·    “废话”唐无暝一块块地把自己武器碎块捞回来,蹲在车里地板上,再一块块地把他们拼起来,“我的东西,哪能叫你轻易玩懂了”·    六月雪呿地一挥手,“这有什么,往年那些谷里的机关暗哨还不都是我——”·    唐无暝听得抬头一瞧。
    半天没了后话··    “你什么”唐无暝问道··    “……没什么”六月雪捂了捂嘴,转头看向了窗外,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唐无暝一阵疑惑,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机关,也念叨起来,“最烦你们这种有话不说,还有话说一半的”说着偏头偷瞧了秦兮朝一眼。
    秦兮朝恰好低头找些什么,并没看到这眼神,待从那犄角旮旯里翻出个茸毛坐垫来,塞到唐无暝的屁股底下,才放心叫他坐在颠簸的车板上,继续组装那乱七八糟的玩意。
    底下的人摸着屁股底下软绵绵的茸毛垫子,低低叹息了一声,也没了大气··    轻弩拼好有一会,马车就驶进了琼州城门,速度却变得奇慢无比。
    街上听起来比往常热闹许多,吆喝声频频不断,仔细一听,都是卖什么酒什么果子的,价格还不平,唐无暝扒着车窗望了一眼,整条街上都是人,也怪不得马车通不过去。
    一个背着箩筐的农夫打车窗底下走过,唐无暝见筐里头堆着或白或黄的梭形小核,随着那人的脚步颠起来哗哗作响··    唐无暝扯了扯身后的秦兮朝,问这卖的是什么东西。
    秦兮朝身子未动,只看了眼窗外,见这些子拥挤人潮忽然眉头一舒,笑了句,“原是秋庆日到了·”·    “啊秋庆日”唐无暝好奇道。
    马车行得极缓,几与人步行一个速度·秦兮朝掀开一侧的车帘,伸手召了街旁一个卖果子的小童,几文钱抓了一把那白白的壳果,反身递给唐无暝。
    唐无暝两手捧着,看了半天··    “这是公孙果啊·”秦兮朝笑道,“没见过”·    公孙果。
唐无暝掐着脑壳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脑海里似乎是没见过的··    秦兮朝笑着敲了下他的脑壳,伸手取出一颗,两指捏住使力一扣,梭形的果壳就裂出了一条缝,露出了里头黄莹莹的果仁。
唐无暝只见他一掰一捏,整颗圆溜溜的小果子就递上了唇边,秦兮朝勾勾手指,示意他张嘴··    唐无暝啊了一句,果仁就顺势推了进来,含了会也没什么味道,一咬碎了却皱了眉头——有点苦还有点涩,总之是难吃得很,碍于没地儿吐,他只好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咽完就把手里剩的果子都还给了秦兮朝,推手说,“不吃了不吃了,忒难吃”·    秦兮朝揉了下他的脑袋,故意笑道,“这是生的,当然口味不好,过会带你去吃好的。”
接着转头吩咐驾车的秦风,“去平海楼·”·    “平海楼”秦风一顿,“庄主您这是要过节”·    “嗯。”
秦兮朝看着唐无暝四处好奇乱撒的眼神,点点头··    平海楼是挨着广湖边儿上的一栋酒楼,虽不是什么名家大店,但在琼州也是颇有历史,听说祖上是干御厨的,这事儿本就没法考究,但楼里档次高风景好,菜品也是独具特色,扎根琼州好几代,这琼州风味做的是出神入化。
    马车驶往平海楼的路上,唐无暝就学着秦兮朝的样子,把那些白果子都一一剥了,他自己不吃,就分给六月雪和秦风吃,全都剥完了才回头问秦兮朝这到底是什么的果子。
    秦兮朝指着远处一棵才刚拔高的小树苗,“就是这个的·”·    唐无暝一瞅,这不就是银杏么原来这东西也是能结果子的,这银杏树禇杭本就不生,几次几回在别的地儿瞧着银杏的时候要么是满头绿,要么是满枝黄,却从不知原来他结果子也是可以吃的。
    这一晃神,马车“吁”着一声,已经停在了酒楼门口··    车里三人先后下了车,六月雪抬头看了一眼,挥挥手推辞道,“你们过节我掺和什么,我还是去找云儿。”
    秦兮朝将他一拦,“急什么,既然是过节,自然少不了你家云儿·”下巴向秦风那边一抬,“秦风,去山庄将牧云与你的元乐一同接来。”
    “哈”秦风惊诧,“这……”·    “秋庆秋庆,若不是举家同庆,还有什么意思”秦兮朝笑说,“这样六月兄便满意了吧”·    六月雪没了推辞的理由,只好留了下来。
    秦风也拱拱手,只好领命回去接人··    三人进了楼,便有打扮细致的伙计迎上来,秦兮朝大手一挥,张口便言要将顶层的阁楼都包下来。
    伙计登时瞪大了俩眼,上下打量这面前一身细布衣裳的男人,穿的也不甚多富贵,不知掏不掏得出这么多的包场钱··    此时老板打后头拖着算盘出来,一眼瞧见这秦兮朝就满脸堆笑地赶了过来,挤挤攘攘把不懂事不识人的小伙计推走。
    脸上肥肉一笑便横,“秦庄主,您今儿是要过节”·    秦兮朝也没多说话,压了几张银票,便携人上了楼。
    壕不亏是自家的男人唐无暝挺挺胸,把六月雪挤到一边,跟着秦兮朝的后头趾高气昂··    六月雪撇嘴,不就是个有钱人吗,有什么好嘚瑟的,闷地回头冲老板道,“多来几坛子酒”也指着秦兮朝的背影,“要最好的,都算在他头上”·    老板叹这姑娘虽然长得俏,可这一个女人脾气又冲还好酒,一般人家可是养不起,也就秦庄主这样的人物能享得起。
    摇摇头,还是赶紧后厨准备上客吧··    平海楼的顶层阁楼是个四面环风的雕栏阁楼,六根红漆木的楼柱叠起八角形的琉璃瓦屋顶,楼上半面向湖,半面临城,可谓是将整个琼州的风景一览眼底,六面的梁木上各挂着一副卷帘,若这天凉了,还可以放下遮风。
    唐无暝初一上楼,便远远瞧见了那湖上蔚然一座朦胧小岛,只见岛上房屋模糊林立得看不大清——原来站在这高处看扶风山庄,是这样的景致。
    三人各居一处地望着风景,身后小厮们吭哧吭哧地往上抬酒,一坛又一坛的堆了一个角落··    唐无暝挠挠喉咙,说起来,还倒真是渴了。
    等了好一会,心想这大夫和元乐怎么还不来,就见楼底下一辆马车稳稳停下,打头蹦蹦跳跳地钻出一个顽皮小子来··    六月雪低头一看也两眼放光,只等那雪白的衣衫人影刚从楼梯上出现,就一个猴急扑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脖子就好一番亲蹭。
    把向来素静的温大夫吓得差点摸一把针来戳瞎了他的眼···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云儿我回来了”六月雪把人压在身后墙上,腻道。
☆、第47章 夜饮·“云儿我回来了”六月雪把人压在身后墙上,腻道··    楼梯上的秦风和元乐避着身子从他俩旁边经过,一个脸上写着“有伤风化”,一个眼上挂着“好漂亮的美人”。
    秦风一回头,捂着元乐的眼推进厅里,“看什么看,少看,长鸡眼”·    元乐吹鼻子瞪眼,“怎么不能看,我又不是没看过他们亲嘴”手指的确实是唐无暝和秦兮朝的方向。
    唐无暝一激动,“你记得”·    元乐顿时又躲回了秦风身后,“不不,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唐无暝有些丧气,秦兮朝揽了他安慰说,“这是好现象,起码他有印象了。”
唐无暝跟着点点头··    “啊——”身后一声惊呼··    几人回头去看,六月雪被温牧云一掌推开,差点滚下了楼梯,腰硌在栏杆上痛了一下。
    “琉华”温牧云才反应过来这没章没法的人是谁,又皱着眉头把人拉回来,在他腰间穴位按了几下缓了疼痛,谴责他道,“你又成什么样子。”
    一见了温牧云,琉华那四处抛媚眼的浪荡气就收了个一干二净,贴着人揽着腰安安分分地吃起了豆腐··    温牧云一瞧琉华是跟着秦兮朝他们在一起,想都不想一定是这家伙在外作祟被抓住了,这下好了,想包庇他都没了机会,只好先一把扯下身上挂着的美人,将他往唐无暝面前一推,严肃地批道,“琉华,道歉。”
    琉华两睫无辜地眨啊眨地,温牧云一扭头,丝毫不动心··    唐无暝纳了闷,“他,他到底叫什么”·    “六月雪”·    “琉华。”
    “……”两人异口异声,温牧云瞪着他面上一凝,琉华视作没看见,却也不做声了,随他怎么叫了··    “他真名叫琉华,”温牧云道,“至于六月雪……恐怕是个花名儿。”
    “花……”敢情自己找了许久的人,找的竟然只是个花名儿唐无暝气堵,要冲过去要个理论,温牧云也一紧张,场中肃然冷了下来。
    “伤和气的事我们回去再慢慢算,今天是秋庆日,今晚我们只谈风月不谈仇·”秦兮朝拽了唐无暝一下,替那夫夫俩打了个圆场··    往六月雪身上看了一眼,便俯在唐无暝耳边吹了一声,“听我的,嗯”·    唐无暝那满心的毛躁起瞬间被抚地平平顺顺的,只狠瞪了六月雪一眼,有些不情愿地同意了。
    反而六月雪闷闷地,望着那揽着的两人没有说话··    *·    琼州虽是以琼花之景出名,但这一年一度的秋庆日却托的不是琼花的名,而是城里并不多见的银杏。
此处虽银杏不多,但实则是很适合这树生长,每年秋季结果的时候都是累累硕硕的,看着好不讨喜··    便不知从哪朝哪代起,琼州人就在这第一波公孙树结果的时候,举办这“秋庆日”,庆那秋日好丰收,也庆个家庭好团圆,祈个多子多福。
    这端送酒水上来的伙计将这缘故一讲,唐无暝环视了全场,好家伙这一对一对的,有哪个是能多子多福的,厅中唯一一个有女人样的,还是个人妖··    这样一家子出来过秋庆日,不知有没有被人笑话了。
    厅中一方圆又大的木几,几中摆着几碟点心小食压压肚子,几旁围着六个人··    琼州菜品和这琼州温润的人一样,都是慢工出细活的,一道道精雕慢啄、小煮文炖的,直到楼上六角的仿制宫灯都点了亮,团团透着明亮的橘光,把阁里照出一片暖色——这菜才一道道地呈上来。
    倒不亏是好几代的老手艺,光卖相都足够让人流尽了口水··    菜一上齐,众人齐齐动筷,大快朵颐··    待填了个五六分饱,胃中不再空了,六月雪酒瘾泛起,忽然从身侧拎出一坛老酒,哐地往几上一置,扬着声调吆喝起他们,“这光吃可没意思,不如来喝酒”·    唐无暝夹着一筷子白肉,嗤了一声。
    “哎你什么意思,不敢喝”六月雪反笑道,“你年纪这么轻,该不是不会喝吧”·    这一挑衅,肉也不吃了,唐无暝将那筷子一拍,也就身拽了一坛子出来,径直扯去了上头的封泥,“谁不敢了,来喝”·    秦兮朝与温牧云对视了一眼,这是冤家聚头,拼酒撒气的节奏。
·    这不,两人一口气都还没叹完,那头就已经对吹上了··    可这酒友会了酒友,没两杯仇气就喝没了,就剩了豪气了,两人对喝且还不够,左右拉扯起秦兮朝和温牧云,也投进了这酒场。
    好在秦兮朝酒量也不差,还能陪他们玩个几回·温牧云却是不爱酒,只以茶代酒表个意思··    这酒既有陈年佳酿,也有清水滴露,尝起来深浅不一,但这最醉人的就是混酒喝,几种就在胃里一搅,这本来的好酒量也该搅醉了。
    酒过三巡,厅中已是坐立无相,都有了几分酒意··    再加六月雪刻意挑唆,唐无暝喝的着实不少,可奈何他自认酒量好,仍是精神十足地四处劝酒,这四洒的酒杯都劝到了秦风他们面前去。
    秦兮朝想今夜高兴便任着他玩,也授意秦风可放开了折腾··    一桌大男人干喝了一晚上还不够,又划拳行酒令,划拳还成,可这行酒令唐无暝就蔫了,他哪是那博览群书的文化人,能背的几首还都是三岁小儿都能朗朗上口的那种,没两局就败了气势。
    末了,更是因为一句“月黑风高夜,正是脱衣时”引得六月雪大笑不止··    唐无暝败下阵来,晃了晃手里的小酒坛,算下这几局里输的,就算喝光都不一定够数,于是干脆手肘一抬,直接仰头便饮。
    六月雪看他豪放得很,拍手就叫好··    憋了几大口,才停下一换气,秦兮朝瞧他脸上红扑扑的好不鲜艳,一把夺过了那还剩了小半坛的酒壶,“别喝太多了无暝。”
    唐无暝酒意正浓,伸手去够··    温牧云一手握杯,端坐笔直,另手将六月雪要斟酒的手挥开,也帮秦兮朝说起话来,“唐家小子才及冠,你也才及冠不成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杯一倾,酒液胡乱洒了六月雪满手,他抬眼看了看温牧云,怎么瞧怎么欢喜,扬臂就要挂上去。
温牧云穿了一身的素白锦衣,更是厌恶沾染一身的酒臭气,赶忙侧身往秦兮朝旁边挪了挪··    回头略有嫌弃地将他推开,“你瞧瞧兮朝,什么时候能这样让人省心”·    唐无暝听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拖着鼻音点头赞同,“对对对,我家阿朝就是省心……还有钱”·    “……”有钱二字在这一句中格外响亮,秦兮朝脑袋一疼。
    六月雪却不乐意了,自家的人挨着别人坐,还亲亲昵昵夸着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纵使秦兮朝着实比他人模狗样些,他也不高兴了,不开心了,有情绪了。
    再看秦兮朝的眼神,就好像瞧情敌一般,口中龉龉,“对对,你们家兮朝最省心,我最不省心·”·    温牧云看他又吃起莫名的味来,不禁莞尔一笑。
    夜幕铺下,城中却越发地熙熙攘攘,市井街坊中一片灯火通明,从这高处的阁楼远眺过去,底下明灭闪烁,吵闹之声真有如盛典··    食足酒酣,厅中人俱东倒西歪,唐无暝更是整个歪趴在秦兮朝的膝上,手里乐呵呵地攥着一个空坛,拽扯着他的衣袖,说自己还能喝,还可以再战。
    秦兮朝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手在他的发上轻轻抚了抚,听他讲醉话还一脸笑意··    楼下忽然爆发一阵孩童的笑声,又是叫又是笑的,直涌到湖边上来。
唐无暝拍拍自己的脑袋,从秦兮朝身上爬起来,从肩头越过看去,刹那时一簇火雨梨花爆然炸上了夜空,烟火漫开,缤纷斑斓地映亮了大半的琼州城··    唐无暝被这噼里啪啦的焰火惊醒,推了推秦兮朝,腿脚磕绊地往阑杆边儿上去,好看的更清楚一些。
    阁楼阑杆仅是装饰雕栏得好看,却还没有人胸口高,人又喝的醉醺醺的,秦兮朝唯恐他一个不留神翻下楼去,伸手拦腰将人抱了回来··    自己往围栏处挪了挪,就把唐无暝拽下来锢在身前坐着,两臂从他腋下穿过环在胸前,与他一同看着夜空当中的火树银花。
    六月雪虽说看秦兮朝不怎么顺眼,可也羡慕人家唐无暝这般温顺的,再转头看看自己家的那个,在外人面前是满身清高孤傲之气,就是偷偷摸一把还要遭个冷白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恰时,有小二端着盘子上来,在每人面前置了一碗,碗中磊着五个雪白的团球··    唐无暝一边看着金银闪烁的烟火,一边看着秦兮朝端起一碗来,舀出一团来递到他的嘴边。
    “你尝尝,这个只有秋庆日才有的·”秦兮朝笑道,“叫千秋长存·”·    玉白瓷勺里一个玉白的丸子,丸子里隐隐约约透着墨黑的馅儿。
唐无暝也跟着笑了一声,“莫骗我,这不就是元宵”·    是元宵,倒也不是元宵·在秦兮朝的坚持下,唐无暝只好张口去咬,可这元宵着实大个儿,一口全吞害怕噎着,半口扯完,芝麻香就从馅儿里浓浓地滚了出来,铺了满勺。
    “还说不是元宵,还是芝麻馅儿的”唐无暝挑着眉眼··    秦兮朝抖了抖勺尖,“你再看·”·    勺子一抖,墨染的馅儿里晃出一个橙黄的小果,可不正是唐无暝下午在车里吃的银杏果原来说不是元宵,是因为这里头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怪不得叫“千秋长存”,倒是怪有意思的··    “这与生的可不是一个味,尝尝罢·”秦兮朝举着勺子劝他。
    唐无暝半信半疑,眉头一拧,大无畏地含了勺口,舌尖伸出来寻到那白果一挑就拨进了嘴里,牙齿舌间碾了碾·瞧他表情舒展了,秦兮朝便知这口味对了。
    嘴里的白果甜甜糯糯的,混着黑芝麻的浓鲜和米团的软糯,果真好吃的不得了,心中一欢喜,就着那勺把里头的馅儿都舔了个干净··    吃完了,朝秦兮朝眨眨眼,说还要。
    长空上璀璨万分,金红光耀投在唐无暝的脸上,把那嘴边儿上寥寥没吃净的芝麻馅儿照的一清二楚,活像只偷吃东西的馋猫··    秦兮朝指指嘴角,唐无暝舌头跟着舔了一圈……没到位。
·    再指,还没到位··    秦兮朝回头看了看都各自挑了好位置,成对四散着看烟花的其他人,也没了顾虑,碗勺叮一声碰响,手就扣住了他的下巴,低头把那嘴角的芝麻馅儿舔了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唐无暝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落了暖暖一吻··    脸上映着漫天的璀耀,不知是不是酒气熏了上来,红得发嫩。
    唐无暝一抿唇,指了指碗里的丸子,指使着秦兮朝又给他舀了一颗,于是理所当然地……又吃到了嘴边儿上··    又……被人舔了走。
    这像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游戏,唐无暝上瘾了,屡屡凑着嘴巴送到秦兮朝面前去,秦兮朝没有丝毫嫌弃,照样亲亲密密如他所愿··    五颗丸子都下了肚,唐无暝才玩够了似的揉了揉嘴角,心满意足地继续歪在他怀里。
    “真是不知羞·”秦兮朝笑他,想那团子不好消化,一边顺着抚他的胃··    “哼·”唐无暝半熏着眼,安然享受着。
    而身后的六月雪刚又被温牧云推了开,别说啄上一两口,就是摸个小手都得经过大夫层层的心理建设和准批,早就把他们羡慕得恨不能咬手绢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温牧云眼角一瞥,瞧琉华一双娇目里又怨又哀满是无辜,再看旁边秦兮朝和秦风两对都亲亲密密,心下无奈一叹。
    “琉华,过来·”·    “嗯”琉华手里捏着一杯酒,不经心地应道··    “唉。”
温牧云从他手里拿过酒杯,倾头全部饮完,又拽过琉华的领子双唇抿了上去·温滑的酒液从唇缝里渗进来,既有大夫身上特有的药草味,又有琉华自己的胭脂气,把他熏地着了迷,心中鹿蹄四处乱踏,按着大夫的后脑在他唇上啃了个遍。
    “哈……”酒液交换吞咽完,大夫憋地推开了狼似的某人,唇上被吮得嫣红一片,那色狼却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不羡慕了”温牧云侃了一句,“小孩子一样。”
    琉华得意翩翩地挪过去,挨着他同坐,嘴里还回味无穷··    烟花很快散尽,唐无暝也被秦兮朝揉按得舒爽,歇了会自己摸摸鼓胀的小腹,从他怀里爬了出来。
    “去哪”秦兮朝问··    “唔,茅厕·”·    “天黑,我陪你去。”
说话间就要起身··    唐无暝赶紧将他按下去,挥了挥手,“我,我自己能去”秦兮朝看他走路还算稳当,也不强求了,便放他一个人下了楼。
    脚步刚踩到楼下地板,唐无暝回头望了望灯火盈盈的阁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隐匿在去往后院茅厕的小廊中··☆、第48章 茅厕·他是真的要去茅厕的,毕竟与那喝起来不要命的六月雪拼了好几坛子酒,虽然还没醉透,也快差不多了。
    倒是这底下憋的难受,得下来放放水··    去茅厕的路着然很黑,可唐无暝就是打夜里长大的,不怕黑,他扶着一溜的廊柱摸到了后院角落里的茅厕,并排四个,木搭的门。
    唐无暝站在门口晃了晃,心说我看第四个挺好,走到第四间前,手都搭上门沿儿了,到最后却拐着弯进了第二个··    门一关,唐无暝歪歪扭扭的拽了拽裤子,就开始放水,水一急,隔壁忽然就咚咚咚敲得响,吓得唐无暝一抖,差点弄湿了裤子。
    结果这一响起来就没了完,先三下,顿两下,又来三下,像敲鼓的·唐无暝烦得很,因为他影响了自己放水的心情··    隔壁也烦,敲了会就歇了,待唐无暝舒爽过后刚把东西收回去,一抬头,就瞧见横栏木板上趴着个脑袋,半边儿脸都被面具遮了,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瞧。
    “……看什么看”唐无暝提好了裤子,正想刚才是不是走光了··    隔壁的脑袋也不示弱,劈头就照他一通骂,“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一个时辰我在茅厕里蹲了你一个时辰”·    见唐无暝干愣着也不说话,又抱怨道,“我真该在那元宵里下点东西,让你一口喝不了就下来蹲坑”·    唐无暝耸了耸衣裳,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那不叫元宵,叫……”想了半天那拗口的名字,“千秋长存。”
    “……我管他是千秋还是万代”那人从横隔木板上下来,推了茅厕的门出来,“你,里头太臭,你出来说话。”
    唐无暝不知道自己怂什么,却就是不想出去,还就当真往后一缩,窝站在隔间里头,说,“我要拉稀,连拉三天,你走吧·”·    门外人道,“那我等你三天。”
    “哦,那我拉一个月·”唐无暝说··    “……”茅厕的门被人一脚踹了开,吱吱剌剌地挂在一边,一只手促黑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唐无暝的胳膊,给强硬的拽了出去,“你有空跟我胡扯,我还没空跟你打弯呢你咋不蹲死在茅厕里”·    迎着月光看了看元平的脸,唐无暝叹气,“你就不能当我蹲死在里头了么”·    元平也跟他回,“不能,我不瞎。”
    唐无暝磨磨蹭蹭地走到一旁的庭廊里,选了个黑黢黢的廊柱后头,就地坐了下去,暗戳戳地念了句,我瞎,我每回见到你都没有好事儿··    头顶被一大片阴影罩了起来,元平堵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他竟说不上来的有些颓。
元平纳闷,戳了他脑袋一指头,“唐无暝,你不是过得挺快活的么,怎么这么个表情”·    唐无暝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快活,可我不想看见你。”
    元平抚着胸口,着实伤心了一把··    “我也不想再杀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想元乐去杀,他过得比我好。”
·    元平仰头看了看院中方片的天空上露出的阁楼一角,挂着一盏琉璃的黄色小灯,方才他化成小厮的模样上去送元宵,也看见了,元乐像被人养熟了的宠物,倦在一个健硕的男人身侧,笑得甜甜的。
    十七年岁的少年,就该那么笑··    他又低头看看蹲坐在地上的唐无暝,道,“唐无暝,我与你同岁·”言外之意,我与你同岁,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你已经过的很好了。
    唐无暝沉默着不说话··    “那个任务,你做的很好·”元平称赞了他一句,从兜里抛出一锭银子,划着曲线落进唐无暝的怀里。
    银子很亮,可唐无暝不太高兴··    元平想了想,也与他坐在一起,地上的灰蹭了两人一衫,他说,“唐无暝,你真就那么舍不得那个人”·    唐无暝望着脚边的杂草有些发愣,就顺手薅了一把,想了想才说,“元平,你要与人恩爱完了,你会抛了那人自己想走便走”·    元平也跟着薅草,“那得看有多恩爱。”
    “他技术不错·”唐无暝道··    手里一抖,一把草连着石头缝里的根都被元平拔了出来,他转头看看唐无暝脸上淡然接受的表情,当真是握了个草。
    元平扒着唐无暝的领子就晃,“唐无暝啊唐无暝,你怎么就这么的、这样的、如此的,不、不……”憋了半天,到底忍住了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那几个字是啥,唐无暝认识他那么多年,早摸清了——是“洁身自好”·什么叫洁身自好,他元平不声不响地与南馆的男妓搅和在一起,就叫洁身自好了·    唐无暝一看他,元平到底心虚,松了手。
    “你咋的,入个红尘过过下凡的瘾还不够,还要对他负责”元平问他··    唐无暝笑,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仙佛陀呢,其实就是个低不可见的杀手暗角儿,于是撇撇嘴,“我对他负什么责,他得对我负责。”
    元平忧心地痛呼一声,“唐无暝你真是、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唐无暝气地扑过去揍了他两拳,锤着他胸口问他,“你不婆妈,你不娘们,我问你元平,你敢光明正大地带你们家碧螺回门里吗你敢给他赎身吗别说银子不够,你只要说一个敢字,我立马给你筹足够多的银票”·    被揍的人不说话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敢字,谁都知道钱满门里净是一堆单身大老爷们,就是那么单到老、单到死的都有,为啥,门规搁在那儿,谁破谁死,连着自家情人儿一起死。
    谁还敢·    元平抽了一气,痞气笑说,“对,你有钱了,背后靠着扶风山庄,你就在里头藏一辈子,兴许都没人敢动你们,你怕什么。”
    唐无暝低道,“那不是我的钱,是秦兮朝的钱·”·    “他的不就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哦,也对。
唐无暝没有反驳··    两人并排坐着薅了好一会子草,直到手边没了可薅的东西,元平打打手里的土,在本就有些凉的唐无暝身上有浇了一盆冷水··    他对唐无暝郑重说道,“你们俩都藏不了一辈子。”
    “上头动不了扶风山庄,却能动得了你,除非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秦兮朝片刻不离,否则早晚要出事·”·    唐无暝点点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卵元平抬手紧了紧脸上的面具,“最近琼州不大太平,上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往这里加派人手,门里认识你的也不少,你这样迟早会被人揭发。
我和元乐与你关系密切,若要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他转脸盯着唐无暝,“唐无暝,我得亲手把你压回去邀功,换命·”·    道理他都懂,他没资格要求元平拿命帮他,唐无暝问,“上头要做什么”·    元平耸肩,“上头的决定我怎么知道,只怕这次比堂主还厉害。”
    比堂主还高的,难不成是门主么·唐无暝许久没有回过山,早就摸不清门中的动向了,元平既然是搞情报的都不清楚,那便真的是什么秘密任务了。
    可这琼州除了一汪大湖,还有啥,值得上头派那么多人··    元平跺跺脚站了起来,还想再劝他点什么,回头一瞧,他正盯着那阁楼看得发呆,就真的什么话都劝不动了,只好说:“你好自为之吧,要是真想过日子就偷偷摸摸的过,别逼我也别逼自己,谁家的日子都那样,得过且过吧。”
    唐无暝沈沈地点了头,眼前一花,人跃上屋顶就没了影··    “唉,得过且过啊……”唐无暝叹息着倚着身后的廊柱,酒困渐渐地往上涌。
    等秦兮朝在楼上久候不得,下来寻他的时候,所见正是孤零零一个人形,缩在柱子底下,脚边一堆杂草,周围的土里薅地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剩,那人手里还握着一个亮闪闪地反着银亮月光的物件。
    秦兮朝走近了才看清,那是锭银子··    他蹲下`身去,阴影又把唐无暝笼了起来,秦兮朝看见他十根手指甲缝里,都是灰黢黢的泥土。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你干什么呢,怎么不上去我担心你呢·”秦兮朝问··    唐无暝转头看他,脸上笑眯眯的,眸子里全是盈润的月色,亮晶晶的。
“我有些无聊,你陪我耍会儿·”他说··    秦兮朝笑说:“那你想玩什么,你说,我陪你·”·    唐无暝顶着眉头想了想,咧嘴笑着无赖道,“我还想吃那个玉白团子,枣泥馅儿的,你叫他们做。”
    左右看了看这一片黝黑的院堂,厨子早该休班了,后厨里恐怕也就还剩了点现成的东西可做,秦兮朝无奈出手揉着他杂乱的发,“这夜都深了,哪里还有现做团子的,你要想吃,叫他们再给你下点芝麻的罢”·    唐无暝瘪了嘴,打了个嗝,“那不然,韭菜馅儿的也成。”
    “……”秦兮朝失笑,“你到底想吃什么”·    “……想吃白玉团子。”
    听他说话舌头有些直了,脑袋也净往秦兮朝身上歪,脏兮兮的手指也在他素净的衣裳上抹地横七竖八的,嘴里更是团子团子的念个不停··    秦兮朝扶着他的脑袋,准确的在嘴角上亲了一下,再问他,“吃到没”·    “唔”唐无暝舔舔嘴角,“……哦,还要。”
    “……”小色狼·    秦兮朝取来一桶水,把他手上的泥都洗干净了,才绕背携着他给弄上楼去。
    “秦兮朝……日子,日子……”·    “你说什么”·    “过日子……”唐无暝碎碎念。
    秦兮朝架着人,连连笑应,“好好好,我们回去就过日子·”·☆、第49章 日子·所以秋庆日到底庆的是什么,唐无暝压根没整明白。
他只知道,芝麻馅儿的丸子很好吃,里头的白果很糯,烟花也很好看··    而且,秦兮朝的胸膛很舒服,嘴角的吻很软··    还有什么,还有就是——日子。
    次日,唐无暝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山庄里,只记得昨天困过去了,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醒来脑袋底下垫着秦兮朝的胳膊,他爬起来动手捏了捏,那被压了一夜的肌肉就抽似的收缩起来。
    秦兮朝就被捏醒了,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半晌又把他拉下去亲吻,右手揽过他的头,左手却一动不动··    唐无暝抵着他的鼻子笑,“你胳膊是不是被压麻了”·    他动了动胳膊,只有手指微微的抽搐几下,整个像瘫了一样,秦兮朝勾着嘴唇说:“其实不是,是压得连知觉都没有了。”
    想了想又说,“大概是废了吧·”·    吓的唐无暝赶紧起身,抱在怀里,又揉又按地给他按摩,从微微蜷缩的手指到略有薄茧的掌心,再至健硕的小臂。
常年用剑的人手臂就是比唐无暝的好看,有着竖条条的肌肉却不狰狞,胳膊伸直了像他惯常用的那把长剑··    唐无暝着实很羡慕··    他一边按,一边抱怨,“你要是麻了就拿出去,干嘛在底下压一晚上。”
    秦兮朝转眼看了看两人睡觉的枕头皮,说,“不是我不动,是你抱着不让我动,你都忘了你昨晚上要着吃了多少个‘白玉丸子’,拉都拉不住。”
    唐无暝扭头,将他手腕一转,疼得秦兮朝乍吸气闭了嘴,“我就吃了五个,你别唬我”·    秦兮朝手臂都被他搓得发疼,却还是耐着看着他笑。
    窗外朝霞破散,万丈金光涌出云层,给屋子里的东西都镀上浅浅的一层亮色,床幔掀起时,金光就像河潮一样涌进来··    唐无暝坐在床沿穿鞋袜,秦兮朝就从身后欺上来,下巴勾在他的肩上,低头看着他穿,目光从胸前披披散散的亵衣里穿进去,把里头的风光一览无余。
    他伸出手来,伸到腰际的系带上去··    就在唐无暝差点要骂他“白日宣淫”的时候,腰上的衣带被仔细认真的系好打了扣,颈前的衣领平整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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