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公子 by 墨若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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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公子 by 墨若蝉
文案:·他风华绝代,他天性倔强,他冷血无情,他挣扎一生,他苏子陌如折翼之蝶,费劲心思想远离他人的禁锢,却是连连落入他人圈套,挣扎最后,满身成伤,倦怠成疾,应何去何从·标签分类:美男、生存、暧昧、权谋、耽美·楔子·文案·他,此生所求,只不过是想有尊严的活着,每日过得简单而平凡,只为了这简单而卑微的心愿,却让他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楔子·子时,夜深人静,唯有一轮桂月悬于中天,散下皎皎万顷清光··一扇古色的雕花窗内,烛光微漾·隐约中听得两人低声商量着什么··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叹气道,“如何,可想出什么对策来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让苏家的家业败在我手上,倘若真败了,我真是没脸再活着”接着悲叹一声,“更没脸见苏家列祖列宗了”·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是,落霞布庄有姬州行在背后撑腰,我们苏家如何斗得过他,除非,苏家也有一个后台很硬的官宦撑腰,否则,恐无活路”·中气十足的声音里立即携起几分惆怅,“可是,苏家向来不与官家来往,哪里认识什么有来头的”·年轻的声音里立时带了分神秘,“据说,裴清明裴将军来到炐州了,听说是来看望他的老师的,他现在可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况且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如拉拢拉拢他,你看如何?”·“你说的倒也不错,只是……”中气十足的声音里有些犹豫,“如何拉拢才是关键”·“这的确是个关键”年轻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半晌,忽然道,“不如送他个美人,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说的倒也不错”中气十足的声音又迟疑了一下,“可这美人哪里找去”·“若爹爹舍得,我看…倒不如让子陌去”年轻的声音压着嗓子道,“子陌可是炐州公认的美人呢”·“不行”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起些怒气坚决否定,“子陌是男儿身,如何将他送入火坑”愈加严厉道,“他可是你弟弟,你如何打他的主意”·“如何成了火坑我何曾忘记他是我弟弟了”年轻声音有几分惊诧,“裴清明年轻有为,如何配不上子陌”接着劝道,“若不如此,苏家上下两百口人如何安置难道爹爹真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败落况且苏家虽有女眷,可哪一个抵得上子陌的风华不管如何,子陌都称得上美人,只要是美人,何必非论出是男是女来”极力劝道,“倘若苏家败落不仅子陌受苦,阖家上下都要艰苦度日,到时当如何况且,只不过是牺牲了一个子陌,救得可是苏家上下啊”又重重强调道,“裴清明祖家便是在炐州,同是乡人,他自不会亏了子陌,况且,子陌天生一副倾城容姿,爹爹又将他养的极好…”微微一顿,却不曾将话续下去,只在心里重重咬牙:若不为人、宠,当真可惜了呢。
中气十足的声音沉默半晌,低缓道,“非要如此”思索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非得如此,别无它路”年轻的声音坚决道,“爹爹,万不可犹豫不决啊”·夜色更深,仿佛氤氲起丝丝缕缕的薄雾,晃动着升上半空。
第一章 翼折·脑中明光漫漫,恍然若在一处亦幻亦真的虚境中,耳旁凌乱着一人的哭声,悲悲切切哭得很伤心··苏子陌想睁开眼睛,却觉眼皮上似是坠了千斤,重得很,只模糊得觉得这个哭得极伤心的好像是他的贴身奴才流光。
流光模糊的声音夹着哀求弱弱的响在他耳边,“大公子,你不能这样,我不信老爷会这么狠心,我要见老爷,你不能就这么带走二公子啊”·“老爷”耳边立即传来一个极其阴冷的声音,“如果我爹不同意,我怎么会来,怎么敢来”·流光的声音顿时静下来,苏子陌糊涂的转了转头,看见一张极其熟悉的脸慢慢在他眼睛里放大,虽然有些晃动,但他还是一眼看清了眼前这人,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苏子枫,苏子枫模糊的面容上忽然勾起一丝冷笑,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缓缓的一字一字道,“子陌,哥哥祝你好运”·苏子陌不明白苏子枫这话什么意思,祝他好运祝他什么好运想伸手抓住苏子枫的袍袖问问他,却被忽然袭上来的困乏带远了思绪。
苏子陌觉得这大概是场梦,自从布庄的生意遭到落霞布庄的打压后,布庄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爹爹也是日日叹息,阖家过得十分不如意·而近日来,赶上寒流回转,夜里不妨,感染了风寒,为了给爹爹少添些烦恼,他便嘱咐着流光不许告诉他人,一人住在逸月阁养病。
不知怎么了,今日喝下流光送来药不过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乏的很,窝在床上睡了半日,也只在模糊中听了这些事话,苏子陌一直觉得应是个梦,也并不曾放在心上,反倒睡的十分安稳。
正值春日里,荷风院里的花树隐约缀了点点花蕾,在翠叶里微晃··流光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一直在眼前这扇门前打转,年幼清秀的脸上挂满凝重··他很犹豫,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冲进去叫醒还在睡觉的苏子陌,还是就这样看着他掉进水深火热的陷阱里。
可是,现在他是在裴清明租住的荷风院里,四下里全是裴清明的人,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把苏子陌不动声色的带出院子··流光狠狠的跺了跺脸,皱着脸几乎要哭了,却蓦然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左边回廊那处极缓慢的转了来。
流光吓得一下收住几乎要要哭出来的声音,机灵的躲在了一旁高大的松树旁··果然,不过片刻,一片青色衣角浮动着自回廊那处转了出来,来的不是他人,是荷风院的主子裴清明。
流光瞪着眼珠子,咬着塞在嘴里的拳头看着裴清明端着一个竹青色圆形食盘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了进去,顺手阖上了房门·而那扇门内,正睡着他主子苏子陌。
裴清明放下手里的食盘,轻飘飘的往素纱帐掩映下的那道身影虚虚一晃,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裴清明并非断袖,可当苏子枫将沉睡中的苏子陌抱到他面前时,他瞬间失了神,他以为苏子陌是女子,可是他的着装却让他有一刻清醒,他虽然一直在寻找一个足以让他人信服自己会爱上的这样一个人,但却不曾打过男子的主意,可是从看到苏子陌那一眼起,他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苏子枫的要求,并把苏子陌带回了自己的荷风院。
·裴清明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坏掉了,可是,这样一个白送的美人,他实在难以抗拒,思及多年以前铎渃送他的美人儿,却没有一个能抵得上苏子陌的,虽然这美人乃是个男儿身,但对作为大将军的裴清明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
裴清明望着床上,定了定心思,慢慢走了过去··苏子陌忽然觉得身旁的的床襦往下陷了陷,应是有人坐上了床边,但他还是懒得动,以为是流光,只淡淡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扰的我也睡不稳”觉得口有些渴,又吩咐了句,“我有些口渴,去给我倒杯水来”·裴清明果然走开,过了一会又回来了,仍坐在床边,静静的等着吩咐。
苏子陌忽然觉得流光今日有些奇怪,却仍闭着眼睛偷懒,懒散的问,“流光你怎么不说话了,平日不是挺能说的么”他伸了伸手,立即有双手妥贴的扶了他一把,并将一个软枕周到的垫在他身后。
苏子陌顿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忐忑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张陌生却英俊的容颜含着几分柔和的笑,轻柔的将他望着,苏子陌愣了愣,张口问道,“你是谁”·裴清明却将掌心的茶杯往他眼前一递,“喝水”·裴清明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瞬也不瞬的将苏子陌望着,眼神坚决的很,有那么一瞬,苏子陌有些恼火。
却听他声音平淡道,“先喝水”·苏子陌也的确是渴了,伸手接过茶杯喝了大半杯,看他喝完,裴清明又殷勤的伸手把茶杯接了过去,放在了床头几上,依旧含着笑将他望着。
苏子陌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却听到裴清明极缓慢的说,“以后你就呆在我身旁,什么都不用做”苏子陌疑惑的抬头看他,裴清明却忽然伸出手来,轻柔的摸他的脸,苏子陌愣了一瞬,立即拍开裴清明的手,往里靠了靠。
饶是苏子陌再傻,面对裴清明如此轻浮的举止,他心里也已经明白三分,心里震惊不已,却强自镇定得不许自己多想··裴清明看着苏子陌的样子无奈的笑起来,眸子里有清浅的笑意氤氳开来,“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吗”他静静的望了苏子陌一会,接着道,“是我的荷风院”微微一笑,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一字一字咬的异常清晰,“你爹把你送给了我”·苏子陌倏然睁亮了眼睛,怔忡半日,不愿相信的看着裴清明,眼里也携起一丝讽刺,“继续编”心里隐约中忐忑不已。
“那你怎么会在我这里”裴清明似乎很有兴趣,眯着眼睛看他,“你应该知道,你们苏家正值危险之际,需得一个靠山来撑腰,而我就是这个靠山”他忽然很近很近的凑到苏子陌眼前,“剩下的话,我想我就不必再说了吧”·苏子陌忽然感觉有股凉意从脚底直直窜进心里,冷得他几乎打起寒战。
“自己好好想想吧”裴清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他说,“忘了告诉你,我叫裴清明”·裴清明走后,苏子陌反应了半天才算缓过来··隐约听见裴清明含着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流光,别躲了,你家主子已经醒了,还不进去小心伺候着 ”·流光期期艾艾的声音模糊的闯进苏子陌耳里,苏子陌忽然凄厉的尖叫,“流光进来”·外面瞬间静了下来。
过了半刻,流光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许是他的声音太凄厉,许是他的尖叫太绝望,流光进来时,脸上一片惨白,仿佛浮尸一般··“主子”流光拿两红肿的眼睛看着苏子陌,声音哽了哽,仍细细的抽噎了一会,小心翼翼道,“主子,你醒了,喝不喝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哭音。
·“流光,过来”苏子陌直勾勾的盯着流光,流光似乎很怕他,磨磨蹭蹭的朝床边挪,在他离床还有两步远时,苏子陌伸手一把抓住流光一截袖子,把他扯到了眼前。
流光吓得不轻,尖叫着,哭出声来,“主子,主子”·苏子陌松了松手,一手轻拍着流光的背,安抚他,“流光,流光,别哭了,是我的不对”接着急迫道,“告诉我流光,我怎么会在这里”·流光哭泣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只肩膀抖的十分厉害。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泪,他颤抖着,停停顿顿一字一字说的很艰难,“老爷,把…你送…送,送给…了裴,清,明”·苏子陌顿时觉得犹如五雷轰顶,直直的栽倒在床上。
流光爬到苏子陌身边使劲拉他,哭的异常厉害,“主子主子,你别吓我,你不要吓我啊……”·苏子陌以为前夜听的话全是梦话,原来是真的,难怪啊难怪,难怪苏子枫要祝他好运。
苏子陌忽然想起了聂菀熙,一下坐了起来,流光哭到嘴边的声音全噎在了喉里,睁大着眼睛,惊恐的看他··苏子陌拉了拉流光的衣,“流光,快告诉我,菀熙呢,菀熙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流光惨白的脸上微微动了动,点头“嗯”了一声。
流光不敢看苏子陌的眼睛,别开目光慢慢道,“是大公子告诉聂小姐的,昨日,大公子送你…”流光抬头看了看苏子陌的眼色,低头小心道,“送你来荷风院时,聂小姐就一路跟着,苦苦的求大公子放过你,但大公子没有理她”·苏子陌愣愣的听着,却觉得心里很苦涩。
流光接着说,“昨天,好多人围着看,聂小姐就像疯了一样的哭,后来让聂府的人硬带走了”·苏子陌忽然觉得无力,聂菀熙,是他从小的青梅,他们彼此爱慕,互生情愫,说好一起白头到老,一起执手看夕阳。
却不想,命运如此不堪……·怎么可能任人安排呢,怎么可以苏子陌咬牙想着爬起来迅速的下床,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上,急急的往外跑。
流光惊慌的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的喊着“主子”··苏子陌刚刚跑到前厅,却撞上了裴清明··裴清明一把扯住他一只胳膊,一双阴沉的眸子冷冷的望进他眼睛里,“想上哪”·苏子陌抬眼掠了裴清明一眼,余光中瞥见厅堂门旁浮过半片衣角,只一闪便不见了踪迹,苏子陌微一愣神,抬眼瞪着裴清明,“回家”说完便挣着裴清明的胳膊要离开。
裴清明顺着苏子陌的目光往厅堂前淡淡一瞟,随即移回目光,抬手一掌迎上苏子陌的左脸,声音很冷酷,“这就是你家”·“不是”·裴清明又反手一掌快速的扇上苏子陌的右脸,喝道,“回去”·苏子陌倔强的瞪着裴清明,左手臂被他捏的生疼,但苏子陌不想就此断了自己的一生,他不能,也不可以就此认命,他有他的心愿,还有聂菀熙。
许是被苏子陌眼中的倔强给震到,裴清明冰冷的眸里忽然晕开一丝笑,声音也变的柔和了许多,“你还能上哪全炐州城的人都知道苏家二公子已是我裴清明的人,你回去又如何?恐怕也只有被扫地出门的命”顿了顿,继续道,“回房吧,我这里有什么不好的”·苏子陌并不否认裴清明的话,只是即使被扫地出门又如何呢,总好过寄人篱下。
哪怕成了乞儿,哪怕死在了野外,苏子陌也不能呆在荷风院·苏子陌瞪着裴清明,固执道,“放开,我要回家”·裴清明一动不动的看他,含笑的眸子渐渐拢上一层寒意,“乖乖的,回去”·第二章 逃离·他的声音很冷,但没有把苏子陌吓住,倒把一旁瑟缩的流光吓得缩起了脖子。
“放我走”苏子陌冷冷的看着他,无意间看见他腰间配带了一柄银鞘剑,随手哗的抽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把剑柄递到他眼前,坚决道,“放我走,要不然就杀了我”·裴清明微微一愣,眼里闪过几许赞赏,却冷冰冰道,“我要说不呢”挑衅的看着苏子陌,“你要敢死在我面前,我就先杀了流光,然后灭了苏家满门,你试试看”·苏子陌亦冷笑,“我人都死了,哪里还管的了他人是死是活”·“有种”裴清明叹道,“果然够绝,我喜欢”·苏子陌也顾不得许多,依旧冰着脸问他,“你放我还是不放”·裴清明挑着眉稍,轻轻一笑,“不放”·苏子陌闻言,举起右手的剑,毫不客气的刺向裴清明腹下要害,裴清明一惊,松开手,快退几步,一个侧闪躲开了,震惊的看着他。
苏子陌冷冷的看着裴清明,唇边携起一丝嘲讽,“你当本少爷是傻瓜,那么容易就会死怎么也得先把你宰了再说”说完,把剑一扔,抓住流光往院外跑。
身后传来裴清明一声感叹,“好小子”·“这小子我喜欢,快追”暗处一声低低的赞叹,含着几许笑意··“萧问邻,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清明快走几步,闻声忽然一顿,侧头瞥了眼隐在院角树痕中的身影,往院外追去,顺口提醒萧问邻道,“还不躲起来,小心让那些眼睛捉了”·“这棵树隐秘得很,放心好了”萧问邻满不在乎道。
裴清明只冷哼一声向外追去··裴清明追上来时,苏子陌拽着流光刚刚出了院门不过十几步远··裴清明从后面一把扯住流光的头发,将他甩在一旁的草丛里,身手敏捷的拦在了苏子陌面前,苏子陌一时跑的太急,没煞住脚,咚的一声撞进裴清明的胸膛里,撞得他眼冒金星。
“好硬”苏子陌忍不住惊呼,一旁传来流光带着哭腔却强忍着的低泣声··裴清明冷笑着看他,伸手捏住他的左胳膊,拖着他往回走,“乖乖回去,那么倔强做什么”·苏子陌被裴清明连拉带拽的带到院门上,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此时若不得解脱,日后恐怕就希望渺茫了,苏子陌心里恐慌的很,右手扒着院门,死也不肯进院。
裴清明仿佛与他置上气般,只硬生生的扯他,苏子陌只把抠着院门的手指越抓越紧··萧问邻远远的隐在院角的树上,淡笑着望着裴清明这一处,唇边不觉漾起一丝笑,心里对苏子陌这个倔强的小子不由自主的存了分好感,他倒要看看,裴清明要如何对付这只刺了毛的猴子。
流光一见如此景象,也急了,一跺脚,拽着苏子陌被裴清明捏住的半截胳膊,与裴清明拔起了河··裴清明一看流光,低喝了一声,长腿一伸,准确无误的踢上流光的小腹,流光吃痛的大叫一声,滚落在一旁,蜷着身子抖了半晌,仍颤抖着向苏子陌这边爬来。
“流光”苏子陌喊他,心里五味顿生·不想苏子陌这一分心,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许多,被裴清明一把拽进了怀里··苏子陌不管不顾的挥着手臂打着裴清明,看着地上一脸冷汗的流光,急得几乎变了调,“流光,流光”·苏子陌挣扎着想去看看流光,却被裴清明缚得紧紧的,他疯了一样挣扎着,忽然后颈一痛,视线顿时摇晃起来,模糊中,苏子陌看见有什么击中了流光的肩膀,流光一下昏了过去,有道声音携着半丝笑清凉的响起,“哎呀,清明,你怎么真下的去手……”·萧问邻仍悠闲的斜坐在树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这样美貌的男人呢,你还真够狠心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可惜,“倒可惜了这样一个人,不过倒是很有特点呢,可别你做戏做到最后,倒把自己贴了进去”·裴清明一手拦过苏子陌的腰,将他托在怀里,目光微冷得瞧着树上,枝叶飒飒,遮了萧问邻的样貌,隐约中倒能瞧出是个俊秀的江湖人,只看得不太真切,裴清明冷哼一声,却不接话,抱起苏子陌往院里走去,又忽然顿住,冷声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还不快走”·“狼心狗肺的,居然不识本大爷的好人心”树痕中传出一声不满的嘟嚷,树叶忽一颤,便不见了那人的踪迹。
裴清明坐在书房里,有点走神·手里握着蘸足墨的毛笔在纸上低落了好几个黑点,他却全然不晓,愣愣的兀自发神··唇边的笑犹如涟漪般徐徐晕开,他不得不承认,苏子陌是他见过得最美貌,也最有意思的男子。
伸手摸着拇指上青透的玉扳指,裴清明思虑着这会儿插在暗处的眼睛应是把消息传了出去,又想到铎渃也在来炐州的路上,冲的不就是他床上的苏子陌,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抢了铎渃的人,不知铎渃又是何种想法。
又忽然想起萧问邻的话,不觉中颦了颦眉,他对这个来去无踪的家伙总是无可奈何,却极赞同他的一句话,苏子陌是个有特点的人··微微一叹,不由想起苏子陌清冷的眸子,唇边不自主的上扬,苏子陌刚到他府上还不过半天的光景,就给了他不少惊讶,日后岂不是更多·裴清明弯着眉眼,有些期待,抬眼往一旁轩窗上一罩,又笑起来,今早上,那一手刀可能是砍的太过用力,苏子陌过了午时都不曾醒,他在心里估摸着这会儿苏子陌差不多该醒了,搁了笔墨,起身打算去看看他。
苏子陌是被流光聒噪的哭声吵醒的,醒的时候,已是申时末刻··右手指上缠了层白布,点点红色从里面渗了出来··苏子陌举着缠了白布的手看了半日,折腾半日又如何,裴清明一手刀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倒可惜了这一手的伤··忽然隐约想起,似有一人暗算了流光,心里顿时慌了几分,又有些困惑,不知那人同裴清明是什么关系··流光红着眼睛端着一杯水站在床尾,担忧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主子,要不要喝口水”·苏子陌如梦初醒,向流光招了招手,“流光,过来”·流光握着水杯,乖乖的坐到床沿上。
·“可曾看清暗算你的人是谁”苏子陌扶着他的肩膀,微微一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严肃的问他,“他那一脚踢在哪儿了”·“不曾看见有谁在”流光敷衍着,别开脸,垂下头,“公子喝水”他把水杯递在苏子陌面前。
苏子陌愣了愣,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大抵是废了”裴清明扶着门框,懒洋洋的看着苏子陌,眼底情绪不甚分明··裴清明何时来的,苏子陌不知,伸手抓起床上的枕头扔了出去,恨声恨气道,“你还真是个混蛋呐”·流光忽然握住他的手,紧抿着唇角对苏子陌摇了摇头,“主子,忍了吧”流光说得每一个字都很艰涩,“我没事”·苏子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裴清明缓慢的走进来,立在床尾,扶着床栏,清浅的笑着看他,“不用恨我,我也没想到那一脚会踢那么准”笑了笑道,“我改日给他请个郎中来,说不准还能瞧得好呢”语气了全是调笑。
苏子陌一忍再忍,强笑道,“看来我还得谢谢将军了”·“怎么谢”裴清明忽然拎开流光,坐苏子陌在身边,靠他极近,苏子陌却不动。
裴清明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子陌,“流光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流光却一动不动··裴清明眉毛一挑,目光顿时寒冷了下来,“流光,是你想死了,还是想让你主子挨打”·流光惊慌的瞪了裴清明一会,转头看着苏子陌,脸上纠结的很痛苦。
“流光,你先下去吧”苏子陌静了一会,给了流光一个安慰的眼神,流光才稍稍松了口气,仍担忧的将他望了一会,才磨磨蹭蹭的出去了··“你似乎变乖了一点”裴清明看苏子陌的眼神越来越热切,身体也向他慢慢的靠过来。
苏子陌向里退了退,将头顶上束发的竹簪往下一拔,抵在自己的喉咙上,笑着道,“将军可以在靠近我一点”·裴清明眼睛里盛满怒意,抿着唇冷笑着看苏子陌,良久,毫无情绪道,“好,很好”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仍盯着他,“过了明日,我们要离开炐州,你想见谁?我好让你们见一面”·“离开”苏子陌看着他,“去哪里”·裴清明嘲笑似的看着苏子陌,“你说呢”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苏子陌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失了神·他最想见的是菀熙,还有苏子枫,他想要亲口问问苏子枫,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就这样葬送了他这一生··苏子陌觉得他完了。
他此生就这么完了··夜又深了几分,青石洼处,积水映着皎皎蟾光微晕起缕缕清凉,夜风散开,携着几许暗香··裴清明站在一处暗巷的民宅门前,负手而立,微仰着头,目光清远的投向远方。
“安在那家伙的眼睛回来了,大概是他这边的狗已经密报了他,所以刚到城外青岭坡便打道回府了”黑夜中传来一人清冷带笑的嗓音,“你养男人这事,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到朝堂之上那位的耳朵里,你的目的达到了”·“远远不够”裴清明平淡道,“这还远远不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静了半晌,夜色里传来一声叹息。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裴清明挑眉,“用得着你管”·“随你,反正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一件事,我会很快搜集到铎渃罔上的证据,你也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求,我好兑了我的承诺,回江湖逍遥自在去”·“萧问邻”裴清明眸中拢上一丝笑,“怎么,又开始发牢骚,我可没有妨碍你闯你的江湖”微一顿,抬腿向巷外走去,“行了,你走吧,有事我再找你”微一顿,补充道,“以后小心点,苏子陌已经觉察你的存在了”·第三章 威胁·“狼心狗肺的,一点也不把本大爷看眼里”萧问邻冷哼一声,“居然说走就走”·清晨的风带着股子凉意拂了开来,苏子陌静静的立在炐州城门口。·裴清明坐在马车上,伸手掀起车窗帘一角,淡淡的瞟了苏子陌一眼,又默然放下了窗帘··苏子陌忐忑的很,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聂菀熙,裴清明一味的威胁于他,若他不随裴清明离开,裴清明便拿苏聂两家的人命祭剑,他眼中那份坚决与狠戾,令苏子陌惊了心。
苏子陌嘴硬归嘴硬,但仍毫不怀疑裴清明绝对会说到做到,他不想牵连上他人,更不想害了聂菀熙··抬头远目,正见一人缓步而来,苏子陌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抹失望,随即变得冷漠异常。
果然,来得只有苏子枫··苏子枫向从前那样,优雅的笑着向苏子陌走过来,唇边的嘲讽逐渐的扩大··苏子枫停在苏子陌面前,靠近着盯着他的脸,半晌笑道,“果然,情爱中的人果然与众不同”·苏子陌一耳光贴上苏子枫的左脸,苏子枫头一偏,嘴角挂了丝血迹,而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伸出右手食指轻拭着唇边的血,一双含笑的眸子冷静的望着苏子陌,“子陌,我忍了你今天的无礼”继续笑道,“菀熙没有来是不是很失望可是,全炐州城的人都知道苏家堂堂苏二公子,炐州第一大美男委身他人,聂家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会让菀熙再和你有什么牵扯呢?”他在苏子陌耳边轻轻的吐了口气,缓缓说的字字清晰,“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苏子陌手指不住的颤抖,扬手想扇苏子枫,苏子枫却敏捷的一手截住他扬起的手,顺手把他往面前扯了扯,“我也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但是,你毕竟是我弟弟,有些事还是让你明白点比较好”他阴阴的笑着看苏子陌,“子陌,我本来想杀了你的”苏子枫邪笑道,“子陌生来命贵,爹爹从小将你当宝贝一样疼爱,比不得我,却要在外奔波劳碌,爹不愿意你做这样的牺牲,是我一直在鼓动他的,他那么疼你,从小就把你养的这么好,还有菀熙,与你青梅竹马从小长大,但是…”他沉沉的目光有几分冷,“我也喜欢菀熙,可惜,他喜欢的是你,不过现在不重要了,你和她自此天各一方,永远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他得意似的看着苏子陌的眼睛,“不用担心菀熙,你离开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帮你照顾她一生一世”·原来葬送苏子陌的是他与菀熙这一段情分,还有爹爹对他的这份偏爱,而苏子枫为了得到菀熙,为了除掉他,居然不惜将他送入这种境地。
苏子陌忽然觉得脸颊一片湿润,抬手一抚,原来不觉中落下泪来··苏子陌觉得已是没什么好说的,他现在连脱身都难,还能给菀熙什么,轻笑着抬头,“那菀熙就交给你了,只可惜,即使日后你得到她的人,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心”苏子陌挑起眉稍,恍然哦了一声,咬牙道,“我居然忘了,你现在未必能得到菀熙呢”·苏子枫一双眼睛阴沉的看进他眼睛里,却忽然一笑,“我即使只能得到她的人也比你强”继续冷笑,“今日你离开,炐州城再也不会有苏子陌,只有一个以色邀宠的身下尤物,他的名字叫苏子陌,就是你,苏、子、陌!”·裴清明又揭开窗帘一角,微侧着头看着苏子陌瞬间苍白了脸色,只清清淡淡的一瞟苏子枫,重新放下了帘子。
苏子陌的手在袖间剧烈颤抖,苏子枫仰头无声的大笑起来,几乎笑了过去,脸上一片狰狞··苏子枫说的对,自今日离去,炐州城再也不会有苏子陌,再也不会有苏子陌了。·苏子陌心痛的很,仿佛有一把淬了毒液的尖刀硬生生的插进他的胸膛里,反复绞杀着··苏子陌将紧握的手蓦然一松,伸手抓住苏子枫的领口,抬腿一膝盖顶上他的腹部,胳膊肘向下一压,硬砸上他的后背,他不妨,这两下苏子陌几乎用尽所有力气,他痛的只抱着身子低吼。
苏子陌最后连踢带踹的把苏子枫揍得几乎爬不起来,周围顿时围上好多人,裴清明大概在车里看不下去,下来把他硬抱上了车··裴清明又下了马车,苏子陌坐在车上,累得粗喘不息,靠在流光身上顿时没了力气。
裴清明半蹲在苏子枫面前,沉静的看着苏子枫呼呼的大喘着气,过了半晌,苏子枫挣扎着撑起身体,半跪在地上,一手拂着凌乱的发丝··裴清明伸手捏住苏子枫的下巴,沉沉道,“你同他胡说什么把他气成那样”裴清明似乎并不打算听苏子枫解释,缓缓续道,“子陌现在是我的人,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得对他不恭”裴清明稍稍靠近苏子枫,淡淡道,“我能让苏家复苏,也一样能让它荡然无存,而且,我能保证关于苏家的任何消息一个字也不会传进子陌的耳朵里,你信不信”裴清明静静的看着苏子枫,手一松,起身离开。
苏子枫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看着那辆马车风尘四扬而去··百璃国仁奉八年,苏子陌离开了炐州城,到了陌生的矜霖。·矜霖不愧是百璃国的国都,果然够繁华,只听着外面的喧嚣声,就让人忍不住想到处开开眼··然而,苏子陌却没有那个心情,一直靠着马车壁,默然发神··裴清明坐在一旁,一直静静的看着他··流光很警惕的看着裴清明,一直紧挨着他身侧,手抓着苏子陌一截衣袖,抓了一路,也不曾松开过。
苏子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裴府,他睡着了,等他醒来,他已经在裴府里一间装饰精致的房子里,流光趴在床沿上,睡得很不稳,眉头一直皱的很紧··苏子陌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歪着身子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拢上的黑影,心里也染上一丝沉重。
怎么才能逃脱怎么才能让裴清明放手苏子陌苦苦的思索着,裴清明是个将军,武功很好,而他一个文文弱弱的书香公子,如何与他相抗况且,裴清明现在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谁敢轻易得罪·苏子陌轻轻叹了口气,不想敏感的流光却醒了。
见他靠着床头发愣,立即起身,摸过床头几上的茶杯,递到他眼前,“主子,喝不喝水”··苏子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招手示意流光过来坐下。
流光握着水杯,垂头坐在床边上··“流光,以后私下里就别叫我主子了”苏子陌笑着拉过流光的手,“我再也不是主子,叫我二哥”·流光头垂的更低,“流光不敢”·苏子陌笑道,“日后只你我相依为命了,只你一个是我能信的,其他人再算也只是外人罢了”苏子陌看着他,继续道,“难不成你也觉得与我做兄弟辱了你”·“主子”流光惊慌道,“主子说的什么话,能与主子做兄弟是流光的福气,怎么能是辱了流光”·苏子陌更紧的握住流光的手,“叫声二哥我听听”·流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仍低着头,手指揉捏着苏子陌的手指,有些支吾,小声道,“二哥”·“没听见”苏子陌说,“再叫一声”·“二哥”流光撒娇似的鼓了鼓眼睛,看着他,眉宇间有了一丝活泼。
“真是主仆情深呢”裴清明的声音骤然响在门外··流光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背挺得僵直··苏子陌依旧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冷冷的看着立在门框内的裴清明,他身后的夜色浓的几近将他吞噬掉,“你来做什么”·“当然是来看看你”裴清明走了进来,经过流光身边时,微一停顿,“你滚吧”抬脚走到床边,一撩袍摆坐了下来,定定的将苏子陌望着。
流光不安的看着苏子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子陌觉得流光留下也没有多大用处,眼神示意他让他离开,流光才忐忑的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门··“你的奴才真听话”裴清明伸手拉住苏子陌的手,“比你还听话”·苏子陌用力挣开他的手,扬手甩了他一耳光,“将军今天是来讨打的”·裴清明阴沉着眸子静静的看他,半晌,平静道,“你怕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我什么身份”苏子陌迎着他的目光逼视他。
“你的身份是我裴清明的玩偶”裴清明直直逼近他,“供我玩耍的玩意儿”·“你若逼我,我就死”苏子陌咬牙看他,“有种你就试试”·裴清明眸光闪烁着,忽然一下把他压倒在床上,低头去吻他的唇。
苏子陌心一横,果断的想咬舌··裴清明震惊的一下停住,伸手掐住他的下颌,震怒的看他,“你居然来真的”·苏子陌满嘴里全是血腥味,依旧面无表情的看裴清明,“是你先逼我的”·裴清明忿忿的甩了一耳光给他,将苏子陌一掌掀在了床上,苏子陌趴在床上呼呼得直喘粗气。
“好,很好”裴清明缓缓道,“算你狠”·说完,忿忿的摔门而去··苏子陌心里其实恐惧的很,他不知道这一招能用多久,他还能挺多久,他真怕,有一天,自己真的无能无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拿什么保护流光。
苏子陌是真的怕了··裴清明从苏子陌的房里出来,直接去了书房,他已经坐了很久,管家周浦来催了他数次,他都不曾理会,此时,他很困惑,几日来对苏子陌轻浮的举止想必已经传去该去的地方了,但是,他原本只不过是做戏给那些暗处的眼睛看的,可是,却不知怎的,心里竟真的隐隐得想拥有苏子陌。
多年以来不曾悸动的心,不想今日却因苏子陌而荡漾起来··裴清明有些迷茫,在书房里整整一夜不曾阖眼··自从有苏子陌咬舌那次后,裴清明还算识趣,不敢轻易对他做什么轻浮的动作,恰巧朝堂事务繁忙,也无暇顾到他,倒也落的清闲。
小暑时节,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阳光也变得格外亮,格外晃眼··苏子陌躺在床上正在午睡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他瞬时听出是流光的声音,只觉后背一阵冷汗。
他和流光一直以来都过的格外小心,唯恐被裴清明拿了把柄,不想这一劫,到底是没有躲过去··第四章 壁失·苏子陌极速的爬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上,掀开门跑了出来。
裴清明把流光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浑身的鞭痕渗着血··流光抬头瞥见苏子陌,呼到嘴边的痛让他硬压在了舌下,一张惨白的脸瞬时憋的紫红··“子陌来了”裴清明歪坐在一张椅内,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擎着一盏茶,喝了一口,搁在一旁的小几上,默默的看着他。
“将军这是要做什么”苏子陌指了指木柱上的流光··“打人呀”裴清明似乎十分惊讶,看着苏子陌微微一笑,“你的奴才打坏了我的东西,我正帮你管教他呢”·“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流光气愤的大叫,立即有鞭子抽上流光破裂的身体。
苏子陌沉默不语,瞥眼见流光破开的衣袍间,血痕叠加,却只做不闻,移开目光看着他处,“将军打算怎么处置他”·“流光啊”裴清明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不如直接抽死”·苏子陌咬了咬牙,勉强笑了笑,“任将军处置就是了”·裴清明若要得到苏子陌易如反掌,如此拿他的小童流光开刀只不过是想让苏子陌更乖顺一些,不想,自己的如意算盘竟然落了空。
裴清明瞬也不瞬的盯着苏子陌,他倒想看看,苏子陌是真无情,还是假无情,唇边勾上一丝笑,话却是对一旁的奴才说的,“我那里是不是有罐蜂蜜来着”望着苏子陌的眼神添了分挑衅,“把鞭子上蘸点盐水,等把皮肉全部抽开了,把蜂蜜涂他身上,找个蚂蚁多的地方”看着苏子陌的眼神又增了分狠厉,“喂、蚂、蚁”·苏子陌的手在袖子里剧烈的抖动着,硬着心肠道,“若将军无甚要事,在下便先退下了”苏子陌转身要走,却被裴清明一把扯住,“留下来吧,留下来看看他是怎么死的”·苏子陌心内一怔,脸色微微变得难看,可裴清明故意把他扯到面前,把他按进一张椅内。
苏子陌不敢抬头看流光一眼,只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地面,明明知道裴清明是不会轻易让流光痛快的死去,可他还是期盼,期盼裴清明能发发慈悲,放了流光,亦或给他一个痛快的了断。
苏子陌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熟视无睹,可是当流光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哭喊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个通透··裴清明从一直在笑,笑容残忍而冷酷,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大将军自然不将此等刑法看在眼里,一边清闲的喝茶,一边看苏子陌变幻的脸色。
流光凄厉的哭喊声荡在上空,流光是苏子陌唯一的亲人了,他真的能这样看着他死在面前·“子陌,你瞧,你的小奴才还挺能忍”裴清明轻松的笑着,伸手捏着苏子陌的下巴强迫他看流光。
木柱上绑着的已经算不得一个人,血肉模糊,就是一具尸体··“够了”苏子陌再也忍不住低喝道··裴清明甚稀奇的看他,“怎么了不好玩吗”·“放了流光”苏子陌说,“放了流光”·“是在求我”裴清明诧异的问,“如果是,是要付出代价的”·苏子陌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裴清明所说的代价他实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只是,流光,若他再犹豫半刻,流光恐怕也难以存活。
而他,现如今,剩下的也只流光了··“我什么都答应你”苏子陌艰涩道,“放了流光”·原来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无情,裴清明斜睨了苏子陌一眼,伸手捏住苏子陌的下巴,微微一抬,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为我暖床,你会不会寻死”·“不,不会”苏子陌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心甘…情…愿……”·“你确定”·“确,定”苏子陌苦涩道。
裴清明缓缓得笑了起来,伸手抚着他的面颊,“乖一点多好,省的连累身边的人吃好些苦头”转头吩咐道,“放了他,找个郎中好好给他瞧瞧,死了可就不好了”·裴清明直直得望着苏子陌,“晚上等我”接着补充道,“把自己洗干净点”·裴清明得意的扬长而去。
苏子陌瞬时无力的从椅内滑下,颓然跪在地上··……·流光伤得很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因是用蘸了盐水的皮鞭抽的,血肉向外翻着泛着白光。
苏子陌只来得及看他几眼,便被一小厮三催四请的请去沐浴了··真的就这么认命苏子陌一遍遍的问自己··床头几上的烛光微微跳动着,沐浴之后,苏子陌身上携了丝淡淡的冷香,他拿着水杯喝了几口,面无表情的望着房门。
怎么可以轻易认命呢苏子陌静静的想,死也要反抗到底··沉沉夜色中忽然闪过一丝黑影,苏子陌立即清醒过来,直勾勾的看着裴清明··“子陌”裴清明的脚步在门上忽然一滞,手扶着门框淡淡得看苏子陌,“你今天可真乖”说着,抬腿走了进来。
苏子陌直勾勾的看着裴清明到了眼前,却仍是一动不动··“流光用药了吗”苏子陌静静道,目光不知看的哪处···“周浦照顾着他,放心吧”裴清明坐上床沿,苏子陌立在床尾一动不动。
“子陌”裴清明向苏子陌伸出了手,却见苏子陌瞧也不瞧他一眼,转身向外逃去··裴清明只微微一笑,闪身已到了门前,将后到的苏子陌迎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放开我”苏子陌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几乎变了调··“我怎么能放开,子陌”裴清明轻笑出声,“你是我的”裴清明将挣扎不休的苏子陌扔在床上。
苏子陌踢打着裴清明,却被裴清明压住了双手,“别动”苏子陌果然静了静··裴清明俯身望着苏子陌,看着他眼里升起的恐惧,忽然伸手一把捉住他的手。
苏子陌顿时惊恐的睁大眼睛,努力的想摆脱裴清明的控制,却成了徒劳··裴清明紧贴着他的脸,轻轻笑道,“子陌,我知道你不会乖的”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乖,但我觉得我应是喜欢你了”·“放开我”苏子陌恐惧道,“放开我”·“既然得了,如何能轻易言放开”裴清明将苏子陌柔柔的一望,笑着问,“你说过的,你是心甘情愿的”·苏子陌愣了愣。
在他一愣间,裴清明已用帛带将的双手束住··他完了··这一次,苏子陌彻底完了··恍惚中,苏子陌听到有一个声音低沉的响在耳畔,“子陌,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清晨,阳光撒落窗柩半顷暖光。
裴清明靠在床头半揽着苏子陌沉静的看苏子陌的脸,许是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人,在他身上得到的满足至此不曾从心底消去,不过短短一段时日,自己心里竟将他看得如此重了,果然应了萧问邻的话,真把自己贴了进去。
舒开微颦的眉,眼中不觉中漾起一丝笑,伸手轻触着苏子陌的脸,却停了下来··苏子陌皱了皱眉心,微微一动,觉得难受,更深的皱起眉,缓缓睁开了眼,苏子陌糊涂了一会,立即想到昨夜的事,头脑顿时无比清明,腕上余下道道淤痕隐隐作痛,苏子陌一把推开裴清明,挣扎着想远离裴清明,浑身却痛的要命。
裴清明伸手压住他,难得温和的劝道,“别乱动”·苏子陌冷冷的看他,“滚”·裴清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会,“好,我滚”他说着站起身来,“你休息”又忽然回过头来,暧昧的对苏子陌笑,“子陌你真是棒极了”·苏子陌额上青筋暴起,手捏着身下的被褥颤抖着。
裴清明立在床头看着他,笑问,“子陌你这么棒,我要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苏子陌恨恨得咬牙瞪着裴清明,余光中掠见一道黑影擦着窗口一闪而过,裴清明微微颦眉,良久,看了苏子陌一眼,向外走去。
……·在裴清明走后,苏子陌强撑着身子,翻箱倒柜的找了把剪刀,把那根帛带铰了个稀烂··裴清明出了苏子陌的房门,四下一掠,向叹英斋走去。
叹英斋里,萧问邻吊儿郎当的斜靠在书案后的格子架上,看着裴清明的眼里攒了一些笑意,凉凉道,“看来苏小公子让你吃透了呢”接着一笑道,“哎呀,认识你这么久,居然才知道你有这种嗜好,以前的一本正经是装的吧”·“没带尾巴来吧”裴清明只抬眼一瞟萧问邻,并不接他的话头。
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手抚着纸镇,目光散淡的落在旁处··萧问邻自觉无趣,淡淡的哦了一声,轻笑起来,“信不过我”拿剑戳了戳裴清明的后背,挑眉道,“就那几只看门狗,本大爷才不把它们放眼里”·裴清明转头瞪了萧问邻一眼,手指携着纸镇转了转,“来矜霖做什么”语气蓦然变得几分冷厉,“不怕让人捉了去”·“哎”萧问邻不满的拿剑使劲戳了戳裴清明的后背,“狼心狗肺的,你以为本大爷乐得来啊,要不是因为尽快摆脱你这家伙,请我来,我也不来”·“看来任务完成了”裴清明赞许的看了萧问邻一眼,“东西呢,拿来”·萧问邻被裴清明不在意的口吻气得够呛,愤愤的将一个黑匣子扔在桌上,恶声恶气道,“给你”抱着剑倚着书架生闷气。
第五章 重演·“咦”裴清明疑惑的掠了萧问邻一眼,“怎么还在”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趁着天早,赶紧离开矜霖”·“真是奇了怪了,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也不至于天天把自己摆得跟债主一样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孤涣楼的少爷,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萧问邻咚咚咚的使劲敲了敲书案,吐出口浊气,静了静,坚决的将头一扭,“我不走”·“真不走”裴清明嘴角挂着缕笑,起身向外走去,“你不走,我走”微微一想,提醒他,“千万藏好了,我府上眼睛多,别让它们盯上了”·“真走了”裴清明走到门外时,仍听见萧问邻恨得磨牙的声音,“眼睛,又是眼睛,早晚挖了它”·流光死了。
流光在床上挺尸挺了三天死了,死时握着苏子陌的手,只艰难的叫了他一声“二哥”··流光似乎还有好些话不曾说出口,他只来得及喊苏子陌一声二哥就弃他而去了,留下的全是悲伤。
流光因为苏子陌的倔强付出了生命,苏子陌为他葬送了清白,结果,留下的,得到的却只是伤痛··流光死了,苏子陌忽然觉得这世界孤单的可怕,那个从小追在他身后喊他主子的流光再也不会笑着对他说,“主子,喝不喝水”·因为他的固执,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秋分之后,天气变得格外凉爽,院里一株丹桂零零落落的飘了一地残花··苏子陌站在房门上,抬头看碧天之上游离的浮云··“子陌”远远的听见裴清明喜悦的声音,苏子陌微微一侧头,看见裴清明兴冲冲的朝他走来。
“子陌”裴清明笑着看苏子陌,眼睛明亮清晰,“给”他把一块清凉润滑的东西放进苏子陌手心,兴致勃勃道,“我今日同文炫去当铺,看见这块墨玉雕得极好,我记得你一直极喜欢墨玉的,便买了下来想着送你,子陌,你高兴吗”·“高兴”苏子陌冷淡道。
大概是苏子陌的不在意煞了他的兴致,裴清明偏着头沉默了片刻,叹息似的道,“喜欢就收着吧”·裴清明无趣的看了苏子陌一会,略有些失望的离开了··如今的裴清明比往时温和了许多,也渐渐的对苏子陌的事上了心,只可惜,苏子陌日日如块寒冰,半分好色也不肯与他,裴清明愁苦的很,却也无可奈何。
苏子陌仍旧仰起头看空中飘动的浮云,感叹自己若是朵浮云,那该多好··却不过,仅是他一片痴念罢了··酉时三刻时,裴清明勤快的来同苏子陌用饭,菜做的很精致,四菜一汤,很合苏子陌的胃口,不觉中便多吃了几筷。
裴清明兴致很好的看着他,不自觉道,“子陌,你比先前来时乖多了”·苏子陌啪的一声搁了筷子,目不转睛的看他··裴清明平静的看苏子陌,忽然笑着走到他身后,半靠着他,“子陌,我夸你呢,怎的也要发这么大脾气”·苏子陌想推开他,裴清明却先他一步点了他的穴道,裴清明把头搁在他肩上,轻轻笑着,“子陌,好久没有和你在一起,可有想我”·苏子陌觉得恶心,却仍是一言不发。
“子陌,你就是一只刺猬”裴清明说,“是一只浑身长着毒刺的刺猬,可我偏偏喜欢你”·事过之后,裴清明趴在苏子陌身上,一头墨发散开在他的胸膛里,苏子陌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裴清明暗哑着嗓音,轻轻道,“子陌,我知道你想逃,可是我不会放开你的”他的头在苏子陌胸膛里蹭了蹭,似是撒娇,“别逃了,好不好”·苏子陌久久不言语。
裴清明忽然格外伤感道,“若你离开,必是我死了”他抬头认真看苏子陌的眼睛,重重强调道,“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放开你”·苏子陌淡淡的哦了一声,“解开我的穴道”·裴清明从床上爬起来,静静的望了苏子陌一会,还是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苏子陌安静的缓了半日,一脚把裴清明踹了出去··……·萧问邻如只猫,日日昼伏夜出,死乞白赖的赖在裴清明府上不肯离开,裴清明无法,也只任他胡闹,晚些的时候,裴清明也时常拎着两壶酒,同萧问邻在叹英斋里一醉方休。
夜色渐深,罩在窗柩的斑驳树影摇曳一窗寂寥,室内暖烛微漾·裴清明与萧问邻对坐在桌前,一人手里握着把酒壶··裴清明脸色微红,喝酒喝上了脸,却仍抓着酒壶不松手,萧问邻把着酒壶一直看着裴清明吃吃的笑,故意嘲笑他,“啧啧,你家美人儿不领你的情,就跑来找我喝酒啊,活该他看不上你”伸腿踹了裴清明一脚,“我都看不起你了”·“是吗”裴清明一手撑着额头,微微闭了闭眼睛,“我忽然想起来第三件事应该让你做什么了”·萧问邻眼睛一亮,“做什么”·裴清明靠近萧问邻,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攒了一脸暧昧的笑看着萧问邻。
萧问邻被裴清明的举动激得一阵冷汗,心里惶恐的想道:莫不是这家伙也想与他做那种事眼睛蓦的撑得极大,忍不住抖了抖,稍稍往外挪···裴清明也跟着往外挪了挪,手顺过肩膀滑到萧问邻腰上,眼底的暧昧又深了几分,看的萧问邻极心惊。
萧问邻觉得大概是苏子陌那小子将裴清明潜在心底的好色之心激了个通透,且今日喝酒又喝得很畅快,不想倒引得裴清明饥不择食的看上他了,这实在有些不大像话··萧问邻缓缓举起手刀,正咂摸着将他劈晕过去,扔给苏子陌任他自生自灭,却见裴清明吊儿郎当的嘲笑似的将他一望,极缓道,“你在想什么”挑眉一笑,“原以为你很正经呢,原来也是个不正经的”·萧问邻干干的一笑,掩饰得侧开头,“我能想什么”·“哦”裴清明敷衍得应了一声,忽然伸手点住萧问邻的穴道,淡然的松开手,托着腮帮子沉沉的看萧问邻。
萧问邻惊了惊,“你干什么”·“哦”裴清明淡淡道,“想跟你商量件事”·“什么事”萧问邻心里有些惶恐。
裴清明静静得看着萧问邻,想了想,“我想让你用你的命护子陌一生周全”·“用我的命,护苏子陌一生周全”萧问邻惊诧的撑大眼睛,咬牙道,“你把本大爷当护花使者了,让我护苏子陌一生周全,我此生岂不是要日日围着苏子陌打转拒绝”·裴清明似是早早料到了萧问邻的反应,只清清淡淡的唔了一声,换了只手臂仍托着腮看萧问邻,“那就换另一件事”伸手扯了扯萧问邻的领口,“萧大侠自小习武,想必这身材应是不错的……”瞥见萧问邻万分痛苦且惊恐的脸,裴清明一脸坏笑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啧啧,真结实……”·萧问邻弱弱的问,“能不能换个条件”·“不能,要不就答应护子陌,要不就将你自己交给我一夜,然后一拍两散,二选一”裴清明坚决道,眼风中见得萧问邻犹豫不决,故意凉凉的激他,“哎呀,也不知是谁说的,孤涣楼的少主萧问邻向来知恩图报,一言九鼎,难道是假的吗”·萧问邻想拒绝的话蓦然噎在喉口,苦着脸想了半日,颓然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你,我活着,苏子陌就活着,我死了,苏子陌也能活着”·“问邻向来言出必行,多谢了”裴清明灿然一笑,伸手解了萧问邻的穴道。
萧问邻摸过桌上的酒壶咣得一声拍在裴清明的脑门上……·苏子陌记性一直不错,对裴清明那日的话记得尤为清楚,裴清明说,除非他死,否则他绝对逃脱不掉。
那便宰了裴清明··日后裴清明来时,苏子陌便寻着机会杀他,但每次虽能刺伤他,却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如此几次,裴清明就多了分警惕,远远的看着苏子陌,走到床边去翻有没有藏什么利器。
“原来将军也怕死”苏子陌冷笑着,嘲讽的看裴清明的脸色··“死有何惧”裴清明讶然反问,忽又一静,叹气道,“我是怕我死了,没有人能保护好你”·他这话着实让人意外,但细细思来,却又是那么一回事,矜霖这个繁盛的地方,暗地里到底藏了多少污秽,谁能说得清呢。
霜降时节,天气又冷了几分,晨早都能看见染霜的草叶··因着天寒,裴清明格外上心的给苏子陌添了些衣物,因苏子陌素来喜欢月白色调,所以衣物大多是月白。
苏子陌靠着房门失了神··他想聂菀熙了,昨夜里做了个梦,梦里全是幼时的欢乐·他牵着聂菀熙的手在一片杜鹃花里走,清风浮起零落的杜鹃花瓣飘飘洒洒的追在他们身后,他说,“菀熙,长大了我娶你好吗我会对你很好的”聂菀熙说,“好,我等你来娶我”·然后就醒了,醒时脸上一片湿润。
他的确想聂菀熙了,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如何,是嫁给苏子枫了还是怎样……·“公子,将军让您去前厅”一小厮溜烟的跑到苏子陌面前,脸上挂了几滴汗珠。
“怎么了”苏子陌不动的问··“伺候公子的两位哥哥不知做错了什么,将军正罚他们呢”小厮道··苏子陌回过神来,心里默然寻思着,原来又上演了流光那份戏段子,愈加冷然道,“我倒要看看裴清明到底想做什么”·……·真如他所料,在流光曾绑过的地方,绑了两个人,皮开肉绽的垂着头,不比流光那时好多少。
裴清明见苏子陌来,眸里含着笑,“子陌来了”·苏子陌勾起唇角冷然一笑,径自坐在一旁的椅内··裴清明道,“他两偷偷把你的……”·苏子陌直接打断他,“不用解释,任你处置”·这两人也算是苏子陌在裴府最贴心的下人,只是比起流光,还是相差甚远,裴清明今日又上演流光当日一段,他真心猜不出,裴清明是想做什么。
裴清明顿时冷了下来,连眸子也变的阴冷,半晌,才道,“好”然后冷冷道,“给我照死里打”·与流光那时不同,那时用的是鞭,今儿用的是棍。
三十几棍下去,那两人的气息逐渐弱了下去·而苏子陌连眼皮也未抬一下,直到听不见呼痛声,苏子陌才懒懒道,“该把那罐蜂蜜拿来用了”·第六章 下棋·难道是他小瞧了苏子陌裴清明微微错愕得看着苏子陌,他居然真的可以这般无情。
裴清明一把握住苏子陌一只胳膊,“你怎么无动于衷”毫无情绪得盯着苏子陌的眼睛,“他们可是你的奴才”·苏子陌无所谓的笑笑,“他们是裴府的奴才,不是我苏子陌的奴才”·“好狠的心”裴清明黯然道,“你居然…真是好狠的心”·苏子陌轻轻一笑,“彼此彼此”·甩开裴清明的手,苏子陌绝尘而去。
裴清明的确小瞧了苏子陌,苏子陌能眼睁睁得看着流光死去,如何看不得他人死去同为蝼蚁,他连自个都护不了,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他人死活··苏子陌生来心硬,如今更是冷血了。
只是每每梦到流光,心里总是痛如蚁噬··苏子陌知道自己对不住流光,是真的对不住流光……·那两个奴才到底是死了,死的比流光还惨,至少还有苏子陌为流光收尸,而他们直接真的让裴清明倒了蜂蜜,喂了裴府的蚂蚁。
人心狠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漠视所有人的生命,苏子陌是恶人,十足的冷血恶人,只可惜却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萧问邻吊儿郎当的坐在房梁上,愁得眉毛打了结,他被暗算了,他被裴清明那个假正经的给暗算了,胁迫着他给苏子陌当了护卫,虽说他很不情愿,但他一向说到做到的他,答应的事也不会轻易反悔,裴清明大概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实施他的奸计。
但萧问邻却又不得不承认,裴清明这只狐狸实在难对付的很··思及过往,萧问邻觉得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答应了连云珏同他比用毒,结果被湖孟烛给暗算,逼着他叫大爷,堂堂孤涣楼的少主,何曾这般狼狈过,任湖孟烛如何威胁,萧问邻死活也没顺了他的意,凭着自己那身还算深厚的内力,跑了,路上碰上裴清明,得救了,萧问邻一豪爽,便承诺下可以为裴清明做三件事情,不想自己自此跌进这三个承诺里,不得脱身。
萧问邻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怨,就怨自己这张嘴,为什么非要许什么承诺呢··萧问邻纠结得坐立不安,倏然从房上跳了下来,打算去喝点小酒浇浇这颗悔青了的心。
大雪之后,天地一片冷萧··苏子陌赤足站在后院一棵缀了银雪的枯树下,默然的抬头望着天··有脚步声临近,虽是极小声,但素来敏感的他还是听的十分真切。
铎渃应邀来裴清明府上喝茶,行走间,却远远见着一袭月白身影绰约的立在雪地里,抬着头,一动不动··铎渃好奇的走了过来,看着那道身影,心里吃了一惊,原是位公子,却是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铎渃觉得,此男子可堪倾国倾城,只是冷的很,能比寒梅腊雪了··有双眸光一直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苏子陌微微侧过头,远远看见一个儒雅男子含着三月春风般的温笑,柔和的将他望着。
“公子贵姓”铎渃走了过来,礼貌的略揖了揖,“可否赏脸一起喝杯茶”·苏子陌依旧面无表情的望着天,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见苏子陌不答,铎渃也不恼,仍温笑着看着苏子陌··过了片刻,有小厮过来请铎渃,“将军请王爷去书房”·铎渃这才又礼貌的向苏子陌笑道,“在下告辞”末了,望了望他脚下,心疼似的叹息,“回房吧,小心冻伤了脚”·……·远远传来那人温润的嗓音,“这位公子是谁”·小厮恭谨道,“是将军的内侍”·那人淡淡的哦了一声,“他叫什么名字”·“苏子陌”·……·苏子陌。
铎渃在心底默念着这三个字,这个如冰雪般的男子原来就是幽煞提起的炐州第一美人,果然不负美人二字,如今一见,却觉得称他为百璃第一也是当得起的。·转过一处花坛,远远望见叹英斋大开着房门,似是专为他打开的,铎渃微微一笑,缓步而入,侧头看见裴清明正握着一把紫砂壶小心的倒茶,见铎渃进来,立即笑道,“王爷怎的这才来”却未动。
·铎渃笑道,“怎么,嫌我来迟了”他走到裴清明对面坐下,端起裴清明斟满的茶杯,轻饮了一口,“准备的怎样了过几日去清剿慧穆山的山匪可要注意些,他们可非一般山匪,组织性强的很”·“唔”裴清明微一怔,笑道,“王爷都说过三遍了”伸出四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已经第四遍了”·铎渃也笑起来,“咱们两虽算不上生死之交,但还是相知甚深的挚友,多关心你几句,也不过是不想失了你这个朋友罢了”却又垂下眼睛,浓长的睫毛遮去了他眸底的变幻。
裴清明弯了弯眉眼,“说的是”·铎渃见他眼中升起一缕多情的柔和来,低头喝了口茶,道,“他很美”接着道,“难怪会让你现出这副呆样”·裴清明愣了一瞬,笑得越来越开,“你见过他了”·铎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缓缓道,“很特别的玩偶”·裴清明定定的望着铎渃,半晌道,“我爱上他了,我没有拿他当玩偶”·铎渃清淡的望了裴清明一眼,“算我失言”·“难怪肯那般不要面皮的让文炫同我讨那把漱秋”铎渃眸中笑意深了几分,“也难得你肯爱上一个人”·裴清明低下了头,神思有片刻恍惚,又忽然叹气道,“他一直希望我死,他的心真的好狠,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下抽得支离破碎,他连眼皮都不抬,他这般冷血,我都不知如何捂热他”裴清明变得格外忧伤,顿了片刻,真诚道,“王爷,如果这次我去慧穆山回不来的话,就托你把他送出矜霖,找个安静的村落,让他在那里得到自由与安宁”·“说这些做什么,不相信自己的能力”铎渃抬头看着他,“说得好像真的回不来一样”·“不是你说的吗慧穆山的山匪很不一般”裴清明目光幽远的望向别处。
“我会帮你照顾他的”铎渃答道··裴清明神色古怪得将铎渃淡淡一望,别开眼时眸底讥讽一闪而逝··他同铎渃谁也没有提及苏子陌的来处,同是聪明人,许多事心中明了便可,点破反而少了很多趣味。
裴清明大抵也猜得铎渃几分心思,无论苏子陌在他身边,还是在铎渃手上,于铎渃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失,倒不如静观其变,适时而动··只是,裴清明万万不曾想过,自己居然真的爱上了倔强乖唳的苏子陌,他或许当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试探铎洛与铎渃的动作,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多年来不曾柔软的心,竟因为苏子陌而覆了全部。
从裴府出来,铎渃并没有打算直接回府,只让马夫拉着马车在城里逛着,铎渃则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他知道铎洛总有一日会弃了裴清明这颗棋子,只是不曾想,将裴清明推入此境地的却是因为一个男人,思及以往,他曾那般细心的为他挑选妻妾,他都一一拒绝,原是选错了口味。
铎渃轻轻的一勾唇角,眼前似乎又看见那道身影,清冷若霜,恰如雪中寒梅··如苏子陌这般的美人,连裴清明都逃不过,更遑论铎洛·铎渃忽然睁开了眼睛,眸底漫起万顷怨恨,他一直恨铎洛,自从翎玥死后,他便发誓,有生之年,必手刃铎洛。
冬日的风凋落了满院苍翠,过眼处净是寂落,唯门前两桶冬青长得十分有生机··因着冬日万物的沉睡,在也没有哪棵树能掩得住萧问邻挺拔的身姿,也迫得他日日躲在裴清明的叹英斋里唉声叹气。
裴清明送走了铎渃,回到叹英斋推门就见着萧问邻斜靠在窗口,无精打采的盯着窗纸,透窗的阳光带着几分朦胧,散了他一身,倍显颓然··“怎么,还没有缓过来”裴清明笑着走了过来。
自从裴清明那日暗算了他之后,萧问邻窝在叹英斋里整个颓了好几日,也不曾缓过来·萧问邻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上了裴清明这个狼心狗肺的··萧问邻一瞟裴清明,“铎渃说什么”·“他让我小心慧穆山的山匪”裴清明负手对着窗。
“看来他还是有点关心你的,虽然当初接近你的目的不怎么纯”萧问邻懒洋洋得抬了抬眼皮,“铎洛看来是不打算再用你了呢”·“早晚的事”裴清明沉默片刻,“他不缺将军”·“陪我下会儿棋,太无趣了”萧问邻拉了裴清明一把,将棋盘并棋盒翻了出来。
裴清明接过棋盒,神色清淡得又接过棋盘,淡然往外走去··“哎”萧问邻不解得叫住他,“上哪去”·“找子陌下棋啊”裴清明理所当然道。
“裴清明……”萧问邻咬牙恨声道,“狼心狗肺的,你有没有把本大爷放眼里”·“我眼里如今只有子陌”裴清明认真得看了萧问邻一眼,想了想,“窝在叹英斋里有些日子,你也该离开了”说完,抬腿出了叹英斋。
“狼心狗肺的……”萧问邻咬牙恨道··裴清明来到苏子陌房里时,苏子陌正靠着门框抬眼望着天际流云默然发神··裴清明远远的看着苏子陌,他知道苏子陌不喜欢他,也知道苏子陌向往外面的自由,只是,他不能也不敢放开苏子陌,裴清明知道,一旦他松手,铎渃必不会轻易放过苏子陌,他一定会将苏子陌送去铎洛的身旁,以惑君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任苏子陌,由着他的性子来··“子陌”裴清明轻声叫了一声,朝房里走来··苏子陌一怔,回神只看了裴清明一眼,转身进了房。
裴清明跟着走了进去,自顾自的在挨着窗旁的榻桌上摆着棋盘,“子陌过来陪我下盘棋如何”·“不是来听琴的”苏子陌冷漠的语气不带半丝情绪,又仿佛自语,“我以为你是来听琴的”·名琴漱秋,据说是裴清明托着司文炫从铎渃那里得来的,音质好的不得了,苏子陌很喜欢,几乎日日除了弹琴,便是在院里数天上的流云飞鸟。
“哦”裴清明过来拉苏子陌的手,“今日不听琴,我陪你下棋”·苏子陌挣开裴清明的手,躲了几步,“不想下棋”他走到黄梨木桌前,一手扶着桌面,静静的看裴清明的反应。
虽然裴清明已经很是忍让苏子陌,奈何苏子陌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每日冰冰冷冷,半点温言也不曾有,倒把裴清明练出了一副厚脸皮,任苏子陌如何冷淡,他只当看不见,反而更加殷勤的讨好苏子陌。
“弹泠月调如何你不是最喜欢这首曲目”裴清明倒了杯水递给苏子陌··“不想弹”苏子陌接过水杯,垂着眼眸不知想些什么。
“哦”裴清明手指磨着桌面,目不转睛的看了苏子陌一会,“子陌,你想陪我安歇,还是陪我下棋,你选”伸着手指强调,“二选一,别无他选”·苏子陌觉得如今的裴清明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孩子气忽然这般浓,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只淡淡一瞟裴清明,径自走到棋盘旁,捻起棋盒一枚棋子,看了看,问,“下棋吗”瞟见裴清明点头向他走来,苏子陌一下掀了棋盘,顺带着翻了棋盒,黑白棋子撒了开来,裴清明敛步,看着脚下的棋子滴溜溜的躺了一地。
第七章 离别·苏子陌静静得一手扶着榻桌,清淡的一看裴清明,漫不经心的看地上散开的棋子,“棋子撒了”稍稍一静,“若你捡齐棋子,我便陪你下”·裴清明就知道他不会轻易顺了他的意,果不其然,苏子陌还是那般,总是不经意做一些另人想不到的事,但裴清明脸皮显见得比平时厚了许多,不曾生气,反而笑了笑,点头道,“那子陌先坐会儿,喝会儿茶”携起苏子陌的手,紧握着不许他挣开,裴清明将苏子陌按坐在桌旁,并勤快的给他倒了杯水,柔柔的一望苏子陌,真就蹲在地上捡起棋子来。
苏子陌手指在茶杯壁上反复摩挲,一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的落在一旁的裴清明身上··自从裴清明明白自己对苏子陌的心意之后,很少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即使是床帏之事,裴清明也只那么忍着,多半是将他吻得怒气冲天,抑或是将他搂在怀里搂一夜,苏子陌知道裴清明已经为他改变了许多,他心里也清楚,裴清明的的确确爱上了他,只是,他心里念得始终是聂菀熙。
他没有办法去喜欢一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为他改变为他付出了很多,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一个人,他的心里从来不曾忘记过,他要远离这些事非,远离这个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清净与自由。
苏子陌吃茶吃了半日,裴清明也捡棋捡了半日,大概是蹲在地上蹲太久了,麻了腿,起身时,裴清明皱着眉头定在一旁半刻,微一动,又定住,笑着向苏子陌道,“子陌倒是过来扶我一扶”·苏子陌却恍若未闻,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尾却带起一丝笑一闪而过,极淡得撑起手臂看着别处。
裴清明无法,支着身体定了半日,缓了过来,万分柔和的向苏子陌招手,“子陌过来下棋”·苏子陌抬眸望了裴清明一眼,还是起身坐到裴清明对面,“只下棋”捻着枚白子挑了挑眉,“那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苏子陌的棋艺不错,凭他的智商他自信还是能胜得了裴清明,倘若他赢了的话,提出离开他也是无法,也省得自己整日等死强。
裴清明手撑着下巴看了苏子陌半晌,缓缓道,“离开不许提,不让我见你不许提,其他条件任你开”·苏子陌垂头不语,看来是他小瞧了裴清明,轻轻一叹,“下棋吧”·裴清明要去慧穆山剿匪,是他早和苏子陌说了的,将挨到去剿匪的日子那几天,裴清明对苏子陌格外忍让,且十分的粘人,萧问邻几次跑来找他喝酒,都让他给推了,无奈,萧问邻只得出府游荡,不知去了哪里,临行前的那一夜,裴清明悄悄的又跑来同苏子陌说话。
当时苏子陌正坐在床头看书,裴清明搬着一方矮凳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他···过了很久,裴清明说,“子陌,明天我要去慧穆山剿匪了,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苏子陌从书册上抬起头,“很危险”·裴清明眼中流过一丝喜悦,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就死在那里好了”苏子陌清淡的低头看书··裴清明叹气道,“你就那么希望我死”·“是你说的,你死了,我才能自由的”苏子陌毫无情绪道,“你最好现在就死”·苏子陌觉得他应该怒的,不想裴清明却一反常态,叹气道,“今日我不同你吵”裴清明坐上床沿,朝他挨了挨。
苏子陌不动声色的朝里挪了挪,仍低着头看书··“我此去真的危险的很,能不能回来,真是要看天命的”裴清明严肃得看着苏子陌,苏子陌却一副不在意的神情,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裴清明无奈一叹,垂着目光良久,缓缓道,“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抬眼一望,“若我回不来了,你自己逃出矜霖,走得越远越好”·“这个不需你提醒,你若真死了,我头也不回的立马出裴府”苏子陌毫不客气道,却瞥见裴清明眼底的伤痛如水般漫了开来,苏子陌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很难过,别头看着别处,一句话也不说。
“子陌”裴清明缓了缓,“你只记住,你若要信他人,只两个人可信,一个是萧问邻,一个是司文炫,其他的人,无论说什么,你只听听便可,万不可当真”又道,“还需防两个人”裴清明双手握住苏子陌的肩头,认真而极严厉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国主铎洛,一个是正厉王铎渃”·苏子陌错鄂得看着裴清明的眼睛,他从裴清明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裴清明是真的对他好,不曾掺半分虚情,有那么一瞬,苏子陌心里软了,不由点头,“我记下了”·“只记住怎么行”裴清明恍然一叹,“子陌可曾听过孤涣楼”见苏子陌摇头,接着道,“孤涣楼是刺客窝点,里面的刺客个个无情无义,杀人不眨眼,但还是极有原则的,而萧问邻便是孤涣楼的少主”一笑道,“虽萧问邻这人不敢恭维,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主,有他护着你,我放心”抬指缓缓一点眉心,“至于司文炫,他是返璞谷的大弟子,钟规子的得意弟子,以医毒见长,钟规子曾救过铎洛的命,所以很敬重返璞谷,铎渃是返璞谷的门外弟子,正经算来,也算是钟规子的徒弟,而文炫同铎渃极好,有文炫在,铎渃便也不会太难为你”·“铎洛是谁铎渃又是谁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何难为我”苏子陌不在意的笑了笑,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不值得那许多有头有脸的为我如何”·“子陌真是小瞧自己”裴清明道,“铎渃曾经去过炐州,目的便是冲子陌去的”·“冲我来的”苏子陌一愣,“为何”·“冲你炐州第一美男的头衔”裴清明道,“原本也没什么,炐州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地方,按理说铎渃不会来此找什么美人儿,大概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所以才寻上了你”·苏子陌不由自主的一颤,“这样说来,即使当日我不随你离开炐州,铎渃也会强掳了我”·“一旦被铎渃盯上的,便没一个好过的”裴清明直截了当道,“铎渃与铎洛虽是亲兄弟,但毕竟不是一母所生,关系虽是极好,但自翎玥公主死后,他二人便势如水火,铎渃一直想推翻铎洛,亲手杀了他”·“这么大的仇恨”苏子陌困惑道,“何为如此”·“据说,是铎渃亲眼看见铎洛杀了他的胞姐翎玥公主,所以他一心要杀铎洛为他姐姐报仇”裴清明叹气道,“但铎洛似乎并不打算杀了铎渃,明争暗斗这许多年,仍是这般”·“但这与我有何关系”苏子陌一头雾水。
“自然有关系”裴清明道,“铎渃特意从四处寻找美人,以各种渠道送进宫里,以惑君心”微一顿,“关系就在这里”·苏子陌一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来如此”·“今日我将话同你明说了,日后若真见着铎渃,顺着他点,否则,子陌你必定要吃尽苦头的”裴清明扶了苏子陌一把,“不过,有萧问邻与司文炫在,你大可安心”·苏子陌瞪了裴清明一眼,稍稍心安了许多,却见裴清明的手不知何时圈在了他腰上,自己则半靠在裴清明怀里。
苏子陌倏然挑起眉梢,手指掐着裴清明胳膊,不动声色的拧了三圈··裴清明痛得咧着嘴,却不曾松开半分··清晨醒来时,裴清明正瞬也不瞬的盯着苏子陌的面容看,昨夜下棋下得久了,苏子陌困乏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裴清明便抱着他在床上看了他一夜,这会儿,天外放光,裴清明心里竟有些不舍。
苏子陌盯着裴清明看了半刻,伸手一拍他的脸,撑着双臂要起身··裴清明伸手抱住他,将他箍在怀里,“让我抱抱你”·苏子陌挣了挣,不曾挣开,也便由着裴清明抱着他,裴清明嗅着苏子陌发端的香气,“子陌,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妥当”·苏子陌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裴清明故意压着嗓子极慢道,“关于聂菀熙的消息”·苏子陌一下转头看着裴清明,静静的看着他。
裴清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道,“你主动亲我一下,只一下我就告诉你”·苏子陌慢慢低下头,不去理他··“亲我一下就那么难么”裴清明叹了气,“我知道我根本就拿你没辙”看着苏子陌半日,缓缓道,“聂菀熙死了”·苏子陌蓦然撑大了眼睛。
裴清明静静道,“聂菀熙知道你被苏家卖了,但她根本不在意,她说,要等你人老色衰,谁都不肯容你时,接你回家共度晚年,子陌,难怪你会一心一意的念着她,这样的女子实在让人难忘”他认真的看着苏子陌说,“聂家的人逼她嫁给苏子枫,她不肯,大概是聂家逼她太紧,她跳了河,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泡的浮肿了,但手里还握着一柄竹簪”裴清明从袖中掏出一方雪帕,轻展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竹簪,递到苏子陌面前,“我想应是你送她的,便想办法讨了过来”·苏子陌静静的看着眼前这柄竹簪,心里早已痛的不知感觉。
有什么在眼睛里滚动,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苏子陌哽咽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握着竹簪慢慢伏在床上··裴清明将手臂紧了紧,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劝道,“子陌,难受就哭出来吧”·苏子陌到底是没有哭出来,只默默的流泪,裴清明坐在床头将他抱在怀里,叹息着吻他的眉心。
这是一直以来,唯一一次,裴清明亲近苏子陌,苏子陌却没有反抗的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裴清明死了··就死在剿匪的第六天,他被慧穆山的土匪给剁得稀烂,扔在荒山喂了野物。
裴清明的部下混进了慧穆山的土匪,里应外合,把裴清明带去的两千多人全葬在了慧穆山,包括他自己··苏子陌听说,裴清明死时给他留了样东西,放在一个士兵身上,指望那个士兵能逃出来交给他,只可惜,老天不长眼,估计这会儿也做了慧穆山的怨鬼。
裴清明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裴清明死的第二日,大雪漫天,天地一片寂静··苏子陌站在院里,任银雪落了满身··裴清明说,若你离开,必是我死了。
不想他真的死了,苏子陌仍记得那日,他在裴清明怀里泪流满面的时候,裴清明吻了他的眉心,那日裴清明极尽温柔的哄他,说让他等他回来··那一日,苏子陌站在门口送裴清明出发,裴清明一身银色戎装,身形挺拔的高坐在一匹高大的红马上,向他微笑。
裴清明一直在等,等苏子陌对他说一句“我等你回来”什么送别的话,可是,苏子陌只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半分情绪也不带··裴清明当真是无法了,下了马,走到苏子陌面前拉他的手,“子陌一定要等我回来”·苏子陌心里也想着,只凭着裴清明这一腔真诚,临别话说得好听些,也便没什么,只可惜本想说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张口却成了,“你还不走,只看了你这一会儿,我便腻了”·“看腻了也得看”裴清明眼尾攒了丝笑,张着胳膊抱了抱苏子陌,郑重得如同一个誓言,“等我回来”·他潇洒转身,自此,再也回不来了。
苏子陌叹息不已,转瞬之间,天人两重天,那时走时裴清明还一声声的告诉他,要他等他回来,不想仅仅几日,却是这般惨淡的光景··第八章 自由·“公子”管家周浦提了个青布包裹走了过来,“公子该尽早离开此地才是”·苏子陌一动不动,“周浦,裴清明死了”·“是”周浦垂首道,“将军死了”稍一顿,“将军无法在维护公子了,所以公子应尽快离开才好”·“唔”苏子陌淡淡应了一声,随着周浦去了后门。
周浦站在门上向苏子陌揖了揖,道,“望公子珍重”叹息着闭上了门··苏子陌茫然了,甚至觉得这种忽然间的释放来的太突然,一切都太快,他还没有准备好心理,自己已然回到了高墙外。
自由了·他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轻柔的语调仿佛散开的水雾,清淡又缥缈··“哎哟,这不是传说中的苏二公子吗”语气中带满戏谑,还有些许愤怒。
苏子陌循声望去,眼前低矮的土墙上蹲着个人,一手握着把黑鞘长剑,使劲捣着墙头,布起一阵尘土,那人却不觉,一双眼睛斜睨着他,笑容咧到了耳后根···“这墙晃了,有点……”苏子陌好心好意的提醒,不结实三个字还未落地,蹲在墙上的那位嘭的一声栽在地上。
苏子陌拿袖口遮着口鼻,笑着打量眼前的人,虽有些狼狈,但也算的上英俊潇洒,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苏子陌蹲身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神色不乐的男子,“请问,阁下是哪位”·“我”微一怔,“我姓萧,别人都叫我萧大爷”萧问邻撑起双臂,坐在地上抖着袖口的灰尘飞扬,“听说裴清明死了,本大爷特意来看看,铎渃有没有把裴大将军的心头肉给掳了去”清淡的一瞟苏子陌,“看来我来的挺是时候的嘛”·苏子陌听着萧大爷叨叨完,心里已经有几分明了,想必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裴清明与他提起过得孤涣楼的少主萧问邻,但瞧着萧问邻的样子,苏子陌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孤涣楼联系在一起,若不是裴清明先前提点过他,苏子陌说不准只当萧问邻是个冒牌货。
“你是孤涣楼的少主”苏子陌仍不确定的问,“萧问邻啊”·“就是本大爷”萧问邻起身,弯着腰扑打袍摆上的尘土,“咦你知道我”微一想,不屑得冷哼一声,“一定又是裴清明那个王八蛋把我给卖了”话却忽然顿住,抬眼望了眼远处,“我同死人计较什么,无趣”默了一会,转头看了苏子陌一眼,“行了,苏大美人,跟本大爷走吧”说完,真就抬腿就走。
苏子陌怏怏得跟在萧问邻身后,心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具体忘记了什么,又一时记不起··萧问邻打算先将苏子陌带出矜霖,因苏子陌容貌太过女相,萧问邻怕招来不必要的灾祸,便找了一块面巾遮了他的容貌。
只是,萧问邻没想到是,城门上贴了副画像,上面的人分明就是苏子陌··“哟,苏大美人,看来你想离开有点麻烦呢”萧问邻不上心的笑了笑,将手里的剑换了换手,“你呆这里别乱动,本大爷过去打探打探”·萧问邻站在城门旁,手搭在眉心处,看着墙上的画像,画像画的是苏子陌无疑,只这名姓写的是嵇佩钦,萧问邻虽来自江湖,但多少是有些头脑,他虽料不出是谁在暗地里为难苏子陌,只这动作迅速,也猜得这背地的人势力应是极大,苏子陌想从这道城门出去,当真比登天还难。
苏子陌实不知到底是谁在找他,看着萧问邻在城门旁站了半日,他也思虑着扮个乞儿蒙混过去,谁知,城门把得格外严格,但凡乞儿都要在城门旁置放的大缸里,洗干净了,看清容貌才肯放行。
好缜密的心思苏子陌倒吸了口气,挨着墙角坐在地上··兜头一片阴影压了下来,苏子陌抬眼看着萧问邻似笑非笑的样子,踢了他一脚,“萧大爷,接下来怎么办”·萧问邻被苏子陌这声萧大爷叫得心里很舒服,伸手拍了拍苏子陌的肩头,“有你萧大爷在,怕什么”萧问邻一把拽起苏子陌,余光里往城门上一瞟,眼下虽没什么,但背地里又插了多少阴谋,他也说不清,但他清楚的知道,此时苏子陌乃是个货真价实的祸害,若依着他往常的性子,必定能躲多远躲多远,但思及裴清明,萧问邻又忍了下来,他既然答应裴清明要护苏子陌一个周全,怎好对一个死人食言。
既然有人存心惦记着苏子陌,苏子陌就算插上翅膀也没什么用处,不能进,便只能退··矜霖以南,紫霁山以西,有个名叫跋木村的村落,住了零零落落两百户人家,总算起来不过三百多口人。
那天萧问邻同苏子陌到跋木村的时候,正是小年·村里充满了节日的喜气··苏子陌的到来令跋木村顿时热闹起来·他们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衣着高贵,面覆轻纱的男子。
萧问邻总站在一旁,目光清远的望着远处··苏子陌知道萧问邻有心事,从矜霖城口退回来之后,他明显觉得,萧问邻心思变得沉了几分,总皱着眉头,独自一人坐在树上发神。
萧问邻和苏子陌住进了小桦的家里·小桦的家人都很善良,看见苏子陌的穿着便知他做不得粗活,便也不支使他做什么,只让他陪着小桦三岁的弟弟,一处儿玩闹。
萧问邻一介武夫,便包了全家劈柴的活··小桦的弟弟叫小柏,是个可爱又机灵的小鬼,总喜欢腻在苏子陌身旁,听他讲故事,苏子陌平时便带着小柏或带着村里的孩子在林里山间到处胡混,生活过得虽平淡却充实,逍遥而自在。
百璃国仁奉九年,清明时节,细雨霏霏,杏花竟放,柳色如烟··苏子陌第十次忍不住小柏的可怜兮兮的请求,带他到山间为他姐姐采野花··苏子陌立在林旁一棵树底下,挽了挽袖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丝,拢起又散开。
自一月前,萧问邻被他爹三封书信催回孤涣楼后,他一直都有一种感觉,他时刻都感觉有双眼睛盯在他身后,只那么默默的将他看着,有许多个夜晚,他梦见裴清明又活了过来,追着他要带他走。
萧问邻走时,再三嘱咐他,不可将他教的防身剑术荒废了,少在村里走动,引起他人注目·他也时刻谨记在心,半刻也不敢放松,只是,当日萧问邻走时,说好半月能回,不想萧问邻这一去,竟是音信全无。
苏子陌惶恐不安的熬了许多时日,不知不觉中倒安静了下来,守着这份闲适,倒也过得自由自在··小柏过来拿脏兮兮的小手拉他的衣角,“子陌哥哥,帮小柏折杏花”小柏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的望着他,撒娇的蹭着他的手臂,“小柏要那枝最大的”·苏子陌回神,好笑的一点小柏的鼻尖,微嗔道,“难不成要让子陌哥哥整棵给你扛回去”·“哥哥扛得动”小柏歪了歪头,嘟嘴道,“哥哥要能抗得动,小柏就要”·“小坏蛋”·说着还是走到山间一株杏树旁,伸手折了一枝半开的杏枝递给小柏,小柏握着杏枝放在鼻下嗅了嗅,“哥哥折的就是香”·小柏过来抱着苏子陌的胳膊,眼神分明的看他,“哥哥为什么蒙着脸不好看么”·小桦也问过他,苏子陌只道,“幼时不慎,毁了容颜,不便外露”,这些话哄那些懂事的人倒可,只是小柏还小,总是想起来就问他一遍,一天之中总要问上几次。
苏子陌笑着抱起小柏,温和的摸摸他的头,“小柏乖”却什么也不再说··多少人因容颜而葬送一生,而他,岂不是也苦苦挣扎过··苏子陌抱着小柏,慢慢往回走,半路上,迎上寻他们而来小桦。
“子陌哥哥”小桦跑到苏子陌面前,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大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村里来了好些人,像是找你的”·苏子陌目光顿时一滞,回神淡然一笑,“小柏交给你,我走了”苏子陌把睡着的小柏小心的递到小桦怀里。
萧问邻一去不返,来的难道是萧问邻苏子陌虽与萧问邻相识不深,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苏子陌也摸出了萧问邻几分脾性,若他回来,一定是简单低调的溜回来,不至于摆这大排场,想起裴清明提点他的话,苏子陌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铎渃。
铎渃·苏子陌不由抖了抖,当日裴清明说起铎渃时那份严厉谨慎让他记忆犹深,半分也不敢犹豫,抽身便走··“子陌哥哥”小桦叫住他,为难似的道,“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你如果不回去,乡亲们恐怕就没命了”·苏子陌皱了皱眉头,思量着小桦大抵也是铎渃派出来寻他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苏子陌叹了口气,将小柏从小桦怀里接到怀里,轻轻抚着小柏的头,空空的望着远处,“回吧”·在一间简朴的茅屋前,一位儒雅的男子坐在一张翠色竹椅内,手里握着一个青色玉杯,漫不经心的一手撑着腮,望着院门。
院子里集聚着村里老老少少好多的人,他们纯善的眼睛里盛满不安,静静的望着远处··苏子陌抱着小柏慢慢的走进去,看见一人慢慢抬起头,对着他微微笑起来。
“子陌”铎渃抬头温和得笑着看苏子陌,“我等你很久了”·几日前,铎渃才得消息,知道苏子陌来到此处,便来此寻他,如今,再见苏子陌,铎渃觉得,苏子陌比先时多了分洒脱自然。
苏子陌抱着小柏漠漠的看铎渃,他模糊的记得此人正是那日去裴府的王爷,但却不晓这人就是裴清明口口声声让他防备的铎渃,只心里觉得应是铎渃无疑··铎渃缓缓的站了起来,仍对着苏子陌笑得温柔,“子陌,为什么躲起来”·苏子陌隐约记得,裴清明曾极认真的与他说过,铎渃是个对男人极度有兴趣的王爷,落在他手心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更惶论什么尊严。
那时裴清明还故意嘲笑他,“就你这副性情,不消三日,也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想到此处,苏子陌忍不住捏出一手心冷汗,瞥眼见铎渃一副和煦的笑颜,径自走了进去,却在经过铎渃身旁时,被他一手抓住了手臂。
苏子陌静静道,“放手”·铎渃松开手,“子陌,清明死了,我应该代他照顾好你”·“哦”苏子陌垂着眼睛默了默,裴清明一再嘱咐他让他逃出矜霖越远越好,半道却又蹦出个王爷来,说什么代裴清明照顾他苏子陌觉得这些事比他想的远远复杂了很多,不动声色的看了铎渃一眼,“是吗”眸中闪过一丝讥笑,“裴清明死了是他活该,你代他照顾我,怎么照顾”·“裴清明死了,不正合你意”铎渃默然一笑,“我只是在履行当初应承下的一些嘱托罢了”铎渃向苏子陌靠近了一步,伸手便要揭苏子陌脸上的面纱,“好好一副容颜,为何遮着”·第九章 倔强·苏子陌抱着小柏往一侧一躲,躲开他的手,慢慢向后退了一步,“你走吧”苏子陌侧脸看向别处,“我不需要谁来照顾我”·“子陌”铎渃缓缓收回滞在半途中的手,“这里并不适合你”·“是吗”苏子陌垂下眼睛。
“子陌”铎渃温和的对他笑着,伸手一把抓过一旁的小桦,将她推给一旁的侍卫,“我听说,子陌绝情的很,不知让她死在子陌面前,子陌可忍得”··“你敢”苏子陌怒喝道,却把怀里的小柏给吓的身体一颤,惊恐的大哭起来。
“小柏乖”苏子陌轻轻拍着小柏的后背,柔声哄着他··“子陌原来也有柔情的一面”铎渃笑着道,“子陌,我是铎渃”他伸手摸着小柏的头,“很可爱的孩子,子陌若喜欢,可以带走”·“滚”·“子陌,你是跟我走,还是想看着他们一个个死掉,相信我,我能做到”铎渃声调极缓慢,眼光平淡的扫过周围所有的人,“他们可是无辜的,子陌忍心”·苏子陌垂着头,额前的发在眼前纷乱,“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苏子陌困惑不已,他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可这些倒霉事怎么就偏偏找上了他。
·“我已经说过,代清明照顾你”铎渃叹息道··“好,很好”苏子陌转身走到小桦身边,空空的看着虚空,冷道,“放开她”·抓着小桦的侍卫迟疑着,看见铎渃对他们点头,松开了手。
苏子陌把小柏送到小桦怀里,轻轻抚着小柏的头,“实在对不起,连累了你们”·不曾把萧问邻盼回来,倒盼来一个要命的王爷,苏子陌仰头看着天,清透的天空,美丽的很。
他伸手抓了抓,仿佛可以抓住天空之上的游云··他躲开了裴清明,来了一个铎渃··他爬出一个陷井,又掉进一个火坑,他以为自己可以躲开别人的掌控,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得到自己的自由。
苏子陌愣愣的仰头看着天空,这样广阔的天空,日后可还能再见到·铎渃走到他面前,伸手要揭他面上的轻纱,苏子陌往后退了一步·铎渃的手停在半空里,“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子陌,你可懂”他静静的望着苏子陌,上前来揭去轻纱,伸手抚着他的脸,“好好的一张容颜,遮着多可惜”·苏子陌默然不语,思绪飞转,他一点一点的回忆着裴清明提点他的话。
裴清明说,“铎渃说什么做什么,你即使不认同,也顺着他的意,否则是要吃苦头的”裴清明还说,“一旦落入铎渃的手,想翻身的机会几乎不存在”苏子陌顿时忐忑起来。
铎渃笑得格外轻柔,风拂过他墨色长发,纷扬在空气里··“子陌”铎渃牵起苏子陌的手,苏子陌蓦然回神,几乎下意识的想挣开铎渃的手,又思及裴清明当日的提点,苏子陌静默下来,由着铎渃握着他的手慢慢向外走,“跟我回家”·身后传来小柏断断续续的哭声,“小柏要…子…陌哥哥…抱……”·然而,尽管苏子陌有些不舍,却不敢回头。
他是不能回头的,他怕一旦回头,自己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会流泪……·铎渃把他安排在一处名叫揽月轩的地方,里面看起来早已经收拾的很妥贴,仿佛这里早早就为他预备下了。
铎渃亲自带他去的揽月轩,脸上仍是一副文文雅雅的笑脸,一路上,一丝一毫不曾变过,铎渃将苏子陌送进揽月轩,站在门上沉沉的看苏子陌,“子陌,天晚了,明天我再来看你”·苏子陌极不喜欢揽月轩格调,鹅黄色的床帐微微晃动着,香薰里的暖香氤氲绕满了满室,他说不清这代表了什么,可心里总觉得这些似乎是刻意为他备下的,他内心惶恐的很,有那么一刻,他想起了裴清明。
苏子陌站在门内想了半日,原本想着出了跋木村便借机逃遁,不想,铎渃格外精明,似是早早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路上对他的要求充耳不闻·现下真的站在了铎渃的地盘上,苏子陌又为自己半途上的胆怯后悔不已,如果自己胆子再大一点,早逃之夭夭了。
苏子陌觉得自己今日刚刚到府上,铎渃不至于看他极紧,想来这就是他的机会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逃跑这种事,最宜在半夜三更时分·为此,苏子陌撑着精神特意熬了半夜,直至听的院外头只剩风声打窗时,才敢悄悄的半猫着腰往院外溜。
虽已到春天,夜晚的风仍冷得很,木里趴在房檐上,困得额头直点琉璃瓦,打着哈欠嘟嚷着,“王爷哟,您放过小的吧,这都大半夜了,揽月轩的灯早熄了半日,那什么公子早睡下了,怎么会半夜逃跑”拿手掩了掩口,“再说,他也逃不了不是,府上侍卫那么多,何苦拉着小的半夜受这分罪”·“你同后院撒扫院落的今夕的很要好,要不要我将她拉出去配个小子,永不再用”铎渃眼皮也未抬,直掐木里死穴。
“别啊”木里大叫,立即被铎渃一手捂住嘴,铎渃气得用力捏了捏木里的嘴巴,“再多说一句话,我让你侍寝”·木里忍不住一抖,战战兢兢的唔了一声,苦巴巴道,“小的知错了,王爷饶命啊”·木里作为铎渃的贴身书童加侍卫,深知铎渃向来说一不二,若今日因这么个小事把自己葬了进去,那他怎么对得起对他一往情深的今夕,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木里却觉得伴着铎渃这样的王爷,还不如真的去伴只老虎来的安心。
“他来了”铎渃敲了敲木里的头,木里愣了一下,循着铎渃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人蹑手蹑脚的依着墙跟,警惕的慢慢向府门移去··“王爷还不动手”木里问。
“不急”铎渃取下肩上背了半日的弓箭,唇边携起半丝笑··苏子陌摸到府门口,仍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按理说,堂堂正厉王的府院,护院不至于这般松懈,可偏偏却让他这个愣小子给溜了出来,苏子陌心里着实是很高兴,但也很忐忑,总觉得,这一路逃得,也忒顺利了点。
苏子陌尽管心里觉得不踏实,但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主,他既逃到这份上,便是撞了南墙,也要思量思量该不该回头··守门的家丁靠着府门打着瞌睡,苏子陌猫在一旁想了想,把这两个守门的挪开,凭他这点力量怕是会惊动他人,苏子陌后悔了,后悔出来时,没有顺手拎个棍子,此时,难道再溜回去找个棍子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在偌大的王府迷路,苏子陌坚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着高大的院墙,苏子陌决定爬墙出去。
幸运的是院墙种的几株树,倒方便了苏子陌·如果没有萧问邻一直以来的督促,苏子陌想自己越过这道高墙,简直就是妄想··手攀着墙上的琉璃瓦,只需跨过一条腿,翻过去便是自由了。
苏子陌努力的扳着墙头,脚尖用力的去够墙头··暗处嗖的一声,苏子陌还来不及思考,啊的一声掉了下来··“就是道不会这么容易”苏子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叹气,“只差一步”·一步就好。
可苏子陌哪里知道,铎渃掐得就是他这最后一步··“王爷怎么知道他是要翻墙的”黑夜了脚步声渐近,苏子陌一手搭在额头,只望着深邃的夜空。
“他除了翻墙外能有什么本事”铎渃理所当然道,走到苏子陌身旁,踢了他一脚,“起来吧,苏大美人,难不成要我抱你回去”·苏子陌一下坐了起来,手握着射中腿的箭,“你是不是故意在耍我”·“耍你耍你什么”铎渃一手压在苏子陌肩膀上,“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有多自不量力”转身就走,顺口吩咐木里,“木里,送他回揽月轩”·苏子陌沉着心思,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揽月轩的方向走。
“苏公子,我背你你回去吧”木里扶了苏子陌一把·苏子陌却将木里一推,“不用”接着道,“你别跟我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木里远远的看着苏子陌拖着伤腿回了揽月轩,直接摔上门,将木里闭在门外。
苏子陌觉得疲惫的很,全身上下,累得半分力气也没有,木木的往床上一仰,睡了过去··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的居然是裴清明,他在梦里一身是血的站在苏子陌面前,身后的落叶呼呼的卷上天空,裴清明哀伤的看着他,一直重复一句话,“子陌,主动亲我一下好吗,就一下”·苏子陌从梦里惊醒,流了一脑门的冷汗,坐在床头一直坐到天亮。
铎渃来的时候,苏子陌和着衣服仍靠在床头发神,腿上的箭插在腿上仍不曾拔出来,苏子陌脸色有些发白,他却不觉,只愣愣的盯着地上看··“怎么还在”铎渃伸手拨了拨箭翎,苏子陌疼的咧了咧嘴,抬眼一掠铎渃,又看去别处。
铎渃坐上床沿,一手摁住苏子陌的腿,一手握住箭,苏子陌惊了惊,一手拽住铎渃的手,“你想干什么”·“拔箭”铎渃轻描淡写道,顺手一拔。
苏子陌啊的一声拿手捂住嘴,将啊字后面的长音捂了回去··“很疼啊”铎渃眼角攒起丝笑,伸手推了推苏子陌,“活该”·“看我疼的厉害,你很开心啊”苏子陌咬了咬牙,手握了又握,额上沁去一层冷汗。
铎渃看了看苏子陌,伸手摸他额上的汗,“看来是挺疼呢”朝门外道,“让木里带些创伤药来”·“不疼”苏子陌疼的整条腿有点麻木,仍硬撑着靠在床头,嘴硬道,“王爷若无事,请回吧”·铎渃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梢。
木里来的时候,苏子陌同铎渃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日·铎渃仍盯着苏子陌,接过木里递过来的药,一手拔了瓶塞,顺手将药撒在伤口上,苏子陌疼的咧了咧嘴,铎渃抬头看他时,又恢复了一副淡然的表情。
“疼不疼”铎渃拿布在苏子陌腿上缠了缠,抬眸看苏子陌略微苍白的脸色··“不疼”·铎渃将布带紧了紧,“疼不疼”·“不疼”·“疼不疼”铎渃又紧了几分,布带上已经浸出血色来,苏子陌脸色煞白,却直勾勾的看着铎渃,嘴硬的说“不疼”·木里在一旁急得都想上去抽苏子陌一大嘴巴,说一句疼会死么,何苦跟铎渃顶气。
·苏子陌眼神越发的沉静而坚决·他完全忘记了裴清明当日提醒他的,然苏子陌这种打死不服输的性子,到底是斗不过铎渃一个狠字··铎渃要的不过是苏子陌一个服软的疼字,苏子陌若说疼,铎渃自不会这般对他,但他小看了苏子陌的脾气,不是大,是忒大了,即使是他铎渃,还有服软的时候,不想一个小小的男宠也有这大脾气,这还了得。
苏子陌注定是要吃苦头了,铎渃存心要苏子陌服句软,手上力气不觉又大了几分,苏子陌这次没撑住,直接晕了过去,但到底是没有顺了铎渃的意··第十章 噩梦·“说句疼就这么难”铎渃有些不乐,也不管苏子陌,起身向外走去,又在门口一停,“木里照顾好他”·苏子陌病了几日,渐渐缓了过来。
却觉得这一切仿佛就是一个梦,无论是裴清明,还是萧问邻,抑或是铎渃,都仿佛是一个梦,真真假假的分也分不清··“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铎渃平缓温润的嗓音顺进耳里,苏子陌一下抬头看着铎渃走了进来。
“大美人”铎渃微微俯身,眉开眼笑的将他望着,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人参小米粥,全部喝掉,一会儿可别累坏了”·苏子陌一头雾水的看他,“什么”·铎渃弯着眼角一笑,“没什么”伸手扶起苏子陌,将他拉着坐在梨木桌前,轻笑着补充道,“想惩罚你一下”·苏子陌心里一惊,有些糊涂,怔怔的看铎渃从一旁的侍婢手里端过一碗粥,用调羹小心的调了几下,送到他面前,文雅和煦的看他,“把粥喝了”·铎渃的话尽管柔和,却携了丝不可抗拒的威严,苏子陌微微垂着眼睛,“我不饿”·铎渃温柔的一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十分柔和,“子陌忘了吗我不喜欢别人的拒绝”·如今人在屋檐下,哪里容苏子陌肯不肯低头,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连裴清明都斗不过,哪敢跟铎渃这个王爷抗衡。
不过一碗粥而已··苏子陌低着头叹了口气,接过铎渃手里的碗,也顾不得它到底烫不烫,直接喝得精光,喝完直接把碗扔了出去,碎了一地瓷片··“你怎么还不走”苏子陌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定定看着近在眼前的铎渃。
铎渃轻轻勾起唇角,挨近他的脸,轻缓道,“为什么走”接着一笑,“我要好好的,认真的,惩罚你一下”·“子陌,过来”铎渃坐在床边,向苏子陌伸出了右手。
苏子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铎渃的眸光柔得几乎滴出了水,苏子陌心里却忽然升起股不好得预感,不由自主的起身向后微微一退,却带倒了一方锦凳··铎渃只那么柔和的将他看着,半晌,放下半空里的手,越加柔和的看着他,“子陌,你这是怎么了是在怕我吗”·苏子陌的确在怕铎渃,他不同于裴清明,想什么都挂在了脸上,而铎渃,却真正是个笑里藏刀的阴主儿,苏子陌又朝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身上一阵乏力,不由自主的跌在地上,苏子陌忽然觉得异常恐惧,由内而外的恐惧,他强撑着精神,一手扶着桌腿,吃力的问,“你给我下药”·铎渃缓步走到苏子陌跟前,半蹲下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的让他看着他,“一点点软筋散而已,怎么就受不了了”担忧似的皱起眉,唇角却携着丝明朗的笑,“一会儿你可怎么办呢”·苏子陌顿时觉得头顶一阵发麻,整具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想干什么”·“你在害怕”铎渃瞬也不瞬的望进他眼睛里,眸底漾起几许笑意,极轻缓的在他耳边吐息,“一会你就知道了”·铎渃抱起颤抖的苏子陌将他平置在床上,静静的坐在床边柔柔的将看着苏子陌,看得苏子陌心底一阵惊悚。
铎渃就像一只猫,而苏子陌就像他爪子下的那只垂死挣扎的老鼠,费尽全力,苏子陌却只能等死··“子陌,你知道你有多美吗”铎渃忽然开口道,起身将两臂撑在他耳侧,轻笑着望着他,苏子陌此时就像一只被人钉在案板上待宰的鱼,除了无力挣扎,再也不剩什么了。
“你怎么这么怕我”铎渃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抚摸苏子陌的脸颊,“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慢慢起身,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苏子陌··“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看上了你”他认真的看着苏子陌说,“子陌,如果我不曾见过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令天地失色的美貌男子”他缓缓的抚着苏子陌的唇线,“你是第一个让我上心的人”仿佛自嘲般笑道,“还是个男人”·他说着,轻轻的笑了起来,手上不紧不慢的解着苏子陌的衣带。
苏子陌静静的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什么自心底漫了上来,蒙了他整颗心··铎渃褪尽苏子陌所有的衣物,满眼赞叹的看着苏子陌,伸手触着他的胸膛,“难怪清明至死还那么牵挂你,你的确是个值得放在心里的尤物”苏子陌紧紧闭着双眼,听他继续道,“你的身体就像你的脸一样,美妙绝伦”·铎渃说,他的身体就像他的脸一样,美妙绝伦。
苏子陌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苏子陌整个身体忍不住轻颤,悸动在心底犹如笼中困兽,怒吼着想要挣开束缚,他咬着唇极力隐忍着,咬得满口的血腥··这就是惩罚。
苏子陌心里有些后悔了,果然如裴清明说的那般,顺从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个惩罚,只是,回过味来时,已是迟了··意识渐渐变得支离破碎,恍惚中,苏子陌感觉有谁将他抱紧在怀里,赤裸裸的肌肤触碰,不知是谁,将他心底那头野兽释放,他觉得自己似乎跌进一池清潭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铎渃看着苏子陌向后仰着头,满面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进两鬓,白皙的脖颈间薄汗淋淋,断断续续的低唱自他唇边荡出,苦涩中带着无尽的痛楚··沉沦中,苏子陌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从天际缥缈而来的梵音,轻柔的顺进他耳里,他说,“子陌,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子陌”·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会·从无尽的梦境中苏醒过来,苏子陌感觉仿佛过了千年之久,他默默的盯着帐顶,不知道心里是怎样一种味道。
那一夜,就像一个噩梦,萦萦绕绕的与他纠缠,铎渃那张温和的笑脸一直轻柔的浮在他眼前,却另他惊悸不已··他居然落了个如此不堪的境地,真的应了苏子枫的话,他成了一个以色存活的尤物。
有风透过窗柩轻轻拂了进来,撩着鹅黄色的纱帐晃动着,床头几上的香薰氤氲起缕缕清香··苏子陌微微动了动,身上立即传来一阵不适,从脚尖至每跟发丝,都充斥着羞耻的气息,他伸手抚上额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他瞬间便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这般艰苦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抚着自己的脸,心头却一阵阵的抽痛。
苏子陌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下了床,摸摸索索的扶着床栏站了起来,无意间瞥见床头几上的发簪··这是裴清明当日给他寻回来的那柄竹簪,曾穿过菀熙墨发的那柄竹簪,到如今,他也只剩下了这柄竹簪了。
苏子陌拿起竹簪,细细的瞧着,却蓦然想起了裴清明,依稀记得他当时将竹簪还他时,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说,“子陌,难受就哭出来吧”·苏子陌忽然难过得心如刀绞,他将竹簪收紧在手心,有一瞬他想用这柄竹簪毁了自己的容颜。
铎渃说,他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倘若没了这张女相的面皮,铎渃也便对他失去了兴趣,那么,他可以自由了吗·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换回尊严,那他将毫不犹豫的撕碎这张脸。
苏子陌将手中的竹簪对着自己的脸慢慢举起,却又有一瞬间的犹豫··只一犹豫间,铎渃含笑的嗓音如一泓清流般荡进耳里,“子陌,这是要做什么”声音里携着半分疑惑,铎渃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站在苏子陌面前,笑盈盈的将他望着。
苏子陌怔怔的不言不语,只将手里的竹簪越握越紧··铎渃忽然坐在他身旁,伸手包住他的手,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将簪子从他手里夺了去,“你想毁容”·铎渃伸手圈住苏子陌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厮摩慢语,“子陌,没用的,你的身子比你的脸还让人感兴趣”·苏子陌心底掀起一股愤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挣开铎渃的手臂,扬手一耳光迎上铎渃的脸,将他掀在了床上。
这一连贯的动作下来,连苏子陌自己都吃了一惊·铎渃却仍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没有半分要怒的样子,笑盈盈的望着他,“子陌,你在生气”微一顿,接着笑道,“是该生气的,你若不生气,也就不是我会喜欢的子陌了”·“你滚”苏子陌冷冷道,不想和他说半句废话。
铎渃半卧在床上,瞬也不瞬的看他,半晌,一字一字说的格外认真,“子陌,除非你死了,否则我是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的”他起身立在苏子陌面前,静静的看他,忽然扬手一掌将苏子陌扇在了床上,冷笑道,“我可不是裴清明”说完,缓步而去。
苏子陌伏在床上忍不住颤抖起来,铎渃说得不错,他不是裴清明,他不会忍让于他,哪怕半分··苏子陌忽然之间,格外的想念裴清明··这样的日子,如何才到头……·第十一章 忆琴·苏子陌生来倔强,虽现在处在水深火热的境地,反而让他生出一份不认命的倔强来,想当初,裴清明怕他寻短见,他便日日拿死来治他,如今铎渃却说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不会放过他,倒让苏子陌振作了起来,他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揽月轩墙角的一丛迎春开的格外灿烂,娇黄的花朵依着几块怪石在暖风中,婀娜摇曳。
一棵海棠花开如烟霞,零落了一地残红···苏子陌靠在揽月轩的门上,微仰着头,望着天际疏离的游云,默默发神··铎渃看他看得格外紧,不允他迈出揽月轩半步,他能走动的地方,也就只有揽月轩这块四四方方的狭小天地,因着墙院的围揽,连着清透的天空也携了丝拘谨。
萧问邻就如同一个过客,果真过去了就再也不曾回来,有时他自己也在怀疑,自己的生命里,到底有没有萧问邻的影子,还有裴清明··苏子陌一直在等萧问邻来救他,等了这些时日,等得他几乎没了信心,只期望着自己所期盼的不是一场梦才是。
苏子陌默然一叹,心里很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挣开铎渃的束缚,想他自小舞文弄墨,半点体力活也不曾碰过,当初孟璮要他跟他习武,他嫌累不肯学,今日落了如此不堪的境地,心里懊悔的很,那时他若肯学个一招半式,也不至于让人随意宰割,可惜直到孟璮离开,他都不曾点过头,而萧问邻教他的这半势,玩玩倒罢,若真同人动起手来,自己也只有捱宰的份。
倘若自己能习得一身好武艺,该有多好,那么这小小的揽月轩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苏子陌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再想这些有什么用,一切只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琴音,清清袅袅,似那莺鸟婉啼,铮铮若流水倾泻··苏子陌眸光顿时有了几分色彩,抬头望着琴音缭绕而来的方向,默然凝望··倘若他手中能有一只笛,他自能合上这曲清亮的琴曲,苏子陌唇边不觉中漾开一丝笑,手随着清灵的琴音打着拍子。
铎渃站在院门外,失了神·他看着苏子陌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温笑顿时乱了心··苏子陌不曾笑过,铎渃从不曾见过他笑,如这般风轻云淡,自然惑人·心里有什么不觉中被触动,铎渃扶着院门,默然的望着苏子陌,过了很久,转身离去。
苏子陌沉浸在缭绕的琴音里,望着清透如碧玉的天空,却豁然想起了裴清明··苏子陌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裴清明也曾对他好过,大抵是裴清明真的爱上了他,一个威武凛然的大将军却总要花些心思讨他的欢心。
苏子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裴清明便花了时间,托了关系,到处为他寻些书画给他,还特意的为他寻了一方古琴送他,供他娱乐··苏子陌尚记得当日,正是如今日这般好天,天空透彻如清潭白水,辽阔无边。
他倚在门框上望着天空,数流云飞鸟·忽听得裴清明一声高叫,“子陌”·苏子陌转头看着院门,不过片刻,见裴清明怀里携了一方古琴大咧咧的冲了进来,卖宝似的的神秘兮兮得跑到他面前,“子陌,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苏子陌冷冷的往他怀里虚虚一瞟,极冷淡道,“一把破琴而已”·裴清明没有生气,反而嬉皮笑脸道,“子陌说谎了”笑着反驳,“明明是把好琴,还是我托文炫帮我寻来的”·裴清明道,“子陌不是通晓音律的平日闷时,也好打发时间”·苏子陌默然冷笑,仍看着别处不理他。
裴清明见苏子陌这般无趣,有些失望,将琴往地上一放,“子陌既然不喜欢,留它有何用”说着抬脚要去踩地上的琴··苏子陌下意识的一脚踹开裴清明的脚,微微挑眉,“好歹是把琴,虽是把破琴,也不该毁了当初造琴之人的一番心血”转头默然望着他处,“留下吧”·苏子陌说了谎,其实他一眼便看出这把古琴实是一把好琴,在裴清明将琴撩在地上,无意碰着琴弦发出几个音色时,他就心动了,他通晓音律,更爱古琴,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好琴毁在自己眼前。
裴清明咧着嘴笑了笑,“子陌弹一曲如何”但见苏子陌抽身往房里走,裴清明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子陌不肯赏脸,我便献丑了”说着蹲在琴旁,伸着十根粗手指胡乱的在琴面上乱拨一通,乱糟糟的一片琴音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裴清明一副握剑的粗手如何对付得了这把古韵十足的好琴,苏子陌忍无可忍的跑了出来,一脚踹在裴清明的腰上,“别弹了,难听死了”·裴清明恍然抬头,表情安然的看他的眼睛,“子陌要弹”·苏子陌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身后又响起一片糟糟咂咂的琴音,苏子陌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又走了出来··苏子陌看着五大三粗的裴清明蹲在地上一脸严肃的拨着琴弦,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这琴音难听,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很忍耐的样子。
裴清明忽然看见苏子陌,停了指上的动作,抬头极认真的看着他,“子陌可有心情弹了”·“有了”苏子陌咬牙道,踹了踹裴清明,吩咐了一声,“去房里搬张小桌来”·这院里虽没有花的修饰,但仅这一院苍翠,也让人心旷神怡,伴着和煦的清风,弹一曲撩人的琴,也别是一番风味。
裴清明手脚麻利的摆好一应物什,只立在一旁看苏子陌调琴··苏子陌手抚着琴弦,有些爱不释手,这样一把好琴,如何就能到了他的手上,以前总是期盼能得一方上好的古琴陶冶情操,如今真的得了,却没了那份闲静的雅致。
物是人非,他早已不是当日的苏子陌了··苏子陌修长的手指覆在琴面上,微微一想,手指撩拨间,袅袅琴音直上云天··琴音淙淙,时若山间清溪宛转,轻缓宁静,时若飞鸟长鸣,清清亮亮绕上天际云山,又时如弃妇低诉,悠远绵长,起起伏伏的琴音如同一人悲悲切切的人生,又如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裴清明痴痴的看着苏子陌脸上每一个表情,看着苏子陌微皱的眉心仿佛氤氲起丝丝缕缕的愁绪,缠绕着染伤了苏子陌的眸光··一曲终,苏子陌收琴叹息,瞥眼见裴清明仍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将他望着,面色骤然一冷,“看够了没有”·裴清明被苏子陌这一声拉回了思绪,看着苏子陌微微一笑,厚颜道,“没有”·苏子陌冷笑一声,“看吧,看吧,也不怕哪日看掉了眼珠子”·裴清明大概早已对苏子陌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面色不改的走到苏子陌面前,伸手抱住他,“掉了又如何,能为子陌掉了眼珠子是我裴清明的荣幸”·苏子陌挣着裴清明的手臂,脸色愈加寒冷,“放手”·裴清明难得听他一次话,果真松了手,只那么瞬也不瞬的看着苏子陌,半晌,叹息道,“子陌,为何要像刺猬一样这般刺人,这样会很伤我的心”·苏子陌不以为然的冷笑,“我倒希望我满身是刺,最好是毒刺,刺死了你,我便自由了不是”·“好狠的心”裴清明叹气道,“我这颗心里嵌了个苏子陌,而子陌心里嵌的却是聂婉熙,我不在乎子陌心里有谁,只求子陌能正眼看我一眼,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黯然一叹,“只可惜子陌你…好绝情”·当真是好绝情,直到裴清明死,苏子陌都不曾正眼瞧过他一眼,一眼都不曾,苏子陌为今能记得的,也只是裴清明当日同他说话时,那一眼的忧伤。
如今,裴清明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今日,忽然听得这段琴声,苏子陌却记起了裴清明撩拨着他弹琴时的样子,自己当真是…好贱··苏子陌愤然甩了自己一耳光,只觉满嘴血腥,一缕红丝挂在了嘴角。
他却不觉,紧闭着双目,将手一寸寸收紧··院外琴音骤然拔高,嘹亮得直透云霄,又陡然间一落,若奔水归于平静,琴调转换间如此落差,却不曾断了琴弦,果见技艺之高超。
“子陌”铎渃低沉的嗓音缓缓顺进苏子陌耳里··苏子陌侧头一望,看见铎渃一身银袍拂开揽月轩门旁丁香树垂下的繁枝慢慢向他走来,怀间携着一架古琴。
虽隔了院中那一片树痕花影,但苏子陌仍一眼认出,铎渃怀间那把古琴,正是当日裴清明送他的那一把古琴,名叫漱秋··怔怔的愣了半晌,苏子陌缓缓抬起头,手指轻巧的一指拭去唇边血丝,只静静的看着铎渃。
“脸怎么了”铎渃一瞥苏子陌的脸,伸手钳着他的下巴,左右一看,手一松,“我以为子陌只是对他人够狠,没想到对自己也这么狠”·“王爷来不是为了刻意奚落我的吧”苏子陌面无表情的掠了铎渃一眼,“不知道王爷今日又为在下备了什么好玩的游戏”抬头盯着铎渃的眼睛,“以供王爷把玩”·“想玩游戏有的是机会,若子陌不介意,我们可以天天玩”铎渃直视苏子陌挑衅的眸光,添了几分狡黠,“只怕本王陪得起,子陌你玩不起”·苏子陌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后背一阵冷汗,他大概又忘了铎渃的手段,对付他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一段煎熬下来,不仅令苏子陌大开了眼界,也终于明白裴清明当日同他讲的,顺着点铎渃的意,自己也好过些,只是,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便使出脾气来,这也是无法,苏子陌也晓得自己脾气不大好,顺从这些善解人意的词压根和他不沾边,眼看着铎渃又要发火,苏子陌只沉默下来。
铎渃看着懂得收敛锋芒的苏子陌,眸中掠过一丝嘲笑,抬手一抚他的脸颊,低低的笑起来,“学不会乖的人,是活不长久的,子陌,你要明白,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否则,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铎渃捏着苏子陌一只胳膊将他往房里拽,“听说子陌琴弹得不错,弹一曲我听听”·苏子陌垂着眼睛不应声,只认命的接过铎渃擎在半空的琴,抱着漱秋缓慢的走到桌前,放下琴,漫不经心的调琴。
铎渃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手里握着茶杯,嘬了一口,半阖着眼睛,淡然道,“我知道子陌喜欢琴,我也知道清明曾送过你一把琴”微微一顿,静然续道,“子陌恐怕还不知道,这把漱秋,原是我的藏品”·苏子陌心里一惊,抬头错愕的看铎渃,却见铎渃微微将他一望,眸里带着丝笑,缓缓道,“清明同文炫极好,文炫同算起来应是师兄弟,清明虽是个大将军,但脸皮极薄,他知道我府上藏了把好琴,却不好意思同我讨要,便托了文炫来问我,难得清明肯拉下脸皮来托着文炫与我讨东西,我便将古琴送了他”铎渃抬眼一示苏子陌面前的漱秋,“便是这把漱秋了”··第十二章 在意·苏子陌垂着眼睛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
听铎渃不紧不慢续道,“爱琴之人必惜琴,你倒好,走时居然敢弃了这把漱秋”·苏子陌恍若未闻的拨着琴弦,想起那日离开时,恍惚忘记带的应是这把漱秋了,忽然想起那日走时,城门里贴的画像,思虑着那大抵也是铎渃使下的手段,唇边不由自主带起一丝冷笑,凉凉道,“跟王爷比,我可差远了”·“嗯什么”铎渃撇头不解得问。
“没什么”苏子陌清淡得扭头看去别处··“是吗”铎渃看着苏子陌清冷的样子,不含情绪放下手里的茶杯,“让我听听子陌的琴如何”·“想听哪一段”苏子陌半垂着眼睑看着跳跃在他指上的琴弦,却蓦然想起裴清明,手上骤然一收,只余半缕琴音寥寥荡了开来。
苏子陌忽然想起同裴清明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己都忘了裴清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他的感受,开始在他面前变得孩子气,自讨了那把漱秋来,裴清明便日日来央着他抚琴,他不肯时,裴清明便在他跟前没完没了的夸他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技艺惊人,总要把他扰得烦了心,点了头方肯作罢。
苏子陌不自觉的轻笑起来··铎渃看着苏子陌,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清亮的眸底升起一片戏谑,“怎么,是不是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了”·苏子陌恍然回神,握着琴弦的手渐收渐紧,唇边的笑却越来越深,默了一会,毫无情绪道,“王爷原来这么多疑”话却止住,松手仍漫不经心得拨弄琴弦。
铎渃瞬也不瞬的盯着苏子陌看了一会,起身立在苏子陌面前,俯着眼睛更深得看着苏子陌,“看来要教你的东西还真不少”·苏子陌只作不闻,指上流溢琴音缭缭,奏得正是裴清明日日央他弹奏的泠月调,这是他极其喜欢的一首琴曲,也是他常常伴着聂菀熙时,常奏的曲子。
“不好听”铎渃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定定的望着苏子陌,自袖袋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琴面上,“以后只能弹这个,好好练,我会时常过来检查”铎渃松开苏子陌的手,微微笑着望进苏子陌的眼睛里,“练不好,我掐了你手指”末了,却忽然笑了起来,眸底阴冷的笑意带着几分邪气,缓缓一抚苏子陌的脸颊,负手大步而去。
苏子陌平静的眼神仿佛一潭冰封的湖水,毫无波澜,只在铎渃离去时,极缓得抬起头,毫无情绪的扯了下唇角··木里看着铎渃离开,挨着院门摸进揽月轩,靠着门框笑了笑,“哎呀,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又一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不过,这揽月轩住过的主子就只你一个敢同王爷瞪眼睛呢”·“有你什么事,滚出去”苏子陌瞥了木里一眼,将琴谱甩在琴面上。
“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木里不在意的笑道,“你跟王爷发火去,看看王爷他容不容你”·苏子陌见识了铎渃的手段,自然不敢再小看铎渃,而木里的话又让他格外火大,看着木里那张带笑的脸,苏子陌忽然就想撕了他。
摸过一张锦凳,冲着木里微微一笑,“木里,把刚才的话你重复一遍试试”·“苏公子”木里干干的笑了笑,调头往外跑去……·四月的天,清透的仿佛一块浸水的碧玉,清净中携着几丝暖风拂着天际丝丝缕缕的云飘去远处。
揽月轩回廊处,芍药相扶,映于青阶,馥香阵阵,花蜂蝴蝶翩舞其间·其旁一架古琴静置琴桌上,几片花瓣悬于琴弦,随着暖风微微晃动··苏子陌坐在漱秋前,指拨着琴弦,涣散了思绪。
木里坐在芍药花旁,手指捻着朵芍药,有一句没一句的同苏子陌闲聊,“身上可好些了”·铎渃这一月来,数次下药同苏子陌寻欢,无一例外都下着那些熬人的药物,如戏猴儿般,将苏子陌折辱尽了,才让他无法自主的沦陷下去,一具不堪的身体,已经在不觉中失去了自我。
铎渃当真是在调教他,目的真的就是针对铎洛苏子陌顿时犹如坠入九尺寒冰里,从头冷到了脚··木里见苏子陌愣着神不理他,将手里的芍药往苏子陌身上一抛,“哑巴了,我问你话呢”·苏子陌指下一段琴音顿时铮的拔高,嗡嗡得琴声荡于四周,苏子陌紧握着琴弦,指节泛着白。
木里吓了一跳,起身站在苏子陌身旁,伸手想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又默然收了回来,到嘴边的安慰却带了几分凉薄,“呐,是不是又要耍脾气”叹气道,“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每次遭殃的还不是你自个,还连累的我日日照看你,我招谁惹谁了”·“这样的日子,真的是生不如死”苏子陌冷静的眸底漫过无尽痛楚,咬着下唇,极力忍了下来。
“既然觉得生不如死,不如去死啊”木里半分同情也不带,笑了笑道,“生不如死这四个字,我听的次数可多了,在你之前有个姓周的公子,也如你这般,受不了王爷的折辱,日日说什么生不如死的话,王爷便给了他一把匕首,对他说,既然觉得生不如死,那不如去死”木里淡淡得一瞟苏子陌,“王爷在房里摆了个香炉,给姓周的一柱香的考虑时间,死或者生,若违了时辰,日后他便是想死,也难了”·木里见苏子陌神色不动,继续道,“姓周的选择了死,我想,如果苏公子受不了的话,王爷说不准也会给你这样选择的机会”·“说完了”苏子陌抬头,略一瞥木里,指上琴音散漫,“你在可怜我,还是嘲笑我”也不等木里回答,继续道,“你放心,我不姓周”·“那就好”木里舒出口气来。
“那就好什么”铎渃一手托着一方竹面银边托盘走了进来,立在苏子陌身后一动不动,一双沉静的眼睛平平淡淡得落在苏子陌身上,微拢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转头对木里道,“今夕在偏院扫院子,你不打算去帮她”·木里哦了一声,略一瞟苏子陌,打了个揖,出了揽月轩。
苏子陌微侧了一下头,清冷得一瞟铎渃,冷哼一声,仍拨着琴弦,漫无方向的盯着前方··苏子陌现在心里极厌铎渃,只是自己困在揽月轩,半分办法也没有,只剩冷眼相对。
只一见着铎渃,心里便不由自主的惊恐,原本松懈的神经下意识的便绷得极紧,铎渃是只猫,而苏子陌的的确确成了那只惊了心的倒霉老鼠··铎渃见苏子陌不动,也不言语,不由冷笑起来,“教你的东西白教了是么看来我该换种方式了”·苏子陌忍不住一颤,后背瞬时冒起一层冷汗,一股凉意如寒冬腊月的雪水兜头拢上心头,身体下意识的绷得僵硬。
“想起来”铎渃眸中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走到苏子陌身旁,一手扶着他的肩头,轻轻一拍,感叹道,“我以为你忘了呢,原来记得这么深”铎渃的手顺着苏子陌的领口向下滑。
苏子陌只觉浑身冰冷,犹如坠入千尺冰窟中,脸色苍白,唇色泛白轻轻颤抖着,那一幕幕折辱极速的从脑海中清晰的掠过,苏子陌恼怒的握紧琴弦,忽得一下站了起来··铎渃不妨,反手打落了托盘,青瓷白碗碎了一地,铎渃只平静得望着地上的碎瓷,默然冷笑。
苏子陌转头瞪着铎渃,蓦然逼近他,定定的望着铎渃一双沉静含笑的眼睛,似是探寻似是怨毒,风拂着花香掠过鼻翼,苏子陌紧握的双手,指甲嵌入掌心,点点红迹染了开来,半晌,苏子陌恍然一笑,略歪着头,吃吃的看着铎渃,眉眼间带起一缕风华,“王爷将我圈养在此处”四下一一掠过,仍含着半分笑看着铎渃,“到底要到何时”·“你很久不笑了”铎渃伸出食指抚着苏子陌的嘴唇,苏子陌一动不动,带笑的眸底渐渐涌上一股寒意。
“你想知道”铎渃笑着摸苏子陌的耳垂,温煦得弯着眉眼,风轻云淡的将每个字说得认真清晰,“你有什么资格知道呢”眸底笑意又浓了几分,靠近苏子陌的耳朵呵着气,“你最好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的听话是你唯一能做的”一手扣住苏子陌的腰将他提在眼前,缓缓道,“练好伐仙引这首琴曲,免得日后葬在这首曲子上,那可就可惜了”·苏子陌面寒如冰,沉沉的看着铎渃那张笑脸,忽然之间有揍扁他的冲动。
苏子陌抬脚一下踩在铎渃脚上,顺带着用力捻了捻,抬眸冷笑着看铎渃的反应··铎渃却是极能忍,僵硬的拉了拉嘴角,却不曾移动半分,冰冷的脸上带了丝趣味,默默得将苏子陌看进眼底。
铎渃有点明白过来,那个曾心似磐石,绝情冷面的裴清明为何这般喜欢苏子陌,甚至因他葬送了自己,这样一个倔强大胆,放肆不羁的男子,实在太容易激起他们这些身份优越的人的驯服性,这比如驯马,马越烈性,越容易得主人的青睐,只因它的烈性激起了主人的征服性。
而苏子陌早已在无意中成了铎渃眼中一匹具有挑战性的野马,他在无意识的反抗中挑起了铎渃对他的兴趣··苏子陌忽然心里怵得很,望进铎渃那双黑若幽潭的眼睛里,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悬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危险的很。
·“有点意思了”铎渃静静得看着苏子陌,微微一笑,“我忽然觉得子陌越来越有意思了”·苏子陌心惊胆战得伸手奋力去推铎渃,不想铎渃力气格外的大,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半分也挣不开,苏子陌顿时有些心慌,胡乱得挣了挣,冰冷眸底闪过一丝惊恐,“放开我”语气里携着丝颤音。
铎渃挑了挑眉梢,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子陌时的那一身清冷,那个犹如寒梅腊雪的男子,如今却经不起他半句调戏,瞥见他眼中那丝惶恐,铎渃忍不住皱深了眉头,“我就这么可怕”·苏子陌冷哼一声,别头看去别处。
“如何让你不怕我”铎渃忽然松了手,仿佛自语般恍然叹息,猛一回神,抬眼将苏子陌深深一望,却后退一步望着别处··苏子陌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铎渃,半日不曾回神。
铎渃微微侧开头,躲开苏子陌惊异的目光,不经意间看见一道人影从揽月轩门前一闪而过,虽速度极快,但铎渃仍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司文炫··“我晚些时候来看你”铎渃微转过头淡淡道,“好好练伐仙引,若练不好……”话只说半句,勾着唇角清淡得望着苏子陌,眼尾拢上不明所以的笑意。
·苏子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铎渃脸上的笑容如冰雪般缓缓化开,带着肆意的嘲笑,负手大步而去··苏子陌颤抖着跌坐在地上,半伏在琴面上,将指甲一寸一寸嵌入掌心。
苏子陌从来就不曾这般无望过,即使当日裴清明抽死了流光,他也不曾这般无望,铎渃,那个温润如玉的王爷,却有那般阴暗的一面,思及他所带给自己的一切,苏子陌忍不住头脑一片空白。
芍药风中摇曳生姿,恰如豆蒄少女曼妙的舞步,风拂翠叶暗送着花香,蝶蜂起舞绕着苏子陌翩然而过··明亮的阳光刺破苍穹倾落而下,苏子陌忍不住仰头望着天,将那一束束阳光迎进眼中,刺进瞳仁,流了满面泪水。
苏子陌的存在似乎是,只为了这曲伐仙引,铮铮一曲伐仙引,寂寂一段刀戈伤,谱虽是好谱,但失了那份抚琴的雅兴,任曲谱如何精妙,苏子陌也再也抚不出余音绕梁的境界。
第十三章 疑问·抬眼望着天际流云,他失去的何止自由,还有那份卑微的尊严··铎渃从揽月轩出来,便远远看见一袭青衣立在揽月轩墙旁半落的木棉树下,遥遥得望着他这处。
“你怎么有空来”铎渃眼中带笑,步履轻缓得朝木棉树下走去··司文炫冷着脸,勾着唇角敷衍一笑,“我来看看,堂堂正厉王从他人手里夺得的美人儿到底是不是长了一副祸国殃民容颜”愈加冷酷道,“居然值得裴清明求我向你讨琴,也居然能让你看着视你为挚友的朋友见死不救”·“文炫是来与我吵架的”铎渃仍笑着看着司文炫,伸手拽着司文炫的胳膊,向前厅方向走去,“有什么事,我们去前厅说……”·“是怕你那美人听见吧”司文炫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脸上的讥诮愈加得深,眼底尽是嫌恶。
铎渃干干得一笑,无奈道,“文炫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面子”司文炫不屑得一瞪铎渃,“给你留着呢”甩开铎渃的手,极严厉得看着他,“这件事,你若说不清,我与你没完”话罢,拂袖而去。
铎渃头痛得扶着额角,望着那袭渐远的身影,不由自主的舒出一口气··试问百璃国内,谁人敢同铎渃吹胡瞪眼将他视若空气,恐怕也只司文炫一人有这份天胆,若是他人敢同铎渃大呼小叫,铎渃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偏偏司文炫是个异数,不仅可自由出入正厉王府,也是唯一一个不怕铎渃的,司文炫与铎渃虽存在师兄弟的关系,但一直以来似友似敌,而真正懂得铎渃的人,算起来,却只有司文炫一人。
正因为如此,铎渃对司文炫十分的欣赏,而司文炫也非那般做作矫情之人,说话直爽,从不曾给铎渃留过半分面子··铎渃着实头疼的很……·“我不过离开矜霖几日,如何事情变成这样清明一死,倒得意了你,霸占了清明的爱人,好是风流快活”司文炫手握着茶杯,眼神犀利的盯着安然自在的铎渃,唇边尽是冷嘲,“若清明知道你这般对他的爱人,非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宰了你不可”·“他若真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倒好了,只可惜他连块骨头都不曾留下”铎渃不由冷笑,“司文炫,别说话阴阳怪气的,你比我清楚,清明早晚是要死的”·“你说的不错”司文炫咬牙道,“可惜清明忠贞不渝的一名将领,没有死在沙场上,却死在圣上一片猜疑上”·“清明手握重权六载,虽是忠心可召日月,毕竟还是招了他的猜疑”铎渃叹气,目光平淡的望着脚下,悠悠道,“更何况,裴清明真的有那般忠心”·“哼”司文炫冷笑,“明人何必说这些暗话,清明为何而死,你心里最清楚,你们兄弟两人之间的仇怨,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司文炫忽然邪邪的一笑,“你一直想拉拢裴清明,可惜他是个油盐不浸的家伙,倘若他有了弱点,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机会,苏子陌的出现就是一个机会,他一旦爱上苏子陌,你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拿苏子陌对付裴清明,是不是”司文炫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微侧着头斜睨了铎渃一眼,“我既然能想到这一点,铎洛必定也能想到,所以他才会借这个机会对裴清明下手,而对于你来说,无论裴清明死也好,活也罢,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眸中升起几许暧昧不明的笑意,“你不是早就看上苏子陌这颗棋子了吗正好裴清明一死,不仅卸了铎洛一只胳膊,还可以收获一颗美丽的棋子,对你来说,收获颇丰了呢”·“你倒看得透彻”铎渃阴晴不定的看着司文炫的背影,“我不是不曾想过救清明,我已经提醒过他数次,可他不上心,我又能如何文炫怪我不救他,我能救得了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早晚是要死的,又何必将自己搭进去,这些你比我清楚,却又来质问我,我倒想问问,文炫来此是何目的”·司文炫忽然回过头,犀利的看着铎渃半晌,慢慢的笑起来,眉眼微弯,好似一弯弦月。
·“目的”司文炫冷笑一声,叹息似的看着铎渃,“清明死也就死了,我总不至于为了他,宰了你吧,如你所说,即使你肯救清明,铎洛也不会饶了他,况且,铎洛想除了清明也非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微微一顿,略歪着头,眯眼笑道,“清明死时,给苏子陌留了样东西,是不是”眸底骤然一寒,仍是一副笑颜,“清明留给苏子陌的东西应该是用来牵制你的吧”幽幽一笑道,“清明若没什么才智,也难坐上大将军的位子”·“裴清明居然暗中搜集我的罪证,枉我视他为友”铎渃冷笑着握紧手里的茶杯,猛得摔了出去。
“嘁”司文炫不屑得冷笑,“视他为友好像你接近清明的目的很单纯似的”·“看来他在上慧穆山前找过你了”铎渃默然道。
“他的确找过我”司文炫不动声色的冷笑,“清明知道你一定不会放过苏子陌的,所以才来拜托我,希望我能护苏子陌一个周全,不过,铎渃,我至今才发现,你脸皮原来这般厚,答应清明的事你居然可以不顾,将苏子陌圈养为你所用”·“呵,计较这些做什么”铎渃挑眉轻笑,不疾不徐得抬眸看着司文炫,疲倦似的一手扶着额角,淡漠一笑,“我可不曾食言,苏子陌现在活的很滋润呢”唇边不觉漾起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容。
“哼”司文炫冷嘲一声,严肃道,“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带苏子陌的”·“我从来不知道文炫原来也有这般天真的时候”·“你说什么”·“说你天真”铎渃直视司文炫愤怒而冰冷的眼睛,缓缓垂下眸光,“别说你带不走,就算现在我想放了苏子陌,都不可能”抬眸一瞥司文炫,缓缓续道,“铎洛大概已经在宫里等苏子陌等很久了呢”·“说不准哪日他按耐不住性子,跑到你府上先尝了味道也有可能”司文炫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苏子陌是命中注定不得好运”·“如果文炫够胆的话,可以把他带去返璞谷”铎渃一瞟司文炫瞬间愤怒的脸,不紧不慢的火上浇油,“就是不知道钟规子前辈肯不肯同意,会不会又一怒之下,将文炫你剥光了衣服,扔寒潭里洗个十天半月”铎渃眼睛忽然一亮,竖着右手食指在眼前一晃,恍然大悟般一敲自己的脑门,“我记得上次你把他养得小鹦哥给拔了毛,他把你关了大概……”铎渃微微一想,“大概是十天”铎渃眼中带笑得看着司文炫将拳头一握,恨恨得咬牙朝他冲了过来。
“哎呀,脾气这么大啊,这可不好”铎渃伸手迅速截住司文炫的手腕,“行了文炫,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是该走了”司文炫朝窗外虚虚一瞟,暮色微合,霞光凄艳染透了半边天,收回目光,只将铎渃望了一眼,挣脱出手,一手晃动着手腕,转了转脖子,“走也行,先陪我打一架”·“有病”铎渃起身向外走去,“我没空陪你”他觉得是时候去照顾照顾苏子陌了,那只惊了心的小家雀,一时放纵于他,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若不上些心思好好惩罚惩罚他,怕是又该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铎渃”司文炫先一步到了客厅门口,伸手将他一拦,极认真道,“你既不能放了苏子陌,便对他好些吧,不看在我的面上,哪怕是看在清明死得那么悲惨的份上,多担待些他”·“这个用不着你操心”铎渃拂开司文炫的手,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不带情绪道,“文炫,把你插在我府上的眼睛往回收收吧,否则,我可不客气了”·“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司文炫不屑得冷笑一声,抱着肩膀,懒散的靠在门框上,“把你的狗管好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比苍蝇还惹人烦,我心情好,也只当陪那几只笨狗玩玩,若我心情不好……呵呵,铎渃,到时别怪我”·铎渃只微微侧了侧头,却什么也没说,定了半刻,向后院走去。
司文炫仰头看着天空,缓慢的舒出口气,俊眉微挑,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许多··果然,裴清明果然留下了一些铎渃的把柄,依他对裴清明得了解,裴清明怎么会将那些把柄带在身上,直到临死时,才将证据托付他人司文炫揉着额角往外走,心思沉沉得如同这灰沉的夜色。
裴清明当初靠近铎渃,也只不过是为了搜集铎渃的罪证,如今却将铎渃一切罪行堂而皇之的托人往苏子陌身旁送,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苏子陌吗这么危险的举动,即使铎洛不杀他,恐怕铎渃也会费劲心机杀了裴清明,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司文炫忽然停下脚步,脑子里顿时清明透顶。
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裴清明其实是城府最深的人,所有人都小瞧了他,他不是不了解铎渃和铎洛,只是一直在装糊涂而已,铎渃提醒他的事他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做给铎渃看,而他之所以将铎渃的罪证带在手上,或许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他死了,便将之托人送出,目的或许只有一个,就是告诉铎渃,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上,那么,真正的罪证应该还有一份,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这个安全的地方应该在哪里呢·司文炫蓦然舒开眉心,他决定去裴府看看,或许会在那里有所发现。
但司文炫还是有很多疑问,裴清明既然能够想到这些,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是,为何还是死在了慧穆山,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让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在周密部署下,还不得护全自身··铎渃来到揽月轩的时候,天边暮云刚好收进浓如黑墨的夜色里,零星的几点星光,犹如飘忽易逝的萤火清清淡淡的嵌在天空。
房内烛火映着窗纸跳跃着,铎渃端着竹盘站在院里,望着窗半晌··或许他真应该如司文炫说的那样,在对苏子陌好点,那样一个倔强的人,那么坚强,若他肯软弱一点,也许自己也不会费尽心机将他折磨,铎渃只不过想让他乖一点,但似乎,苏子陌生来就不懂得示弱,宁愿遍体鳞伤,也不愿低下头,哪怕仅仅是说一句假话,他却也不肯。
如此倔强的人呐·铎渃微微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抬眼见苏子陌和衣躺在床上,紧皱的眉心仿佛凝了雾霭,似是做了什么恶梦,抓着锦被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仍倔强的咬着下唇不肯呼出口。
·许是苏子陌的样子让铎渃有些心疼,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心,轻手放下托盘,缓步向床边走来,俯身伸手想要为苏子陌掖被角··苏子陌忽然觉得有谁靠近了他,心内一震,豁然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铎渃一张不带情绪的脸,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下滚进床内,强自镇定的看着铎渃的反应。
铎渃停在半途中的手微微一动收了回来,他没想到,苏子陌居然怕他怕到了这种地步,心中顿时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的原意是想让他乖一点,只要乖一点就好,可是,苏子陌似乎更惧怕他。
铎渃冷冷的一勾唇角,抬头定定得望着苏子陌,苏子陌惊悸得看着铎渃如墨夜般深邃的眼睛,不敢有半分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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