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有钱好说话 by 青骨逆(7)

分类: 热文
少侠,有钱好说话 by 青骨逆(7)
·    摆在常人,早该受宠若惊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无名慢吞吞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拂开抚弄着自己的手指,冷冷一答:“我不要·”·    看,偏生就有这样的人,他不仅不要,还对此不屑一顾,把秦兮朝捧出来的一片心意摔在脚下。
    秦兮朝尚不死心,压低了胸中的闷气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无名板正了一双黑目看他,手指门外,说的理直气壮:“我要你下山。”
    “不可能”他的声音还未落地,秦兮朝就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一声厉吼就滚出了喉咙,怒气裹着发作不得的闷堵直袭向无名的耳膜。
    真不知无名哪里磨练的胆子,好死不死的偏就不怯他,避开了面前笔挺的秦兮朝起身去够桌上的剑谱·手刚摸到丝绢柔滑的质感,却有一巴掌更快一步的拍向了桌子,四条木腿浑着茶盘抖了三抖。
·    “你以为走火入魔是开玩笑的吗”秦兮朝压抑着嗓音,竭力用正常的态度与他对话··    无名看着掌下的莹薄绢布,布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资质本就不好及冠才开始练剑已是强己所难,剑谱上懊晦难懂的字更是考验他的悟性,每读懂一句都要偿以几百遍的暗自琢磨。
    他也不知究竟为何,总是一种直觉作祟,告诉他不管这剑谱是好是坏他都得练··    所幸他的选择没有错,方又理得知他在练剑之后似乎更加放任他了,从唐六的传话里隐约还有鼓励他的意思。
方又理对他的信任越多,他得到的权力越大··    虽然代价是,时常意识混乱到好杀嗜血·走火入魔之时误杀的人的尸体会三天两头的运到方又理的面前,剑法越来越干净利落,伤口却越来越沉紫恐怖,门主看他的眼里渐渐有了不同寻常的欣赏。
    ——像看到辛苦养的猎鹰终于开始派上了用场··    同时,猎鹰也终于可以伸出利爪,去拨挑层层掩盖的迷雾,寻找自己探索已久的猎物。
然而猎鹰出动,是没有余力护足老巢的,就像他没有多余的心力能够顾及秦兮朝··    敌营里的扶风庄主就是那蒸屉上的生饽饽,谁都想把他蒸了煮了吃了,若是赶上食客心情不好还能再给他上点大料。
    唐无暝不仅爱财他还护食,搁以前在山下里浪的时候,哪怕他自己跟秦兮朝再有什么过节,那也只能由他来啃这饽饽,还轮不到别人抢他的东西,若是谁要插足他定要毫不留情的先赏去两发铁弩`箭·    只可惜如今身处大本营里,他只是个匣中无箭的跳梁小丑,谁也护不了。
    无名瞄了几眼剑谱,把最后两句还没练到的口诀背了下来,然后没齿一笑点了点桌子,“我就是走火入魔也不要你管·”秦兮朝听着一硌,无名趁他动摇肆机想去强拽一张出来,到底是被那人反应过来强压在底没能得逞。
    无名扬扬手,“那你就留着这几张破纸吧,你以为就你会背书,我就不会了”说完哼了一句,扭头甩手迈着急快的步子离开了寝房。
    秦兮朝快步跟了一段,赶到院门间就被两把尖枪拦住了去路,他还没全被气糊涂,知道自己是个又傻又哑的男宠身份·和着人一起被堵在门间的还有胸腔里滚滚翻腾的不甘和滔天怒火,他眼睁睁望着无名逃也似地健步如飞,自己却只能被关在这一笼天地里干瞪眼。
    风流倜傥走闯江湖的秦大庄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眼见无名跑没了影,折身回到屋中时再也按压不住,拳中凝气“砰”地一掌拍碎了那张厚实的实木大桌,木屑与灰尘翻扑不休,反扬了秦兮朝自己一脸。
    丝绢飘忽卷起,秦兮朝这才捡起剑谱仔细观察··    丝绢不似纸,一旦写了绣了便不能再修改涂抹或任意撕毁其中的一部分·秦兮朝手中这几张前后语意虽时有晦涩,但卷张之间语句勉强也算连贯可读,后半残缺的不完整并不影响前半的修炼。
    秦家是剑术世家,对剑谱有与生俱来的敏感认知,只消一眼便能看出这几张的粗劣之处,可承载此剑谱的丝绢又属上乘之物,绣迹精良不落凡手·这样做工精细的剑谱若不是有人无意誊抄有误,便只有一个可能。
    写剑谱的人是故意留了一份赝品··    秦兮朝一指指地抚过丝布,指下触感在白底的空角处凸起一片花纹,迎光仔细一看,素底的绢面上用同色的丝线不明显地缀着一个名字:·    ——“唐闲。”
    这两个字本没什么特殊,天底下能叫唐闲的也多了去了··    然而··    在秦兮朝的记忆里,恰恰也有这么一个人,他也叫“唐闲”……·☆、第74章 唐闲·说起唐闲,又要扯上了早已作古坟中的唐慕。
    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唐慕的那天··    秦兮朝他自小在山庄里被师父师娘抚育长大,并不知自己真正父母是谁,这事师父从未瞒过他,他也并不甚在意。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有时便直接称呼师父为父亲,认可自己就是秦家的一员··    秦家虽是一方财霸,同时也是一名门正派,于江湖之中还颇有威名。
    秦兮朝的师父在继任扶风庄主之前,曾是江湖上义气一方的游侠,他常常不在山庄里·秦兮朝性子也冷些,很少像一般少年一般腻在师父身旁,师娘又是体弱需要静养的,庄里也没有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久而久之的,反倒对游乐之事不甚在意,对剑术武艺倒很是上心。
    那日天公不美,飘起了稀疏小雨,秦兮朝每日练剑的早课也不得不取消,只好无所事事的拖着半身高的长剑在屋檐下闲逛··    他远远望着从正门延进来的石子路上,师父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魁梧头顶蓑笠,面貌遮的只剩下了半个下巴,一条狰狞疤痕斜贯其上;他身旁的女子身姿绰约,行走步姿宛若大家闺秀。
    秦兮朝起初并没在意,因为师父为人豪爽,接济救助之事更是再平常不过,他经常能看到山庄里隔三差五会留宿一些江湖人士··    但当前头两人经过了秦兮朝的面前时,他才发现后头还跟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手里转着一把油纸伞,怯生生的往他这边看。
    烟雨迷蒙,雾气缭绕,也没有挡住那双黑亮亮如新摘葡萄般的剔透眼神··    秦兮朝很少见得到差不多年岁的同伴,他被那亮晶晶的眸子吸引,就随着那把小伞,一直跟到了扶风殿里。
当他裹着一身的水雾刚迈进了门槛,师父唤了他一声“朝儿”,接着那小童就被轻轻推攘了过来,小小软软的身子一下投进了秦兮朝的怀里,连伞也没能握紧,在脚边滚了几圈。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父亲是习武之人,极轻的力道对这个瘦弱的小童也过重了些,为了不摔倒,他紧紧拽住了秦兮朝的衣袖,扒着不肯放手,秦兮朝两手将他托携着站稳了,才轻声问他叫什么。
    “唐慕·”他糯声答道··    唐慕一家并未在山庄里住太久,师父在扶风岛外帮他们安置了一间小院,隔墙的邻居是一对朴素的母女。
·    师父与唐父关系交好,有了扶风山庄的接济,他们日子过的并不难·秦兮朝也常常替师父去送一些必须的日用之品,一来二去的也熟络了起来。
    唐父是个精壮的男人,目光精锐,反应灵活,手上有长年握剑生出的老茧,夏天脱了半身衣裳还能看见交错的旧痕·但是干起养家糊口的活来却有些笨拙,好似以前从没做过似的,他也不舍得让自己的妻子动手,都是自个儿请教人家研究完了,再一丝不苟的有样学样。
    而唐慕的母亲双手玉指纤纤,衣裳虽不常换新,但仅有的几件全都是上好的料子,比秦兮朝家里的也不逊色,俨然曾经过的是衣食无忧的日子··    照常,这是怎么都不可能碰在一起的一对。
    秦兮朝也是个少年,对唐家也难免有些好奇,他虽不止一次的问过师父,但总被一句“小孩子管这么多作甚”给打了回来··    唐慕那时白白嫩嫩的,个头小,身子也软,长的也更像他那个温婉好看的母亲,所以经常被隔壁的兰姐摆弄玩,给他穿裙裳、扎小辫,打扮的比真正的小姑娘还要可爱。
    每次秦兮朝拎着东西去,都会猝不及防的被唐慕扑个满怀,听他带着无辜的哭腔叫他“朝哥哥”,还控诉遭受了人家的虐待··    秦兮朝瞧着好玩,也不许他脱,只需安慰两句他就不闹腾了,他们会在院中铺一张席子,唐慕就被秦兮朝揽在身前,看他翻着一本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书册,听他讲江湖故事。
    虽然秦兮朝自己也不信那些说书人添油加醋的描画,但是唐慕爱听,秦兮朝就爱讲·唐慕被迫扎起的两只双马尾垂在两侧,动一动就扫着秦兮朝的胳膊,痒痒的,惹得他发笑。
    唐慕小时候是个到处惹麻烦的淘气精,屡屡能把唐父气地拿扫帚擀面杖子追着打,一直打到他忽然开始拔高个子,手脚利索地唐父追不上他··    于是秦兮朝又在山庄里见到了被押送上来的唐慕。
    依旧是雾雨飘忽的天,湖缘浅池里的荷花刚刚开败,支楞着饱满的莲实,个个绿的发沉·唐慕伞都没打,手里握着一块撕开了一半的莲肉,笑嘻嘻地跟在唐父的身后,朝在庭廊里避雨的秦兮朝沉首打了个招呼,甩过去几颗大又绿的莲子。
    “犬子不思进取,望秦兄严加看照·”·    那年的夏末秋初,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少年的唐慕被迫住在了扶风山庄里,以修养心性为由,与秦兮朝同起同吃同学。
    唐慕是个丢哪儿都能落地发芽儿的硬头,从不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抱怨,总是笑嘻嘻地来来去去学武练字,时而偷摸的捉弄人,当然这被捉弄的人里也包括秦兮朝。
    上房揭瓦下河捕鱼爬树掏蛋,就没有一样是他没做过的··    可就是这样毫无章法的人,兴许是泡足了琼州湿漉漉的湖水,也许是没了更多的乐子,这么淘了几年竟也渐渐稳了性子,被硬生生熏陶成了一个人前儒雅温和翩翩有礼的公子哥儿模样。
    可他心性本随唐父,一身狭气遮也不住,野劲儿是怎么也磨不掉的··    唐慕十天半月就从庄中逃出去一次,并不是守卫禁着他不叫他走正门,只是他喜欢这样来去无踪的快感。
他会进城去玩一玩逛一逛,再光明正大的回家看看父母,跟邻居家的兰姐儿说说话··    兰姐儿仍把他当个小孩儿,抓着他试自己新捣鼓出来的发髻,唐慕一改小时候不情愿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散开头发去给她试。
    后来,隔壁的兰姐有了心上人,整天心不在焉的,连抓着唐慕绑头发都常常弄歪,闲暇时也不再捉弄唐慕玩了,整日坐在堂屋门口缝一袭红嫁衣··    唐慕好了伤疤忘了疼,也想不起兰姐是如何捉弄他的了,搬着板凳坐在她旁边看,从春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秋天,直看到那嫁衣都落了灰,也没见那人来将兰姐娶回去。
    兰姐始终没有等到想嫁的那个人,那天唐慕再去的时候,兰姐正在晾晒她亲手缝制的嫁衣,艳红艳红的底服上绣着成对的鸳鸯,唐慕就陪着兰姐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从上午坐到傍晚,坐到嫁衣被风吹干。
    秦兮朝拎着山庄自制的冰梅酒拜访唐家,然后去兰姐家里寻唐慕的时候,一进门望见在床榻上支着胳膊傻笑的唐慕,手没抓稳,一小坛梅酒就摔在了地上。
    清冽的梅香晕着浓浓的酒气散开在狭小屋里,秦兮朝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唐慕拖着比他长出一截的红衣,伸直了手臂也只能露出一段手指,他松松垮垮的披着翻花儿鸳鸯绣的火红嫁衣,大片的绯裳都铺在了床榻上。
    兰姐把仅有的几只朱钗都别进了唐慕的头发,然后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的成果,回头似乎是在问秦兮朝,“好看吗”·    唐慕也学声,“好看吗”·    秦兮朝看了呆,脚下梅酒任它漫过,眼里全是那个红彤彤的唐慕,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好看,阿慕要是个姑娘,长大我就娶你了。”
    这句无心的话被兰姐取笑了好久··    后来回味,那恐怕是秦兮朝第一次意识到他对唐慕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当时不知,后来不明,以至于就此了了再没机会。
    那年的立冬,兰姐突然定了亲,她将亲手绣的嫁衣送给了唐慕,然后穿着夫家送的衣裳出了嫁,那是兰姐一辈子都没摸过的好衣料,但她似乎并不开心··    那年立冬,唐慕年方一十六,秦兮朝一十有九,两人相识已有六载年岁。
    过后,阿慕问他,兰姐为什么不高兴,她不是穿了更好看的衣裳,风风光光的·秦兮朝搂着唐慕,揉着他的头顶说,因为她不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再漂亮的东西也高兴不起来。
    唐慕若有所思,坐在山庄里琉璃瓦的屋顶上,笑着嘀咕了句什么··    秦兮朝没有听见··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在屋顶上晒月亮。
    时近年关,唐慕得了师父的批准回家去过年,他最后烙印在秦兮朝眼里的影致是拎着鸡鸭腊肉和特制年货,腰上挂着秦兮朝送他做新年贺礼的玉佩,露齿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再与你比剑·    然而大年初一的破晓清晨,秦兮朝等来的是一声惨烈的噩耗。
·    ——唐家被夜袭血洗,连隔壁兰姐儿的腰背不好的老娘都未能幸免于难··    师父衣裳都没穿好就忙着下山去处理唐家的后事了。
秦兮朝亲眼所见,寥寥几个的下人也被拖行卸块,唐家人的血都拖出了几里之外,就连想葬个全尸也不容易,尸块都是山庄派人一块一块寻回来的··    找到唐慕的时候已是好一段时日之后,就算是寒冬腊月,尸首也已腐的不像样子。
    后山有一片义士林,唐家父母便葬在那处·秦兮朝不忍唐慕在荒野坟墓中孤苦,致意将人葬在了他生前居住的银杏苑里··    -·    想起的这段往事仍是少不了唐慕的影子,似乎和唐闲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然而唐闲与此事其中最大的关联,却正是义士林中那座宽厚的合葬坟,坟很简朴,是唐父一向主张的方式··    秦兮朝后来去拜祭,才第一次知晓:·    那个他一直被师父要求称为唐世伯的男人,唐慕的父亲,本名就叫……唐闲。
    ——正是剑谱上这个暗绣在边角上的名字··☆、第75章 疑惑·关于唐闲,无名也查过,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唐六不知所谓,阿芒欲言又止,神出鬼没的鬼隐堂主更加的神出鬼没。
直到秦兮朝终究追了过来,被他在迷雾瘴中捡回山,他对唐闲的认知也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字··    不过他到底还是知道了些事情,比如钱满门门主历代是由武功最强的绝命堂主直升而来,而方又理当年,不过是绝命堂里屡建功勋的杀手一个,并不是什么堂主,他甚至都轮不到去摸一摸堂主位上虎皮椅子的毛边儿。
    这铺的软绒绒又威风凛凛的绝命堂主之位,早已冷了多年··    上一任堂主·    早不知是跑了还是死了,没人敢提。
    唐六跪在卧榻前有一下没一下的锤着无名的腿,只是小腿,再往上要是越过了膝盖就会被训斥·无名的面具放在桌上,再归山后他就不爱带面具了,觉得托在脸上太沉,冰冷的铁物被一旁烹的热乎乎的茶气熏出了一层小细的水雾,·    唐六也取下面具,摸摸自己的脸,再抬头瞧瞧右使的脸。
    也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无名单手托腮闭目靠在扶手上,睫毛不算很长但弯翘有神,眨一眨,眼里似有墨要滴出来,他不杀人不握剑只安安静静的呆着的时候,也有那么一股子世家的书卷气。
    钱满门里血味覆天装不下这样的书气,唐六也衬不起这样的神韵·所以到底,唐六和无名还是不太一样,就算脸有几分像,狗腿就是狗腿,右使还是右使。
    唐六捏着他腿肚子上的肉,力气跟没吃饱饭一样,无名恹恹他也恹恹·怎么能不恹他一条狗命还系在无名的身上呢,仰仗的主人要是没兴致干大事业了,狗还能活·    活不了,谁也活不了。
心肝脾肺肾全要被挖出来,真给喂狗吃咯··    右使迷上了男宠,就跟方又理迷上了跟年轻貌美的男孩儿交欢·怪谁,怪山底下那个没见过面的扶风庄主给他开了荤,随手捡了个傻子也能当窝里的宝贝捧着,舍不得骂还舍不得打。
    所以唐六还是不服,他在南倌里混迹多年,学了那么些勾引男人的法子,他不信山上有比他还会侍奉的,一个傻子兼哑巴会什么,恐怕那禁脔连在床上怎么叫都不会。
    为什么比得过自己·    唐六脑子里巴巴的转,手就悄悄的往上偷,从脚摸上膝盖,又偷偷挪到大腿根·天都黑了,右使还不回去,这不是摆明了要留宿这样的大腿怎么能不抱。
    他想着,略抬一斜眼,五根手指刹那全部僵地动不了··    两只墨瞳冻地像砚台,盯起人来哐哐的响,石头砸地一样狠·眼皮一耷,手边剑推出来三寸,直指着唐六为非作歹的手,又滑向他胡思乱想作死的头。
    “想死”无名道··    唐六吞了口唾沫,“右使连男宠也收了,又何尝多收一个”·    无名顿了下,眼神一眯,“你不是他。”
剑鞘挨着木质的扶手铛铛一敲,“我数三下,一,……”·    他二都没数到,唐六就收回手去,恭敬往后头一退一跪,磕了个头。
    不得趣,真是不得趣·傻子还是比狗好,傻子是人,狗不是人··    唐六低着头抬不起来,连自己都鄙夷自己,可他哪里知道,右使殿里的那个傻子就是在山底下给无名开荤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扶风庄主。
更不知无名就是被这傻子逼的不敢回去,一整个傍晚的冷风吹的他脑壳疼,没了地儿去才来了自己这里··    无名没心气理他,脑壳里有兔子在跳,一乍一乍的。
唐六的德行他也明白了,不过是想活而已,至于怎么活全都无所谓,所以眼看方又理那儿不好过了,就转头奔向了别人·此时倘若再多出来个左使,恐怕他也能巴结上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可笑,而且荒唐··    但是无可厚非··    天底下谁放着好好的活不要,非得死·    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何尝不想。
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锦衣鲜食,抛着美目俊郎不要,非要在这里练什么吃力不讨好的剑法,当什么遭人怨恨的右使··    “你想活”·    唐六抬头看他,确实是在对自己讲话,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以为一般来说,说出这句话后总要跟上一两句条件,比如“要是你想活,就要替我去干点什么什么”之类的,最后弄的骨断筋伤,头破血流,还不如不活··    他咬紧了牙,等后头的话。
    结果,屋外头寒风吹了半晌,屋里头烛影摇了半晃··    无名只展开了被子和衣蜷了进去,面朝里叹了句,“我也想·”·    有这么一恍,唐六看着他的背,险些以为这个一时风光无两的右使大人其实比自己过的还要苦。
他顺了顺自己的胸口,静悄悄的从屋里退了出去,边摇头边在心里念:都是错觉,全是错觉,门中除了门主不会再有比右使地位更高更好的了··    他有什么可苦。
·    烛灭掉,门关上,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    右使寝殿中同样一片漆黑,秦兮朝整衣坐在床沿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不多时,后窗被微微一撬,一个灵巧纤细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借着月光落地后看到满地碎木块的渣滓,啧啧饶舌摇头,“得手了”·    两卷丝帛抛进了琉华怀里,“自己看。”
    语气不善··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懂剑法,怎么看得……”琉华慢腾腾展开丝绢,随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以前也是钱满门人,自然不怯在黑暗中视物摸索,立刻就摸到了边角的绣文落款,“这、这是……”·    “认识”秦兮朝瞥他一眼。
    琉华吃了一惊,“这难道是烈火剑法”·    “什么剑法”·    “怪不得、怪不得。”
琉华一点点仔细摸读着绢子上的绣迹,口里喃喃,“我以为他是平白得了内力,一时爆发控制不住才会走火入魔,没想……”·    秦兮朝接过话来,“没想他竟然连剑谱都有。”
琉华顾着细看手里的剑谱,没再回话,过了会却听秦兮朝沉了嗓子说:“可这剑谱是错的·”·    “什么”琉华一愣。
    “如果我没猜错,该是故意写错的·”·    琉华反应过来,举着剑谱道,“你说这剑谱是错的可这署名是……是唐闲啊。”
    “……”秦兮朝起身靠近,一片浓重黑影渐渐压向琉华,缓慢开口间说着令琉华措手不及的话,“唐闲,是个四处游走江湖的侠者豪客,十年前与他夫人儿子曾途径琼州,结识了一位好友并就地隐居。”
    琉华缓缓直起了身子··    “四年前的除夕夜,唐家上下惨遭血洗,尸体被碎成了肉块抛弃荒野·”·    琉华往回撤了几步,被秦兮朝一把拽了回去,“唐慕的父亲,我师父的知交,是他吗”·    “……冷静,你先放开”领子被勒的一紧,琉华拍打着他的手。
    秦兮朝并未就此松开,他劈手夺走了琉华手中的剑谱,连迫几步将他压在了后窗的木柩上,闷一声响撞地琉华明显白了脸色·琉华敢怒不敢言,索性也不挣扎了,仰头抵着后头木质的窗柩去看秦兮朝,那人双眼红蕴,恨的要滴出血来。
    “他平白得了烈火的内力,他可以练唐闲的剑法,他四年前唐家出事时进的钱满门,他还与唐慕长的一模一样”秦兮朝几乎要压抑不住嗓音里的怒吼和激动,攥着琉华衣领的手指关节青白突出,他抵着琉华的颈狠狠一压,“琉华,六月雪,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琉华面色发白,颈上却被压的发红,吐气断续地说话:“你想说什么”他嘴角一翘,“唐慕的尸首现在还埋在你的园子里,你要回去挖开看看麽”·    “你再说”秦兮朝愈爆了几分。
    “……咳咳”琉华被钳住了气道,猛地咳了几声,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然嘴角上挂着的笑意却分毫未变,他大咧咧地与秦兮朝直视道,“秦庄主,你到底是关心唐慕,还是关心唐无暝呢”·    秦兮朝微微一怔,琉华得了机会从他钳制下跳开,两人相隔一步蹙目而视。
    琉华整了整衣襟,道,“你知道山上都怎么说你家亲爱的右使么”·    对方不语··    “滥用生权、杀罚无度,还恶心透了的豢养着一个男宠。
不过是平白冒出来的一个小白脸就能当上右使,肯定是干了和男宠一样的勾当,爬上了门主的床·”·    “住口”·    “脸不要脸,皮不要皮,毫不知耻——”·    “你住口”秦兮朝低吼。
    “哈”琉华嘲然一笑,往前踱了一步凑近了对方,眼角一抬语声放低,“他本来名声就不好听,还要把你救回来藏在屋子里,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郎中给你看病,让山上的人都知道他养了一个男宠。
还谢绝了一切想要来窥探你的人,凡是没有命令斗胆靠近这间屋子的,全都被抓去狠狠罚的皮开肉绽·”·    秦兮朝眉峰越皱越紧,看着琉华的嘴一开一合。
    “你说他是为什么”·    面前的人阖着唇不发一言··    琉华笑道,“你若是在乎的是唐慕,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别忘了唐无暝是为什么要弃你回山。
他现在走火入魔内息不稳还能这番护你,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谁才是令他保持理智的那颗稻草,他经不起刺激·”他一顿,“可倘若你在乎的是唐无暝那个又傻又呆的小子……哦不,是无名这个臭名昭著的钱满门右使的话,你最好再别在他面前提一句唐慕。”
    秦兮朝张了张嘴,就被对方给打断·琉华一笑,胸有成竹般,“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试试,看他记不记得……四年前琼州的分尸血案,记不记得他有个父亲,叫做唐闲。”
    秦兮朝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眼前举起左右两根食指,原本靠在一起,忽然一只向左一只往右,越分越远··    就听琉华轻轻道:·    “唐慕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活。”
左边的手指打了个弯钩,“他俩不是一个人·”·    永远不可能··☆、第76章 气息·禇杭山的冬冷地料峭,一夜醒来白亮的太阳都融不开树梢上凝出的冰霜,地上反着光,看起来滑溜溜的,但是一脚踩上去却又能粘住靴子厚厚的布鞋底。
可无名不喜欢这样的霜天,不如畅快的下雪,埋掉一切··    他已不记得有多久没回过寝殿,关于秦兮朝的事情也只有下头每日例行的汇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天降了温衣物够不够御寒,屋里的炭火足不足旺。
那人的每天都过的很一般,一般到没有丝毫可挑剔的,这使无名格外焦躁,总变着法子传些难听的话回去逼他··    隔日,只听说那人还是无所事事的喝茶写字,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无名只好闷着练剑,剑法的最后两句他也练好了,与整篇连起来通贯无比··    他的剑法越是娴熟,剑风就越是狠厉,心情就越是起伏不定焦躁不安,甚至有时候会没来由的想要破坏。
桌椅板凳、门墙物什,被无名强行征用暂居的唐六这处,早已是更葺几回,坏的不成样子··    门人们虽然更加小心翼翼了,但倒没有什么更大的怀疑,不过是认为右使恃宠而骄、仗剑而扈,越发蛮横无理了而已。
    无名自己知道,这已要濒临极限了,再这样下去理智渐渐会被嗜血的兴奋压制,彻底成为一个杀人的机器··    唐六遵右使的吩咐,去向门主报告他已剑法初成的消息,方又理似乎格外高兴,欣喜之下竟然还赏了唐六几枚金叶子,纯金的,一口咬上去能印下两颗牙印。
    他捧着金叶子回来时,自然又看到无名哼哧地,挥着剑将他屋里的木架劈成了木柴……·    “右使……您心情不好”唐六眼咕噜一转,思索了这些日子无名到底是为了什么这般狂躁,想来也许是那个傻子惹他生了气“您要不解气,我给您找几个死囚撒撒气”·    无名一听死囚登时大怒,“再多话就先劈了你的嘴”·    唐六立马捂起嘴,躬了个身要退出去。
    “等等”无名一剑穿进了旁边的墙壁,叫住了一脚踩过了门框的唐六,“我叫你查的事情怎样了”·    唐六道,“您叫我查当年给我们十个换脸的人,我虽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可实在不知他叫什么,四年前有关这事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包括那人。
我只记得听旁人唤他六月公子或者谷主,是个极美的人·还有四年前的事情,有一些门堂的老手隐约晓得,门中确实闹腾了一阵,他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大约是恶灵谷里关了个麻烦人物,折腾的上上下下不能安生。”
    六月公子钱满门中还有几个六月公子莫不是六月雪·    无名一惊脱口而出:“六月雪后来呢,恶灵谷关的那人呢”·    “死了。”
唐六答··    “怎么死了”无名皱眉··    唐六想道:“门间私底下传的是……是被六月公子失手杀的,因为那人死后六月公子就消失了。”
    唐六将探查到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完之后,无名挥手遣人离开,他锁着眉头理了理得到的消息:四年前,六月雪替十个人换了脸;恶灵谷关进了一个烫手山芋,后来还不知怎的给弄死了,同时六月雪叛逃;同年,唐慕去世埋进了扶风山庄的后院,唐无暝上山进了钱满门的万生堂。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四年前,要说这之间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总跟唐慕有扯不清的关系·无名懊恼地啐了一声,抬手拔起手边的长剑,恶灵谷虽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历来是门中最严谨的,什么人犯了什么事被关了进去,后来是死了还是疯了,谷中都有详细的记载。
再者,恶灵谷中有处四面临着高耸崖壁的山坳,人称药谷,往常是用来研制毒物新药的,据唐六所说便是当年十人换脸时的关押之处··    许是有人刻意抹消,钱满门中探听不到关于四年前的丝毫,若想更深一步的打探,看来必须要抓紧时间进一趟恶灵谷了。
    正当无名愁眉思索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走这趟恶灵谷,突然门外一阵喧闹··    一个少年哭喊着闯了进来,守卫见是右使殿中的侍童,互相觑了一眼也不敢拦,直接放他进了去。
宁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大喊着“右使大人右使大人”,一路冲进了唐六的屋子··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见到无名正将长剑归入剑鞘,也顾不上什么一把跌了上去。
    “何事如此慌乱”无名板着脸拉起身前的少年,却见他哭红了一双眼,语气也不禁弱了几分,“怎么了”·    宁面上怯怯,泪珠子扑扑地滚在眼眶里,眼见就要掉下来。
    毕竟是个孩子,无名心软,以为他是被什么不懂规矩的人给欺负了去,便捏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还想再安慰几句,却听他颤巍巍张了口:“右使,傻子、傻子他……”·    少年还能抖着袖子擦泪,无名却只能直着眼干咽,他看着眼前这么两片唇开开合合,已惊地站也不直、立也不稳,只如晴天霹雳打地他措手不及。
    “……死了”·    轰——·    窗外明明天光晴朗、万里无云,但此刻无名的心里却只有电闪雷鸣,夹杂狂风暴雪。
    他说什么·    无名抖了抖唇,低头看向面前的少年,试图扯点什么淡定的笑容出来··    宁颤颤手,拽着无名的衣摆,又道:“傻子死了,刚才我进去给他添炭,发现他倒在地上,”宁一哽咽,“没了气息……”说完他抬抬眼去看右使,那张僵硬的面容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是惊慌也不是怨懑。
    右使身上惯有的戾气气场全都散的一干二净,仿佛时间都呆滞地凝固在上一刻··    直到无名忽然浑身一颤抖,猛地推开他狂奔出去。
    右使甩了轻功,宁却不会,只能一路跌跌跄跄地赶回右使的寝殿,当他喘着气回到放置傻子尸体的榻前时,所见是无名一个人站在榻前,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了无气息的人,忽然就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这一瞬间,宁忽然明白了右使带给他的是种什么感觉··    ——无措,苍茫硕然的无措··    右使一声不响的跪在那里,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抽走了一样,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试傻子的鼻息。
    宁悄悄靠近了一步,低声叫了一声:“右使……”·    无名挪动着膝盖偎在榻前,两只手不住的发抖,半晌道,“你出去。”
宁一愣,无名压着更加低沉的声音重复,“出去·”·    他折腾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能早日从这场莫名其妙的陷阱里跳出去,为了早日划清跟钱满门的关系,早日江河湖海自在逍遥……早日,回到那个水雾氤氲的小城。
    可现在是怎样,某人死了他还没跟他算清来往的账他就死了·    为什么,谁干的·    无名腾起身来一把掀开了覆盖在秦兮朝身上的棉被,平坦的胸膛上毫无起伏,冰凉的鼻尖底下也没有气息,一切自欺欺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没有成效。
    面前这个人确实死了,还带着惯常的笑和余留的温度··    无名的眉眼越来越皱,越来越紧,他将目光从秦兮朝的脸上移开,却又不知该落到哪里,因为不管看哪里他都遏制不住心底不断往上涌出的酸意,腐蚀着心脏一把一把地不要命的疼。
    打或者骂此刻都无济于事,他低低扑在秦兮朝的胸口·因为秦兮朝历来畏寒的原因,床幔先前就换了看起来比较暖和的深红色厚缎,此时这红色在光影里愈发深沉,几乎要把人压垮。
    他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先说什么,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在心里回荡··    到头来,还是只那一个字眼··    ——叫,“阿朝。”
☆、第77章 关押·阿朝··    忆起来,无名也并不是常常这么叫他,还在扶风山庄的时候,每次他这么叫完,都会被某个高兴过头的人抱着蹭来蹭去直蹭到床上去,然后一晚上下不来。
倘若唐无暝还想要自己的腰子,一般还是老老实实的叫他全名··    无名抚着他的肩头,他是想过要逼秦兮朝走,可从没想过他会在自己的寝殿里出事。
他以为自己将他这样严密的藏在屋里,总不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失误··    他坐上床去,把秦兮朝揽了进来,上下检查了他的身体,却没找到一个伤口,面色唇皮也都正常也不似中毒。
他想不到会是谁能有这样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武功高强的秦兮朝··    “阿朝,也不知是谁害了你·”无名抬手背抹了抹眼睛,喃喃念着,“就算我查清了所有的真相,杀得了方又理,到头来我还是会成为众矢之的无家可归。
不如,不如……”·    他低头看看秦兮朝的睡颜,慢慢贴上了他的额顶,戚戚笑了下,“不如今天跟你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话音刚落,揽在秦兮朝胸前的手掌忽然感觉到一下猛烈的跳动,无名一惊,立刻侧身趴下去仔细听他的心跳,数了十数下,次次强壮有力,把手覆上又感受了一会。
    心脏·    无名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自己狼狈的面容,抬头确认秦兮朝的气息··    可他一起身,对上了秦兮朝一双淡然深邃的眼,全无死里逃生的慌乱,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眉尖微微挤着。
    “你……”无名脑海中蓦然生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怀疑··    醒来的秦兮朝握住了无名的手臂,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杀方又理这就是你说什么都不肯跟我回去的理由”·    “……”无名慢慢抽出了手臂,怀疑在心中一点点的被秦兮朝平淡的表情所坐实,他颤抖着声音反问,“你骗我”秦兮朝紧闭了嘴没有说话,却遭到无名又一次掐着脖子的质问,“你骗我秦兮朝你用死来骗我”·    前几日,秦兮朝仔细想了想,在唐慕和唐无暝之间终究还是选了后者,琉华告诉他,说手上有份龟息丹的配方,可以按方做出一两颗来。
琉华怂恿他以假死遁的方式把唐无暝弄下山去,此后无名已逝,千般纠葛就再与他无关··    秦兮朝听了他,并试了琉华新出的丹药,原本两个时辰的药效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然延时了,于是……露馅了,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秦兮朝不知该怎么跟唐无暝解释这件事,只好先闭嘴,以防多说多错··    可无名的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让秦兮朝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无名似乎苦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身便走。
秦兮朝只觉得他这一走,就好像再不能挽回,立刻伸手拦他,刚想出声唤他,就被无名一个旋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翻了过去··    十成的力气,十分的怒气,毫不留情。
那日剑庭里因唐慕的事情打起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的重··    秦兮朝的侧脸即刻便肿了半高,随即充血红透··    “有意思是吗”无名吼道,“看我这样狼狈地追着你要生要死很高兴是吗”·    “无暝,我不是有意戏弄你。”
秦兮朝顾不上红肿的脸颊,他只看到面前的人双眼哭的赤红,明明已忍的难受,却还狠狠咬着牙把已滚在眼眶里的泪珠憋回去·唐无暝从不是个哭哭啼啼的人,就算是真的掉泪也是咬碎了往肚子里吞的那种,而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蕴着巨大的失望,让秦兮朝的心猛地一揪,比方才从龟息中还转过来时更加憋闷。
    秦兮朝想要伸手抱抱他,却被一掌甩开··    “够了,”无名哑了嗓子,不知是吼的还是哭的,“我最后问你一遍,下不下山”·    床边的人定然地摇头。
    无名冷笑着退后了两步,一脚踢开了严闭的房门,倏然投进来的亮光将无名半边身子恍亮,他牵动嘴角难看地笑了笑,“好啊秦兮朝,这是你选的,可不能后悔。”
    右使男宠突然暴毙,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被无名一脚踢开的门外早已围站了一群黑衣的弟子,有守卫的看热闹的,还有拎着担架准备收拾遗体的。
他们恍惚听到屋中一阵争吵,尤以右使不可控制的怒气为重,此时房门突然一敞,吓的这群人往后退了一步··    无名目光扫过门外,抬声问道:“有人欺我骗我瞒我,潜伏在本右使身边多时,不知意欲何为,你们道该当如何”·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众人交换着目光,最终一个声音渐渐响起,犹豫不决道,“该……送入恶灵谷,严加审讯……”·    房内促然一声利器落地的摔响,似是打破了什么东西。
无名缓缓转回目光,看着略有些昏暗的房间内,地上碎开了一朵白瓷的花儿,他侧头看了看表情微微惊愕的秦兮朝,两排利牙上下一对:·    “哦,那就把他送过去罢。”
    门外人不知指的是谁,门口处的宁率先冲进去看了个究竟,就听屋中长长一声惊叫:“啊你竟然没死”·    无名靠着墙壁,闭上了肿的有些难受的双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愣着做什么,都不想活了”·    侍卫蜂拥而入,一人一条胳膊地钳制住了秦兮朝,他也没什么反抗,任着这群人五花大绑地把他缚了起来,拖到了无名的面前。
无名低下头去挠了挠秦兮朝的被扇肿的侧脸,眉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你又想做什么”趁着无名刚好在面前的位置,秦兮朝低声说了一句。
    无名垂下眼帘,“没什么,给你换个地方呆一呆·”·    秦兮朝被从他眼前强拉走,他看着押解的侍卫推推攘攘地催促着那人,语气早失了往日对他右使男宠身份的惧畏。
    无名讪笑了几声,两手缩在袖子里缓缓跟了上去··☆、第78章 那个·恶灵谷地处禇杭山主峰的背阴处,入口隐在两座侧峰之间的缝隙中,因谷中常年压锁着不少武林高手或叛徒,借着山谷四面临山的地势,将整个恶灵谷建成了一个漏斗状。
    狭长的通道中机关暗布,若非得谷中人的引领,即便是钱满门门主也不能保证能够安然无恙的进入此谷··    可谓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头不远处的密林前,赫然耸立着一块硕大的石块,较为平整的石面上以鲜红字迹写着一个“恶”字,石下站着一个守谷的黑衣弟子,得知了押解的人及缘由后,脚下不知踢了什么机关,石块轰然一分为二,辟出了一条通往谷内的羊肠小道。
    “右使大人吩咐的事情,我们一定办妥”那守谷人恭敬道,“三日之后定给右使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无名踩着秦兮朝影子的尾巴,顺着黯淡的阴影一直看到了他的脚踝。
无名拧了下眉毛,摇头道,“我要亲眼看看·”·    守谷人思索片刻,侧身给他让了道··    进了谷,谷外的弟子便不能再跟进去,秦兮朝被交由到面貌凶狠的恶灵谷守卫手里,仍旧一路推攘着给扔进了谷中的大牢。
    这也是无名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到恶灵谷里,他抬头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黑暗和阴潮是天底下所有大牢的通病,倒是谷中四凹·牢房又建在中心最低的地带,通风做的还算不错,味道并不是很重。
四周花斑地看不出原色的石墙上挂着数不清的刑具,棍棒鞭叉倒还熟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也说不上形状的东西,无名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真是应有尽有,花样百出。
墙角簌簌燃着几个体积不小的明火炭炉,火中还烤着烙铁,既能取暖也能上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无名扫视了一圈,再回过头时,秦兮朝已被人锁上了刑架,一个蓄势待发的黑壮卒子正挥舞着手中刺棒喝喝有声。
    而刑架上的人反而没什么反抗,他打心里相信唐无暝并不会如何暴虐的对待自己,他配合着“右使大人”的把戏,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几步开外的无名。
    无名与他对上视线,看到他胸前因为之前押解时的推攘而敞开了一片,于是缓缓走了过去,极其贴心地将他的衣襟整好,衣领竖起遮住他因为寒冷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脖颈。
    秦兮朝默默受着,用低的只有无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你的计划是什么·”·    无名手下停住,飘起眼神看他,“什么计划”·    “你别再跟我装傻唐无暝”秦兮朝压着气息,“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我不会相信你是因为我骗了你才把我关进这里来的”·    无名眨了下红肿未消的眼,“这还不够你当我是谁,”他张开双臂一挥,“我可是钱满门至高无上的右使。”
    秦兮朝直接无视他的挑衅,铁链挣的一响,“告诉我,我帮你·”·    “哈”无名舒然一笑,“你能帮我什么,你这个骗子。”
说完退后了几步,让开了空间眼看着牢卒将他还能屈伸的双脚也绑了起来·无名接过方才那黑壮手里的刑具,小心在手里掂了掂,就听刑架上传来一个淡冷的声音:“你也一样。”
    无名发了会呆,才连起上一句听懂了··    不过那又怎样,无名把手里的刺棒丢进了身后的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甩话下去,“你们审吧,我出去透透风。”
也不再看秦兮朝是怎样气急的表情,大跨步地向牢房外头走去,走了几步又想起来,“我要他活着,不许用刑,待我回来若见他身上有一条伤痕……”他回头狠厉地扫过正在挑选刑具的卒子,“我便十倍的赏还给你们。”
    阴狠之气惊的卒子手下一僵,挑好的狰狞刑具脱手掉了出去··    “无暝”秦兮朝在身后喊了一声,只召回了无名甩手一句“好好审”便扬长而去,只剩下架上懊恼的某人以及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牢卒们。
    右使走后,剩下的几名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左左右右的选着接下来打算用到的刑具,却又发现不管是哪一种都绝对会在人的身体上留下不小的伤痕,不过既然是送进恶灵谷来的审讯,手段自然是公认的狠辣阴毒,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温柔的刑具呢·    几名身着黑衣的人打量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新犯人,半晌终于有人提议道,“要不,用那个”·    另人踌躇道:“这……会不会有点危险要是一不小心用错了剂量,可就再也问不出来了……这剂量,你懂”·    “我懂个屁”方才那人啐了一口,“那鬼东西除了造它出来的人,谁懂还不是试着搞”·    “……”·    秦兮朝听着他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要在自己身上试什么刑,心中莫不是一阵好笑,笑这几个滑稽的狱卒,也笑唐无暝把所有事情都一肩扛着不肯透漏,更是笑自己现在不伦不类的处境。
·    “你笑什么”看到新犯人竟然还敢笑,其中一个狱卒抬腿踢了他一下,又似发现了什么似的仔细看起了秦兮朝的脸,也忽然猥琐地笑了起来招手叫他的同伴,摸着下巴说道,“我听说,这人是右使的男宠。”
    “男宠怎了,再是谁的男宠也轮不到你玩·”·    “哎,话就不是这么说的了,”那人道,“右使只说了不许留伤痕,你们说,这不就是还想留着他的身子么”·    “啊”其余人并没明白。
    “哎呀,就是说,一个男宠,他要脑子有什么用”那人解释,“有身子还不就够了”·    “…………哦对,似乎有道理。”
另外几人恍然大悟地附和道··    几人相视一对,若有所思地把秦兮朝看了个遍,便有人快步去了牢房后头的储藏室,不消片刻取回了几件东西,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秦兮朝睁眼看了看,见是一个普通花瓶大小的容器,里头不知装的是什么,不过听动静大概是种液体,瓶子旁边还摆有一只巴掌大的瓷碗·因为有无名的吩咐,他并不担心那是什么致命的毒物,只怕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罢。
☆、第79章 父子·恶灵谷虽说起了个煞人的名字,但除了这处的牢房,其余各处仍是山水花鸟无一不有,倒是钱满门中最好看的风景了·无名在外头随便转了转,巡逻的守卫见着他时,他正撑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坐在一颗高大的枯木上,守卫路过树下点头敬过意便走了,也不敢多加置词。
    谷中地势较为平坦,在高处眼下之景一览无余,他远远望见两个灰布衣打扮的人抱着一摞卷宗书册之类的东西,往牢房后头的一处院落走去·树梢头掠过一阵刺骨的寒风,枝桠惨烈地晃了晃,最后咔蹦断成两截。
    一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高高伸向屋檐之上的树杈上空空荡荡,明显地有了个断截的粗面·二人进了屋,将卷宗整齐码好在标注着年月的柜架上,又随手清理了几处被蚂蚁虫鼠啃咬下来的木屑,才锁好门,确认了几遍离去。
    无名伏在屋顶上,看二人已去地看不清影子,才从屋顶后方一处有待修葺的地方,掀开了一小块恰够自己跂身而下的空处,确定左右无人后一个轻落的翻身跃了下去。
    屋中弥漫着常年无人又见不着太阳的朽木味道,混着纸墨发旧的霉味,偶尔还有一两只老鼠从墙角跑过··    囚犯卷宗不过是为了方便谷中的人员管理,记载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并非什么十分机密的玩意,门前无重兵把守,更是鲜少会有人来查看。
这更加方便了无名,他蹑手蹑脚地动作,按着架上标注的年份直接找到了四年前的柜架··    架上的卷宗都已黄地不像样子了,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墨。
无名一列列的翻看着,一眼不眨地搜索着卷宗上的名字,生怕一个不经意就错漏了什么关键的字眼··    根据唐六的情报,四年前不管是六月雪的换脸计划,还是那个神秘人被关押恶灵谷,又或者是自己上山的时间,都恰好是在那一年的冬天。
不可得知究竟是在哪一天,但大致可推测是在那年的十一月至次年一月之间··    这三个月里门中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因这三月内的卷宗数量都是其余年份的一倍有余。
即便是钱满门这样无恶不作的门派,也需要向心力与凝聚感来统治,不应该在这样大年下的时候发生如此密集的惩戒罚刑,这是不合理的··    无名把这三个月份的卷宗都取出来,找了架后一个隐蔽处,开始细细的翻看。
    时间很紧迫,右使出门散步散没了影儿的事很快就会被发觉,他得在谷中守卫四处找他之前回去,更何况秦兮朝还在那阴森森的牢房里,尽管他吩咐了不准用刑,可谁知道那群嗜虐成性的卒子会整什么花招在他身上。
    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你越急,老天就越不让你得逞,偏偏吊着耍着戏弄着,让你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厚厚的一沓本册铺在面前,各式各样的名字从眼底划过,却没有一个能够引起无名的重视。
他甚至看到了前后有几个数字命名的名字,以各种不同的理由被记录在册,处置结果上都以朱笔记着一个“死”字··    从一到十,唯独没有六。
    无名想起了唐六,想这几个死掉的数字们大概就是他那命运悲惨的兄弟·那如此说来,九个死了老六活着,说明无名自己并不在这换脸的名单当中·    他摇摇头先将这疑问置于一旁,翻过这几页继续看下去,便仍旧是一些路人甲乙丙丁的名字。
    时间一寸一寸的过去,即便是十几本的花名册他也来来去去的看了不下数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疑的名字·无名甚是灰心,脑中齿轮一样飞速地转着,手下却麻木地收拾着卷宗。
    刚一起身,长时间跪坐导致了腿脚瞬间的缺血失感,膝盖一软整个人脸朝下扑在了地板上,鼻子撞地生疼··    “该死”无名呲牙咧嘴地抹了把鼻子,见没撞出什么血来留下罪证,便索性侧躺在地上弓起身子揉着麻痛的双腿。
    恰是这一侧,让无名看见了柜底下露出的一角残破纸片,看形状是从哪里撕扯下来的·他伸着胳膊够了出来,扫干净了上头重年累下的灰尘,看见了两个令他忘掉了身上的疼痛迅速凝神坐起的字。
    而这两个字,化成灰他都不可能忘记··    ——唐慕··    而后面墨迹依稀的小字更让无名锁起了眉头。
    “入谷审讯……钱满门叛徒、前绝命堂堂主唐闲之子……”那个埋在扶风山庄的死人情敌唐慕,竟然是剑谱主人唐闲的儿子,而唐闲竟然就是那个失踪了好些年的绝命堂堂主·    无名继续看下去,记录的便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了,可再至处置结果处……是空白。
    “右使大人右使大人”·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呼喊,无名肃然反应过来,迅速将地上杂乱的卷宗摆回原位,把记录着唐慕的那张纸片塞进怀里,原路翻出了阁楼,摸着隐蔽狭窄的小道避开前来寻他的人手。
·    边走心中不禁思索··    秦兮朝说过,他与唐慕相识于十年前,直至四年前唐慕身陨,整整六年的时光都是与秦兮朝一起度过的。
唐慕的父亲唐闲是钱满门的绝命堂堂主,那唐慕究竟是不是钱满门的人谷中记录是不会作假的,据纸片上的记载,唐慕的确进过恶灵谷,且明显还受过严刑拷打,而处置结果上的空白又说明那群人并没有打算直接将他打死。
    那唐慕究竟死于何事,是恶灵谷的严刑吗,为何秦兮朝却说他死于一场灭家的屠杀·他死后,为什么又回到了扶风山庄··    无名忽然想起了元乐曾经说的话,说曾亲眼看见“自己”在谷前大开杀戒。
    那么四年前大闹恶灵谷的那个人,难道是唐慕仔细回忆起来,唐慕进谷审讯的日子,是自己拜门上山的一个月后·也就是说,他上山的时间比唐慕还要早一个月,而他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什么门中大乱的片段。
    唐慕明明离他那么近过,可他却毫无记忆,就好像他与唐慕是活在两个世界当中的人··    无名想的脑子疼,待回过神来,已经走回了关押秦兮朝的牢房门口。
    却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用刑的动静,让无名蓦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摒开杂念快步往里走,才隐约听见有人声在讲话,“快说,潜伏在右使身边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    秦兮朝低低地应了一声,“唔……”·    “老三,不能再灌了,再灌恐怕真要出毛病”·    “怕什么,你看他不是还醒着呢麽我看他还能再喝点……”·    无名一听,心中大叫不好,那些蛮子竟然用起了毒·    锁着秦兮朝的架子被放倒至水平,室中一人正倒了一碗幽绿不晓得什么玩意的液体,晃晃荡荡地端着要强给他灌下去。
如此手还未一歪,无名提起真气一脚甩了过去,“哎哟”一声连人带碗一起踹飞了出去,绿如幽深湖水的液体泼了一地··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秦兮朝”·    无名挑出剑花砍断了刑架上的铁链,却见秦兮朝仍是保持着被锁的姿势一动不动,似是不明白自己已经被松开了束缚,缓缓眨着眼望着黑黢黢的牢房石顶。
    半晌,才听见声音转过了神似的,伸手松松地握了握无名的手指,两眼瞳孔微微散开··    “……无暝,”秦兮朝唤道,“……无暝”·    无名心中一阵紧,一手紧紧攥住了秦兮朝的手,反手一剑直指跪在一旁的牢卒,厉声喝道:“你们给他吃了什么”·☆、第80章 药池·无名端起桌上剩余的液体凑在鼻子底下一闻,一股熟悉刺鼻的味道冲进了鼻道,是泡尸水的气味。
    门中经常用活人死人试验新药新毒的事情无名是知道的,泡尸水正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而研制出来·给死人灌泡尸水是为了防止它们*变质,可他从未听过给活人灌这个的,更不知这一碗碗的药水喝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无名低头安抚了下还处在迷茫中反不过神的秦兮朝,一手提起还剩了大半瓶的药水,拽过一名狱卒按在地板上就用剑柄撬开了他的下巴,动作间就要把满瓶的泡尸水都给他灌下去。
    吓的那无辜狱卒哭爹喊娘地求饶:“大大大、大人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是听您的吩咐啊”·    无名阴沉着脸,瓶身更倾了几分,“我有吩咐你们用毒”他晃着哗哗响的液体,“这是什么,泡尸水有什么后遗症。”
    狱卒叫喊起来,“不不,不是泡尸水是药”·    “什么药”无名按在狱卒的脖子上,回头瞅了一眼见秦兮朝动了动身子似要起来。
    “无……暝……”几分低弱的嗓音从身后传上来,窣窣的衣料响了响,后背蓦然一沉,是他靠了上来·背上赖靠着一个精壮的身躯,无名手下更是用力,掐地底下这人吐不出话只能憋着脸干嚎,还是他另外的伙计跪过来求饶。
    “是泡尸水的原料,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怎么用·”狱卒道··    无名盯着他,“说下去·”·    狱卒咽了口唾沫:“我们只敢小量的用,喝下去会让人思考迟钝四肢疲乏。
右使您知道,这审讯不就那么回事儿稍微有点可乘之机就能问出不少东西来,我们、我们就……就给他用了点·”他眼光瞥了瞥秦兮朝,又说,“可谁知道他口风那么紧,就是喝了好几碗也不说一个字……”·    无名甩开手底下的人,反身把迷迷瞪瞪还皱着眉头的秦兮朝揽进来,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质问道,“你看他现在这样哪里还是思考迟钝”·    “这、这……”狱卒懊恼地瞪了一眼想出这馊主意的同伙,看来右使虽然嘴上说着要审问犯人,恐怕不过是个震慑,心里还宝贝他这男宠的紧呢他难看地漫上一脸谄笑,说着:“不会的右使,这人有武功底子那几晚的药效过几个时辰就该散了。
这玩意喝多了可就不是这个反应了,那是啥都不记得了,吃饭睡觉拉屎撒尿都得有人重新教,您可放心吧右使大人”·    无名似抓住了什么:“继续说过量会怎样”·    狱卒挠挠头发,“呃……就是,像把记忆全都洗没了,一片空白”他转头向同伴投去了个询问的目光,那人连忙喏喏点头称对。
    “有人试过”无名紧问··    狱卒说:“有吧,听说这水原本就是当个泡尸水,后来是有人掉进那炼水的池子里了灌了满肚子才知道有这功效的。
听说……是五年前”说着他又转头去向同伴求证,对方道,“屁是四年前,谷主消失时候的事”·    谷主。
    无名心中猛地一沉,他忽然将剑架在了一人的脖子上,命令他:“带我去·”·    “啊”对方惊了下,“去哪”·    “带我去看炼药池”·    炼药池有什么好看的,可剑在脖上不得不去,就算剑不在脖子上右使命令也不得不去。
狱卒咧着嘴,点头哈腰地好好好是是是·无名把秦兮朝扶到桌边做好,让他倚靠着墙壁继续迷瞪,轻声嘱咐他:“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好吗”·    秦兮朝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湖一样氤氲的眸子里映着无名别样温和的面容,药效下他似忘了自己还身处大牢之中,伸手摸了摸无名的脸颊。
见他没有躲开,更大胆地把人拉在身前,不慌不忙地在对方的嘴角亲了一口,点点头说了个“好”就又体力不支地靠回了墙壁··    身后两个狱卒都看了呆。
    无名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吻的地方,觉得舌上真是有甜有苦·回味了片刻,就又恢复成了冷面冷容的模样,命令狱卒带他去药池··    狱卒带他转过大牢的区域,直向山谷深处走去,笔直的一条道并无岔路,通往整个恶灵谷中最深的腹地、背靠千丈崖壁面临平坦药田的——药谷。
药谷真不负其名,小坳中开垦了大片的田地种植着药草,一眼望去少说也有百十余种··    狱卒边带路边说:“这里以前是谷主住的地方,后来他消失了也就一直空废着,不过药田派有专人打理还算好照料。
不过那药池……”他歇顿了一会,继续说起,“药池里头的药水是谷主亲自研制的,谁也搞不清都有什么成分,所以也就那一池子可用·后来门中用的泡尸水都是仿制的,全没有谷主那池的功效。”
    说着他推开空置已久的偏殿侧门,带着无名穿过早已积了灰的廊房,转过几个拐角,又按动了什么机关打开了一扇墙壁上的石门·门还未完全开启,里头冲天的药水气味就冲了出来,呛地无名低声咳嗽了几声。
    狱卒早料到这情况,谄媚献上来一条白巾,示意右使可以系在口鼻上遮掩难闻的味道··    无名摆摆手表示不需要,便跨步迈进了石室。
狱卒还想再跟进来,无名便吩咐叫他在殿外等候··    石室中的宽阔超乎了无名的想象,除却中央一方绿莹莹的还剩半池的奇怪药水,周围四壁上还刻画着人体动物的身体结构的图画,一面墙下整齐摆着一列的柜架几桌,刀剪工具无一不有。
    长年无人踏足的密室,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尘,踩一脚便印出薄薄一个印记·无名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对面台上的木榻,榻上还完好摆着案几蒲团,都是红紫绣花的精致式样,倒像是六月雪那半阴不阳的品味。
    榻头侧的墙壁上突兀地挂着一帘锦帘,无名走过去挑起,毫不意外的看到后面是一块凹进去的空间,两臂宽的空隙里塞着一个与墙同高的书架,架上是同样整整齐齐是书册卷宗,书脊上或记着什么,或没有。
    无名注意到书架最底部有一排上了锁的柜子,他想也没想便一剑劈了下去·四年未曾动过的锁上铜锈斑斑,恐怕就算是有钥匙也不一定能打开这锈死了的锁。
整块木板在剑气下碎成了几块,露出了残板后面几十册砖厚的书物··    书脊上只写着“记录”二字,下面落着六月雪的款··    无名注视着面前成排的书背,潜意识告诉他他想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记录在这里。
这是六月雪的老巢,是他的试验地和炼药场,是一切真相的源头·也许只要他打开其中任何一本,都会揭开整整埋伏四年的隐晦真相··    他早该明白,六月雪与这些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还纠缠在与秦兮朝的恩怨里斤斤计较。
    然而此刻,无名却有些退缩,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隐隐地告诫他·倘若就此罢手退出石室,也许他的生活还能勉强继续;可若他执意探索下去,仅这些砖头厚的东西就可以轻易打碎他所有的人生。
    虽然他现有的人生已经乱糟糟成一团··    但会更糟,更不可估量地糟糕··    可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如何坏下去,所以他自认为无可忌惮。
他自以为除了秦兮朝不可能失去的更多,他生命中并无其他牵挂,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而当无名抽出其中的书册,大了胆子小心翻开的时候,他还是明白了。
    之前那些话都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当老天想耍你的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天涯海角都不可能躲得过··    更何况,他只是个人··    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得一个完整的人。
    六月雪在记录中最后写道:这是悲剧,是罪孽,是永远无法赎回的人生·我不再知道他是谁,却知道他将成为谁,知道他将做的事说的话,知道他的性格和喜好,他将永远不再是他。
我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包括自己··    六月雪说得对··    “我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    包括自己。”
☆、第81章 是谁·密封的石室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中央一汪沉绿的药水池连片波纹都不可能荡起··    哐·    巨大的声响骤然打破了整个密室中的死寂。
    无名猛地拾起剑来,怒不可遏地将目中所及的东西通通毁坏,他把六月雪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劈成了粉末,扬起了满屋的灰尘,呛进口鼻里逼出咸咸的液体。
    所有东西都坏了,看不出形状,看不出颜色··    畅快的破坏后,是突然的静默··    无名站在药池的边缘,两脚一半踩在石沿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倒影。
碧绿如镜的水面上映着一张面色苍白的脸,他凝神望了许久,才恍惚抬起手来抚向自己的脸庞,灰白的脸色嵌着毫无血色的唇,难看地似脚下这一池让人作呕的药水··    闻着这刺鼻的味道,他就真的要吐出来,胃里心里一齐翻滚直叫他站也站不住,一阵眩晕袭上脑袋,整个身体僵直着像一块板,就忽然那么毫无征兆地往前倒去。
    朝着面前浓绿的药池··    无名睁着眼,看着自己迅速地靠近池面,那张曾经令自己深恶痛绝的脸在视野中一点点的放大··    “毁掉吧,破坏吧……”脑海中一直有一种声音低沉着盘旋,一句接一句的渐渐放大。
然而,他的人生中已没有什么还能继续毁坏的了··    若还有,不过是他这副身躯,这张脸··    封闭的石室中突然掠过一阵风,扫着平静的水面荡起了微微的波痕。
倾倒的身体,紧接着猛地被人拦腰扯了回去,一道紧箍的力气横贯而来将他拽离了池边扑倒在地··    腰上白玉葱似的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裳,而手背上挣出的青筋却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女子所该有的东西,无名楞了片刻,猛然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无名吼道··    “你难道想再忘一次吗”·    “我叫你放开”无名反手一拳,打在身后人姣好俏丽的脸上,他吃痛手下一松,就叫无名得了空子。
    无名迅速爬起来喘的胸腔鼓鼓,眼睛几要瞪出眶来,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美人··    脸上挨了一拳并没有让无名消下气去,反而被以更加恼火地目光审视着,美人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着的书卷,叹了声气:“你都知道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无名叫了起来,“六月雪”·    琉华听到他拳头攥地咔咔响,往常惯翘的眉梢眼角也垂了下来,斜斜瞥了一眼那浓绿的药池,“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唐无暝,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云儿、还有秦兮朝,都等着你回去·”·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要寻死,无名牵着嘴角冷笑:“你怎么还能用那个名字叫我,六月公子、恶灵谷谷主”·    琉华心中一凉,缓缓看向无名。
    “我是谁,我叫什么六月雪,你知道的,说出来啊”·    “你别这样·”琉华沈声。
    无名怆然而笑,“我哪样了琉华,你这个小人、懦夫你敢做不敢认吗你最杰出的作品站在你的面前,你难道不该仔仔细细的检查一下吗”·    “唐无暝……”·    “我他妈是唐慕”无名骂吼,倏然打断琉华。
    琉华被吼的表情有些麻木,衬得他整张漂亮的假面都僵硬无比,他看了看无名,慢慢垂下了视线··    无名蛮横地踢开脚下碍事的杂物,更加放肆的笑了起来:“我曾经那么讨厌唐慕,我羡慕他嫉妒他,又怨恨他早一步出现在秦兮朝的生命里让我成了一个可笑的替代品。
我从别处了解他,从秦兮朝嘴里、从温牧云眼里、从他冰凉的碑上和空落的房间中·我恨他把我的生活搅的团团糟,我以为所有人都把我当做他,才害我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结果、结果……”无名凄凉笑着捧起脚边一个尚且完整的瓷瓶,在眼前端详了一会,霍然摔在琉华的面前,大声吼道:“结果我他妈就是他”·    琉华被炸裂的瓷片逼地往后退开一步,无奈地望着无名。
    “我以为自己当了二十年的唐无暝,而你却告诉我我是唐慕……”他恼着恼着带上了不可遏制的颤抖··    琉华一脚跨过地上的碎片,伸手按住了无名的肩膀,竟也不知所措起来:“你……你就是唐无暝,不是别人。”
    无名笑推开他的手,蹲下去捡起六月雪当年写下的日记,直接翻开其中一页念了起来:“五月初五,早晨天晴云朗,傍晚有雾·与元乐元平共同参加入门试炼,时有十一二同期弟子,于厨后空场中看杀猪宰羊……后因惧血晕倒……五月十二被分派至万生堂……十五,途遇两绝命堂弟子,因晕血被嘲笑。
十六……”·    “别念了·”琉华去夺他手里的日志··    无名也没有护,厚厚的日志就被他轻易的抢走了。
琉华把书卷丢远再回头来看他,心底猛然一颤·无名抱膝蹲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脚,膝盖上啪嗒染上一滴湿气··    许久,他颓然张口:“看吧,我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创造的。
我的名字、甚至连令我沮丧的晕血症也是你的杰作·”·    琉华咀嚼了半天,才道出了个:“对不起·”·    唐六在无名的面前揭开面具的时候,他曾有一阵子是那么的害怕,害怕自己的脸是假的。
现在想来,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张皮相,总好过除了这张脸外其余一切全是假的··    姓名、人生,无一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假象··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所有人都希望唐慕还活着,他们只想要唐慕·秦兮朝也好,温牧云也好,秦风也好,亦或者是方又理也好,看到唐无暝的时候心里都会想起唐慕,他们透过他来看曾经鲜活的另一个人。
    那曾让唐无暝那么妒忌··    却偏偏,唐无暝就是唐慕,唐慕就是唐无暝——而他本人,却对此毫无记忆··    唐慕已经死了,四年前就死了,埋在了扶风山庄的银杏树下。
    可现实是,唐慕还活着,真正死掉的是唐无暝··    脑海中掠过树下那腐朽的石碑,他似乎能看到石碑在晃动,有枯骨苍白的手从坟墓里爬出来,把唐无暝往下拽。
无名促然抱起头尖叫起来:“唐慕死了,他死了……死了”·    琉华立刻制住他乱动的手,顺着他的话道:“他死了,的的确确死了。”
    无名反身抓住了琉华的衣领,张着一对湿漉漉的眼望着他,嗓音颤动:“六月雪,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这二十年里我到底是谁唐无暝是假的,唐慕已经没了,那我到底是谁”·    琉华握住他的手,听他一遍遍带着哭腔一遍遍质问自己“到底是谁”的问题,愧疚和亏欠涌上了心头,任何歉意的话语都不能对他有所弥补。
琉华闭了闭眼,把无名缓缓拥在了身前··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安慰··    两人沉默下来,无名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石室中除了偶尔突然的抽气声连哭泣都没有。
可琉华知道他在哭,只是他帮不上任何忙,这是他当年不顾一切一心钻研药理酿成的恶果,如今也该自己来亲自品尝·他欠了唐慕太多,也欠了唐无暝太多,实在不是几滴泪就能还清的。
·    那年唐慕被掳上山,打斗中不小心跌进了药池洗去了所有的记忆,方又理差点就要放弃了他·当年方又理答应给予六月雪最好的药谷,于是他便高高兴兴的留下来做了个恶灵谷谷主。
便是后来那年,六月雪抱着研药的目的,劝说门主留下了那个已成空壳的身躯··    他用那个身躯试药、炼丹,终是捏造了一段全新的人生给他··    那段人生,他命名为唐无瞑,意为——死不瞑目。
    当年一切都是他信手编来的,父母双亡也好流落街头也罢,晕血也好爱财也罢,都是他一时的恶趣味·六月雪看着自己一手编织的人格渐渐丰满灵动,成为一个有思想的真正的人。
    唐无暝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一瞬间的狂喜过后,带给六月雪的并不是巨大的满足,而是漫天而来的恐慌·这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这个人洗去了过往的一切斩断了所有的恩仇,从空白中走来,在虚无缥缈中出现。
    六月雪忽然明白,自己并不是神,只是个耍卑劣手段的药师,他毁掉了一个人原有的一切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他也同时看清,这些年他为了一己私欲帮方又理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研制过多少巧夺人命的药毒,几把一个药师应有的行医奉善忘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唐无暝彻底清醒的那天,六月雪逃了··    琉华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山下再次遇见唐无暝,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这段虚渺的人生活的那么生动。
他大胆又小心翼翼,机灵又笨手笨脚,小聪明一箩筐,温顺和暴躁的时候都像一只猫··    这是六月雪从未写进计划中的、唐无暝自己活出来的精彩··    活着的,的的确确是唐无暝。
    ——没人比琉华更有资格这样认为了··    此次琉华偷偷潜进药谷来,原本是想毁掉这些日记,让唐无暝真真正正成为唐无暝。
四年前,他合伙方又理已毁掉了属于唐慕的人生,不想再在四年后重蹈覆辙,毁掉已经属于唐无暝的人生··    有些事,其实不知道远远比知道要幸福的多。
    琉华宁愿唐无暝被永远蒙在鼓里,做那个最爱依偎在秦兮朝怀里的唐家小子,也不希望他拾起属于唐慕的仇恨,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    ……只是现实永远不会让人如意罢了,无名还是先他一步发现了真相。
    琉华低头看着身前已经不再抽泣的肩膀,抬手轻轻拍了拍无名的脊背,现在的局势,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无名低着头深深喘了一口气,他慢慢从琉华的肩膀上抬起头来,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直勾勾的看着琉华,微红发烫的眼角也遮盖不了瞳孔中骤然凝聚起来的寒气,令琉华随之一颤。
    他幽幽的促起笑来,冷如寒霜:“六月谷主,你逃了四年,是不是该回来了”·    琉华被他的话惊地缩回手来,再想转头逃跑已没了退路。
    石室封闭的机关门捻响着打开来,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扣住了琉华的身体,把他牢牢地按在地面上,面颊贴着生凉潮灰的石砖,只能堪堪转动着眼珠去看已站起身来的无名。
    或者说,是桀骜不驯的钱满门右使··    无名低下目光睨着匍匐在地的琉华,斜起嘴角:“六月雪,也该你尝尝自己谷中牢房的滋味。”
    琉华挺动着肩膀挣扎了一番,却有一人扳着他的面庞在额角下颌处摸索,终于那手指停在一个空漏处唰地撕下一张面皮来,紧贴的胶物骤然与皮肤撕扯开的疼痛让琉华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唐无暝”他吼··    无名一手托着那枚人皮面具,一手执剑挑起他尖俏的下巴,冷笑,“你错了,我既不是唐慕也不是唐无暝。”
他望着琉华悲怒交加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无名·”·    钱满门右使,无、名··☆、第82章 终吻·琉华被压着扔进大牢里时,无名并未跟着进来,而是转身进了与他紧邻的牢房。
他转头看去,诧异地见到了在草席上闭目打坐的秦兮朝··    “唐无暝,你怎么能”琉华双手扒着两间牢房之间的铁栏,望着一脸虚弱的秦大庄主,“他为了你——”·    “闭嘴”无名头也不转的斥了一句。
    狱卒并不认得他们叛逃的谷主,只晓得拍右使的马屁落井下石,手上铁棒一挥给了琉华一棍子:“叫你闭嘴”·    厚重的铁链把牢房锁的滴水不漏,琉华忍着背上的钝痛斜靠在栏杆上,看向无名的眼神也少了方才深深的愧疚,“唐无暝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千里老远的来救你,你就把你的情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秦兮朝听到琉华讲话,仍是闭目调息,未置一词·无名也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捻着秦兮朝的一缕长发,默默的等着··    真气运行过一个小周天,勉力将那药效压了下去,秦兮朝才收手呼气,睁开了眼。
    “右使,他……要怎么处置”门外的狱卒低声问了一句,指的自然是隔壁新关进来的琉华··    无名手里揉着一抹乌发,气定神闲的回了个:“关着。”
    “哼,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当你的右使大人,我们就不该上山·”琉华抱着胳膊替自己打抱不平,“亏你家小情人对你日思夜想的……”·    无名:“关到死。”
    “……”·    琉华终于闭嘴安静了,无名一直盯着对面这人的透亮的眼睛看着,直看到秦兮朝实在无法忽视这道赤`裸的视线,慢慢转过来与他对视。
悠长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秦兮朝屡次想开口讲点什么,但看到无名的眼神晃悠悠的似乎明白写着“我没别的意思我就看看”,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半晌,无名问:“你好了么”·    秦兮朝讲起实话,“差不多了,不过那东西太难喝了有点难受。”
他想了想道,“刚才我没说什么胡话吧”··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无名低头:“没有,喝的不多……”·    琉华眼神犀利地扫过了牢房外桌上摆着的瓷瓶,顿时又大叫起来,“天唐无暝,你竟然逼他喝那个你——”·    “你别插嘴”秦兮朝扬声,“那不是他的错。”
    “……”琉华翻了个白眼,气馁地背过身去,揪着地上的稻草,“好好好,你俩说什么是什么,反正我是恶人一个。”
    秦兮朝捧起无名埋低的头颅,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牢房中愈加让人沉醉,他说:“看着我,无暝·”·    无名顺着他的手掌抬起头来,听他说着:“我没事,那些药水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说说你,找到你想要的了”·    这么一问,无名立马红了眼眶,止不住的咸湿液体要从眼眶里奔涌而出,方才所没来得及体会的失措和绝望就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在短短的一瞬就要把他淹没。
    秦兮朝在他的面前,用紧张、担忧的眼神看着他,顷刻间,心中所有的防线全部崩溃··    无名开始小声的哭泣,以紧紧埋在对方胸前的姿势,无声抵触着秦兮朝即将出口的问句。
    不希望他问,更不希望知道任何的答案··    他害怕··    害怕看到秦兮朝知道唐慕并没有死时,会露出的惊喜的表情,哪怕只是眼底的一点点,都有可能让唐无暝彻底崩溃。
他是唐慕,却又不是唐慕,真是老天跟他开的最大的玩笑··    秦兮朝紧搂着怀里的身躯,一时也问不出什么,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隔壁的琉华·琉华却背靠着相邻的铁栏,也沉着头默默不语。
    “别哭,别哭无暝·”秦兮朝顺着无名的背··    此举却让无名哭的更凶了,哭得浑身发抖,伸向秦兮朝背后的双臂用力绞着,恨不能与他绞成一束。
    秦兮朝无奈:“你抱得我疼了·”·    无名听此,霍地松开双手不敢再抱,松松垮垮的揽着对方的腰·秦兮朝安抚着摩挲着他的头顶,柔声引导他慢慢冷静下来:“你在怕什么,与我讲讲”·    怕什么·    无名停止了抽泣,把额头抵在秦兮朝一边的肩膀上,悄悄拿袖子擦干净了哭得不像话的眼睛,闷声吸了两声鼻子。
    “你想不想唐慕”无名说,“想不想再见到他”·    琉华猛地转过头来,紧张的呼吸加重,似乎面前有人要做什么不可思议的傻事。
    秦兮朝皱眉:“怎么突然提起唐慕,他死了·”·    “到底想不想”无名蓦然扬起头来,表情认真得让秦兮朝不得不严肃起来。
琉华直视着他们,不断的摇头再摇头,秦兮朝斜瞥到琉华的小动作,虽然并不明白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并非什么好事··    “不想。”
他说,斩钉截铁··    无名失笑,无精打采的从依赖的怀抱中退出来,垂着一双眼倒退了几步·他想着,假如是唐慕,此刻会怎样·会哭吗,还是会放声大笑会有这么的彷徨不知所措吗,还是会大闹一场。
    可他永远无法想清楚,因他终究不是唐慕··    唐慕已在四年前被洗的干干净净了,他所留给这个后来者的只有一身隐藏极深的烈火内力,还有一摊子的血海深仇。
    没有一样好东西··    无名看着秦兮朝的面容,不禁又想,十六岁就逝去了的唐慕,他喜欢秦兮朝吗,他有自己那么舍不得秦兮朝吗,有每天看到他就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吗,会想要抱他吻他绝不放手吗。
    秦兮朝看到对方眉头一阵阵的愁锁,当他伸出手去,对方却退开了两步··    而这两步,像是给无名提供了酝酿的空间和时间,他全身紧绷着蓄力,在秦兮朝刚要放下手臂的那刻,霍然撞了进来,手臂与手臂纠缠,身躯与身躯紧贴。
    无名迅速的逼近,清晰地看到秦兮朝快速收缩凝聚成一点的瞳孔,然后张开嘴来含住了面前的薄唇··    对方因吃惊诧异而明显动摇,恍惚中口腔中强硬地挤进一条软舌,四处勾挑着寻求与他的绞绕。
毫无浪漫温柔可言,画圈似的侵占宣示着对自己领地的占领,啃咬着,紧逼着,压迫着··    秦兮朝从震惊中苏转过来,开始回应他,一点点从他的*中掌握回主动权,将一场单纯无技巧的碰撞转化成令人消磨难耐的深吻。
鼻息见交织的呼吸如海上的风浪卷起更大的波涛,撞击着无名的四肢百骸··    无名抓着对方的衣襟窒息般的颤抖,但即便是空气在肺中缓慢的减少,他也不愿从这激烈之中逃脱。
    两人缠成一团,旁若无人,看傻了牢外候命的狱卒和隔壁的琉华··    无名着迷于秦兮朝身上那点永远都融化不开的凉意,他动情的时候,春雪消融也暖不过此。
    他畅快淋漓的席卷一通,贪婪地勾走秦兮朝眼底所有的情意,并且视若无睹的继续行他的蛮横之事,撞的口腔唇舌隐隐有些酸麻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彼此·却还自觉不够过瘾,在秦兮朝的颈上动脉处狠狠咬了一口,见了鲜红的牙印才满足。
    无名大口呼吸着牢中并不算多新鲜的空气,手指摩挲着被他啃得通红鲜艳的秦兮朝的唇··    “你疯了这可是大牢。”
秦兮朝笑着舔了一口唇角的指尖··    无名收回手指,定定看了看被舔了一口的晶莹指腹,在一干人等已看的惊掉了大牙的视线中再次吮了进去,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是疯了,没人治得好。”
    两人保持着随时可能再来一发的距离,却谁也没再动,无名眼里浓郁满满全是对秦兮朝的贪婪··    许久,镇静下来的无名又紧紧抱住了对方,喃喃道:“我欠他,我该去还清。”
    “什么欠谁”·    无名笑一笑,松开怀抱:“一个……故人。”
    秦兮朝眉峰大皱,反手一把擒住了无名的手,心中警铃大作,“不要糊弄我,你一定要说清楚·”·    无名嗔似的摇了摇被抓住的手腕,捧着他的脸啄着他紧抿住的嘴角,热烫的触感一下接一下的覆在他红透的唇上,一边啄着一边说:“怕什么,你早晚会知道。”
    “无暝,告诉我·”秦兮朝严肃··    无名小声:“明天,明天好不好”他趴在秦兮朝的耳边,悄悄的,如说一句旖旎的情话,“明天,如果我还活着,我还你一个真真正正的唐慕。”
    秦兮朝骤然一肃,背后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无名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和眼角,扬起了一个舒然的笑容,像极了四年前除夕时唐慕的最后一个转身。
    从此,就再也没有明天··    “不”秦兮朝剧烈挣扎喊叫,“唐无暝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不许你不可以、不可以去”·    无名缓慢跨出了牢房,亲手锁上了沉重的锁链,把秦兮朝留在冰冷的铁笼中。
    “你带上我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单瘦削身影渐渐走远,秦兮朝在他身后喊的嗓音劈裂··    无名他慢悠悠转了个身,食指竖在唇缝间,轻描淡写的吐了声气。
    “嘘……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不唐无暝”撕心裂肺的呐喊全部被虚无的黑暗吞没,吵醒了大牢中关押的其他囚犯,片刻整个牢中高低起伏着各种叫喊,混杂着狱卒气急败坏的训斥。
    无名没有再回应,孤寂的一条身影消失于昏暗中··☆、第83章 倒数·无名走了··    从满室冰凉阴森的牢房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恶灵谷,把心尖上最舍不得的那个人锁在最黑暗的地方,寒冷和铁链会陪着他。
    身后的石块渐渐合拢,恶灵谷口重新封闭成一个荒芜的丛林尽头·无名扣上面具,站在原地怔了许久许久,连有人悄悄靠近了他也没有发觉·山谷低凹,往里灌的风吹得厉害,他站到直要把那刻着鲜红血字的石块看出个洞来。
    “唐无暝·”身后的人终于出声叫他,是从没听过的声音··    无名反过身去,看到前方不远站着一个人,黑帷垂足,竟是那个不会说话的鬼隐堂堂主。
他四处望了望,没有见到那个时时刻刻当传话筒的烦人鬼阿芒··    “唐无暝·”那声音又来··    无名歪歪头看着面前的人,“是你说话。”
    鬼隐堂主点点头,素长的手指覆上身前的的黑纱,略微迟疑了片刻,终还是缓缓地挑开了遮身的蔽物,露出了从未在人前显现过的面容·说实话,无名有些吃惊,并不是因为此人长的有多奇特,而是……·    她是个女人。
    还是个蛮漂亮的女人,虽然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少许痕迹,但不可否认她是个很有风韵的美人——至少,年轻的时候应该是··    无名静静的看着她,她也望着无名,只不过两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无名只是新鲜好奇的打量,而对方,却断断续续的从目光中流露出一种绵长的暧昧和期许··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人家对自己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意思,无名扯了个笑,问道:“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麽”·    对方被问的一愣,恍然移开目光,脸上的表情也失去了方才的柔和。
    无名“哦”一声,径直绕开她走了过去,不关心为什么以冷漠出名的鬼隐堂主是个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女子,不关心她和唐闲的关系,更不问对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向他摘下了神秘的面纱。
    不是没有疑问,只是无名已没了多余的心力去好奇别人的事情··    正要擦肩而过,却又被叫住了,手里递来一把红绡绕柄的长剑,她说:“唐闲的,我想应该交给你。”
过了会,又补充道,“或许,你用得上·”·    无名平视着前方,面前递着属于他“父亲”的遗物,心中却并无太多复杂的情感,“不是我用得上,而是你希望我用它,不是吗。”
他侧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你希望我用它替唐闲报仇·”·    鬼隐堂主面无表情的别开了面孔··    无名苦笑:“你利用我替你心爱的男人复仇,却给我假剑谱和半真半假的情报。”
    鬼隐堂主道:“方又理很谨慎,不相信我给他的剑谱是真的,但是他相信你,只要你练后无事,他就会放下戒备·”·    “就算你明知道练后会走火入魔,就算我是唐闲亲生的儿子”·    女子淡然而言:“唐慕早就不在了,你不是他。”
    两人之间蓦然产生了对话的空白,有危险的气息从无名的周身腾起,与谷中的冬一样冷而肃杀·片刻之后,肃杀未消,无名却莫名弯起了嘴角,他接过面前的长剑,了然地点头赞同。
    “对,你说的对·”··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总也有人清楚又明白,唐无暝不是唐慕,就算脸一样身子一样,里头的回忆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呢。
    “又不对·”无名拿着剑,叹息般的沉吟一声,一步步消失在女子的眼中··    -·    回到寝殿的无名摒开了所有闲杂人等,他把宁叫进屋来,从压底的箱子里翻出一袭又一袭的奢美华服,一件又一件小巧又精致的玩意,拿一大块粗麻不起眼的布打成结实的包裹。
    “右使,你要下山”宁站在一旁··    无名打开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头叠了厚厚一沓银票,有以前做唐无暝的时候攒的,也有后来当右使人家孝敬上来的。
他数了数,少说也有十几张,再加上零零总总的散钱铜板,足够一个寻常家庭开间小铺子娶个乖媳妇生娃过日子的了··    一叠银票用锦帛包住,同样塞进包裹里。
    “你替我下山一趟吧·”无名将东西给宁··    “去哪”·    “去……”无名低头想了想,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就去扶风山庄,在江南琼州,去了告诉他们是唐无暝让你来的。”
    宁仔细记下了,又问,“那然后呢,我去干什么”·    无名摸了摸少年的头,低声道:“去那等我,我办好山上的事会去接你,这么久我在山上也呆的闷了想出去走一走。
过阵子如果他们庄主回去了,你就先留下给他当个侍童,他会善待你的·”·    “您要在山上做什么什么时候会来”·    “这是机密。”
他说··    宁是个懂事的少年,很快就闭上了嘴不再问·从无名手中接过包裹的时候,不经意的触碰到一瞬,他惊地叫起来:“呀,右使你怎么手这样冷”他叫着跑到杂役间里点了个暖融融的手炉放进无名的怀里,念叨着,“右使我走了您可要好好吃饭啊,您总不好好吃饭的。”
    “嗯·”·    “您不要难过了,那个傻子骗你他不是好人,等您办完事下山去我帮您挑个听话的回来”·    “嗯。”
    “那个剑法也不好,右使你也少练吧,您已经很厉害了门里的人都怕你·”·    “嗯·”·    “……那我走了,您快些来。”
    “走吧·”·    无名抱着烧的热烫烫的手炉坐在堂屋中,看着自打入门后从未独自下山过少年一步三回头的远去,便挥挥手催促宁快些走,只看到那个矮矮小小的身体化成一团黑点。
    拥着暖炉倦在秦兮朝披了大半个冬天的狐裘里,没人来叫他,也无人打扰·不知哪里来的邪风,将一团浓密的云卷了过来,空荡的庭院里刮起风来呼呼啸啸的,吹歪了墙角的木桩,吹倒了门前的扫帚。
    而无名,睡着了,偎着厚实温暖的白色皮毛··    宁穿过毒瘴漫野的林带,摸索着路走到官道上时已是满脸灰扑,似赶路逃难的苦命儿,谁也想不到他是钱满门的人。
    正如谁也想不到··    不过半个时辰后,他亲手点燃的赤烫的黄铜手炉会摔成明晃晃的两半,炭火点燃了拖沓到榻边的纯白狐裘——将整座右使殿烧成了一片火海。
☆、第84章 再倒·火势被发现时,艳红的火舌已经舔到了门口,整个右使殿中乱作一团,再没人无动于衷·此时,铁一样的规矩也远不如一碗水来得珍贵··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右使呢”·    所有人都见了右使走进那间屋子,却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来。
    唐六急冲冲的冲进门主大殿时,方又理酒足饭饱正搂着几个白润的姑娘和少年嬉戏笑闹,被突然闯进来的外人打断后,脸上呈出了一张阴沉的表情··    “门主,”唐六看也不看跪在地上,“右使殿里走水了。”
    方又理随口应了一声,喝着姑娘们送上来的酒水,低瞥着眼神:“右使呢他殿里头烧了难道还要我去收拾不成”·    唐六低下头,“右使他……没有出来。”
    一瞬间的死寂过后,砰地一张矮几砸下地来,方又理推开身旁簇拥的貌美少年少女霍然站起身,一脚踹到了唐六的心窝上,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把他给我弄出来”·    唐六爬了起来,刚跪回原地,就被暴怒的方又理又踹了一脚。
    “他要是死了,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方又理喝道,“不够就加派人手就算搭个人墙出来、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把他抬到我的面前来”·    唐六唯唯喏喏的应了一声,半天才捂着胸口爬起来,咬牙退了出去,刚踏出大殿就呕了一口浊血。
    房子要烧塌了,大火如饿极的猛兽大口吞并着周围的一切,北方的旱冬和山风助长了它的势头,接连不断的人手补充上来,一桶又一桶的水浇上去·火势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浇越勇,泼上去的水顷刻间就化成了飘渺的水汽。
    但是命令压头,没见到右使之前谁也不敢停··    这下连方又理也坐不住了,站在大殿之前也能看得见那处熊熊燃烧的烈焰·一个美人大冬天里披着薄纱靠上前去,不知死活地挽着方又理的胳膊嗔笑,“不就是一个右使嘛,烧死了就再换一个呗。”
    美人话音刚落笑容就凝在了脸上,顷刻间整座殿内爆发了惨烈的尖叫,划破静谧的石穹殿顶·其余侍宠的几人打着哆嗦,看到方又理像丢弃无用的破布一样甩开她,胳膊扭曲的横在美人的身上,森森的肘骨从皮肉里穿出来。
    再也没人敢插话··    “去都去给我救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又理怒。
    除却几个必要的侍卫,所有人都被遣去右使殿中救火·方又理回到他的门主宝座上,遣散了已吓的说不出话的侍宠,不断听着前来汇报情况的人说着毫无用处的废话,却连无名一根汗毛都没见到。
    形势越来越差,眼看即将到手的成果被轰然湮没在一场火海里,方又理气地一掌拍死了面前通传情况的弟子··    “废物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    “门主大人。”
    “你给我闭嘴”方又理背着殿门,双手扶着座椅的扶手,不回头地吼道··    身后人嗤嗤一笑,“门主不是找我么”·    方又理一滞,缓缓回过身。
    殿下立着一个儒白的身影,长发披肩,宽袖绕指,负手背立握着一把红柄长剑,面上未着一物·随即便将目光定在他手中的剑上,那剑,他可认得很。
    方又理肃起眉目,看他缓缓缕着一绺头发,挑了挑眉问自己:“我是不是很像他”·    “无,名·”方又理拿起了剑。
    “呵,看来还不够像·”无名松开手里把玩的发丝,同样抽出了手中的武器,剑柄被抛在地上,锋利的刃上闪过一双精锐的眼,他狠厉地笑了起来,“这下可更像了”·    沸腾的真气漫开,火一样绕在无名的周身。
    他将身负的烈火内力尽数调动··    方又理没有动,反笑,“凭你那点本事,就企图妄用烈火心法就算是四年前的唐慕都还欠点火候,更何况是你这个半吊子的赝品”·    无名咧开嘴:“四年前我就闹过一次,还怕再来第二次”·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六月雪有没有骗你。
他既然能造出那种药水,当然就可以解·四年前的唐慕不可怕,可要是唐慕勤学苦练了四年呢”·    无名抚过剑身,挑衅地勾起眼角,“那年你卑鄙无耻,以下三滥的手段屠我全家,可没见识过真正的烈火剑法吧”看到殿上的人明显有些动摇,他继续说道,“现任钱满门门主忘恩负义欺师灭祖,妄图占恩师的烈火剑法为己有,不知道这消息够不够把你拉下马”·    方又理勃然大怒:“你闭嘴唐闲弃门叛教是不忠,偷盗教中秘法是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人该杀”·    “随便你怎么说。”
无名道,“你能逐杀唐闲,那唐闲的儿子也能如此诛杀你·想必,门主您也没什么意见吧”·    方又理骤然变了脸色,他扬起手想叫人,却发现原本守在殿内的守卫早已不知何时全部倒在了地上,恍然,人手全都派去了灭火,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的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利。
    短暂的针锋相对后,方又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唐慕,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无名肃立,侧目望着殿上的人。
    “看看你握剑的姿势你要杀我,手可千万不能抖”·    抖地坠地,无名只听到一阵狞笑,眼前一晃,剑影从殿上一跃而起直扑向自己而来。
无名快速转动视线,旋身而动收敛心神,长剑横起抵在身前锵然一声骤响,与急速劈下的剑光打出金银的火花··    唐闲的剑谱虽然是假,但其中剑理不差,同与烈火内力呈相辅相成之势,不过其势虽猛但对身体伤害极大。
无名每借势使出一招,胸中的空虚和烧灼感就更强一分,若不是这内力已在他体内潜伏了四年之久,早与习惯了它的存在,恐怕此刻无名早已控制不住走火入魔了··    方又理自然看出了无名的吃力,那份剑谱他手中也有,自然知晓其中的软肋,故招招都往要害袭去。
    然而仗着烈火内力的支撑,无名与方又理纠缠打斗起来一时竟也不分上下,刀光剑影有去无回,一剑比一剑更狠,一刀比一刀更快··    “唐慕,你真和你父亲一个德行知道是什么麽”方又理狠狠压下僵持的剑。
    无名还咬牙笑着,没有说话,只将更多的内力涌至剑身··    方又理一剑压下:“不知好歹”·    无名顷身挑开,笑眯眯回应:“多谢抬举。”
    -·    而另一边,恢复自由的秦兮朝一手穿过铁栏,已掐着琉华的脖子逼他说出了所有的事情··    得知的真相令秦兮朝有些接受不能。
    唐无暝,就是唐慕·    一天之内被这夫夫二人虐待,琉华正咳着嗓子小声抱怨着,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句“该死”·    “他什么都知道了,四年前的恶灵谷,还有他父母的死”琉华扣紧了铁栏,紧张地盯着秦兮朝,“他去报仇了,单枪匹马的去见方又理那不可能,他杀不了方又理,十个他也杀不了”·    “明天,如果我还活着,我还你一个真真正正的唐慕。”
    心上刮过一阵冷风,彻骨寒冷··    秦兮朝猛地瞪开眼睛,拳头重重锤在地面上,看着琉华怒道:“你的确该死”·    他站起来,从怀中拿出几个丸大的球体,从狭小的牢房窗口中抛了一个出去,片刻后外头倏忽炸起一声巨响,一缕白烟从窗口中飞速腾起,窜天猴一样上了天。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谷中被惊动··    “小雷火弹·”秦兮朝低声,放了一个进琉华的手里··    “你就算该死,也得先偿了欠下的债。”
☆、第85章 终战·就算是防身用的小雷火弹,威力虽不足将大牢夷为平地,也是不可小觑的··    琉华一身狼狈的模样,扶着谷口的大石望着身后的入谷狭道,轰隆隆的鸣响接连不断的从山谷深处传来,啧啧的抖了几下舌头,指着一片混乱狼藉的恶灵谷心痛地摇着头:“这都是我的心血啊,这就给毁了。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弄出这么一块地方……”·    话没说完,一转头看到秦兮朝目光沈沈地盯着自己,自知心虚立刻闭上了嘴··    秦兮朝拿着一把普通的剑,是从方才解决掉的守卫身上抢来的,他皱眉看着上面滴答的血迹,反手甩了一个剑花。
    琉华也掏出自己的云纹匕,不知按动了其中什么机关,巴掌大的小巧匕首瞬间蹭地伸长了几倍,他握着手刀催促秦兮朝:“快走我可不敢保证谷中的人会不会追上来”·    秦兮朝回头看了一眼乱遭遭的入口,脚踏几步赶过去拦住了琉华。
    琉华困惑,“做什么”·    “无暝那里我去,你下山·”秦兮朝利落道,琉华刚要反驳,就被他下一句堵得哑口无言,“你下山去接应秦风和墨阁的人马,不然你家的温大夫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别怪我了。”
    琉华猛然一惊,手刀差点掉出去,“云儿怎么会来”·    秦兮朝丢给他一记理所应当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弯:“他不来,谁给我手底下的大批人手配制除瘴丸”·    两人边赶路边说着话,转眼就回到了该分道而去的岔路口,琉华远远听见山门下涌起一阵呼天的杀伐声,他正纳闷,转头瞧见了秦兮朝面含微笑胸有成竹的表情立刻就懂了。
他是一早就准备了后手,竟是派了大队墨阁的人手暗伏着准备破山而上··    听起来山下形势混乱,想着自家的宝贝大夫极有可能混在那群不要命的屠夫里头,琉华就不禁一阵阵的头皮发紧。
    “姓秦的,你、你、”琉华你了半天,顿顿地重点了几下头,掏出了怀里暗藏的除瘴丸丢进嘴里,“你行算你狠”说着收起了手刀,点足飞踏而去。
    风声,呼啸声,呐喊声与爆炸声交杂混响,久久不歇··    出谷而来的一路上,右使殿里失火的消息已传得满天·山上乱哄哄一片,救火的、下山支援抵抗墨阁的,还有为保全自己早早逃命去的,整座钱满门尽失其严律。
    秦兮朝立在风中,遥遥望了一眼大火弥天的方向,唐无暝虽然傻但还没傻到要自尽的地步,火,不过是障人耳目的*··    他运起内力脚尖提气,身姿如风,剑气凝虹,向着山上最宏伟的殿屋冲去。
    -·    几点剑光闪烁,无名腾身而跃,一个后翻躲过了方又理的袭击··    蛮力调动出全身的内力很快超出了无名身体的负荷,四肢的筋脉不听使唤的紧绷着,令他施展不开,而走火入魔的疯狂却让他杀红了眼,颤动的剑尖时时刻刻叫嚣着要把面前的敌手撕成碎片。
    可攻势的蛮横仍旧掩盖不了他防御的脆弱··    无名才侧身避开突来的一招,没料方又理忽然狡诈地又从袖口中刺出一枚掌中暗器··    无名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以肉掌硬生生抵上了锋利的刃边,握了满手鲜腥的滑腻,一点黑亮的尖角刺穿了手心,从手背两指骨之间透了出来。
    暗器上不知淬了什么东西,一瞬间穿透的剧烈疼痛麻木了整条手臂,无名半个肩膀立刻挎了力气··    方又理阴惨惨地笑了起来,暗器再往前送了几分:“唐慕,你不是自以为很有本事么”·    无名张嘴无声的叫喊,头上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挣扎着握紧手里的剑,狠命地刺了过去。
    方又理随意侧了侧身就让袭击落了空,他一把抓住了送上前来的无名的手臂·无名还不想就此束手就擒,奋力抵抗了一番,这似乎惹怒了方又理,右手手臂上被人忽然反手用力向背后一掰,便听咔一声脆响。
    “啊”无名惨叫,一切挣扎骤然停止··    方又理好笑地打量着无名,像看着一只落在猎人手中逃也不得的兔子,摸着无名畸形的肩膀道,“唐慕,你再挣扎一下,它可就要断了。”
    无名已痛地不想听他在说什么,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前,儒白的衣袍因打斗而破皱不堪,胸前也染了污迹,整个人更是蓬头垢面的狼狈不堪·痛极反笑,笑声低促着耸起了肩膀。
    听到了笑声的方又理更是怒从中来,拔出了嵌入无名掌心的暗器,又即刻重重的拍入他的身体··    无名便抽搐着身体边笑··    会剑的唐慕是不会让自己落到这副田地的,唐慕会以一身骨血换一世骄傲,和他的父亲一样。
    可是唐无暝不行了··    唐无暝坚持不住了,这实在太特么的疼了,疼的钻心裂肺,简直要抽空了身体架子里的所有气力··    所以当方又理放开了对他的束缚时,无名想也没想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直挺挺的跪在了方又理的脚下。
    “哈、哈哈哈哈……”方又理踹了他一下,俯视着脚下的身躯嘲讽着,“你方才的傲气呢,这么快就跪地求饶了”·    无名冷汗出了一遭又一遭,虚无气力连一个字也懒得吐。
    方又理大笑不止,“什么唐闲什么门主什么烈火剑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无名跪坐在自己的脚上,两条手臂不自然的下垂在身侧,跟废了没什么两样,他喘了两口气平复了身上的疼痛和经脉里的沸滚,嘶哑了嗓子说话:“你赢了,快快把我杀了吧”·    方又理居高临下地看他,手臂慢慢扬起,落在了无名的头顶上。
    “杀之前,让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吧”·    头顶上的五指猛地扣紧,无名头顶阵阵发麻,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沿着经脉四处冲撞奔走,最终都在喉咙处汇成一股,涌泉一样从百汇井喷而出。
    四肢随着力量的消逝渐渐虚软无比,几连跪都跪不住··    呕吐的冲动愈加强烈··    方又理以自身功力为引,以百汇为穴,借无名此机将一身内力调动之势,将他深埋潜伏多年的烈火内力全部引渡而去无名做危卵之抗,欲催内力与之相抗,却更加助长了经脉中内力的流动。
    一身内力全部吸干,无名终于不支,一口乌黑的浓血喷出口,污了面前一双金丝的靴子··    方又理轻一抬脚,尚未使出一成力气,无名就被他周身踊跃的真气霍然震开,甩在大殿的石墙上后背受了狠重一击。
    无名撑着自己几欲坐起,还是恍恍惚惚的倒在了地上··    大殿中央的方又理得了梦寐以求的烈火内力,浑身涌动着无穷的力量,从发丝到指尖每一寸都无比亢奋。
无名躺在地上仰面朝上,听到殿中·    的仰天大笑,而自己眼中却一恍恍的发黑··    “得到了,我得到了”·    “是我的了我的”·    “烈火是我的——”·    方又理倏忽结舌,笑声中断,他看到自己的手掌开始变黑,如烈焰烧灼过后的景象。
    场中突然地,又有了笑声··    轻缓的,带着点飘渺的虚意··    无名竭力爬了起来,靠着双腿挪蹭着靠到了身后的墙壁,面色苍白地笑看着方又理,抬起还能勉强动一动的左手,远远指着他已变黑了一半的手,凄惨一笑:“你的手真废啦”·    “你竟然在自己身上下毒”方又理不可思议地挥舞着自己的手,又企图用内力将“毒”逼出去。
    无名无辜说:“别冤枉我,我可没下毒·”·    动用了内力之后,“毒”并未逼出反而越逼越猛,很快那一片黑迹就从手臂缠上了肩膀和胸膛。
方又理慌了,口中恶语连连地叫骂着无名··    “谁逼谁呀”无名背抵着墙壁笑地咬牙切齿的,看着“门主大人”滑稽的像一只猴。
    “烈火内力也是你想要就要的”无名歇了片刻说,“我早就练的走火入魔啦,那内力也早就不是醇厚无暇的烈火内力了。
你那几十年的功力再加上这歪门邪道又霸道的烈火内力,哎呀,门主大人呀门主大人……”·    他笑的一咳:“你都骂我是假货了,怎么还敢收一个假货的东西呢”·    “你是不是笨”无名又疼又笑地一咧嘴。
    “唐慕——”方又理乍然暴怒到嘶吼··    也对,他再不生气恐怕就再生不了气了·那么霸道的内力,无名已经与它共存了四年且自身并未过多调用,就算这样,还常常难受地翻来滚去,更何况是方又理功力深厚又心急的。
    没有当场爆灼血脉而亡已经算他厉害了吧··    无名眨了眨已经挣不太开的眼睛,视线里看到方又理握着剑向他一步步靠近,面上似乎有黑红的青筋跳动。
    “唐慕你这个该死、该死的杂种”·    耳朵里传来谩骂声。
    “我要拉着你陪葬”·    陪葬我可不想跟你陪葬,要跟,也得跟……·    呸呸呸,怎么会陪葬·    “唐——慕”·    唐慕啊,我算不算是替你,还有父母家人们报仇了·    我算不算能还清了·    耳朵里除了不堪入目的谩骂声,似乎又响起了炮竹声,砰砰砰的炸开了,不过……比炮竹声更响。
啊,分不清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无名努力睁开了双眼,一片白光恍过,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挡在了面前,温和款款地笑望着他,还伸出手来抚摸他杂乱的头发。
    “秦兮朝”无名喃喃地唤他··    眼前白光渐渐散去,视野里开始清晰··    无名看到眼前并没有什么秦兮朝,只有一个眼瞪似铜铃的方又理,剑尖所向,狠狠地盯着自己。
    一眨眼,他忽然嗵地倒了下去,左肋间插着一把不属于他的剑··第 86 章 回家 ...·黑暗并没有散去,昏沉的世界中无名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浮浮沉沉,躯壳像一个容器,容器里是静得吓人的虚无,容器外却有阵阵如雷鼓的喧闹。
疲惫的身体只剩下了绵绵的疼痛,胸腔中那股烈烈的烧灼感已经随着内力的散去而沉寂··四肢不听使唤,抬不起来···嗡嗡的,耳边有一种模糊不清的话语声。
·无名费力的睁开一条缝,眼珠的艰涩十分难受,他看到一张冒着点点青色胡须的下巴,开开合合的说着什么,声音是他极熟悉的但却听不大清·随即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受伤的肩膀胳膊上捏了几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疼的他本能地一蹙···又确认了几回,手才撤去,又有一根微凉的手指伸过来,淋着温而不烫的液体涂抹在自己渴得发干的唇上,一回两回地重复着同样的湿润的动作。
·无名醒醒睡睡了不知道多久,但他感觉得到身边总用人在,屡屡在他短暂意识回复的时间里给予他最渴求的照顾·水总是温的,药总是不太苦的,躺久了的身体也从没有睡麻过,鼻间一直萦绕着令人舒心的浅香。
就算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急性需求,也被人伺候的周周到到···若是唯一有什么不满,就是他有些饿了···但是一直睡着躺着被人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即便是饿得心里发慌,无名也不想睁开眼睛。
谁知道这是不是个梦,是不是醒来以后自己已经被方又理卸了手脚做成了人棍,不然为什么四肢都不听使唤··还是睡着吧,睡着还能梦见这等好事呢···眼皮红亮了一下,似有亮光打了进来,无名不耐地动了下眼珠。
·香气扑来,再装模作样的昏睡也阻止不了肚皮自然的跃动,胃里一蠕动,咕的微弱叫了一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醒了吗”·没有·“饿了吧”·有点。
·“疼不疼”··无名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鼻子一耸慢慢睁开了眼睛,室中淡淡的昏暗十分舒适,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珠去寻找这个一直跟他讲话的人,最终目光锁定在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脸上。
短短的胡茬冒着芽儿,无名一吸气,说:“疼……”··男人换了个端碗的姿势,那只被暖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无名的额头,“不怕,不疼了啊。”
尾音微微的拖长,安慰孩子一样的满是关爱···无名长久的望着他,最后视线被额头上那只手遮了起来···“别老瞪着,你需要休息·”··扇动的睫毛扫着男人的手心,无名顿了顿开口道,“秦兮朝,我替唐慕报仇了……你高不高兴唐慕没有死,我就是……”··话没说完,干涸的唇上突然被湿热覆上,秦兮朝轻轻地用双唇堵上了他的话,随即渡进来一小口甜甜的汤水,顺着食道本能地滑落下去。
秦兮朝用舌尖搔了搔他的牙齿,轻声说:“我不高兴,一点也不·”··无名抿着送进来的汤水,舌头碾着已经煮得稀烂的粥米,没法说话···“你瞒着我做出这么危险的事,你让我怎么高兴你知不知道我……”秦兮朝叹了气没有说下去,摩挲着他的脸颊,转而道,“要是你觉得我之前没有说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我要的是你,只是你。”
·无名咽下食物:“唐慕,唐无暝,无名,都是我,你要的是哪个”··面前的人作样想了好一会,似是在认真的选择,一会看看他这儿一会又看看他那儿。
无名扁扁嘴,心里不服却又莫名的气馁,委屈巴巴地垂着眼皮,身子好像被绑了起来,让他连翻身回避这样的视线也不能···秦兮朝看他被看得气赧不及,才忍不住轻笑着低头蹭蹭他瘪掉的嘴巴,“我要……叫我阿朝的那个。”
·胡茬若有若无地扫着他的脸颊,刺地他痒痒的,连带着心头也一起发痒···“……阿朝”无名心中蠢蠢欲动的火苗尽数凝练,融成了两个普通寻常的字。
·这一声刚唤出口,平躺着的身体就被人用力的揭了起来,劲健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秦兮朝坐在床边似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抱他·突然的动作让还未好全的无名有一阵眩晕,“啊”一声惊呼立刻靠紧了身前的胸膛。
·“你干什么……”··“唐无暝·”秦兮朝低声唤他的名字···“啊”他下意识应道。
·“唐无暝,唐无暝,唐无暝唐无暝唐无暝……”··唐无暝皱眉叫住了他:“停……你叫魂呐”·秦兮朝果真戛然而止,双手一笼又紧了几分,唐无暝箍得难受想挣开,身子才一动就被狠狠的抱了回去,拥着他的身躯因他这一挣竟然开始微微的颤抖。
·“秦兮朝”唐无暝叫他的名字,试探着转头去看·对方连忙把脸埋在他颈上的碎发里,埋了许久,气息绕过他裸\露的皮肤,引得唐无暝胸膛里咚咚直跳。
唐无暝讪讪一笑,“不是哭了吧秦大庄主”·肩头上的人没有说话,只以颈上用力的嘬了一口来回应他,逗得唐无暝发笑,··温牧云与琉华说说笑笑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见两人抱成一个人分也分不开的模样,琉华一手遮着大夫的脸连连笑起来,故意扬声道:“哎哎哎,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唐无暝窘了脸色,又推攘不开身上黏着的某人,只好尴尬笑着望望他们二人。
温牧云打开琉华的手走过去,对秦兮朝说:“他伤还没好,骨头也碎了你还是节制一点吧·”··“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琉华暗戳戳的吃味。
·“你”大夫瞥了一眼,“他俩没把你打死已经算好的了,罪魁祸首·”··琉华顿时哑口无言···秦兮朝调整了气息松开了唐无暝,将他圈在身前靠倚着,给温牧云腾了个空出来看诊。
大夫想仔细查看一下唐无暝肩臂的骨伤,几次想把人从秦兮朝怀里拽出来,奈何秦庄主就跟扎了钉子似的,死活也不愿意松手··纠缠了几回,温牧云恼不起来反而笑他,“大庄主,你怎么学得跟这小子一样无赖了”··唐无暝抬眼一瞪,“我怎么无赖了”··温牧云摇头笑笑,大致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才起身,“好好好,我无赖。”
说着边开下了药方,写完一章抬起头来看到笑呵呵立在身旁的琉华,斟酌了会儿,又低头连开了三四张··他将几张药方尽数交给秦兮朝,才反身回到琉华身边。
·“伤筋动骨一百天,唐无暝内力散尽身子虚弱,怎么也得将养好几月·”温牧云说道,“方子我已开好,按上面写的时节用药应该够吃到开春。”
·秦兮朝捏着药方听出了端倪,蹙眉问道,“你要走”··大夫莞尔一笑,“总不能老住在你那吧,像什么话再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也想念我的药田了。”
他转头看看琉华,琉华也对他还以微笑···-··平坦的官道上慢悠悠晃着两架普通的马车,载着两对人一路南下·关于禇杭山的传闻已经在江湖小道中传的沸沸扬扬,但谁也不会知道,一手推就这个结局的几个人正在马车中悠闲的小憩。
·那日方又理经脉错乱要拉无名陪葬,被及时赶到的秦兮朝当胸一剑了结,抱了半死不活的唐无暝急匆匆下山救治,钱满门顿时群龙无首挎了士气,再抵抗不了墨阁的进攻,再加雷火弹的轰炸之下,很快攻下了钱满门的山头。
门中人心惶惶,皆奔走相逃,唐六也在那日的逃窜中误触机关,被粉身碎骨···几大分堂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械投降,尤以鬼隐堂主为首,不仅揭穿了方又理在位十几年内所做下的不可见人的丑事,欺师灭祖、忘恩负义、谋权夺位,并为曾经被判为叛徒的前绝命堂主唐闲平了反。
且宣誓至此效力于扶风山庄···秦兮朝带着唐无暝先行回庄,安排秦风留下处理后续事宜,临行前墨阁将在绝命堂主的旧屋中找到的一些东西交给了秦兮朝·唐无暝就着秦兮朝的手看着唐闲的遗物,也知道了许多关于唐慕父母的旧事。
只不过,唐无暝只像个旁观者,读着毫无记忆的恩仇故事···所幸,他已替故事中的人报了仇还了债,即便唐慕有灵,他也不至于太过心虚···琉华也一段段的讲了当年的事情,说起当时方又理派人暗杀唐闲夺烈火心法,却没料到他们的人手与唐闲相遇时,秘籍和唐闲身上的内力都消失无踪。
因唐闲自来与扶风山庄交好,方又理以为这失踪的秘籍该潜藏在了这扶风山庄里··所以唐慕被掳上山,琉华又听从方又理的命令,要他整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唐慕出来,才有了后来的换脸计划,企图安插一个暗线进扶风山庄套出烈火心法的下落。
·只是变数太大,换脸的技术并不成熟,直至第十个才做出了一个能与唐慕真假难辨的脸来,只可惜十最后还是没能度过关键的一夜,功亏一篑·秦家坚持不懈的寻找着唐慕的尸首,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然而谁也没料到,恶灵谷里的唐慕听闻了家中的惨事心绪错乱,一夜之间功力大涨,竟以烈火心法大开杀戒,让钱满门吃了不少苦头··原来,唐闲竟把一身内力全部渡给了自己的儿子。
·方又理顺势就计,派人把那死掉的十号假唐慕扔回了琼州,被秦家人寻到后错当了唐慕埋进了扶风山庄的后院···后来的事情,便是琉华日志里记录的那样,阴差阳错之下,唐慕就成了唐无暝。
·再从琉华嘴里听到这些事情,虽然心中还有不少感慨,但也没了当日初知此事时的震撼,唐无暝歪斜着躺在秦兮朝的怀里,听着听着就没了动静·秦兮朝低头看时,他已沉沉睡了过去。
·秦兮朝整理着怀里人的头发,听琉华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他便笑了,说:“听天由命·”··-··马车有一波没一波的走着,目的地是琼州。
·车上的人也渐渐地从这一场乱事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缱绻的样子···唐无暝因为骨折的原因右手肩臂被限制了活动,为了左手心的穿透伤能够好全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秦兮朝什么活都不许他干,吃饭喝水都尽心尽力的送到他嘴边来。
就连内急也……··“秦兮朝你再跟着我试试”··“你的手……”··唐无暝躲进一棵树后背过身,“我手又不是没了,连撒个尿也要你管……喂”他大叫一声,秦兮朝的手已经环过他的腰身伸了进去,松了他的裤子准确的掏出了他的鸟儿。
·唐无暝黑了脸,又羞又气,“你撒手·”··秦兮朝抖着鸟儿诱导他放松,“没关系的,来,嘘……”··“你滚——”丛林里扑棱棱的飞出一大群的麻雀儿,朝着灰蓬蓬的天空打着旋散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后头的马车里爆发出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琼州的风物与他们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罩着朦胧的烟雨,静候着人们的过往来去,恬淡依然。
两架马车在琼州城门便分道扬镳了,琉华他们就此一路西去,唐无暝跟着秦兮朝回了那座雾气缭绕的小岛···才一进门,一个瘦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抱住他又哭又笑,唐无暝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
·“我回来了·”他说··第 87 章 大结局 ...·唐无暝还是那个唐无暝,吃一堑也未必长得了一智···他养伤养得极其无聊,每天带着那个为虎作伥的小侍童,把扶风山庄里里外外都被搅得鸡飞狗跳。
隔三差五的便有手下来跟庄主打小报告,秦兮朝面上说得狠狠,回头见了唐无暝一脸无辜的扒着他笑的模样,心就再狠不起来,宠溺只有与日俱增的份儿,更不提要教训谁了。
真是把唐无暝惯得天上有地下无,要太阳绝不给月亮···不过唐无暝毕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平日里小打小闹,却从来不真的给秦兮朝添什么麻烦···庄里的侍卫们眼看庄主根本治不了他,渐渐也不求助与秦兮朝了,直接正面交锋斗了起来,日子久了大家玩在一起竟都与唐无暝混的热火朝天,形同兄弟。
·秦兮朝对此也都是一笑了之···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唐无暝的伤也慢慢好了,到了鸟雀儿回归筑巢的时候,一切都如春天的绿芽儿一样,勃发着蓬蓬的生机。
他养伤的日子里,秦兮朝一直规规矩矩的陪着他,除了夜里紧紧的搂抱之外没有丝毫越矩的行为,为了唐无暝的身体也算是费尽了心思···傍晚,秦兮朝处理过一日的事务赶回临湖小筑里,本是为了能与他一起吃顿饭,却发现房内漆黑一片,派人送来的晚膳也一筷未动地摆在桌上。
屋里点着奇异的香料,是秦兮朝从未用过的味道···“无暝”·他从屋里找到屋外,一声碎响突然从头顶砸在脚边···唐无暝坐在屋脊上,扬着头看远处水天一线处的夕阳,耀红的颜色盈满了眸子。
身后的瓦片上轻轻一落下一人,头顶便漫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唐无暝后仰着脑袋,自然地朝他一笑,“你叹什么,夕阳不好看”··秦兮朝弯下腰拥住了他,吻了吻唐无暝的头顶坐在他身旁,问道,“怎么想起来看夕阳了。”
他凑近了唐无暝想偷个吻,却闻到他身上一股久酿的醇香,不禁皱了眉,“你喝酒了”·绕着红晕的脸颊转过来,近距离地看着秦兮朝,嘿嘿笑说:“一点点。”
·“……唉,罢了,反正你也不止瞒过我这一次·”··唐无暝听这语气似有些不祥,忙肃起了精神,“哪有”··秦兮朝道,“你瞒着我回禇杭山”··“那是被人抓回去的”··“你装不认识我”··“那是时事所迫”··“你瞒着我当什么右使,练什么剑法”··“那是被逼无奈”··“你还把我关进大牢”··好家伙,敢情这是来跟他算账来了,唐无暝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不是把琉华给你送进去了么,他肯定知道怎么逃出去……”··“那你孤身去送死的事呢”秦兮朝低下头来,咬住了他的耳朵,两排牙齿叼着唐无暝的耳郭浅浅磨动,说的话全变成了往耳穴里吹的气。
·“……”唐无暝无话可解,耳朵里湿漉漉的一响,忍不住低低的嘤咛了一声···“还有……”··唐无暝一清醒,立刻反驳:“没有了吧”··秦兮朝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两指在颈肉上玩弄着揉捏摩挲,笑容里漫过一丝狡黠。
他收紧了环抱唐无暝的手,重重地在唇上烙下深深浅浅的吻,直把唐无暝吻的措手不及,搂着秦兮朝的脖子哼哼地喘息··正趁这人儿享受着,秦兮朝舔咬着他的锁骨问道:“你在屋里点的什么香,嗯”··怀里的人促然一抖,眼珠咕噜噜的转开,四处回避着秦兮朝的视线。
··肩头的衣物被毫不留情的扯了下来,微凉的风灌进来,和身上湿湿热热的触感孑然形成了对比,胸前的珠点被人含在嘴里嗫咬,久违的酥酥麻麻的感觉盈上心头,唐无暝哼哼着不成句的话,“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哼”秦兮朝重咬了一口,唐无暝一声尖叫,“从哪弄来的”··唐无暝自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立刻蹬着腿就招供了:“琉华琉华的信鸽送来的……”··秦兮朝沉声怨道,“真是的,走了还不让人省心。”
可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边解着唐无暝的腰带边说,“药对你的身体不好,怎么能随便用”他解开唐无暝的衣裤,低头含住底下那个流着泪的物件,“要是想要直接跟我说便是,我还能喂不饱你”··“呜……说什么……”唐无暝满脸通红,身上一激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秦兮朝一把捞住他的腰身,却不将他护紧,偏偏吊着他紧张的心情,随时都要摔下去的感觉当真要把唐无暝吓哭出来,这一吓,下\\身一紧直接身寸了,弄了秦兮朝一身。
·“啊……都怪你”唐无暝仰天长叹,“男人的尊严都被你吓没了”··秦兮朝笑的爽朗风清,把唐无暝的头发揉搓地像一顶鸡窝,也不在意身上被弄脏了什么,一臂捞紧了唐无暝按在怀里狠狠抱着,边笑边说,“怪我怪我,咱们回屋重振你的雄风,好不好”··“……流氓”··秦兮朝抱紧了他,纵身一跳,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谁流氓,在屋里点那种香引我上钩。”
·“……”··怀里搂着唐无暝软乎乎的身子,秦兮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禁低头看他,“你没了武功,那么高屋顶你怎么上去的”·他指指屋后头方向,秦兮朝回头一看,半截木梯露在屋檐上,唐无暝得意的哼笑,“两截梯子拼起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哦”秦兮朝眼角一抽,掂着怀里的人快步往屋里走去,进去一脚揣上了房门,把唐无暝往床上一扔,“看来得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干这样危险的事”··“等等——”··呲拉……··“哎我衣服别撕别撕”··“别咬啊”··“轻、轻点……”··“唔……不要……”··“……呜……我错了”··“给、给我……”·-··恍记那时初见……··三百两。
你把我当什么人·四百两·从多久……··“一辈子·”··——————END——————————···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完结了。
这是我第一篇v文,中途因为没有大纲写崩过、气馁过、卡文卡到想撞墙过、考试断更过,但不管怎样我终于把儿砸养大了QAQ·感谢一直陪我走下来的大人天使们,虽然这文写成了这个鬼样子,你们还是没有抛弃我。
感谢你们能够看到这里,与我分享这些狗血的脑洞··写故事,只求不忘初心··这篇有钱就告一段落啦,下一本古耽是伪君子(伪君子的大纲还在吐血生产中),自感再开古耽之前需要冷静一下。
而且蠢作者作为一个医学狗,准备考研啦,所以过阵子应该会先写一个不怎么长的(20w以内)的咸蛋练练手··讲的是学霸医生受,与古穿今影卫攻的故事··看前途无量医生受如何将又梗又直的影卫调教成——有白大褂制服控的、控制欲强的、s\\m体质不明的、忠犬的、护妻狂魔~··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少侠,有钱好说话 by 青骨逆(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