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公子 by 墨若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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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公子 by 墨若蝉(3)
·许即若端着茶壶从沈卿身旁经过,余光中瞧了萧问邻一眼,也不作停顿,只抬了抬茶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千灵汇,你除了杀人还算清醒外,你什么时候清醒过”萧问邻走到千灵汇身旁,“麻烦千大侠挪挪身子,我要上去”·“你要上去”千灵汇对着萧问邻打了个酒嗝,一推萧问邻,“不行”想了想又道,“上去也行,拿酒来”千灵汇伸手向萧问邻要酒,翻着白眼咿咿呀呀的怪叫。
“德行”一道身影从楼上落下来,直接一脚将千灵汇踹了出去,午夜抬起脚,用袍袖扫了扫鞋面,“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跟少主要酒喝”一直跟在萧问邻身后默不作声的白慕容却忽然大笑起来,几乎笑岔了气,“少主,呵呵,少主”白慕容笑的打跌,扯着袖子抹着笑出的眼泪,“哎呦,少主哟”·但凡白慕容听见别人喊萧问邻少主,白慕容整个人就会忍不住狂笑,即使在萧望先跟前,白慕容依旧恣意的很,楼里的人都知道白慕容的这个脾性,因此眼下看着白慕容笑得几乎像哭似的也是见怪不怪。
午夜伸手一拍萧问邻的肩膀,英俊的脸上攒着一团和气,“我刚从楼主房里出来,楼主也知道少主回来了,吩咐我告诉少主,并无大事,少主不必上去”·“那把我叫回来干什么”萧问邻哭笑不得。
“楼主虽说无事,但少主恐怕要有事了”午夜仍笑的一脸和气·萧问邻凭着一个江湖人的直觉,立即翻身往楼下跑,白慕容出手更快,将折扇一合一掷,击中萧问邻的肩膀,又飞回白慕容手里。
萧问邻腾空的身体一下砸在楼下·白慕容仍扶着楼梯笑的打跌,“哟,少主哟”脸色骤然一冷,“少主就这点本事”说完又大笑起来··萧问邻连萧望先的面还没见着,便被白慕容几人给扔到了楼底的练功房里,每日除了有下人透过房门上的小窗格给他送三餐外,也就只有白慕容和千灵汇偶尔来嘲笑嘲笑他。
“你不会连你爹的面都没见着吧”苏子陌忍不住问·“见着了,怎么会没见着呢”萧问邻有些走神,“我爹说了,我当前最重要的就是练好武功,什么时候我能杀了白慕容,也就是我离开练功房的时候”·“为什么”苏子陌有些困惑,“你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关你吧”“谁知道呢,那老头,想起一出是一出”萧问邻并不怎么在意,只是苏子陌敏锐的神经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紧追着问,“既如此,你又是怎么出的孤焕楼”萧望先既然捉回了萧问邻,又怎么会轻易让萧问邻逃脱,苏子陌思索着,肯定有人暗中帮了萧问邻一把,否则,以萧问邻的本事怎能轻易脱开萧望先的手心。
果然,萧问邻莫名其妙的看了苏子陌一眼,支支吾吾道,“是白慕容放的我”“白慕容”苏子陌惊讶的瞪了瞪眼睛,疑惑随口而出,“他为什么放你啊有什么好处”·“好了,子陌”萧问邻显然不肯多提白慕容半句,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不耐烦的别开了头,“想那么多干什么,重要的是,我萧问邻重见了天日,你苏子陌多少有了一线希望不是”·苏子陌此时并不觉得萧问邻是他的希望,希望这个东西,往往是握在自己手心里的才叫做希望,握在他人掌心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幻象,离了萧问邻,苏子陌一样不缺少什么,有了萧问邻,他也不曾多了什么,况且,如今这些扯不断的联系,总让他觉得窒息的很。
苏子陌有点心不在焉,大概在无望中呆的久了,即使萧问邻这个还称得上救星的大侠近在眼底,苏子陌还是提不起太大的反应,清清淡淡,完全不在心上,只轻飘飘的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子,随口道,“天晚了,你该离开了”·“哦”萧问邻似乎有什么心事,随口敷衍着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摸着黄梨木桌沿,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子陌,如果你真的跟铎渃在一起,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苏子陌心里骤然一紧,勉强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觉得”·“昨天晚上我来过一次”萧问邻缓缓道,不动声色的看着苏子陌本平静的眸光顿时掀起几丈怒气,咬着嘴唇,侧开了头,却是半句话也不说。
萧问邻徐徐道,“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子陌你其实对铎渃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当初清明带给你的记忆你不愿意接受,先入为主的思想左右了你的判断能力,如果你肯坦白对待这些感情,也许你会发现,你其实已经爱上了那么一个你一直排斥的人”·“你说的是铎渃”苏子陌觉得无力,“如果连萧大爷都这么想,我无话可说”话到了最后,竟携了分气恼。
萧问邻恍然醒悟,顿时觉得自己实在多舌,陪着脸皮笑了笑,正想同苏子陌陪个不是,从房外幽幽传来一声警告,“萧大侠,你以为王爷府是你家啊,想呆多久呆多久,你该走了”·“木里”苏子陌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不想脚下却一软,直接栽到了床下,萧问邻连忙扶起苏子陌,“哎,你激动什么”·“木里,是木里”苏子陌指着门口强调。
紧闭的门幽幽推开,木里黑漆漆的身影斜靠在门框以外,只一定,抬腿走了进来,“我在给你们放哨呢,苏子陌公子,你又把我往坏里想了”不由伤心一叹,“哎哟,果然好人难当啊”·木里虽说的伤心,却没有半分伤心的味道,眼光一个劲的瞄着萧问邻,似有所思,萧问邻也觉察到木里探究的目光,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解,也不由自主多看了木里一眼,苏子陌瞧着新奇,连忙说了句,“哎,萧大爷,木里已经有心上人,可别这样盯着他看”·“什么”萧问邻与木里异口同声,转头瞪了眼苏子陌。
“我还不如不来,看你还有心情挤兑人,想来日子过的很不错吧”萧问邻抱着肩膀,斜了苏子陌一眼,“况且,铎渃对你那么好,我操什么心”末了,幽幽补了一句,“啧啧,昨夜里的风光我可看得一清二楚,真是羞死人了”苏子陌闻言,朝萧问邻狠啐了一声,“滚”·木里将头扭向一边,圈起掌心放在唇边虚咳了一声,微微笑了笑,正经的看着萧问邻,“这位大侠,你该离开了,若半夜王爷想起来这里,一不小心发现了你,那可就惨了”转头望了苏子陌一眼,“苏公子会更惨”·第二十八章 出逃·萧问邻看了苏子陌一眼,唇角带笑道,“不见得吧,铎渃把子陌当宝贝一样放在心上,怎么还舍得打他”稍一顿,随意坐在桌旁一方锦凳上,有些认真的看着苏子陌,“说真的,我真觉得我不该来这里”·木里接口道,“既然知道不该来,为何还不赶紧走”苏子陌忍不住恨道,“既然不想再来,以后就别来了”萧问邻心里畅快的想这样最好,但一想到裴清明郑重的托付,又令他格外头疼,况且,这么段时间的相处,苏子陌已经够格做他的朋友,朋友有难,岂有不帮之理看着苏子陌冷削的脸,萧问邻扯着嘴角笑了笑,凉凉道,“说笑而已,你也当真看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属心我呢”萧问邻说完,又觉得有点恶心,只掩饰的干咳几声。
苏子陌原本冷削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手指捏在一起哗哗作响,萧问邻看势不妙,打着哈哈夺门逃了·木里看着门外夜色,有点走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子陌就觉得木里有心事,虽然他掩饰的不错,但还是让苏子陌觉察到了什么,还有司文炫,苏子陌总觉得司文炫似乎知道所有的事,只是在所有人面前做了个糊涂人。
而原本坦荡荡的萧问邻,此次回来,却也揣了一肚子的心事,所有的人都如同映在水面上的倒影,瞬间模糊的不成样子··“苏公子休息吧,我先下去了”木里低垂的眉眼,走到房门上将要闭门,苏子陌叫住了他,“木里,为什么帮我”木里扶着门想了想,“可怜你,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公子,却得如此命运”·可怜。
苏子陌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从别人嘴里施舍下这可怜二字,如此正经的听木里说他可怜,苏子陌还是头一次,心里不仅没有生气,却觉得真正可怜的也许是木里··木里看着苏子陌只住了会心思,随手闭紧了门,连同外头夹着凉意的清辉也一并闭在门外。
室内黑沉沉一片,苏子陌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清晨的朝霞将将划开黑夜的混沌,打在篱障上的光亮碎了一地斑驳··苏子陌将到天亮才沉沉睡去,朦朦胧胧中,总觉得有个人坐在床边,拿手指细细的描着他的眉眼,苏子陌心里顿时变得异常清醒,猛的坐了起来,双臂撑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铎渃僵在半空上的手。
虽然每日清晨,铎渃都悄悄的来揽月轩看苏子陌一会,但对苏子陌来说仍旧是不小的惊吓··“醒了”铎渃勉强笑了笑,伸手扶了一把苏子陌,“漱漱口,起来吃点东西吧,我让厨房熬了点黑米粥,正热着呢”铎渃将漱口的茶杯递给苏子陌,并将痰盂捧到苏子陌跟前。
苏子陌只是稍稍有些发愣,接过茶杯漱了口,又接过铎渃递上的吃茶喝了几口,这才在铎渃的服侍下更衣··“一会带你出去走走”铎渃细心的为苏子陌系着腰间流苏,“今日德丰街上大集,据说热闹的很,我一直知道子陌对墨玉情有独钟,正好可以去瞧瞧,说不准能碰到什么好东西呢”·“不去”苏子陌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铎渃手上的动作一停,“为什么不去”苏子陌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好好练琴了,几日不碰漱秋,恐怕手指都要硬了”·“那就不能先陪我出去走走,回来再练”铎渃拉着苏子陌坐在桌旁,将一碗粥推到苏子陌跟前。
“我可没有闲功夫陪着你瞎逛,你要想要人陪,大街上招一招手,投怀送抱的还不是数不胜数,何苦在这里缠着我”苏子陌喝了口粥,觉得甜了,拧着眉头挑事,“谁放的糖,都甜的发腻了”顺手一推,“难吃死了”·“他们算什么,如今我在乎的,只子陌你而已”铎渃顺手将碗拉到眼前,用银匙勺了一口,抬眼盯了苏子陌半刻,眼角存着丝笑,“子陌真是的,大清早的就寻事”想了想接着道,“行,你不愿意出去,就不出去,既然你想练琴就练琴吧”·苏子陌并不应声,只听着门外的蝉鸣长一声短一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稍不注意,时间便如指间流沙,迅速离去,恍恍然间,自己还不曾有任何改变,便又将逝去一段年华··铎渃看着苏子陌有点走神,悄悄走到他身后,左手圈过苏子陌脖子,将手搭在他的右肩上,苏子陌蓦然回神,神色冰冷,“松手”铎渃笑了笑,“我只是抱抱你而已”铎渃并不打算放手,右手拉起苏子陌的右手,握在了掌心,苏子陌缓慢的抽回右手,不动声色的将铎渃的左手从肩膀上拽了下来,毫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王爷该走了,我要练琴”·铎渃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着自己笑了笑,他觉得也许是自己以前对苏子陌做的事太过分,所以才导致如今苏子陌这般冷淡的对他,司文炫不止一次提点他,要对苏子陌学会忍,更要学会让,还要学会顺从。
他想了想,自己除了放开苏子陌以外,其他的,他应该都能做到··眼下看着苏子陌这般冷清,铎渃只当是为当日所做付出的代价,他还是相信,时间会让苏子陌接受他。
苏子陌既然不肯出门走走,得到司文炫提点的铎渃,依着司文炫教他的也便不去逼苏子陌怎样,只勤快的帮苏子陌架好琴,赖在苏子陌跟前听了半日琴,在苏子陌再次的驱赶下,铎渃才离开了揽月轩。
司文炫走到揽月轩院墙外时,正看见铎渃离开,琴音缭绕在耳际,奏得正是那曲荡气回肠的伐仙引··苏子陌还没有忘记与铎渃当初的约定,但依司文炫来看,那些口头约定早已经让铎渃无意识间作废,起初铎渃要的只是苏子陌的身体,如今他要的多了一颗心,只是苏子陌这颗心不好得,也迫使铎渃在许多事上做了很多退让。
铎渃退一步,苏子陌就紧跟一步,原本消磨下去的脾气,不知不觉间又全纷纷长了起来,看得司文炫好笑的不得了··今日是德丰街上的大集,虽刚刚立秋不久,但天气仍就燥热的很,司文炫本来无心出府一趟,但看见铎渃在苏子陌这里败了兴,心情不由好的很,决心将苏子陌拐出王府,气气铎渃那家伙。
苏子陌如今的心就如沉在揽月轩碧池里的鹅卵石,默默的等待,哪怕等得断了心肠,也只这般无望的等着·碧池漾起圈圈涟漪,模糊了倒映在池水里的影子,苏子陌抚琴的手缓缓收了音,负手立在墙边的柳树下,仰头望着高墙。
不知多少次在梦里妄想,妄想着远离这片狭小的天地,可是苏子陌知道,自己如今也只有妄想而已··“又想起了什么”司文炫懒洋洋的靠在院门上,手里握着一管竹笛,斜睨着苏子陌似笑非笑道,“刚才我看见铎渃从你这里离开,他是不是打算带你出去走走的”见苏子陌不理会他,接着道,“我想子陌一定不会答应铎渃,所以特意带了只笛子,与子陌解解闷,如何”·苏子陌还是不理司文炫,看着摇摆的柳条不知想些什么,司文炫正经的细瞧了苏子陌一眼,“喂,苏祸水,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听见了”过了很久,苏子陌微微侧头瞄了司文炫一眼,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今天天气不错”司文炫捋了把袖口,抬手搭在眉眼处望了望天,不紧不慢道,“适合游玩,更适合逃跑”苏子陌眸色蓦然一亮,转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司文炫。
“我说什么了,值得你这么看我”司文炫扯着半截袖子遮着脸,苏子陌几步冲到司文炫面前,笑了笑,特别和气道,“司公子今天哪根弦搭错了,又故意来哄着我玩”·“我可没哄着你玩”司文炫难得正经道,“这几日天天见你郁郁不振,我也蛮心疼的,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铎渃吗我成全你就是了”·“当真”苏子陌忍不住一把拽住司文炫的袖子,“不是骗我的”“不是”司文炫慢慢拉回袖子,“铎渃眼线多,你一出府门他立刻就会知道了,所以,我们不走正门,翻墙怎么样”侧头微微一想,皱眉道,“你一走,游荡在府外的人肯定会发现你,这样好了,我派几个人,给你打个掩护,在派几个人护送你走,怎样”·苏子陌觉得自己在听一个梦话,想当初司文炫说什么 “若要救子陌并不难,只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便宜的事,只待你吃足了该吃的祸苦,也便离你想要的世界不远了”,如今司文炫却说什么带他离开,苏子陌瞬间对司文炫更添了份疑心,虽是心里不太敢相信司文炫,但如此好机会,苏子陌怎会轻易放过。
“什么时候走”苏子陌急切的问·“现在”司文炫询问似的看着苏子陌·“那走吧”苏子陌用力拽了司文炫一把,拽的司文炫打了个趔趄。
“不带点东西”司文炫好心问·“不带”苏子陌干脆道·“漱秋总要带上吧,那可是清明送你的”司文炫继续唠叨。
“不带”苏子陌异常肯定道·“带上吧,那好歹是清明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司文炫真心提醒他·“我说了,什么也不带”苏子陌直接对司文炫吼了起来。
司文炫愣了愣,没有被苏子陌吓到,只是有点被惊到,尤其是苏子陌那双眼睛里的热切,仿佛是捉住救命稻草般,那种渴望,灼得司文炫不敢正视苏子陌··司文炫只是想拐着苏子陌出府玩玩,散散心,顺便气气铎渃,而若想让苏子陌心甘情愿的跟他出来,司文炫立刻想到拿苏子陌一直以来的心愿来引诱他,虽然眼下很成功,但司文炫却觉得有点弄巧成拙的味道。
“不带就不带吧”司文炫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心里觉得今日似乎有点…玩大了··……·百璃国仁奉九年秋,苏子陌第一次坦荡荡的站在矜霖繁华的大街上,看刺目的阳光倾洒大地,看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
苏子陌觉得自己在做梦,呆愣愣的站在街中央傻呵呵的笑着仰头看着天,泪水不自觉的便顺着眼角往下流,司文炫在一旁有点心惊,看着苏子陌明明笑着却流下的眼泪,心里也有一点点的难受,掩饰的一拉苏子陌的袖子,警告道,“行了,傻呵呵的站在这里干什么,还怕别人认不出你来”·“哎呀,也是”苏子陌回神,一把抹去眼角的眼泪,咧着嘴笑的毫无形象,语气里也带着自然的轻快,“我们还是快走吧,若让他们发现了就糟了”苏子陌拽起司文炫,愣头愣脑的往前跑。
司文炫看着苏子陌高兴的样子,逐渐拧起了眉头,原本打算只是哄苏子陌玩玩的,此刻,司文炫忽然下定决心真的放了苏子陌,但其中的牵扯若要断的干净些,还是有点麻烦,司文炫思考再三,决定先把苏子陌送去返璞谷。
但司文炫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也没有细致的计划一番,所以要送苏子陌去返璞谷还得废一番心思··第二十九章 离开·苏子陌长得本来就引人注目,还有这一身行头,往街上一站,立马就是轰动。
司文炫为此特意扒了苏子陌的衣服,跟在一墙角睡觉的乞丐换了身衣服,又从别人家的炉底抹了几把灰给苏子陌上了上妆·如此一来,原本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如今看来就是一找抽的脏乞丐。
临近中午,司文炫带着苏子陌到了一家溢香酒楼吃饭·司文炫坐在靠近楼门的桌子上,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磕着桌沿看着靠在门外的苏子陌··苏子陌是乞丐的打扮,自不能与司文炫一起用饭,况且认识司文炫的人太多,要让人看见他和一个乞丐在一起,若惹了他人疑心,苏子陌非穿帮不可。
苏子陌盘腿靠在楼门旁的角落里,一手握着跟木棍,一手握着根鸡腿狼吞虎咽吃的毫无形象,来来往往的百姓匆匆的在他眼前走走停停,而他却完完全全融入了这个乞丐的角色。
手腕白皙如藕段,手指尽管沾满油腻,也盖不住纤纤十指上留下的书生气,哪有乞丐皮肤可以白到自然美,虽然形象很狼狈,可苏子陌纤弱的身段岂是这身破烂衣服能掩盖住的萧问邻倚着对过的墙壁,看着苏子陌忍不住叹气,司文炫记得弄花了苏子陌的脸,可是还是有太多纰漏。
·萧问邻一直住在隔着王爷府一条街的德慧街上的一家客栈里,整日没什么事就到客栈对过的酒楼里喝喝酒,若再没什么事就去王爷府附近转两圈·今日是德丰街上大集,萧问邻一早就打算去大集上转两圈,不想在客栈用饭的时候,有个小子歪歪斜斜从他身旁经过时,顺手在他手心塞了个纸条。
萧问邻不是本地人,要说熟人也没几个,知道他在矜霖的仔细数下来几乎没有人,萧问邻在心里细心思索了一番,想出了点门道,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溢香”。
萧问邻一到溢香酒楼门前,一眼就认出了蹲在角落里的那个乞丐就是苏子陌,能让萧问邻一眼看穿的人并不多,但苏子陌恰恰是其中一个,于是,萧问邻在不明情况下,远远的看了苏子陌半日,才打算进酒楼会一会约他来此的神秘人。
一道暗影从眼前飘了过去,又缓缓退了回来,苏子陌垂着眼睛看着眼底定住的黑锻鞋面心里不由嘭嘭直跳,小风掀着那人半片玄色衣角在眼下打着转儿,闻得一声轻笑,那人又缓缓的蹲了下来。
·苏子陌忐忑不安的抬起眸子,看着眼前这人,不由噎了一下,缓慢的打了个嗝,小声念了声,“萧…”接着又噎了个嗝··萧问邻纠结的看着苏子陌,似笑非笑的拎着苏子陌半只袖子嫌弃道,“哎呀,脏死了”又不紧不慢的瞟着苏子陌的袖口,带着稀奇与不解的问,“你女的吧,瞧着手腕,啧啧”说完松手大步跨进酒楼里。
苏子陌忍不住又噎了一下,这下噎的有点狠了,直接咳了起来,苏子陌幽怨的望着萧问邻离开的方向,将袖子使劲朝下撸了撸··司文炫扶着额头无奈的看着萧问邻走了进来,在他身旁略微一停,坐到背对司文炫的桌子上,扬声叫了几道菜,上了两壶酒。
“他就那么好认”司文炫有点挫败,握着酒杯往楼外看了几眼·“只是抹黑他的脸还差的远,他实在是太好认”萧问邻喝了杯酒,话里不知是嘲笑还是提醒。
“要是这样,那个家伙还不只凭着味道就把他翻出来了啊”司文炫叹了口气,“看来我要在他脖子里挂串大蒜才行”·“你怎么想的,你不是不希望我插手他的事,今天怎么把他带了出来”萧问邻吃了几口菜,握着酒壶直接灌了几口。
“哦”司文炫缓缓应了一声,过了半日,慢慢道,“忽然觉得他其实……”司文炫思索了半刻,仔细拿捏着用词,“挺不容易的”接着叹了口气,“既然我们能帮他,就帮他一把吧”·“想通了”萧问邻笑了笑,微侧过头,轻掠了司文炫一眼,“之前你希望他留在铎渃府上,后来又希望铎渃能把他送到里面,今天又忽然发神经带他离开,我应该信哪个你”·“只信眼前”司文炫不动声色用手臂捅了捅萧问邻,“我好不容易想行行善,能不能不要打击我”接着正色道,“之前让他留在王府是因为我觉得他留在王府也没什么不好,希望他进宫也是为他好,只是铎洛迟迟不肯动手,我想他是打算利用苏子陌对付铎渃吧”·“我以为铎渃对他的感情越深就越有利于他,如果真的可以,我倒希望他们能成一对,只是,我忽略了一件事”司文炫忧心道,“九五之尊的铎洛似乎也在等这个机会,利用他打击铎渃,或者还有别的目的”·“所以,你打算把他带出来,那你希望我送他去哪里”萧问邻神色清淡的慢饮着手里的酒。
“返璞谷”司文炫认真道,“一会我会让我的手下暗中帮你,你带着苏子陌直接去返璞谷,我去铎渃那里拖住他”·“行”萧问邻难得没有意见。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司文炫慎重道,“小心白慕容”稍一迟疑,缓缓续道,“还有就是木里”萧问邻讶然哦了一声,听司文炫缓缓道,“木里是铎洛的人,白慕容我查了他很久,查不出底细来,我想他来路肯定不简单”·“不愧是返璞谷的大弟子”萧问邻不露痕迹的笑了笑,郑重的问,“司文炫,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司文炫附在唇边的酒杯一顿,有片刻思索,接着无所谓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然是认真的”想了想补充道,“苏子陌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去废心思”·“那就好”萧问邻默默点了点头,沉着心思转着酒杯,目光微斜,轻掠了楼外的苏子陌一眼,“我就在附近等你消息”说着顺手从桌上拿了几个饼,抱着剑往外走去,却又靠着溢香楼旁,吊儿郎当的看着苏子陌捉身上的跳蚤。
“你不是挺爱干净的吗今天怎么了,当乞丐当的这么自在”萧问邻把饼扔进苏子陌脚边的破碗里,顺势坐了下来,靠着门阖了阖眼睛·“乞丐…有什么不好,不拘于…礼,不受制…于人,还能闲…闲着没事坐在…太阳底下捉捉身上的跳…蚤”苏子陌打着嗝磕磕绊绊随意道,翻着衣领处的衣服找跳蚤,抬眼看了看萧问邻,拿着半截袖口扇了扇风,笑道,“如今我还…乐的做…个乞丐呐”·萧问邻不认同的笑了笑,“德行”说完转身离开。
溢香酒楼对过是座茶楼,二楼半掩的窗下,遮了白慕容半个身子·白慕容左手散慢的摇着折扇,右手间擎着个小茶杯,放在鼻翼下嗅了嗅氤氲起的茶气,目光斜斜的落在溢香酒楼旁的苏子陌身上。
白慕容一直奇怪,苏子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至于让那么多人挂在心上,萧问邻如此,连一向足智多谋的他也那般上心,既然有那么多人上心,想必这苏子陌有什么过人之处,白慕容本不想接这份差事,保护苏子陌,必要时将人抢到手,但如此炙手可热的男儿,倒让白慕容好奇的很,从铎渃的王府一直尾随到了此处。
萧问邻一离开,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司文炫便负手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在楼门前一停,侧头示意苏子陌跟上他,往左走去··苏子陌过了半刻,赖赖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木棍,捧着破碗,哼哼唧唧的尾随着司文炫离开。
白慕容望着苏子陌的背影慢慢喝了口茶,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拿了剑离开了茶楼··苏子陌一路跟着司文炫到了矜霖以南陡荌坡的五里白杨林里·这个时辰,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白杨林里氤氲起的水汽白糊糊的晃动着,仿佛荡漾起的白水,苏子陌本就鲜少运动,虽在王府中也不曾断了习武,但毕竟根基尚浅,走走停停大半日,也把苏子陌累了个半死。
·他脸上本就抹了大把锅灰,天热流了汗,不经意用手抹汗抹得脸上黑黑白白的仿佛一个大花脸·“司文炫”苏子陌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跟在司文炫身后。
风拂着翠色如海的白杨林飒飒作响,明晃晃的日光 打在树上漏了一地碎汞··司文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子陌,脸不红,心不跳,呼吸平稳的笑了笑,嘲笑道,“走了这么一点路你就受不了了真是个废物”·苏子陌离着司文炫十步远停了下来,靠着一棵白杨树,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连萧问邻先前吓出的嗝也顾不上直接滑坐在地上,同司文炫狡辩,“我能和你比吗你从小习武,我不过是个半吊子,没跟丢已经很不错了”撩着袖口使劲扇了几把风,不解道,“我们到这里做什么,又没什么人”·“谁说没人的”话音将落,一道身影从苏子陌歇脚的树上翻落下来,稳稳的站在苏子陌面前,双臂环肩抱着炳漆黑的剑,唇边噙着半丝笑斜斜的将苏子陌望着。
“萧问邻”苏子陌顿时噎了一下,忍不住又打了个嗝·萧问邻好笑的伸手拍了拍苏子陌的背,“看你,怎么又打上嗝了,难道我比铎渃还可怕吗”·“不是”苏子陌拍了拍胸口,大口喘了会气,“你出现得太…突兀,有点吓…到而已”·“行了”司文炫缓缓走了过来,俯视了苏子陌一会,抬眼看了看萧问邻,“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想了想道,“护好他,可别弄丢了”·“司...公子”苏子陌有点不大高兴,打着嗝把意见提了提,“什么叫别...别弄丢了啊我...又不是东西”司文炫顿时乐的眉开眼笑,轻快道,“早知道子陌你不是东西,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嘱咐萧大爷看好你呀”·“你...”苏子陌用力捶了把胸口,气愤道,“骂我”司文炫并不理苏子陌,伸手一拍萧问邻的肩膀,郑重道,“万事小心”说完又看了苏子陌一眼,故意调笑道,“哟,苏公子,慢慢玩”心里却接着想道:我等你回来。
司文炫一走,萧问邻便靠着苏子陌身旁的树干看着远处目光散散的带着些沉重,缓缓问道,“子陌,休息好了没有,我们该启程了”“去哪里”苏子陌迷茫的问。
“当然是去返璞谷了”萧问邻理所当然道··“去返璞谷不如我们去跋木村吧”苏子陌目光顿时变得十分慎重,捂着嘴噎了几个嗝,接着狠狠捶了捶胸口。
“自然要去返璞谷,有钟规子前辈护着你,铎渃他们是不敢把你怎样的”萧问邻目光幽远的望着他处,接着笑了笑,“说不准还能遇上我那两个冤家对头呢”·萧问邻说的冤家对头就是司文炫的师弟,江湖人称黑白无常的连云珏与湖孟烛,萧问邻一直记得当年栽在他二人手里的耻辱,因此当司文炫提议让苏子陌去返璞谷时,萧问邻答应的很是干脆,一来的确对苏子陌有利,二来说不准能见着那两煞星,说不准还能报当年的仇,如此两全的事,萧问邻自然不会反对。
第三十章 夜袭·苏子陌跟着司文炫前脚刚出府,铎渃后脚就得知了消息,知道司文炫带了苏子陌在大街上乱转,铎渃不放心,只得一条街一条街的翻人··若是捉了你回来,定要打折你的腿。
铎渃站在街上,举目四望,央央人海却寻不得苏子陌半个影子,不由咬牙暗骂了几句·正恨司文炫恨的牙痒,一道欠揍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顺进了耳里,“哎哟,千年难遇啊,王爷居然独自出来逛街呢”司文炫从后面窜了出来,一下揽住了铎渃的肩膀,拮揄的笑道,“又打算买什么好东西贿赂你家宝贝儿啊”·铎渃冷冷一笑,左手一把擒住司文炫的左手,一个翻转,将司文炫左胳膊拧到了背后,右手横拦住司文炫的脖子,往上提了提,“司文炫,子陌呢你把子陌带到哪里去了”司文炫手扒拉着铎渃遏住脖子的胳膊,“不就是跑了嘛,至于这么生气,我可是你师兄啊,怎么这么无理”·司文炫微一挣,铎渃立即将胳膊紧了紧,倒拽着司文炫到了路旁的店铺边,一把将司文炫摁在了门上,震怒的晃着司文炫,“快说,子陌去哪里了你明知道王府才是他最安全的地方,你为什么还放他离开”铎渃气的厉害,一拳打的司文炫流了半拉鼻血,司文炫抬手抹了抹,看了看指上的血迹,无所谓笑了笑,“你激动什么,不就一个小男宠吗跑就跑了吧,再找一个不就行了,至于和我动手”·“你胡说什么”铎渃又揍了司文炫一拳,气急败坏道,“你明知道我爱他,你还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什么,你爱他”司文炫始终不还手,抹着鼻血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凉凉道,“你不是一直把他当棋子用的,如果不是你一再强调苏子陌的身份不过是枚无用的棋子,我又怎么敢乱动他”将手指上的血不紧不慢的往铎渃袖口抹了抹,“你要早说你爱他,我还会放跑他吗”·“你…”铎渃气的直咬牙,司文炫明明知道他已经爱上了苏子陌,还特意拿这件事来堵他,他虽然嘴上一直不承认,可他确确实实爱上了苏子陌,偏偏司文炫故意放走了苏子陌,还在这里和他周旋,铎渃心里气的难受,揪着司文炫的领口将司文炫往门板上狠狠撞了几下,“司文炫,你混蛋”愤愤的甩开司文炫,又往街上寻人去了。
·铎渃一松手,司文炫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右手抹了把鼻血,左手搭在额上抬眼看了看天··此刻已是申时末刻,司文炫未时三刻送了苏子陌去陡荌坡会合萧问邻,如若不出问题,他们应该会在明日午时到达返璞谷,只是隐在暗处的人太多,司文炫估量了一番,如果铎洛此次会出手,苏子陌恐怕会吉凶难料,再加上铎渃手底下的人,还真是一场令人期待的夺人大战。
司文炫不由笑了起来,扶着门板站了起来,四下一望,往铎渃王府走去··萧问邻带着苏子陌从陡荌坡向东南方向灵脊山抄小道往返璞谷走·夜色将沉时,他二人还不曾走出灵脊山,只好在山林中度过此夜。
苏子陌靠着树干恹恹欲睡,萧问邻架着火,仔细烤着刚打来的野兔,四周静谧安详,有风透过树林枝叶,撩起阵阵声响··萧问邻看了一眼苏子陌,心思顿时变得有些沉重,每每看见苏子陌,萧问邻总是想到裴清明,想起裴清明,他就觉得格外对不起苏子陌。
·如果不是白慕容,如果不是千灵汇,裴清明何至于死的那么惨·苏子陌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萧问邻抬头看着半空叹了口气··先前在孤涣楼,千灵汇总是提着半壶酒一摇三晃的来练功房看萧问邻,隔着房门大骂萧问邻是个笨蛋。
千灵汇终日胡言乱语,日日念叨着同舟晓风一起花前月下,仗剑江湖的往事,因萧问邻素来知晓千灵汇这个脾性,也懒得理他,多半是将他的酒喝去大半,心疼的千灵汇直骂萧问邻是个“该死的酒鬼”。
那一日,千灵汇又拎着酒壶来看萧问邻,大概是酒喝得太多,千灵汇脚下步子晃得格外厉害,酒壶里的酒洒了大半,萧问邻隔着房门,看着千灵汇笑着揭他的伤疤,“别说舟晓风是死是活,就算近在眼前,一看你这酒鬼,再如何恩爱,恐怕也会却步了”·“你说的对”千灵汇背靠着门,邋里邋遢的抓了抓头发,接着呵呵傻笑道,“如果晓风还会回来,她不会愿意看到我这样的,可是她回不来了,如果她肯回来,她早就回来了,四年了,哈哈”千灵汇猛灌了口酒,“整整四年了,如果她能回来,就不会让我等她这么久”千灵汇忽然变得格外沉默,眼底抹不去的伤心汇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年她留下书信不辞而别,她让我忘了她,我现在只当她死了”接着狂笑道,“舟晓风我就当你死在外头了”·萧问邻忽然想起了苏子陌,那个巴不得裴清明死无葬身之地的冷美人,裴清明那一腔真情不比千灵汇这腔痴念弱,可是苏子陌却无动于衷,而千灵汇也是凄惨的独身一人漂泊江湖,但若认真计较起来,千灵汇可比裴清明幸运,舟晓风虽不辞而别,可舟晓风是真的喜欢着千灵汇,但苏子陌却是半点情谊都不肯施舍给裴清明,萧问邻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真是可怜了裴清明那份真情了”·“裴清明”千灵汇又灌了几口酒,接着放肆的大笑了几声,又忽然疑惑道,“咦,他不是死了吗”·“是死了,死在慧穆山”萧问邻感叹道,“连块骨头都没留下”千灵汇闻言大笑起来,连灌了几口酒,悠悠道,“你能指望白慕容什么,他杀人向来留不下什么”·萧问邻惊了一下,“白慕容”千灵汇嘿嘿直笑,“没错,白慕容,是白慕容杀的裴清明”回忆了一阵,缓缓道,“当日白慕容易容成那个叫什么苏什么的,绑起来只往裴清明眼前一站,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将军立马乱了阵脚,费尽心力的要救姓苏的,却不想救的是个夺命阎罗白慕容,裴清明到死恐怕都以为杀他的是那个姓苏的呢”·萧问邻惊的一头冷汗,白慕容易容之术高明到可以以假乱真,倘若真的是白慕容易容成苏子陌杀的裴清明,如果当时裴清明不能认出白慕容,那裴清明岂不是死不瞑目,可是,又是谁买了裴清明的人头,白慕容又是怎么知道苏子陌的样貌·萧问邻顿时觉得乱了,千灵汇仍不管不顾的同萧问邻絮叨,“裴清明不愧是个情种,连死都记挂着那个姓苏的,啧啧,一个男人能让另一个男人惦记至此,不知道姓苏的得长的何等祸国”萧问邻已经听不进千灵汇说的话,只觉得自己有必要离开孤涣楼去查个明白。
之后的几日,千灵汇很少来,大概是因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倒是白慕容来的很勤快,萧问邻对亦正亦邪的白慕容有所顾忌,言语便少的很,只专注的练武·但白慕容却放他离开了孤涣楼。
萧问邻叹了口气,瞧了眼睡的正熟的苏子陌,心里滋味难明,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苏子陌,自己一出孤涣楼便得知在自己离开跋木村不久,铎渃便去带走了苏子陌,为什么偏偏是在他走后萧问邻心里疑问不断,似乎只是巧合,可这些巧合仔细想来又是疑点重重,让他禁不住怀疑,孤涣楼难道与朝廷有什么合作·暗空中响起一声尖锐利器破空而来的声响,正朝苏子陌而去,萧问邻猛的跳了起来,一把抱起苏子陌向一侧滚去。
四周寂静无声,火堆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火苗,萧问邻屏着气息,警惕的留意四周,连忙晃了晃苏子陌,“子陌,快醒醒,麻烦来了”·苏子陌很少有睡的沉的时候,大概因为在铎渃的王府里,一直警惕铎渃那只色狼偷袭,苏子陌也便不敢睡的太沉,如今到了外头,虽心里也知道自己处境不佳,但少了那份约束与威胁,反倒不管不顾睡的格外沉。
萧问邻连晃了苏子陌几下,苏子陌不悦的揉着眼睛问,“干什么萧大爷,还让不让人睡了”·萧问邻气的拍了苏子陌后脑勺一巴掌,“就知道睡,再睡就进了阎罗殿了”苏子陌却不在意,伸着胳膊打了个呵欠,吓得萧问邻一手捂住他的嘴,“干什么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苏子陌无所谓笑了笑,“紧张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萧问邻正打算好好教训苏子陌,东南方向的暗处有利器破空而来,萧问邻拿剑一挡,暗器叮的一声射在剑鞘上。
萧问邻护住苏子陌慢慢向后退,却闻得四处脚步有规律的向他们逼近·“麻烦大了”萧问邻拍了下额头,压低着嗓子无奈道,“爱你的人不在少数,想杀你的人居然也不少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萧大爷有时间问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这些黑衣人吧”苏子陌似乎并不怎么害怕,嬉笑道,“倒连累了萧大爷,费神出力不说,说不准还要陪我赴幽司”·萧问邻不敢离开苏子陌,只能等着暗处的人逼近再说,便忙里偷闲调侃苏子陌,“看你这幅安之若素的样子,原来不怕死,既然不怕死,铎渃那么对你,你怎么不直接抹脖子一了百了,省的麻烦,也连累的我为你东奔西跑”·“死有何惧”苏子陌坦然道,“死也分很多种,若是我死,我必死的心甘情愿才可,让我在那种情况了断”苏子陌默了一下,“我怎么可能瞑目呐”·萧问邻也沉默下来,却忽然听见四周响起刀兵相接的激战声,萧问邻警惕的看着远处,想了想道,“大概是铎渃的人来接你了”拉起苏子陌向树林深处撤退,却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股力量凌厉的朝萧问邻后背袭来。
萧问邻将苏子陌往一旁一推,回身接了那一掌,黑衣人半空中矫健的一翻,落在地上,拉着架势盯着萧问邻·萧问邻却不想来人功力竟不在自己之下,被击得连退了两步。
苏子陌刚从地上爬起来,为了不拖萧问邻后腿,躲在一棵树干后,瞧着这萧问邻那处··黑衣人落在地上并不再出手,似乎在等着什么,四周刀戈之声渐渐弱了下来,苏子陌寻声看了过去,却忽然感觉似乎有人在靠近他,猛的一回头,被黑漆漆的口袋套了进去,“萧问邻”苏子陌大喊道。
萧问邻一看,见一个黑衣人扛了个人往远处轻功掠去·萧问邻向苏子陌方向追去,一旁的黑衣人立即出手一掌向萧问邻胸口摧来,萧问邻往一旁躲避,又见一群黑衣人追着苏子陌离去的方向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问邻冷冷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黑衣人却不动,隐在暗夜里的一双瞳仁攒起一丝笑,声音低沉仿佛锈铁块在相互磨擦,“萧大侠做护花使者做的得心应手,兄弟我却看不过去,特来助你摆脱苏子陌,萧兄不谢我也罢,反倒要与我动手,萧兄好不知好歹”·“谁是你兄弟,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无需你这混蛋插手我的事”萧问邻恨道,“要打便打,废话少说”·“我无心与萧兄为敌,苏公子你也无需挂碍,去正厉王府上自能见到他”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话音一落,立即抽身而去。
第三十一章 暗卫·“正厉王府”萧问邻思索片刻,立即往矜霖方向追去··“我说,铎渃师弟,你不让我睡觉什么意思”司文炫斜坐在椅内,悠闲的看着手指甲,凉凉道,“你不会就让我这么一直陪着你,等那个苏祸水吧”铎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司文炫跟前踱来踱去,一听司文炫满不在乎的口吻,铎渃一停,一巴掌拍在司文炫脑袋上,“要是子陌出了什么事,别说你是我师兄,你就是我亲哥我也不放过你”·“你这脾气”司文炫不紧不慢的揉着脑袋,“以前还觉得你挺沉稳冷静,如今看来,算我看错了”接着笑道,“你急什么,你不是派人去找了吗”默然一静,恍然笑道,“况且还有你皇兄在暗中助你”·“少在我面前提他”铎渃一听司文炫提起铎洛,立即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警告司文炫,“那个混蛋,我早晚要杀了他”似是想起什么,咬牙恨道,“他要敢对付子陌,我饶不了他”·“接住”厅外忽然响起一人提醒,接着一个庞然大物飞了进来。
铎渃一愣,闪身躲了开,司文炫反应迅敏翻身躲在了一旁·只闻得嘭的一声,一个口袋砸在司文炫坐着的椅子上·“哎哟”口袋里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不悦的大骂道,“你们到底什么人,想摔死本少爷啊”·“子陌”·“苏祸水”·挣扎的口袋立刻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铎渃惊喜交加的看了司文炫一眼,又看着口袋慢慢靠近过去,“子陌,是你吗”口袋里的人仍旧一动不动·铎渃解开口袋,看着口袋的人愣了一瞬,虽苏子陌眼下的脸上抹了灰,但那双满是错愕的眼睛让铎渃一眼认了出来,激动的一把抱住苏子陌,惊喜道,“子陌,太好了,真的是你”·铎渃高兴的几乎要高歌跳大神,苏子陌这厢却犹如坠入五尺冰窖心寒到极点,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跟着萧问邻围着矜霖兜了一圈,却又让人给黑了一下,扔回了原点,怎么想都觉得好像让人耍了。
苏子陌木木的看着铎渃欣喜的表情,心底顿时烧上一把怒火,他最讨厌看见铎渃,尤其是铎渃得意时候的笑脸,现下苏子陌本就郁闷窝火,又看着铎渃如此,就犹如火上浇油,将心里那份隐忍烧的一寸不剩,苏子陌眉毛一挑,甩了铎渃一耳光,“笑什么笑”·铎渃顿时愣住,半日不曾回神,苏子陌又顺手将铎渃一推,把套在身上的口袋朝下扒拉了几下,站起来刚迈了一步,不想被口袋边缘绊了一脚,一下趴在了地上。
·铎渃看着趴在地上的苏子陌有点回神,想起方才那一巴掌,也不由怒了,这才想到,自己本不该担心苏子陌,应先同他算算私自离府的账才对·苏子陌撑着双臂刚要站起来,接着被铎渃一把抓住头发,撕扯着将他摔在一旁的椅内,铎渃双目含怒,冷笑着勾着唇角,“子陌,你行啊,我要带你出去逛逛你不肯,却跟着我师兄出去胡混,你就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苏子陌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冷笑着挑衅铎渃,“我就是觉得跟谁在一起,都比和你在一起要强,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不知道吗”铎渃顿时觉得委屈又心寒,他掏心掏肺的对苏子陌好,换来的就是讨厌与恨,铎渃咬牙连道了三个好字,右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发狠道,“你要再敢不经过我同意随意出府,我就砸断你一条腿”·“别说你砸断我一条腿,你就是算打断我两条腿,我就是爬,也要爬出王府”苏子陌直接顶了回去,没有半分退让。
一旁的司文炫却眯起了眼睛,一直听说苏子陌脾气不好,原来还真是不好,看着厅里侍奉一侧的丫头被这阵势吓的直晃荡,便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全部撤下·一个人拣了个椅子,坐的远远的看着这出闹剧。
苏子陌的话彻底激怒了铎渃,铎渃顿时气的双目腥红,狠狠道,“行,你行,苏子陌,你真行”铎渃气的四下寻找,猛摸过一张椅子,举起往苏子陌膝盖砸去。
“铎渃”司文炫惊叫一声,随手掷出的茶杯碎在支离破碎的椅子上,苏子陌一下从椅内滚在地上,抱着膝盖忍得面颊惨白,直冒虚汗··“有种你砸死我”苏子陌唇齿颤抖,仍不肯有所退让。
如此状况,是司文炫始料未及的,连忙过来扶了苏子陌一把,不由气道,“行了,这下知足了吧”苏子陌惨白着脸却勉强笑了笑,“别说他今天砸断了我的腿,他就算杀了我,我还是那句话,我讨厌他,我恨他”说完,不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晕了过去。
铎渃怒目圆睁瞪着空气,久久不能回神,脑海里回荡着苏子陌绝情的话“我讨厌你,我恨你”,铎渃顿时心痛如绞,即使自己做过对不起苏子陌的事,何至于让他憎恨至此,他是那么喜欢苏子陌,苏子陌却连句假话都不肯施舍给他,他就真的那么令人讨厌令人恨·“还敢在那里愣神,快过来看看吧,苏子陌晕过去了”司文炫毫不客气的呵斥铎渃。
铎渃猛的回神,跪在地上将苏子陌抱进怀里,用力晃了晃他,司文炫一拳打在铎渃脸上,“别晃了,再晃就死了,先送他回房”铎渃惊慌的连声应着,着急忙慌的抱着苏子陌回了揽月轩。
·司文炫望着门外,眸光顿时变得格外幽远,他还是小瞧了铎洛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劫回了苏子陌,并将他扔回了王府,只是,铎洛为何还要将苏子陌送回来呢·司文炫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铎洛的速度会这么快,苏子陌出府不过几个时辰,便被捉了回来,他最终的目的不是要苏子陌,既然得了手,为何还要将苏子陌送回王府司文炫沉沉的看着门外的夜色,思及铎洛这人,做事向来出乎意料,纠及以往铎洛做事的风格,司文炫心里想出了点眉目。
夜色里有人影一闪而过,司文炫抬眼看去,眸光顿时变得异常犀利,冷勾起唇角,步入夜色中··今夜有风,月暗星稀·揽月轩里,铎渃抱着苏子陌坐在床头悔恨不已,看着苏子陌惨白惨白的脸,又不由气的埋怨,“让你惹我生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苏子陌的右腿膝盖骨碎了,腿也因为巨大的冲力而走了形,即使恢复也许也是个跛子,铎渃后悔的很,不知道苏子陌醒来之后会怎样,会不会更加恨他,苏子陌说过讨厌他恨他的,如今岂不是让自己好不容易塑起的形象在苏子陌心里更是荡然无存了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忍下来,明知道苏子陌是存心气他,自己还那般不镇定的着了他的道,自己是何苦呢,把事情变的这么糟糕。
门外响起扣门声,木里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药熬好了…”铎渃立即不耐道,“端进来”木里推门走了进来,将药递给铎渃,垂着眉眼看着苏子陌。
铎渃将苏子陌圈在怀里,勉强将药灌了下去,木里想了想,缓缓道,“王爷,苏公子的腿……”只看固定腿形的竹片,渗出的血丝染红了他的衣服,心里估摸着,这次铎渃看来是真的动怒了,又想到苏子陌乃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一直以来苏子陌看铎渃又格外不上眼,想来两人吵得很厉害。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铎渃本就心烦,尤其是看着苏子陌固定住的右腿,心里不紧悔更是恨,偏偏木里还在与他提起,这不是故意戳他的心是什么,“你给我滚下去,少来烦我”·木里向来会看眼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是闭门而去。
木里刚到揽月轩院门上,敏锐的听见房顶伏了个人,虽这人呼吸绵长轻缓,但还是没有逃过木里的耳朵,木里稍一思索,便大约猜到是铎渃的暗卫倏灵回来了,便假模假样的离开了揽月轩。
揽月轩房顶的黑衣人目光微寒,直看着木里离开,才敢跳下房顶,警惕的依在门上,一顿两点的敲了敲门,闻得房内铎渃低沉的传召,黑衣人推开房门一缝,斜身而入··木里伏在东墙上,眼看着黑衣人进了房,轻巧一跃,落进院里,贴着东窗下的墙壁,细听着房内二人的谈话。
铎渃坐在床头,仍半抱着苏子陌,一手握着苏子陌的手,一手拿着巾帕擦着苏子陌额上的汗,冷眼看着跪在床尾的黑衣人,眸色愈加的冷厉,“爬过来”·黑衣人微一迟疑,应了声是,果真爬到铎渃脚下,铎渃勾着唇角冷笑,“在近一点”黑衣人只得又爬近了点,扣下的头,鼻尖几乎触到了铎渃的鞋尖。
“幽煞”铎渃咬牙笑道,抬脚将黑衣人踹了出去,力度之大,竟让名为幽煞的黑衣人连滚三圈,撞在了门上·铎渃看也不看幽煞,手指轻柔多情的仔细抚着苏子陌的脸颊,淡淡吩咐,“爬过来”·幽煞压着气息粗喘了几口气,应了声是,卑微的又爬到铎渃脚下。
铎渃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抬脚踢中幽煞的左肩,又将幽煞踹的连栽了三个跟头,铎渃仍是一副清清淡淡的笑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不紧不慢吩咐道,“爬过来”·如此踹了一个多时辰,铎渃大概累了,只让幽煞跪伏在地上,不许他动一下。
铎渃怜爱的抚着苏子陌的眉眼,低头吻了下苏子陌的眉心,细心的将苏子陌安置在床上,起身围着幽煞转着圈·接着一脚踩住幽煞的左肩用力朝下压了压,幽煞本就几乎贴着地面跪着,铎渃这一脚,直接将幽煞踩在地上,恰如踩一只蚂蚁那般轻松自在。
窗下偷窥的木里毫不怀疑,如果铎渃有能力,他绝对会把这个幽煞一脚踩进泥土里,让木里惊异的是,幽煞居然这么忠心,如此屈辱竟是生生忍了下来··“我养了一群废物是吗连一个人都看不好”铎渃并不仅仅是为了泄火而踹幽煞,若他所料不差,将苏子陌丢回王府的应是铎洛的人,如此说来,自己培养的势力还是低了铎洛一筹,心里不仅不甘,更是不服。
“主子容幽煞细禀”幽煞调节了一下气息,恭敬道,“幽煞带人一路追着苏公子到了陡荌坡的白杨林时,遇上了一群黑衣人在围攻苏公子,因此……”“等等”铎渃打断幽煞的话,惊愕道,“有黑衣人围攻子陌”·“是的,主子”幽煞接口道,“我带人击退那群黑衣人时,不想有两个黑衣人趁机劫走了苏公子,我等击退那群黑衣人,尾随劫苏公子的黑衣人一路到了王府,那个黑衣人功力不在属下之下,追击中让他跑了”·“废物”铎渃用力捻了捻脚尖,疼的幽煞肩膀轻微颤抖起来,只连声认罪,“是,属下是废物”·铎渃心思恍然的定了定,松开脚,失神的走到桌旁,默然坐了下来,捏着下巴有所不解,苏子陌不论是在裴清明手上,还是在自己府上都不曾有自由出入的权利,怎么会惹来追杀难道是苏子陌在炐州时惹下的祸事?想到此处,严厉吩咐幽煞,“立即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子陌的命,若是查不清,我要了你的狗命”·“是,主子”幽煞愈加恭敬道。
“滚下去”铎渃一扬手,不耐烦道·幽煞应了声是,果真滚了出去··第三十二章 挑拨·幽煞一出房门,木里立即猫了猫身子,待幽煞离开,木里便摸着墙沿打算翻墙离开,却忽然闻得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得已躲在一旁篱障树干后面。
司文炫走到院门上,脚下停了一瞬,步履轻缓的往里走,不经意的瞟了东窗方向一眼,只一笑,拾脚进了房,却又在门坎上停住,“你不是说爱他吗这就是你的爱”司文炫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沉着目光看着铎渃,嘲笑道,“你的爱还真是特别呢”铎渃不吭声,低着头有点沮丧。
“厉害啊,一椅子就把苏子陌砸废了,你怎么不直接把他另一条腿一起砸断,那样他不是哪里也去不了,也遂了你的心”司文炫走了进来,看着铎渃丧气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一推他的头,“哑巴了你,师兄跟你说话你听不见”·铎渃慢慢抬起头,看了司文炫一会,“师兄”痛苦的握了握拳头,极度困惑道,“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苏子陌的债,我那么用心的对他,你看他”铎渃伤得不轻,拿手指朝昏迷的苏子陌指了指,无奈垂下手,心痛道,“他说讨厌我说恨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他接受”·“苏祸水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多让着他点你会死啊”司文炫好笑道,“你明知道他是故意气你,你还生气,怨谁呀你”接着笑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天底下的美人多的是,谁让你偏偏看上了苏祸水,既然知道苏祸水是固执难驯的倔驴一头,你不顺着他点怎么办”·“哼”铎渃冷哼一声,只望着苏子陌默不作声。
司文炫静静的一想,一撩袍摆,坐在床沿上,迟疑半刻,缓缓道,“师弟,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爱上苏祸水了”·“我以为我只是想利用他”铎渃回忆了一阵子,叹息道,“可是,我想我是真喜欢上他了”·“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只是…”司文炫担心道,“你素来知晓你皇兄的脾气,他这次把苏祸水送回来恐怕是别有目的,近日做事千万小心些,可别出了什么差池”·“这我心中有数”铎渃思量了一番,“我正打算将顶子陌进宫的人送进去,这人一日不送,我心里总放心不下”司文炫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一指压在苏子陌的右腿上,用力摁了摁,笑道,“看来是真晕过去了,我以为他装的呢”铎渃一把扯过司文炫的胳膊,心疼的直皱眉,“师兄,你就别折磨他了”司文炫猛得一挑眉,“你说什么,我折磨他到底是谁折磨他”·“好好好”铎渃无奈妥协道,“是我还不行吗师兄你快走吧,让子陌多休息一会”铎渃不由多说,拽着司文炫往门外推。
“哎哎,没见过你这么做师弟的,居然把师兄往门外赶”司文炫不买铎渃的账,一屁股坐在桌边,得意洋洋的翘起二郎腿,“今日我不走,我要在揽月轩休息”··铎渃直接跳了起来,“师兄你开什么玩笑”“你能住得,为何我不能住得”司文炫理直气壮的问。
“你能跟我比啊”铎渃围着司文炫直打转,“子陌是我的人,我住揽月轩理所当然,师兄你算怎么回事”·“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司文炫一把拉住铎渃的袖子,“以前你稳重沉着,如今我不过同你玩笑而已,也值得你这般慌乱”接着笑道,“以往你是指着仇恨活着,如今是指着子陌活着,倒是好的很”·铎渃只静静听着,并不接口,半晌问,“你真打算住揽月轩啊”“是啊”司文炫明知故问的答道。
铎渃接着跳了起来,“你居然说真的”司文炫淡然一笑,“我又不与你抢床,急什么”竖着手指指了指房梁,“我睡上头”话音将落,司文炫袍摆一撩,借着桌面,一跃上了房梁,侧撑着身子,往铎渃身上一瞟,“行了,天晚了,休息吧”·铎渃有点郁闷,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得了这么个师兄,虽心里有点不乐意,却也依了司文炫,又因苏子陌腿伤的厉害,也不敢上床安睡,搬了张凳子,伏在床沿上凑合着。
腿上疼的厉害,苏子陌即使在睡梦里,仍疼的皱起了眉头,恍惚着睁开眼,侧眼便见铎渃伏在床沿睡的正沉,目光往下顺去,正见着自己绑了竹片的右腿,稍稍一抬起,疼的苏子陌龇牙咧嘴,脑门上蒙了层汗。
往窗上一望,外头还拢着层黑影,苏子陌估摸着此刻应是刚过了寅时,若是平日,也倒无妨,只是今日断了腿,又疼的十分熬人,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苏子陌左右看了看,见床侧里安置的方枕,左手抓着枕头,一下劈在铎渃脑袋上。
铎渃睡的正香,哪里设防,猛挨了这下,直接滑坐在地上,铎渃吓了一跳,趴在地上愣了半日,方想起刚才挨的那一下,立即眉开眼笑爬起来,俯身看苏子陌,“子陌你醒了”·哪知苏子陌连想都不曾想,脸色微白严肃,一巴掌将凑上眼前的铎渃掀了出去。
铎渃彻底懵了,天还不曾大亮,苏子陌不仅粗暴的将他一枕头砸醒,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赏了他一耳光,自己巴心巴肺的一心只为苏子陌着想,苏子陌倒好,居然如此对他,铎渃不仅觉得委屈,更是生气,一下跳上床,骑在苏子陌身上,左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扬起右手急速朝苏子陌脸上飞去,却又在半途顿住。
铎渃气的不轻,松开左手掐住苏子陌的右肩用力晃了晃,“苏子陌,你发的什么疯”·“我腿疼”苏子陌瞪着铎渃,没有半点畏惧。
铎渃一听,顿时变得半点脾气也没有了,缓缓从苏子陌身上下来,泄气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接着不满道,“你腿疼,那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吧”·“不拿你撒气,我拿谁撒气我腿疼难忍,你却睡的香甜沉稳”苏子陌咬牙切齿的朝铎渃瞪了瞪眼睛,“美的你”·铎渃有点明白过来了,苏子陌日子不好过,也不许他过好日子,这个霸道又嚣张的公子爷,果真越来越难伺候了,气的铎渃直想笑,“那你不至于打我吧还扇了我一耳光”·“那点痛算什么”苏子陌根本不在意,撑着手臂想坐起来,铎渃忙体贴的扶了他一把,苏子陌坐的舒服了,顺手将铎渃的手甩了出去,“打你,是你活该”苏子陌抬眼盯着铎渃,“我问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住我”铎渃愣了一下,方悟出苏子陌说的是昨夜之事,连忙解释,“我不知道口袋里装的是你,如果我知道,我接住你都来不及,怎会躲开”·“狡辩”苏子陌不屑冷哼一声,“不想接就不接,不知道算理由吗”铎渃觉得今日苏子陌格外难缠,斤斤计较就若个女人,不由顺口道,“那你也不能胡搅蛮缠啊”·“我就胡搅蛮缠怎么了”苏子陌直接堵了回去。
“你…”铎渃拿手指头戳了苏子陌一下,“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对,我就是女人”苏子陌压根不生气,顺着铎渃的意思道,“你才发现啊”·“子陌”铎渃真的无奈了,“别闹了行不行”“我闹什么了”苏子陌不依不饶。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铎渃有点不耐烦,“你不是女人,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行了吧”“你在嘲笑我”苏子陌眸色忽然有点冷,尤其听到顶天立地四字,眼尾带起一丝讥诮,“我是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蓦然抬起头,“你有拿我当男人看过”·“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男人看了”铎渃觉得好笑,安慰似的伸手摸苏子陌的头发,“我很清楚我爱上的是个男人”苏子陌心里觉得恶心,一手拨开铎渃的手,“少跟我假惺惺的,恶心”铎渃却忽然眉开眼笑的一抚额角发丝,双手一把握住苏子陌的肩头,一下吻住苏子陌的嘴唇,苏子陌脸色一变,猛得将铎渃推了出去,狠狠砸着床铺,大骂着,“铎渃,你混蛋”·铎渃没想到苏子陌反应还是那般强烈,不过一个吻而已,却让苏子陌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扯动着右腿微微颤动,疼得苏子陌瞬时白了嘴唇,铎渃连忙压住苏子陌的手,“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别激动”·“天还没有亮,就开始打情骂俏,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留在揽月轩”房内蓦然响起司文炫轻缓含笑的嗓音。
铎渃一愣,苏子陌更是愣住,铎渃猛回头,抬眼看见司文炫懒懒散散的斜躺在房梁上,半阖着眼睛,垂着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铎渃··铎渃懊恼的一拍额头,他居然忘了他师兄还在揽月轩,苏子陌瞪着铎渃,隐隐有发怒的意思。
铎渃朝司文炫笑了笑,“师兄,你下来吧”·“不下去,下去做什么”司文炫满不在乎道,“这上面挺好的”末了好心道,“你们继续”铎渃尴尬的笑了笑,苏子陌靠着床头温和的笑着看房梁上的司文炫,“司公子好雅兴,只是房梁上高,司公子也不怕睡迷糊了摔了下来”淡然一瞟铎渃,凉薄道,“倘若摔的如我般断了腿,司公子可要悔恨终生了”·“姓苏的,你没能耐,也把我看的与你般没能耐”司文炫不在意的一笑,故意揭苏子陌的伤痛,“你能与我相比,你再尊贵也只是我师弟的内侍,说好听点是内侍,说不好听了就是泄欲的玩意儿,我们之间没有半点儿可比性”苏子陌脸色微白,死盯司文炫却不知如何反驳,铎渃看着苏子陌越加难看的脸色,连声安抚苏子陌,“你别信他胡说,我是真心对你,十二分真心的对你好,从不曾把你当什么泄欲的玩意儿看过”·从不曾把他当泄欲的玩意儿看过苏子陌听着好笑,那一个个难熬的日夜莫非是在梦里,那一处处让他怨恨不已的伤痛全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是吗”苏子陌冷笑着看着铎渃,“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呢”·司文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打扑着袍上的灰尘,拧眉自语道,“哎呀,脏死了”抬头看着铎渃灿然一笑,“师弟,你与子陌继续恩爱,我先走了”也不待铎渃回应,抽身出了房门。
却又靠在窗下,听苏子陌与铎渃发脾气··“你给我滚出去”苏子陌靠着床头有些丧气,拿着袖口遮了眼底那份疲惫,“我不想看见你”铎渃站在床尾,静静的看着苏子陌,真心宽慰他,“子陌,你别把文炫的话放在心上,你难道听不出来,他是在故意挑拨离间”·虽司文炫的确是在挑拨离间,但是犯了苏子陌的大忌,司文炫的话禁不住让苏子陌想起自己的无能,悲愤与恨瞬间充斥了苏子陌满心,铎渃看着陷入痛苦中的苏子陌,心也跟着有些不忍,退了几步,缓缓道,“你先休息着,我一会再来看你”苏子陌并不理他,铎渃也不计较,闭门而出,正看见司文炫吊儿郎当的歪头靠在窗下,似乎要睡去。
铎渃一下愤怒了,上前一把抓住司文炫的领口,摁在墙上,抬起右手就是一拳,却被司文炫用左手握住,嬉皮道,“你要打我你要打我我就喊叫”坏笑着指了指门口,“你要不怕吵着他,那你打我吧”司文炫果真松了手,并将一副厚脸皮朝铎渃靠了靠。
铎渃望了眼房门,只一迟疑,不管不顾的扯着司文炫的领口往揽月轩院外走去··“哎哎,师弟”司文炫手舞足蹈的大叫,“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师兄吖”铎渃拽着司文炫刚拐出院门,铎渃一把将司文炫摁在院墙上,“司文炫,我的好师兄,你是想我死啊,还是想子陌死啊”司文炫拂开铎渃的手,“我的好师弟,我要真想要你们两个死,你们还能活到今天”默然一顿,缓缓道,“我只是试试看,他心里到底放下了多少”·第三十三章 瘸了·“你在试探他”铎渃缓缓松开手,想起刚才苏子陌的神情,心思恍然变得沉重,苏子陌还是如从前那般,半点都没有改变,若说改变,也只有他这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我算看出来了,苏祸水除了不再怕你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变,看来你还得再接再厉呀”司文炫推了铎渃一把,静着心思想了一会,若有所思道,“师弟,今后你要小心了,你皇兄看似是按兵不动,但今后他恐怕要有动作了”默然一顿,缓缓续道,“子陌一出王府就让你王兄的人给扔了回来,这不仅仅是给你的警告,另外也应是他开始行动的告诫”·“他的实力果然不容小窥”铎渃叹气道。
司文炫轻笑着,不在意的抚了抚肩头,“走,去寄望亭坐会”说着顺手拉了一把铎渃··“通过这次子陌离府一事,我倒将你王兄的实力摸清了六成,只是,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搭上了子陌一条腿”说到此处,司文炫笑得越开了,嘲笑般瞟了铎渃一眼,“这可不是我的疏忽”·铎渃脚下一停,诧异道,“子陌离府一事,是你刻意安排下的”司文炫摇了摇头,“原本是哄着子陌气气你的,只是子陌对离开王府的渴求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才打算放他出去透透气”“仅此而已”铎渃反问。
“子陌一离开,你王兄肯定有所行动,如今的子陌,可是你王兄对付你的一张王牌,他断然不会让子陌离开矜霖半步,所以,只要子陌离府,你王兄必有所行动”司文炫叹了口气,“你呢,也肯定不会坐等,必定派人寻找子陌,如此,我便可以看出你与你王兄的实力悬殊,只是,虽你和你王兄同时找到了子陌,可是,你派了一群人找到了他,而你王兄”司文炫笑着看铎渃,伸出两根手指在铎渃眼前晃了晃,“你王兄只派了两个人,这就是差距”稍稍一顿,皱眉苦笑道,“只是,没想到,还有第三方人插手,要杀子陌,只不知要杀子陌的人是何目的”·“此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日应有消息”铎渃陪着司文炫来到寄望亭,寄望亭前的荷池里翠盖连天,莲蓬朵朵摇曳风中,司文炫站在寄望亭里,一手搭在眉心望着天。
·“师兄”铎渃并肩站在司文炫身旁,认真的看了司文炫一眼,“你能不能帮帮我,以返璞谷的实力,再加上我的势力,肯定是能推翻铎洛的”司文炫只一笑,想了想,忽然问,“还记得四年前,翎钥公主死后,你给你王兄下丹鸩一毒的事吗”··“怎么不记得”铎渃有些丧气,“如果师傅不出手救他,他早死了,我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救他”“师傅的确救了他,也是在救你”司文炫伸手拍了拍铎渃的肩膀,“师傅替他解毒之后,二人似乎定下了什么约定,具体的我不清楚,但之后,师傅特意吩咐我,无论朝廷上出了任何事,返璞谷都不许插手”司文炫呵呵一笑,“这条规矩似乎是刻意用来套住你的,也许,你王兄他早知道你小子也许会借用返璞谷的力量,所以才向师傅要求了这个条件,而让人不明白的是,师傅居然答应了”·“师兄,我真正困惑的是,返璞谷的实力果真强到可以抗拒朝廷,若是如此,铎洛又怎么会允许返璞谷存在”铎渃不明白,铎洛居然会允许这样一个实力庞大的组织存活下去。
司文炫轻松一笑,“这不是他允许不允许的事,返璞谷传承五百多年不倒,历经几朝几代,岂是说倒就能倒的,更何况,江湖人只管江湖事,与朝廷并没有太大冲突”·“师兄说的在理,这本就是我和他的个人恩怨,也不该把师兄牵连进来”铎渃难得明事理,司文炫乐的眉开眼笑,靠着亭柱哟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爱听”微一顿,无奈道,“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我能做的,也就是给你带点消息而已”司文炫看了铎渃一眼,似乎还有话说,却有些迟疑,也只一笑了之。
铎渃并未留意司文炫的迟疑,坐在寄望亭的石凳上,弯着右手食指轻磕着石桌沿··“秋后的天变的厉害,白日虽热,但一到夜间就该加床薄被了”司文炫笑着道,“铎渃,该看好你家宝贝儿,现在辛亏到了秋天,若不然他那条断腿非臭了不可”·铎渃不吱声,托着下巴不知想些什么,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师兄你就不能少提这件事”烦心的抓了抓头发,“事情本来就多,他又总是找事,我都快受不了了”·“好好好,不提就不提”司文炫笑眯眯的举手作投降状,心里却笑开了花,铎渃此生算是栽在苏子陌手心里了。
处暑过后,天气渐凉,揽月轩里的草木似是着了层霜,老绿的很,有青黄半裹的叶片脱枝零落,苏子陌却不许洒扫院子的奴才打理掉,不过将近一月之久,揽月轩早覆了层落叶,伴着秋风萧瑟,寂寥拂开。
铎渃吩咐着仆人搬了两个竹椅在院里,亲手扶着苏子陌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走来走去·看着苏子陌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苏子陌回头瞪了铎渃一眼,“我累了,过来扶我坐会儿”铎渃朝苏子陌摆了摆手,“再走两步”·苏子陌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回头又瞪了铎渃一眼,“死心了没有瘸了,我腿瘸了”铎渃仍皱着眉头,看着苏子陌,稍一思索,几步走到苏子陌面前,将苏子陌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进了房里。
“铎渃”苏子陌伸手拍打着铎渃的肩膀,“你想干什么”心里不由惶恐起来·铎渃脚下一停,将门顺脚踢上,低头望见苏子陌闪烁起的不安,故意暧昧不明道,“子陌猜猜看”苏子陌脸色刷得一下变的煞白,毫不犹豫的狠狠掴了铎渃一巴掌,厉声道,“放我下来”·铎渃头一偏,再看苏子陌时,眼神变得异常无奈,苏子陌看着铎渃左脸上的红指印清晰可见,顿时沉默了一瞬,铎渃瞪着眼睛威胁似的瞪了苏子陌一眼,几步到了床前,将苏子陌毫不客气的压在了床上。
“王爷…”苏子陌惊恐得看着铎渃,心里顿时格外恼火,不过消停了几日,铎渃又要耍手段,苏子陌本要抬腿踢他,却让铎渃一腿压住,左手压住苏子陌的双手,右手顺着苏子陌的领口往里伸,摸着苏子陌的脖子往下抚,苏子陌用力挣了挣,气道,“铎渃你个混蛋”·“我本来就是混蛋”铎渃坏笑着俯视着苏子陌,低头吻苏子陌的唇,缓缓翘开他的唇齿温柔纠缠,右手伸去床内侧,将薄被拉起,松了苏子陌的双手,坐在床沿上,扯着薄被往苏子陌身上盖。
苏子陌气喘吁吁的还未回神,大耳刮子已下意识的照着铎渃的右脸贴了上去··铎渃似是早有防备,一手截住了苏子陌的手,“干什么你,又想打我”笑着一瞪苏子陌,“明明是你自己想多了,还要怪我,你想冤死我啊”轻柔的握住苏子陌的手揉了揉,笑道,“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一巴掌扇我这张厚脸皮上也不怕震疼了手”·苏子陌一脸嫌恶的抽回手,不动声色的在被角蹭了蹭,撑起双臂怒视着铎渃,“那你把我放在床上干什么”·“咦”铎渃异常稀奇不解,“我把你放床上怎么了难道凡是在床上,就应该发生关系”嬉皮笑脸的朝苏子陌靠了靠,“还是说,子陌你想了”·“滚”苏子陌脸色蓦然红了个彻底,扭头不去看铎渃,掀开被子要下床。
铎渃一把压住苏子陌的手,“不许动”顺手又细心的将被子盖在苏子陌身上,“好好养着”·“养什么”苏子陌愣了一下。
“养腿呀”铎渃理所当然道,“好好养养,说不准就不瘸了”·“瘸都瘸了,再养也是瘸子”苏子陌恶狠狠道,“你要觉得对不起我,你把你右腿敲断就是了”铎渃呵呵一笑,伸手宠溺的一拍苏子陌的额头,故意道,“哎呀,你当你男人是傻瓜啊”·苏子陌毫不客气呸了一声,“给我滚出去”·铎渃如今显见的比往日脸皮厚了不少,死乞白赖的一下扑到苏子陌身上,抱着苏子陌的腰笑嘻嘻道,“你越赶我离开,我偏不如你的意”苏子陌右手顶住铎渃的脑门用力推了推,“你个无赖,滚开”铎渃耍赖般在苏子陌胸膛里蹭了蹭,“我偏不”苏子陌咬了咬牙,左手一把揪住铎渃的耳朵,用力拧了三圈,铎渃哎呦一声,握着苏子陌的左手腕立即告饶,“子陌子陌,耳朵,耳朵掉了”“掉了”苏子陌无害的笑了笑,顺手又拧了拧,纳闷道,“我怎么没觉得疼呀”·“子陌,算我错了,你快松手吧,真的要掉了”铎渃虽嘴上求着饶,脑袋却仍贴在苏子陌怀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苏子陌默然一笑,眉毛一挑,“我偏不”·铎渃不由得想笑,却听见门外响起扣门声,木里的声音清晰传来,“王爷,宫里来召了”·苏子陌稍稍一愣,淡淡的瞟了铎渃一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铎渃无奈的摊了摊双手,委屈又可惜道,“我也知子陌舍不得我,我也想陪着你胡闹,只是宫里来召,我不得不离开”苏子陌闻言,松了手,一推铎渃的头,“滚,少在这里恶心我”·门外又响过三声扣门声,木里的声音略提高了嗓音再次响起,“王爷,您在不在”铎渃有点不耐烦,恶声恶气的朝门外喊,“别敲了,你进来吧”·木里推门进来正看见铎渃坐在床沿上捋胸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铎渃侧头清淡的掠了木里一眼,“宫里传召我入宫”木里恭敬的答了声是,笑了笑道,“宫里的人早就来了,属下知道王爷在苏公子这里,不敢打扰,还特意推迟了一个时辰呢”·“哦”铎渃挑着眉梢一笑,“看来我还得谢谢你”右手指了指苏子陌,顺口嘱咐,“木里,你给我看好他,不许他下床乱跑”苏子陌伸手拍落指向他的手,左手支着额角,略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木里。
铎渃转头看了苏子陌一眼,接着向木里重重强调道,“如若让我知道你纵容他,我揭了你的皮”·木里只一笑,“是,王爷”·铎渃坐在床沿上,一时不作声,忽然转头双手捧住苏子陌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苏子陌的手总能毫不犹豫的一巴掌对准铎渃的脸。
铎渃捂着肿起的脸,叹气道,“只今日就挨了两巴掌,真倒霉”唇边却是得意难藏,“不过值了”说着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又在门口一停,望了眼院里的落叶,转头吩咐木里,“一会让人把院子扫扫”又瞪了苏子陌一眼,“就是不能太惯你,稍一惯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铎渃一走,木里毫无拘谨的坐在桌旁,倒了杯水握在掌心,若有所思的垂着目光。
苏子陌揭开身上的薄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木里盯着苏子陌的右腿看了一会,“真的瘸了”·苏子陌不太在意的唔了一声,散漫的拿起杯子倒了杯水,“真的瘸了”·第三十四章 困境·木里又盯着苏子陌的右腿看了一会,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水,“断就断了吧,反正你也不在乎”·苏子陌笑了笑,“在乎怎样,不在乎又怎样,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若少说一句话,王爷必定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这等冲动的事,分明是你在自作自受”木里毫不客气的批评苏子陌,不解道,“你也知道反抗的多了,不得好报,为何不学着点忍让多顺着王爷的意,想来你日子过得比我还好”·“顺着点他的意”苏子陌不以为然的冷笑,“我做不到,我觉得自己还有能让他生气的能力,倘若哪天我连让他生气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我想我的死期也就到了”木里听得迷惑,不由皱眉,细问道,“怎么说”苏子陌握着水杯转了转,垂着目光看指甲刮着杯口,“我还有精力气气他,难为他还会为我生气,等哪一日我所做之事不值得他动气时,也是缘分尽了,更何况,看着他生气,我觉得自己原不是一无是处,不至于让我失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木里沉默不语,却觉得难为苏子陌这般折腾,抬眼犹豫不决的看着苏子陌,缓缓道,“苏公子……”苏子陌嗯了一声,看着木里困惑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了想,叹气道,“你是不是在为今夕担心还是王爷不曾按时给今夕解药”·“不是”木里顿时变得更加不安,含糊不清道,“王爷今日不在府上,不如我陪你出府走走”苏子陌一笑,手指缠着胸前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我才不去,跟着司公子出去一趟,断了条腿,跟你出去,说不准回来就少了根胳膊呢”稍一思索,又笑道,“况且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不想去”·“哦”木里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了一声,“要不然,我让司公子过来陪你”苏子陌皱眉轻笑,“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婆婆妈妈的”说着放下水杯,左手握着右胳膊肘晃了晃,朝门外走去。
木里沉着心思静了一会,“王爷不许你乱跑的”却又不管苏子陌,微一想,也随苏子陌出了房门··依着东墙而长的柳树,柳叶落去了大半,零零落落的乱了一地的黄了的柳叶,只那旁的碧池,水还那般清澈无痕,倒映着云丝摧揽的天空更显透澈。
·苏子陌瘸着腿坐在碧池旁,伸手捞飘进池里的柳叶,举着手看水从指尖落下·木里今日心思格外沉重,只站在苏子陌身旁,目光散漫的望着池水里漾开的涟漪··来铎渃的王府已经不止一次,来揽月轩的次数也不止一次,只今日看,虽是秋季飘零的寂寥季节,但衬着苏子陌一身月白长袍,却让这景致里添了几分灵气,也难怪裴清明会为了这个叫苏子陌的甘愿冒险丧了性命,也引得铎渃为他不管不顾,如今一见,比画上的生动英气,也不愧司文炫日日叫他祸水。
铎洛立在揽月轩的院门旁,拂开未落尽的丁香枝叶,目光戏谑却赞叹的看着苏子陌,不由勾着唇角,轻笑出声··愣神的木里恍然听得一声轻笑,脸色蓦然变得古怪,抬眼往院门上一望,眸光顿时变得毫无情绪。
铎洛察觉到木里朝他看来,只清清淡淡的瞟了木里一眼,将右手里的折扇在手心里掂了掂,哗得一下展开折扇,轻摇着走了进来··苏子陌微微侧头,余光中瞧得一人,只一眼,苏子陌便猜得来人正是铎渃的皇兄,当今主上铎洛。
苏子陌虽心里得知了铎洛的身份,也只当不晓,仿佛不曾看见,只静静的望着池水··将到苏子陌身旁,木头一样的木里突然恭敬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垂头,“属下见过主上”木里既然挑明了铎洛的身份,苏子陌若不依礼而拜倒失了修养,心里尽管不乐,还是攒了一脸笑意,盈盈一捋袍袖,不紧不慢跪在地上,口里请罪道,“不知是主上到此,未曾远迎,望主上见谅”·“无妨,都起来吧”铎洛并不在意。
苏子陌垂下的目光正对着铎洛一双缎面靴子,听着铎洛的声音,薄凉疏离却又清冷有礼·苏子陌心里一阵感叹,却听见铎洛问道,“听说,你腿断了,特来瞧瞧”稍一停,又道,“随我到房里来,也不曾有杯茶水与朕,难不成要朕自己去取”说时,已缓步往房里走去。
·苏子陌微微一怔,起身往房里走,木里跪在地上半晌,方愣愣的起身跟着苏子陌往房里去·铎洛却忽然在门坎上停住,一手扶着门框,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子陌一瘸一拐的朝他走来,眼底掩不住的笑一直延到眼尾,“还真是瘸了”·苏子陌垂着头,并不敢造次,只能笑了笑,敷衍道,“是,真的瘸了”“抬起头来”铎洛干脆靠在门框上,邪气的笑自唇角晕开。
苏子陌无法,只得抬头,却一愣··倚在门框上的铎洛,脸若刀削,黛袍青丝,眉似柳叶细长斜入鬓中,目长微寒,眼角微弯,却不曾露出半分暖意,手里轻摇的折扇带起胸前发丝,轻拂着他额前散碎的发稍。
如此俊逸不凡的男子,倒让苏子陌愣了半日··铎洛却浅淡一笑,吩咐道,“还不进来”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进了房··苏子陌转头看了眼木里,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一叹,拾脚进了房。
铎洛正兴致勃勃的把玩一只茶杯,苏子陌进来也不曾有任何变化,只淡淡道,“苏子陌”苏子陌抬头,只听铎洛带着极轻的笑意缓缓续道,“跪下”·苏子陌愣了愣,却不敢违抗,只得应了声是,跪了下来。
铎洛瞟了跪在离自己四步远的苏子陌,又吩咐道,“跪的近一点”苏子陌顿时僵了一下,硬着头皮往前移了移··铎洛伸出右手,轻浮的一指抬起苏子陌的下巴,笑道,“果然美的很”苏子陌稍侧过头,微微有些躲铎洛的意思,铎洛手指上一用力,强迫的抬起苏子陌的下巴,低头一吻苏子陌的唇,苏子陌一下愣住,铎洛却挑逗般舔了一下他的唇角,苏子陌还不曾回神,铎洛松手放开了他,起身走到站在苏子陌身后,佯装看着他处的木里身旁,围着木里慢悠悠的转了几圈,木里略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木里”铎洛在木里背后停下脚步,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左肩,“你是不是该走了”木里恭敬道,“是,主上”木里正欲离开,铎洛用折扇一挡,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在木里面前晃了晃,“走之前,拿好它”默然一笑,“你知道该怎么做”·苏子陌警觉的发现自己危险的很,看着面无表情的木里,苏子陌几乎颤了嗓音,“木里”木里却仿佛不曾听到,或许他已经将苏子陌忽略了去,竟看也不看苏子陌一眼,只默默的打开纸条,轻掠了一眼,木木的向门外走去。
“木里别走”苏子陌顿时尖叫起来,木里闻声,只在门坎上一停,却不曾回头,木然的将纸条塞进嘴里,吃了下去··眼见木里将把门闭上,苏子陌起身向门外扑去,却被铎洛一把捉住了左手,向后一扯,整个人跌进铎洛怀里。
木里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并非他不想救苏子陌,只是自己尚不知如何自保,哪里还有精力护得住苏子陌,只是,可怜苏子陌的噩梦又要重复··一道身影蓦然落在木里眼前,木里眸色微动,终于有了些色彩。
“子陌怎么了”萧问邻只将木里一望,作势便要进房,木里却将萧问邻一揽,冷笑道,“萧大侠还有心思管这里的琐事”·“琐事”萧问邻不解的反问。
铎洛抱住苏子陌,手掌轻柔的触他的腰侧,苏子陌忍不住一抖,将胳膊肘向后捅去,铎洛适时捉住苏子陌的左手一把拧在后背,笑道,“我弟弟糊弄着你玩的几招假把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苏子陌却不管,本想转个身脱开铎洛的束缚,不想铎洛将他反剪在背后的左臂向上一提,一压,苏子陌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得苏子陌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苏子陌听见萧问邻的声音,忍不住大叫,“萧问邻,救我”·铎洛趁苏子陌心神大乱之际,一把提起苏子陌,仍反剪着他的左臂,强迫的将他带到床边,一把将苏子陌摁在了床上。
苏子陌吓得脸色煞白,脑海里一片一片的空白,却将门外木里与萧问邻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木里冷漠道,“萧问邻,你如果决定进去救苏子陌,那么,萧望先便必死无疑”萧问邻顿时愤怒起来,“木里,你把我爹怎么了”木里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只是萧老前辈不听话,所以将他吊在了城北两里外的竹林里,为了惩罚他,便将一支蜡烛压在绳头上,若蜡烛燃尽,那萧老前辈就会从竹上掉下来”淡然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为了刺激,便在吊起萧老前辈的地方倒插了不少削尖了的竹子”·门外一阵沉默,接着传来萧问邻暴躁的怒喝,“木里,你无耻”·铎洛右手压住苏子陌的左手,左手顺着苏子陌的领口往里抚去,指肚滑过苏子陌的胸膛,陡然一停,扯住苏子陌的衣襟蓦然用力一扯,将苏子陌上半身的衣服撕开了大半,苏子陌知道萧问邻遇到了难事,尽管自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也不想让萧问邻在此为难,强压着心底的惊恐,朝门外喊道,“萧问邻,不用管我”·“你倒是有情有义”铎洛胸膛贴着苏子陌的后背,轻轻舔他的耳垂,苏子陌忍不住一个激灵,一下软在床上,耳边传来铎洛低沉魅惑的感叹,“不愧是被铎渃亲自调教过的”·苏子陌恨的咬着下唇,愤恨与泪在眼底打着转,也不曾落下,铎洛将他控得极好,他连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只由得铎洛一寸一寸剥去他的衣服。
“啧啧”铎洛赞叹道,“玉肌雪肤原说的是你”不由分说的分开苏子陌的双腿,手指刮着他双腿内侧,“呵,好风光”苏子陌恨得身体轻颤,一阵阵的低喃,“好恨,好恨”·门外骤然响起司文炫的声音,“木里,谁在里面”稍一顿,催促道,“萧问邻,你走吧,这里交给我了”·听得司文炫的声音,苏子陌顿时觉得又看见了希望,微抬起头,大声呼喊,“司文炫……”铎洛动作一停,似是有些思索,解下自己的腰带将苏子陌的手反绑起来,铎洛整个身体压在苏子陌的背上,附在苏子陌耳边低低的笑,“你觉得司文炫能救得了你”铎洛略一住,直起身解去身上的衣服。
苏子陌有片刻的恍惚··第三十五章 恩怨·铎洛低声嗤笑一声,左食指硬扣开苏子陌紧闭的唇齿,将食指压在苏子陌的舌头上,身下剧烈的律动,让苏子陌抑制不住叫了出来,铎洛舔了一下苏子陌的耳根,魅惑的低笑,“叫吧,让司文炫听听,你其实很快乐”苏子陌呜咽不清,喉结极速滚动,涎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门外传来木里冷酷的声音,“以司公子的智慧,难道猜不出里面的是哪一位”一阵沉默后,司文炫恨声恨气道,“若我执意进入呢”木里轻笑,“先打败我再说”瞬时,外面响起打斗声。
“还真会扫我的兴”铎洛仍旧一副笑眼,笑着松开苏子陌,帮他翻过身来,伸手摸着苏子陌额上沁出的薄汗,声音清晰薄凉,“司文炫”·门外激烈的打斗瞬时停了下来。
铎洛缓缓描过苏子陌的眉眼,左手指肚反复摩着苏子陌轻颤的嘴唇,缓缓笑着道,“你可是返璞谷的弟子”·“自然是”司文炫的声音清晰传来。
“即是返璞谷的弟子,想必你师父钟规子前辈已经告诉过你,但凡是返璞谷的人不许插手朕所做的任何事,你可清楚”铎洛垂着头看着苏子陌绯红的脸色,指肚滑过他的下巴,抚过滑动的喉结向胸膛移去,苏子陌有些神智不清,眼色混沌的盯着上方,只觉得铎洛的手仿佛一片轻羽缓缓抚过,却将内心深处的欲勾引出来,若铎洛还不住手,苏子陌完全不会怀疑,仅凭他身体的敏感也将让他万劫不复,苏子陌艰辛的吞咽了几次口水,颤抖道,“放了我吧,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这般对我”·“无冤无仇”铎洛低声笑了笑,却听司文炫有些泄气的回他,“这,家师自然与我提过”铎洛侧头清淡的往门上一瞟,“那就好”复低头看着苏子陌,轻轻笑着一指缠住苏子陌胸前的发丝,轻轻扯了扯,“若是他人,我一定会放了他,唯独你,我绝不放过”·“为什么”苏子陌诧异的撑大眼睛,铎洛柔柔一笑,松了手心里的发,摸苏子陌的脸颊,“去问铎渃”铎洛看着迷茫的苏子陌又是一笑,“接下来,我陪你好好玩玩”苏子陌蓦然惊恐的撑大了眼睛。
门外响起司文炫恭敬的求情声,“主上,还望主上慈悲,苏子陌仅仅是个男宠,况且已是让王爷用过数次,那副身子虽算得上养眼,也早已破败不堪,并不值主上如此厚爱,还请主上饶他一次”·铎洛并不理会,直直的看着苏子陌的眼睛,眸底漾起一丝笑,“男宠破败不堪厚爱饶了你”铎洛默然一笑,一下吻住苏子陌的唇不管不顾的咬了下去。
秋风拂过落叶,伴着苏子陌起伏的惊呼,让人不觉中感到诡异·司文炫愤恨的瞪着木里,咬牙道,“木里,我不信你不后悔”木里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哪里还有时间去后悔,司公子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将王爷找回来,说不准还能救苏公子一命”司文炫冷笑,“我还真要替子陌谢谢你了”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木里看着司文炫离开,眼底的冷漠瞬间分崩离析,早料到会有今日,只是苏子陌又有什么能力躲得过去,铎渃恨铎洛恨入骨髓,岂不知铎洛一样将铎渃恨到了心里,这一切的一切,源于翎钥公主的死,也源于裴清明,却独独让苏子陌成了炮灰,而他木里,一样是摆在棋盘的子,是弃是舍也一样由不得自己。
萧问邻的确顾不上苏子陌,一路急行到了城北三里处的竹林·竹林漫漫,叶影婆娑,虽有鸟鸣,但尖锐短促叫得人心底一片空旷··竹林深处,果然吊起一人,半白发丝凌乱拂风,只一根麻绳将其吊上一杆竹子,在风里颤悠悠的晃着,缚在另一处的绳头果然压了支烧了一半的白烛,蜡油流了下来,滴了绳上点点白痕。
吊起的下方,密密的插着数十只削得十分尖锐的竹子··萧问邻从林里拐了出来,急忙放下手里的剑,拔了倒插的竹子,解下绳子将萧望先放了下来·“爹”萧问邻抱着萧望先用力晃了晃,又细心检查了一遍萧望先的身体,只见萧望先脸上刀痕交错,伤口处红肉外翻,道道血丝模糊了萧望先的脸,手腕处有道极深的伤口,挑开了手筋,大概怕萧望先失血过多而死,只用一块破布胡乱的裹了住。
萧问邻忍不住恨恨的握紧了拳头,抱着萧望先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爹,你醒醒”·萧问邻不曾料到萧望先居然会是如此下场,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把堂堂孤涣楼的楼主伤成这副模样萧问邻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白慕容。
“邻儿”萧望先虽神智模糊但仍听清了抱着他的人是他一直牵挂在心的儿子,强迫着自己睁开眼,手足上的疼痛与凉意顿时如风般窜遍全身,虽晓得眼前的人确确是萧问邻,仍忍不住问了一遍,“你是问邻”·“是,是我”萧问邻将萧望先靠进怀里,话音里隐隐带着心痛,哑嗓道,“爹,是谁将你伤成这样难道是铎洛”萧望先唇色微白,缓缓动了动,艰涩道,“不是,是千灵汇”萧问邻顿时一愣,眼前立即浮过千灵汇醉醺醺的提着酒壶一摇三晃的样子,“怎么会是他”·“是他没错”萧望先叹气道。
萧问邻作势要扶起萧望先,却让萧望先叫住,“不用救我了,即使经脉修复也无济于事,体内积存的毒也该发作了”·“什么”萧问邻错愕的看着萧望先,“毒”萧望先微微挣了挣,萧问邻立马体贴得扶了他一把,让萧望先微微坐起了身。
萧望先叹气道,“你若日后见到千灵汇,尽量躲开点”萧望先倦怠的目光混着些许唏嘘,“知道舟晓风吗”·萧问邻自然知道舟晓风,据说这舟晓风是江湖之中很难得的侠肠女子,且又长的倾国倾城,乃是江湖中第一美人,得了不少年轻才俊的追求,而千灵汇就是不少年轻才俊中的一个才俊。
恰恰舟晓风茫茫人海中那一眼,只对千灵汇存了分心,二人由此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谁都道他二人定能守的住天长地久,只是事事难料,五年前,舟晓风不慎中了剧毒绝拂,千灵汇为此独闯老妖物铭色的遐杳居盗取绝拂的解药,却不想自己不仅没能将绝拂的解药盗出,反而身中铭色下在遐杳居的剧毒灵掠。
可当千灵汇回到栖身之所,却不见了舟晓风,只一张薄纸压在房里的桌上,着墨几字,“毒解,自此离,情断,勿相寻”··正因舟晓风不辞而别,又留下这一段绝情的笔墨,千灵汇心中苦涩,从此一蹶不振,也因此日日为情泡在酒缸里,日日念叨着舟晓风,浑浑噩噩过得十分凄惨。
萧问邻平日也听千灵汇唠唠叨叨的提起舟晓风,每每说到最后,千灵汇总是凄苦的皱着眉头,笑道,“她弃我而去,她弃我而去,我只当她中了绝拂,死在了外头”只是,舟晓风的事,怎么就与孤涣楼扯上了关系,萧问邻不解,莫不是其中还另有隐情·萧望先看着萧问邻眸色一亮,点头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萧问邻点了点头,“这其中的过节,难道是出在孤涣楼”萧望先叹气道,“只对了一半”·“五年之前,孤涣楼正处在内忧外患的时候,孤涣楼是江湖中尽人皆知的杀手组织,长年下来,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正因得罪的人多,我日日不安,总怕寻仇的人来,我一直有打算金盆洗手,况且当时的孤涣楼明争暗斗的厉害,此时弃了孤涣楼才是上上策,只是事与愿违,戈心暗中给你娘亲下了剧毒回肠”萧望先心痛道,“我为救思思,亲自去遐杳居求赐解药。
遐杳居的主子铭色,乃是制毒解毒的高手,而绝拂、灵掠与回肠三毒皆是出自铭色之手,三种剧毒的解药理所当然只能向铭色求赐,而当时返璞谷的谷主钟规子云游在外不知所踪,如若能找得到钟规子,我又怎么会去求那脾气孤僻古怪的老妖物铭色”·“只是老妖物铭色绝非善类,不轻易赐毒,更吝啬赐人解药,我知道此去一定是无功而返,不想不经意间,我听铭色居上的小童子提起舟晓风,便猜到铭色一直垂涎舟晓风的美色,由此我在此处动了心眼”·“爹爹莫不是将舟晓风给活捉了送去了遐杳居”萧问邻猜测的问,若真的如此,千灵汇倒是寻对了人。
萧望先不明不白的望了萧问邻一眼,“我并没有那么做,孤涣楼即是杀手组织,其情报自然要灵通,想要得知千灵汇与舟晓风在哪里易如反掌,恰恰那时舟晓风中了绝拂,我猜着千灵汇一定会到遐杳居盗药,所以以此作为交换,与铭色换了回肠的解药”·“可,娘亲还是死了”萧问邻黯然道。
“是,若没有解药,思思说不准还能活个一年半载,恰恰因为得了解药,才让思思那么快离世”萧望先苦笑,“如今我也要去陪她了,若不是因为你,我大概早去陪你娘亲了”萧望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这样的下场,我早在答应帮他做事的时候就料到了”·“他他是谁”萧问邻愈加迷惑,萧望先叹了口气,“是当今国主铎洛”萧问邻惊诧不已,“这些江湖中事,怎么又与朝廷扯上了关系”·“当时,孤涣楼已是摇摇欲坠,而我仇家又虎视眈眈,你又太年轻,正是四面楚歌之际,需一个强大的势力来依靠,这时,铎洛主动找上了门”萧望先轻摇了下头,自嘲的笑了笑,“铎洛助我重当孤涣楼的楼主,条件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孤涣楼必须舍命助他,不得有任何异议”·“这样说来,孤涣楼实际上是朝廷养在门外的狗”萧问邻顿时目露讽刺,“呵,我原来也是铎洛养的一条狗,可笑我居然不知道”·“邻儿”萧望先拍了拍萧问邻的手背,“正因如此,我才要你学好功夫,可惜,你随你娘亲,性子太活,不愿枯燥的练武,所以我也只能尽量让你脱离与孤涣楼的关系”萧问邻似乎有点明白自己为何在外漂泊,萧望先总是放纵他,原来还存了这份苦心,“可是,爹当时既然得了回肠的解药,也得了铎洛相助,为何,娘亲还是死了”·“为何”萧望先苦涩的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目光顿时变得怨恨又无奈。
百璃国仁奉四年秋,正值百草化薪的凄廖季节·萧望先虽与铭色换了回肠的解药,可萧问邻与其妻段思思的生命仍旧受到很大威胁,而萧望先思虑再三,决定重掌孤涣楼才能保护好段思思与萧问邻,只是,戈心既然掌控了孤涣楼,势必要将他斩草除根,如此,他只要一离开段思思与儿子萧问邻片刻,说不准就会有危险降临,虽萧望先有心将妻儿托付朋友照看,只又怕连累他人,况且自己已是树敌颇多,朋友虽多,但毕竟人心隔肚皮。
萧望先顿时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也就在此时,忽然一人寻上了他··萧望先为了躲开戈心的追杀,特意躲去了乡下·那日秋风萧瑟,万里碧空一揽无痕。
萧望先坐在门前台阶上,默默思索··“萧望先”极轻的声音飘忽中带着几许笑意,萧望先猛一抬头,便见墙头上稳稳的负手立了一个人,那人头戴垂纱斗笠,黑袍罩身,玄色衣角随风翻飞。
第三十六章 组织·萧望先握住剑猛的站了起来,作出了随时打斗的准备·“紧张什么”那人不屑轻笑,“我是来帮你的”·“阁下是谁”萧望先很紧张,虽然他将儿子萧问邻喂下迷药藏在了屋里床下的棺材里,但依他多年来的经验,很确定眼前人的手段绝对在自己之上,戈心不能找到他,却让这个不请自来的神秘男子找上了门,萧望先隐隐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我我自称为朕,你说我是谁”铎洛觉得好笑,低低的笑声蛊惑的响起,“你想让你儿子生还是死”·出乎意料,铎洛竟如此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萧望先额头沁了层薄汗,勉强道,“主上倒是好雅兴,不坐在朝堂上的龙椅上处理那些奏折,却跑来看我这个江湖人的笑话”能引得当今国主出面,萧望先隐约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我倒是不想来,可惜……”铎洛恍然叹了口气,回神一笑,凉凉道,“别指望别人找不到棺材里的人,你以为你喂他吃的是迷药,毒药也说不准”萧望先心脏骤然一紧,死盯着铎洛,脸色变得铁青,“主上到底是什么目的”·铎洛站在墙上始终不曾动过,风掀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黑纱下的那张脸缓缓攒了眉稍一团和气,轻柔道,“你若听我的,我不仅让你重掌孤涣楼,还会放过你儿子,否则的话,我会让孤涣楼与你萧家一起消失”·很直接的话,对萧望先来说却是道惊雷,铎洛说的虽狂妄,但那满满的自信不禁让萧望先有些怯,毕竟自己是有软肋的人,但还是有些迟疑,语气却松动了很多,“主上的意思是”·铎洛得意又低调的笑声听来格外戏谑,萧望先还是忍了,只静静的听铎洛道,“朕助你重掌孤涣楼,而当朕需要帮助时,孤涣楼必须舍命帮朕,不得有任何异议”·看来铎洛是缺了条门外狗,特来寻狗来了。
萧望先心里很恼火,有那么一刻,他冲动的想拔剑杀了铎洛,一想到妻儿,还是压制了下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铎洛说的轻快,连带着话音里都带了分明朗,又缓缓笑了开,“只是,不放心,让我看看你的心”若如裴清明那般,不如不要。
铎洛眼底立即携了丝说不清的厌恶·随手将袍袖中一物掷向萧望先··萧望先一手接住,微一瞟,虽心里清楚手里握的是毒药,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铭色擅制毒解毒,与返璞谷的钟规子齐名,铭色制出了绝拂、灵掠与回肠三剧毒,而钟规子则因丹鸩、去魂与朝舍三剧毒闻名,段思思中了回肠,舟晓风中了绝拂,千灵汇中了灵掠,朕中了丹鸩,你儿子中的是朝舍,你嘛,当然是去魂咯”铎洛说的轻巧,却将萧望先惊出一身冷汗,如此剔透的玲珑心,竟把这些事掌得如此清楚。
“萧望先,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铎洛并未将话说透,萧望先是个聪明人,虽心里清楚此事的风险,但还是硬着头皮将去魂吞了下去,铎洛方悠悠道,“忘了告诉你,去魂没有解药”接着放肆仰头低笑起来。
·萧望先面色铁青,只将手在身侧逐渐收紧··“给你”铎洛又将两物掷给萧望先,萧望先接在手中,是两个瓷瓶,不明所以看着铎洛·铎洛笑道,“其中一个是朝舍的解药,一个是剧毒鹤顶红”悠悠一顿,“你想留儿子,还是留你那青梅竹马的发妻我答应你留你儿子,却忘了你还有个发妻,而我向来不喜欢做助人为乐的事,所以,两条命,你只能选一条”·萧望先额上青筋暴起,恨得几乎将牙齿咬碎,远远见一人从远处飞掠而来,稳稳当当的立在铎洛身旁,那人白衣白袍,却没有半分拘谨,一柄大折扇哗得一开,呼呼的扇了几下,左手上提了血淋淋的包裹,血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铎洛不由皱眉,“这么快”“嗯”白衣人有点心不在焉,握着大折扇呼啦啦扇个没完·“戈心呢”铎洛问着,目光移到白衣人左手提的包裹上,眉头一皱,嫌弃的遮着鼻子,“给萧望先”·白衣人奥了一声,顺手一扔,包裹落在萧望先面前,摇散开了包裹,里面的确是戈心的人头,却只有一半,萧望先愣了一瞬,抬头去看白衣人。
“孤涣楼处理干净了”铎洛又问·“哦”白衣人依旧漫不经心的 应了一声,蹲在墙上,微扯开些衣襟,呼呼的扇着风。
“有那么热”铎洛皱眉,“杀了多少人”·“一百九十九”白衣人仍是不上心,话里隐约带着些不耐。
“唔”铎洛又皱起了眉,“多了”·“不多,加上楼里养的六只白鸽,一只黄莺 ,刚好一百九十九”白衣人口气淡薄,“还差一个”目光不由自主的轻掠了萧望先一眼。
铎洛似笑非笑道,“的确差了一个”向萧望先询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你想留哪一条”·“我既然答应替主上办事,能否饶我妻儿一命”萧望先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期望铎洛能大发慈悲。
“朕也说了,两条命我只要一条”铎洛极缓慢道,似是看透了萧望先的心事,不紧不慢提醒道,“朕不要你的命,狗的命不值钱,朕只要你选一条”·萧望先当真恨极,恨不得杀了铎洛,又想还真不如阖家一起死了算了,却忽然听的房门呼啦一声开了,一道身影晃过萧望先眼前,手里的瓷瓶已然不见,定眼看时,一身鹅黄色衣衫的段思思,已将两个瓷瓶的药各喝去了一半,不过片刻,嘴角溢出了血丝。
萧望先一把抱住段思思,几度哽咽·却见段思思手举着瓷瓶,向铎洛问,“哪一个…是解药”·铎洛抚额大赞,“还是萧夫人识大体,左边就是了”·“谢了”段思思抬眼,轻掠了萧望先一眼,默然一笑,软在萧望先怀里。
萧望先抱着段思思的尸体,有些落魄··“白慕容,最后一条命收了,接下来可以辅佐萧楼主重掌孤涣楼了吧”铎洛目光悠远的瞧了瞧天际·“有什么好处”白衣人仍旧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蹲在墙头上看着萧望先这一处,眸底闪过一丝叹息。
“没有”铎洛干脆道·白慕容想了半晌,缓缓拖出个哦字来,直接跳下墙头,头也不回的走了··萧望先痛苦至极,浑浊的老泪在眼底转了半天终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铎洛明明可以救下思思的,明明可以,可是他偏偏不肯救”·萧问邻有些愣怔,难怪自己总觉得在十五岁那些丢失了什么,一觉醒来,自己仍是孤涣楼的少主,却独独不见了亲娘,萧望先也自此闭门不出,将楼中一应事物交由白慕容打理,原是如此。
萧问邻觉得悲哀,难怪白慕容总是那么讽刺的叫他少主,难怪白慕容可以那么放肆,原来,原来白慕容才是孤涣楼真正的主子,而萧望先只不过是个傀儡··“若是如此,难怪白慕容会杀裴清明,原来都是铎洛布下的局”萧问邻有些木,却恍然想起一件事来,“千灵汇这么多年并不知道是爹害了舟晓风,那如今……”萧问邻说到此处闭了嘴。
萧望先看着脸色难看的萧问邻,轻松笑了笑,“当年,千灵汇去遐杳居盗药,铭色就去找舟晓风了,但不过半路让白慕容给捉了去,要了灵掠的解药给千灵汇解了毒,并安排他进了孤涣楼,我透漏消息给铭色这件事,大概只有铎洛与白慕容知道,如今我已毫无利用价值,也该弃了,铎洛又是个凡事不肯亲自动手的人,自然而然借了千灵汇的手杀我,他也好博个好名声”·“卑鄙”萧问邻从牙缝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萧望先却笑了起来,“当日你护着苏子陌去跋木村时,是铎洛捎了信给我,让我好好管你,说你爱上了个男人,这个我自然不会信,但白慕容有意提醒我,要把你召回来”·“所以,你才发了那么急的书信给我”萧问邻拧着眉头道,“后来,千灵汇告诉我是白慕容杀的裴清明,但白慕容又将我从孤涣楼放了出来,等我出来时,却得知在我走后铎渃带走了苏子陌,铎洛这是……”萧问邻忍不住一抖,“他在有意成全铎渃,白慕容放了我是因为必须有人保护苏子陌,所以……”萧问邻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不愧是孤涣楼的新主子”·“错了,白慕容不是孤涣楼的主子”萧望先果断否定了萧问邻的话,“孤涣楼另有其人,但绝不是白慕容”萧望先双臂撑着地面微微坐了起来,“铎洛杀我还另有原因,因为我派人追杀苏子陌”·萧问邻惊了一下,“是你在追杀苏子陌”不由问道,“为什么”萧望先想了想,缓缓道,“你离他太近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苏子陌死掉,我怎么会允许我唯一的儿子这样死去”萧问邻并不太明白,苏子陌一个手无缚鸡力的男子,且又是一个大门出不得,二门迈不得如闺阁女子般的男人,怎么就成了这么危险的人·“裴清明当日死的时候,给苏子陌留了一样东西”萧望先思索道,萧问邻急忙插口,“这个我听说过,大概是铎渃的罪证,连铎洛也一直在找”萧望先不由冷笑,“铎洛如果真的想让铎渃死,他有一千种手段杀了铎渃,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还是不想杀铎渃不是”严肃的看了萧问邻一眼,“裴清明留给苏子陌的东西叫作风”·“风”萧问邻皱眉反问,“什么风”“是一个组织”萧望先沉默了一会,“裴清明留给苏子陌的是一个组织,组织里有多少人并不清楚,但他一定是为苏子陌存在的,所以,找到风的线索一定在苏子陌身上,铎洛一直暗中查找,也只查到这个组织叫风,其他的一概不清”·萧问邻暗自咂舌,裴清明城府果然深不可测,人都化成土,还是引得一群人围着他打转,又不由冷笑,低声自喃道,“还是死了不是,还是败给了铎洛,让自己喜欢的人活的那么痛苦”·“裴清明没有败给铎洛,他败给了苏子陌”萧望先动了动麻木的腿,微微弯起,拂了把垂下来的头发,“慧穆山,裴清明可以不去的,他自己当时也清楚,是铎洛要除了他,所以他带了无影去慧穆山,将风留给了苏子陌,也只是以防万一,裴清明是精明的人,铎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各自盘算着小九九,裴清明其实已经赢了的,但他还是败了,败给了白慕容,确切的说应该是败给了苏子陌,他对苏子陌用情至深,但也因情深而死”·萧问邻恍然记得,千灵汇的确也说过,是白慕容易容成苏子陌杀的裴清明,心里禁不住又是一抖。
萧望先忍不住叹息,“可怜裴清明,至死都以为杀他的是苏子陌,死时那双睿智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伤”萧问邻有些颓然,果然,裴清明果然未能认出白慕容,果然是……萧问邻忽然觉得心痛,紧闭着双眼,痛得几乎要落泪。
“交代完后事了”一道慵懒的声音斜刺刺的插了进来,萧问邻猛的睁开眼睛,便见正前方离自己六尺远的地方,千灵汇左手提酒,右手提剑,一身藏青长袍斜靠在一杆竹子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萧问邻扶着萧望先站了起来,冷冷看着千灵汇·千灵汇一如往常的散漫,喝了口酒,忍不住抱怨,“白慕容那家伙,死活都不告诉我萧望先在哪,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没想到小的也来了,倒省了我一趟麻烦”·千灵汇笑的一脸柔和,在萧问邻看来却觉得阵阵阴寒,千灵汇话已至此,萧问邻已是无话可说。
“唔”千灵汇看着萧望先父子犯了难,“先杀老的,还是先杀小的”听起来杀人似乎就像砍瓜剁菜一样容易,而千灵汇就好像是在自问是先砍瓜,还是先剁菜·第三十七章 借命·萧问邻被千灵汇戏谑的口吻激起了怒火,萧望先一把抓住萧问邻的手腕,眸光犀利的看着千灵汇,细心嘱咐萧问邻,“他是在激你出手,别上了他的当”萧问邻轻舒出一口,缓缓点了点头,皱紧了眉稍看着千灵汇。
“啧啧,老东西不愧是老东西,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思”千灵汇一摇三晃的往前走了几步,叹息似的无奈晃了晃头,“既然不肯上当,那就直接砍吧”话音将落,千灵汇一把抽出剑,急速向萧问邻冲来。
千灵汇长剑横扫而来,带起劲风,凌乱了萧问邻额前的发丝,萧问邻护着萧望先急速向后一退,险险的避开了千灵汇的剑芒,千灵汇弯着眉眼饶有兴趣的哟了一声,脚下轻移,手上挽过一片剑花,直刺萧问邻的左胸。
本是些稀松平常的招式,只因内力的催动,变的凌厉而危险,萧问邻抽出长剑一下挑起千灵汇刺来的剑锋,千灵汇顺着萧问邻的力量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剑锋一偏,又斜斜的往萧问邻左胸刺去。
将将刺进萧问邻胸膛,忽然一柄长剑忽的一下将千灵汇的剑挑飞出去,直直没进一旁的竹竿里·千灵汇气得抻着脖子直叫,“白慕容,你干什么坏我好事”·白慕容微微侧了下头,不疾不徐提醒萧问邻,“再等什么,还不快走”萧问邻愣了一瞬,立即携起萧望先踉踉跄跄逃去。
千灵汇气的直跳脚,“白慕容,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慕容微微一笑,“你要杀萧望先父子是早晚的事,即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急这一时,更何况,萧问邻还有用,你此时杀了他,岂不是要坏事”千灵汇哼了一声,转身去拔插进竹子的剑,不满的嚷嚷,“早说呀你,你要早说了,我就不来了”白慕容抬手摸了摸鼻子,“不来干什么,整天闲在那里喝酒”千灵汇也笑起来,“酒是好东西呀”却又抬头,叹息似的望去天际。
司文炫找到铎渃的时候,铎渃正在铎洛的御书房睡的如同个死人·司文炫一推开御书房的门,迎面扑来的阵阵馨香让司文炫不由皱眉,忙迭的将袖口掩了鼻口,氤氲满室的龙涎香缭缭绕绕,铎渃趴在一侧榻桌上,睡得正沉。
司文炫几步到铎渃身旁,用力拽起铎渃,用力晃了晃,心下却恨的直咬牙,铎洛这家伙,果然心细如丝,居然将事安排的如此周密,如此,即使他将铎渃带了回去,也怕是迟了。
司文炫蓦然将手一松,铎渃一下磕回桌上,迟便迟吧,在苏子陌身上发生的悲剧已经不少了,还在乎再添一件更何况,既然铎洛想要这种效果,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不过一个小小男宠罢,不值得他如此废心劳神。
司文炫虽如此想,但还是有些不忍,犹豫半晌,还是拖着铎渃出了御书房,用臭瓶将铎渃弄醒过来···一阵臭气窜进鼻息,铎渃啊的一声将鼻下的一物给拍飞出去,“呀,臭死了”司文炫抬腿踹了铎渃一脚,“还知道臭,铎洛去你府上见你家宝贝了”铎渃瞬时白了脸,慌慌张张的爬起来就跑。
司文炫忍不住笑了笑,“跑的还是不够快呀”·铎渃的脑子里一阵阵空白,脸色一阵阵的发白,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再见到苏子陌的时候该是怎样的情景一路狂奔回到府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的揽月轩,只是心里难受又害怕。
推开揽月轩的门,院里一如既往带着丝荒凉,院里的落叶还不曾扫去,想想都知道,苏子陌怎么可能会听他的铎渃弯起的唇角带起苦涩··“王爷回来了”木里恭敬的站在门前,微一揖手,淡淡道,“主上已经来过,苏公子还在房里,属下不曾去看过,王爷该看看才好”铎渃愣了半晌,紧握着拳头,快步上前一拳将木里拍在了门上,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咬牙道,“木里”蓦然将木里一推,只盯着门一动不动,手心里攒起了汗。
·铎渃此刻真的怕了,他怕看到苏子陌绝望的眼神,还有无助的眼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苏子陌,铎渃还在犹豫,房里传来苏子陌断断续续细若蚊语的低咒声。
铎渃将身侧的手紧了握,握了松,来来回回多次,终下定决心推开了门··房里凌乱不堪,床幔扯下了大半,地上歪倒的凳子,破掉的茶盏在阳光里碎开,一地杂物,让铎渃瞬时恼红了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子陌头枕着床沿上,凌乱的头发跌在床下,赤裸着身体,只半个被角覆在身上,苏子陌一动不动,嗓音暗哑·铎渃几步走到床前,却骤然一顿,只望着苏子陌身上的痕迹,暗暗咬牙,脸色一寸一寸变得铁青。
“子陌”铎渃轻轻叫苏子陌的名字·苏子陌反应了半晌,无彩的眸子微微动了动,轻轻掠了铎渃一眼,似是呢喃,似是叹息,“此时看见你,真好”苏子陌勉强想扯起一丝笑,却艰涩的如同哭泣,铎渃忍不住哽咽着,俯身一把将苏子陌抱进怀里。
苏子陌任铎渃搂在怀里,耳贴着铎渃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铎渃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几分恍惚·眼泪忽然不自觉的顺着眼角落下来,苏子陌却忍不住想笑,可又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顿时看来格外滑稽,但铎渃却心痛的不行,伸手拍打着苏子陌的脸,一声声叫苏子陌的名字。
“看来伤得不轻呀”司文炫斜斜靠在门上,语气里不知是关心还是讽刺·阳光温和的打在司文炫身上,铺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铎渃微微侧了侧头,只将牙咬的一阵作响,忽又泄气般,低声道,“师兄,你来替子陌看看吧”·司文炫不应声,沉着心思看着铎渃半晌,叹息着走了进来,“看着你,我好像又看见了裴清明”可笑的很,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居然为了个比女人还柔弱的男人迷失了自己,司文炫不明白,苏子陌到底哪一点值得他们要死要活·“师兄”铎渃低低的叫了一声司文炫,司文炫恍然哦了一声,走近床边,右手两指夹起被角随意往苏子陌身下看了看,“呃”司文炫皱着眉头想了想,“唔,那个你还是先给他清理一下身体比较好,他这样,完全是精神上受了刺激,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性子才对”铎渃赞同的点了点头,“也对,他那么讨厌这种事”·司文炫笑着点头,“看来没我什么事了”说完转头要走。
“师兄”铎渃叫住司文炫,司文炫叹了口气,无奈抚额道,“你还想干什么”铎渃将苏子陌往怀里拢了拢,“你帮我再看看子陌”铎渃摸摸苏子陌煞白的脸,“你看他脸色这么难看,我……”司文炫直接打断铎渃的话,无语的摆了摆手,尽量心平气和道,“难看就对了,不难看才坏了呢”司文炫有些不耐烦了,“我都说了,你给他清理一下,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司文炫并不打算再听铎渃的废话,说完逃了出去。
秋天,总是在无意中带起一些伤感·司文炫站在揽月轩院门上,抬眼望了一会儿天,心里有点难受·如果自己当时救了苏子陌,苏子陌大概也不会这么悲惨,他既然将返璞谷埋了数十年的暗子一一起了出来,但还是没有将裴清明留下的暗组织给翻出来,可见裴清明城府果然不是一般的深,连他都被裴清明正直愚忠的表面所欺,而如今苏子陌的下场,分明就是活该。
司文炫唇角逐渐浮上一丝冷笑,他倒想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夕阳渐沉,司文炫斜靠在城东三里外一片杨树林里一棵歪存的树干上,握着一柄小刀闲闲的修着指甲,晚风撩着司文炫额前散落下的发丝,如何也遮不去他低垂的眸底晕起的讥诮。
“大师兄”一道含笑的嗓音骤然响起·但见一只酒葫芦劈头向司文炫的脑门飞来·司文炫抬眼懒懒的一望,身子一偏,躲了过去,酒葫芦一下砸在后面的树上,撞开一地酒香。
“大师兄,你怎么不接好好的一壶酒,可惜了”连云珏一身白衣而来,挑着眉毛一脸不悦,湖孟烛将剑抱在胸前,斜睨了连云珏一眼,“我说大师兄肯定不会接的,你不信”司文炫收了小刀,扑了扑袖口,拾脚往林外走去。
“我们刚来,大师兄就要走,要去哪里”连云珏忍不住抱怨··“跟我来,带你们见一个熟人”司文炫脚步不停,不由分说道。
连云珏右手指间缠了半缕头发,“当我们是跑腿的,呼来喝去的”湖孟烛用肩膀撞了连云珏一下,“你要是大师兄,他就是跑腿的”连云珏努了努嘴,“可惜我命不好”·天边擦黑,一勾残月模糊的悬上半空。
连云珏看着司文炫停在一扇破旧的门前,扶着下巴,略歪着头,小声嘟嚷,“哎呀,这是什么破地方,脏死了”司文炫回头瞪了连云珏一眼,“再废话,我割了你舌头”连云珏立马捂住嘴巴,忙迭的点了点头。
湖孟烛在一旁凉凉的笑道,“所有的事全坏在你这张嘴上了”·门吱的一声推开,从门里传来一声冷喝,“谁”司文炫微微一笑,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是我”屋里全是丢弃的废木,借着朦胧的月光,萧问邻一眼认出了司文炫。
连云珏捏着鼻子一下跳到萧问邻眼前,惊讶道,“啊呀,萧问邻”袍袖向萧问邻一拂,捏着鼻子跳开了·萧问邻刷的变了脸色,司文炫也气的不轻,抬腿踹了连云珏一脚,“胡闹什么,把他的毒给我解了”连云珏不甘心,嚷嚷道,“跟他闹着玩而已”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替萧问邻解毒的意思。
湖孟烛推了连云珏一下,从怀里掏出瓶解药扔给了萧问邻··“什么风把堂堂返璞谷的大弟子给吹了来”萧望先沉声笑道,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
“难为你还活着”司文炫笑了笑,直接道,“想找萧问邻帮个忙”·“什么事”萧问邻问,“子陌如何了”结果虽可想而知,但他还是很担心。
“说的就是他的事”司文炫想了想,“铎洛如此做,大概就是要出手了,经过此事,我想铎渃会对苏子陌更加牵心,因此,说不定铎渃会将苏子陌移出王府,到时还需你暗中护他一护”·“不可”萧望先出声否决,“他老子都只剩了半条命,不在我跟前尽孝,却要为一个男人劳心劳肺,你不觉得好笑”司文炫摸着下巴直笑,“萧楼主说的是,的确得有人照顾萧楼主,如若不然,萧问邻也不放心”转头认真对萧问邻道,“把萧楼主交给我两个师弟,你大可放心……”连云珏接着叫起来,“什么,让我伺候一个老头子”司文炫横了连云珏一眼,连云珏立刻捂着嘴,不甘心的瞪着司文炫,只听司文炫缓缓道,“萧楼主身上的毒虽不能根除,但压制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些就交给我师弟吧”连云珏围着萧望先转了两圈,直接跳了起来,“师傅的去魂怎么可能解的了”司文炫恨恨的咬牙,重复道,“我说的是压制,压制一下你不会”连云珏摸着鼻子小声埋怨,“既然你会,你怎么不自己来”·司文炫捏了捏拳头,一把抓住连云珏的领口提到跟前,“你两天不挨揍,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咬牙威胁道,“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师傅的宝戒斋里偷的药都干什么用了如果让那老头儿知道,你十层皮也不够他扒的”·“你威胁我”连云珏哀怨的看着司文炫,在心里衡量了半日利弊,泄气道,“我听大师兄的就是”司文炫舒出口气,松开连云珏瞟了萧望先一眼,“萧楼主这下可觉得妥当了”·“不妥”·司文炫蓦然挑眉,“萧楼主这是什么意思”又一笑,“萧楼主既然觉得不能帮,那我就借,借萧问邻的命用一用,如何”萧问邻瞬间冷了脸色,冷笑道,“司公子说的好”·第三十八章 靠近·司文炫亦冷笑,“如今的孤涣楼主说白了不过是条丧家之犬,如果让千灵汇知道此处,想来二位的身家性命恐怕就不保了吧,我不过是借萧大爷的命护护苏子陌,好说服我自己续续萧楼主的命而已,你真以为我缺人手,还是说,我司文炫非要求你不可”·萧问邻心里明镜似的,就如同上次带着苏子陌去返璞谷一样,纯粹的利用,似乎他的价值就只剩下利用,或许在司文炫看来,萧问邻的命还不值得他如何重视,反倒是苏子陌,司文炫上心的很,萧问邻心思愈加的沉重,之前总觉得铎渃善变,不想司文炫一样深藏不露,不由自主为苏子陌很担心,“既然司公子如此说了,我听你的便是,但将我爹交给连云珏,我不放心”·“你不放心”连云珏立刻炸了,活像只挤了尾巴的猫,“你以为本公子很乐意啊,不放心正好,省的惹我心烦,反正要死的是你爹,我也没有理由操那份心”连云珏的确没有义务为萧望先担心,只是让萧问邻这个家伙看扁了,心里很不服气,如果司文炫不在眼前,他一定要把萧问邻并上他老爹一块下到幽冥去吃茶。
司文炫看着连云珏一脸不郁的表情,心里又想把这个爱捣蛋的笨蛋给一脚踢出去,若不是有湖孟烛在一旁管着连云珏,他都不敢想还有什么事是连云珏做不出来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尽管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一直沉默的湖孟烛余光中瞧了司文炫一眼,淡淡的开了口,连云珏顿时觉得很受伤,郁郁的看着湖孟烛,“六师兄,你也胳膊肘子往外拐”湖孟烛笑了笑,一手搭在连云珏肩膀上,压低声音小心的提点连云珏,“我这可是为你好,大师兄最近脾气不好,惹了他,你十层皮就没了”连云珏顿有所悟,用力点了点头,长长哦了一声。
“如此,很好”司文炫看着连云珏将好字咬的极重,稍稍一叹,转身向外走去,顺口嘱咐道,“湖孟烛,管好连云珏,如若不然,我连你的皮也一起揭了”·“是”湖孟烛眸底晕起一丝笑,他这大师兄还是那般精明,能不用自己的人就不用,假人之手,为我所用,做起来还是那么有理,湖孟烛不由自主的看了萧问邻一眼,眸底笑意愈加深了。
揽月轩里扫的很干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碧池的水也换了一遍,顺带着池里的鹅卵石也一起挖出来洗了···铎渃心情不好,大半夜不陪在苏子陌的床边,只蹲在碧池旁洗鹅卵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苏子陌说,“碧池的鹅卵石长了黑苔,映得一池水都失了灵气”那时苏子陌说时,不曾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想得格外清楚。
铎渃不愿意呆在房里看着苏子陌含痛的脸,心里又不自在,也存着口怨气,便蹲在院里洗了大半夜的石头··铎渃很后悔,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爱上苏子陌,那他当时又怎么会将关于苏子陌的一切透露到铎洛的耳朵里,苏子陌的替身还没有送进宫去,铎洛却巴巴的跑出来欺负他的人,如此,可恶至极,铎渃一把掀翻了洗鹅卵石的桶,起身快步往房里走,又在门前一停,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
床头几上的烛光暖暖的洒在苏子陌不安的脸上,映着苏子陌皱起的眉梢,徒增了一些忧伤·铎渃远远的立在床尾,不住的叹气,“我当如何待你才好”却见苏子陌睫毛微颤,似是要醒过来,铎渃心脏猛的一跳,立即坐上床沿,俯身细瞧着苏子陌,轻轻的唤他,“子陌,子陌,你可是要醒了”·沉重的思绪,空荡的记忆里沉沉的响起一个人焦急的呼唤,苏子陌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却觉得眼皮沉重的如同坠上了铅,那声音轻柔的很,曾是他期盼过的声音,却又蓦然想起,他曾恨那个声音恨的连眼泪都不知道如何流下来。
的确是恨,恨那张脸,恨那个带着戏谑与卑夷的眼神,恨那个温柔的声音,恨那一声声的侮辱,“看吧,苏子陌,你是多么肮脏无耻的人”“你的命还不如一只蝼蚁的命干净”苏子陌心痛,痛入骨髓,但还是活了下来,将痛苦延至明日,将晨曦与痛苦一并毫不犹豫的继续,恨,但还是活着,因为不甘,即使是死,也该择处干净的地方,如此才好。
“你的用处,不止在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是谁曾这般讽刺他那张与他恨进心里的脸几乎无致的人,带着更深的嘲笑,在他眼底扩大,“如果你痛苦会让铎渃更加痛苦,我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让你生不如死”然后是什么衣服一寸一寸裂开的声音,还有让他痛恨的抚摸。
陌生的手,熟悉的颤抖,苏子陌想起,只有一个人才能救他,他拼命的喊着那人的名字,拼命的喊着,只期望他能来到他的身边,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了”·苏子陌忽然开始挣扎起来,带着绝望的挣扎,喉咙里咯咯作响,吓得铎渃连忙按住苏子陌的手,哪知苏子陌挣扎的越加厉害,原本雪白的脸瞬间变成惨白。
铎渃猛得想起什么,将苏子陌一把抱进怀里,拍着苏子陌的后背,轻声安慰,“一切都会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了”·苏子陌喉咙咯咯直响,蓦然惨叫出声,“铎渃,救我”忽一下昏了过去,一痕血丝顺着苏子陌的嘴角流了下来。
铎渃只觉得从内心凉了个彻底,脸上一阵麻木,顿时心痛如刀绞,到底是怎样的事,让他绝望至此··铎渃更用力的抱紧苏子陌,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说着安慰的话。
夜色正深,铎渃却了无睡意,只坐在床沿上静静的抱着苏子陌,烛火烧下的蜡泪滴了一床头几,摇摇曳曳的烛光暖暖的照着铎渃一眉心的担忧·果然如司文炫说的那样,苏子陌恐怕也被铎洛用成了棋子,既如此,王府也不见得是安全之所,那只能将苏子陌送出去,藏起来,藏到一个铎洛找不到的地方,铎渃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苏子陌往怀里拢了拢,右手食指覆在苏子陌唇上轻轻摩挲,无奈道,“看来我真要放开你一段时间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吧”·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仿佛是在绝望的底渊无助的等待,黑暗中伸出的手,一下握住了他的左腕,含痛的声音低沉的滚来,“子陌,我是爱你的,你为何,为何……”却陡然见另一只手捉住了他的右腕,低笑着缓慢的灌进他耳里,“苏子陌,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永远也别想逃掉”·苏子陌如同坠进深渊里,即使如此,他还是瞬间清晰的知道紧捉着他左腕的是裴清明,捉着他右腕的是铎洛,仅是刹那间,苏子陌觉得少了一个人,少了铎渃。
苏子陌蓦然撑大眼睛,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铎渃”·半抱着苏子陌睡过去的铎渃猛的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却见苏子陌猛得睁开眼,眼珠子瞪的溜圆,呆了一瞬,一下坐了起来,直接扑进铎渃怀里,哆哆嗦嗦的问,“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手臂环着铎渃的腰越绕越紧。
铎渃有片刻的惊怔,仿佛让雷劈了一样,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在幻听,但躲在他怀里,战战兢兢的数落他不是的也确确是苏子陌,铎渃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还是迅速从惊喜中清醒过来,苏子陌整个身体在颤抖,连呼吸的声音都打着颤,铎渃心疼不已,紧紧抱着苏子陌,轻拍着他的背,同苏子陌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若是我在对你用些心,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是我的能力还不够强”铎渃低头看着紧闭着双眼,脸色难看的苏子陌郑重的承诺,“子陌,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快乐”·“放了我”苏子陌沉默半日,忽然开了口,“给我自由,就是我最大的快乐”倏然一顿,苦笑的自嘲,“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你不会,是我又痴心妄想了”铎渃微抬起头,木然问,“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吗”苏子陌并不应声,只将手臂又略紧了紧。
铎渃不由叹气,半日和声道,“既然你那么想离开我,我成全你就是了”绕着铎渃的腰身的手臂骤然一松,苏子陌猛得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铎渃,不相信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嗯”铎渃点了点头,伸手摸苏子陌的发顶,“你高兴吗”又伤心道,“我与子陌在一起也非一朝一夕,子陌如今要弃我而去,可考虑过我要怎么活下去”苏子陌不言语,猛的回神自己竟一直抱着铎渃,一股由来已久的自尊感让苏子陌下意识将铎渃一把推了出去。
铎渃不妨,一下坐在了地上,苏子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着急,“王爷,我……”铎渃摆手打断苏子陌的话,轻轻笑了起来,“没事,我就当是子陌第一次主动靠近我,不小心害羞了”·苏子陌瞬间红了脸,撇着头,咬着牙,恨恨的一句话也不说。
铎渃从地上爬起来,捋了捋袖子,又坐上床边,一手握住苏子陌的肩头,认真道,“你一直睡的不好,这会儿虽醒了,可精神差的很,眼睛里全是血丝”将苏子陌往怀里揽了揽,苏子陌不承情的将铎渃往外推,铎渃只得又耐心解释,“我抱你睡会儿,只是抱着你,你别多想”苏子陌垂着头,仍不说话。
铎渃试探的将苏子陌朝怀里拢,苏子陌眸色略动了动,顺着铎渃的意也没太反对铎渃的怀抱··铎渃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好,眼梢上带着喜色,他一直期待这一天,不想铎洛的一次伤害居然让苏子陌放松了对他的敌意,铎渃心里很高兴,但又想到苏子陌受到的伤害,眸底又涌上一股杀意,一直担心苏子陌,反而把木里忘到了脑后,看来他真的是太仁慈了,只因为司文炫说过木里是他的人就可以放过伤的可是苏子陌,他所爱的人受到如此伤害,木里这个护院不周的家伙还想保全自身铎渃不由冷勾起唇角,残忍在眸底逐渐扩大。
不知不觉已是霜降时节,院里染黄的叶面上皆覆了层白霜,在初晨冷清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铎渃站在揽月轩的房门前静静的抬着头,看着东天之际薄透的云彩,浸在万丈阳光里,渡了半圈金光。
倏灵该出来活动活动了·铎渃低声叹息,原本是要杀铎洛的,如今却为苏子陌而动用倏灵,讽刺的很,铎洛一直在找倏灵所在,如今,铎渃却要将倏灵的把柄亲自送到铎洛的手心里。
铎渃毫不怀疑,只要他动一下,铎洛会更迅速的做出反应,绝对可以将他培养的倏灵杀得片甲不留·铎渃不由想起裴清明培养的无影,他真的不希望他的倏灵落得无影那般下场。
院门上的丁香树只余了几片残叶挂在枝上随风瑟瑟,木里一身黑衣若夜,挺拔的立在树痕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铎渃拧起的眉心··“木里”铎渃一眼看见了木里,心里顿时怒气翻滚上来,但他还知道自己在揽月轩,刚刚又睡下的苏子陌经不起打扰,只压着嗓子,低低的笑,“木里,你行啊”·“是”木里反应木讷又恭敬的揖了揖手,半点愧色也没有,铎渃瞬间气的几乎炸了肺。
第三十九章 砸琴·“木里,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子陌,更看清了你”铎渃几步到了院门上,一把抓住木里的领口,直接提到了眼前,木里毫无感觉般的直直看着铎渃,没有痛没有悲,木里那双眼睛空洞的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木里不敢”·铎渃很心痛,这个就是与他朝夕相对的玩伴,这个还是那个曾背地里对他吐舌头的木里,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般,为了今夕铎渃缓缓松开手,木里还是清楚听到铎渃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铎渃拽住木里的手臂往院外拖,“该把账好好算算了”·书房里焚起的香绕了满室,窗外的晚蝉长鸣阵阵。
书案上石镇下的一纸笔墨静静的铺了开·铎渃站在门口正对着房门,看着门外打旋的落叶沉默不语·木里背对着铎渃跪在地上,紧盯着地面,目光有些游离。
“我并不想害苏公子”木里终于开了口,又稍一顿,痛苦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铎渃低低的笑了起来,“没有办法这就是理由我以为你是为了今夕,如果你是为了今夕,我绝不放过你”·“为什么”木里似乎忍无可忍,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今夕做错了什么,王爷要那么对她,如果王爷仅仅是为了防备我有叛逆之心,大可以让我也吃下寒心散什么的,何苦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况且,不管如何,我与王爷主仆一场,比着他人却也似是手足,既如此,王爷为何不肯放过我,放过今夕”·“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铎渃一个下勾拳将木里打倒在地上,“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把今夕留在王府如果不是为了你,今夕的命早就归了地府,我知道你曾救过我的命,你娘亲也对我有哺乳之恩,如此恩德,我一直铭记在心,一刻不曾忘记,你说我不顾你我之间的情谊,若我真的不顾,你木里还能胆大妄为的与我在这里顶嘴”·“那属下还真要谢谢王爷的厚爱了”木里面无表情的低语,又恨声笑问,“王爷给今夕下寒心散,也是为了我”木里拿手指指着着自己的脸面,笑得更加肆意,“这样的厚爱,我怎么受得起”·“原来你一直以为是我给今夕下的寒心散”铎渃叹了口气,一把将木里从地上拎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将木里往外拽,“走,去今夕那里问个明白”·难道不是难道是他冤枉了铎渃木里似乎察觉了什么,有些发瞢,只随着铎渃的步伐踉踉跄跄的走。
后院空置的客房里,今夕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拿着抹布擦着客房里的桌椅,透过半开的房门,看着明亮的阳光刺云而落··四年·如果当时翎钥公主不曾离世,如果当时是她替翎钥公主死了,也就不会有这些事纠缠不清。
今夕总是这么想,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她就忍不住去想,想着这些过往的事,总不能将自己从过往里解脱出来,为此,今夕不想停下来,一刻也不愿意停下,只要有半刻的停止,那个含着恨意与笑意的声音就会刺进她的耳朵里,“你主子都死了,你还活着作什么一条苟且偷生的狗,还有脸活在主子前面”··几乎是每个深夜,她都会在梦里听到这句话,可她还是好好的活着,大概是为了赎罪,也许也是为了木里。
今夕慢慢走到房门,扶着门框看着宽阔的天空,渐渐皱紧了眉梢·原本毫无情绪的脸上,微微有些动容,渐渐发白的唇瓣也轻微颤抖起来,她看见铎渃拉着木里大步向她走来。
不想看见铎渃,还有木里·但这些仅仅是今夕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今夕略回了丝神,出了房门,远远的便矮身施了一礼,恭顺的唤了声,“王爷”·铎渃冷笑着推开木里,抬手扇了今夕一耳光,弯着眼角微微一笑,“今夕,你是不是该给你男人好好解释解释了”木里抬眼横了铎渃一眼,伸手扶了今夕一把,今夕微微一握木里的手,跪在地上垂着头,沉默不语。
泛白发皱的指肚不断磨着衣角边缘,似乎有些迟疑,扣下一个头,“奴婢不知王爷要奴婢解释什么”·“解释什么”铎渃重复着今夕的话,蹲身在今夕面前,右手钳住今夕的下巴,慢慢抬起,对上今夕毫无波澜的眼睛,铎渃有片刻的错愕,今夕失色的眸底半分感情也不带,如同一只木偶,他讨厌看这样的眼睛,看到这样的表情,铎渃松了手,语气也稍稍有些温和,“木里一直认为是我给你下了寒心散,不觉得应该解释解释”·“木里”今夕眸色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握着木里的手微微晃了晃,有些着急道,“木里,你怎么会那么想,王爷可是我的恩人呐”木里顿时觉得脑袋变得两个大。
铎渃嘴角噙起一丝笑,抬腿踹了木里一脚,“臭小子,你可听清楚今夕的话了”冷哼一声,不快道,“今夕中的寒心散大概就是铎洛下的吧,我只不过恰恰能压制寒心散的毒性罢了”·“今夕”木里困惑不解的看着今夕,“王爷说的是真的”木里觉得自己好像让人耍了,自己暗中效忠的人,却是害今夕的人,一直让他恨的人却是今夕的恩人。
“不是,不是主上给奴婢下的药”今夕好像怕铎渃误会一样急忙解释,“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服下的寒心散”·铎渃不解,木里更是一头雾水,木里心急的晃着今夕的肩膀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今夕缓缓拂开木里的手,思索片刻,仔细道,“是惩罚”·“惩罚”铎渃顿时也迷茫起来,“谁给你的惩罚”“是奴婢自己”今夕坦然道,“与任何人都无关,是奴婢给自己的惩罚,为自己,也为公主”·自从翎钥死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执着于过去,而不肯抬眼往前看一看,铎渃为了翎钥与铎洛反目成仇,而今夕也为了翎钥吃着苦,只是……险些让今夕蒙混过去,铎渃邪邪得勾起一丝冷笑,重新蹲在今夕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今夕看,木里察觉到铎渃眼里不寻常的情绪,不由得为今夕捏了把汗,不动声色的将今夕往怀里护了护,铎渃微瞥了木里一眼,伸出右手顺了今夕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今夕,能告诉本王,寒心散是谁给你的吗”·今夕似乎意识到什么,咬着下唇静了一会,缓缓道,“不能”铎渃笑了起来,“不能真的不能”铎渃将指尖的头发扔在今夕脸上,起身负手望了一会天,“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我王兄,对不对”铎渃俯下身,顺口吩咐,“抬起头来”今夕略迟疑了半刻,还是顺从的抬起了头,铎渃笑眯眯的看着今夕,直直的看进今夕的眼里,“你不必说是谁,我只问你,他为什么给你寒心散”今夕忍不住轻颤起来,仍有几分犹豫,“惩罚”今夕深吸了口气,“是主上给奴婢的惩罚”·“你不是说是你自己吗怎么又成了主上给你的惩罚”铎渃语气里全是不屑。
“是”今夕低下头,看着地面有点恍惚,“是奴婢给自己的惩罚,更是主上给奴婢的惩罚”·铎渃不在意的哦了一声,“为什么别说是为了公主”今夕忽然笑了起来,“真是不巧,恰恰就是因为公主”铎渃又哦了一声。
“王爷很累吗”今夕抬眼看着铎渃,眸里化开一缕笑,“王爷为公主累了多年,大概也乏了吧,今日又有了苏公子,大概也在渴望安静的生活,王爷即使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会为苏公子想好退路吧”·“还是那么伶牙俐齿,还是那么会揣测主子的心思”铎渃赞叹不已,“不过你说的都很对,但我一直不太喜欢太聪明的奴才,你难道不懂聪明反误”·“是”今夕磕了个头,沉稳道,“能伶牙俐齿,会察言观色是一个奴才的本分,奴才的智慧往往因主子而改变,也正因为奴婢知道王爷不喜欢聪明的奴才,所以奴婢才会甘愿在王府后院做个糊涂人”·“好聪明的糊涂人”铎渃侧目望着今夕,“把你放在后院,看来是埋没了你”铎渃话音刚落,负手而去。
木里静静的看着铎渃离去的背影,体贴的将今夕扶起,“看来王爷打算要用你了”木里叹了口气,担忧道,“不知道他会让你做什么”·今夕目光飘忽,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半日才道,“像我这样的奴才,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才是”又苦笑着垂下头,喃喃自语,“若有一日我死,必死在王爷的手上”·“今夕,你说什么”木里神色惊异的看着今夕,眼中疑虑不定,“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今夕默然一笑,伸手抚着木里的脸,轻轻一笑,“没有”·苏子陌尽管觉得疲惫,但仍不敢睡的太沉,铎渃一离开,也便醒了过来,虽隐约听见木里的声音,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心里很痛,他怎会料到木里居然会见死不救。
的确是天冷了,连外头落下的阳光也带了点晦色,大概是云层太厚,鱼鳞般铺去天际,只几缕阳光不甘似的透过云层缝隙刺了下来··苏子陌披着件外衣,靠在门框上,微仰着头,呆呆的看天上的云,伸着右手在半空中描落下的阳光。
多少次妄想着自己会如阳光般光明正大的自由存在,只是一直都是妄想·自己就像疯了一样要摆脱铎渃,与他定下约定,练着那首令他头痛的伐仙引,要以自己这副身心去祸乱百璃国的主子,现下思来,苏子陌顿时觉得自己果然太不自量力。
又想起那架漱秋,心里愈加厌恶,有一把极好的琴固然不错,但不能依着心境弹奏出乐音,即使它是贴金镶玉的至宝,于他来说,也比不过一堆破铜烂铁··苏子陌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扶了把门框回了房,看着弃置于东北角落的琴,眼色更添了几分痛恨,走到琴前,伸着手指拨了下弦,琴音散了开。
琴是好琴·苏子陌叹了口气,猛的提起琴的边缘,一把将漱秋掀了出去··漱秋咣的落在地上,震的琴弦翁翁作响·苏子陌四下看了看,又走了几步摸过一张锦凳往琴面上砸去,狠砸了几下,琴面虽裂开了一道缝,但还不至于断开,苏子陌狠喘了几口气,一把扔了锦凳,提起绷开的琴弦,倒拽着出了房,直直往映满云朵的碧池走去。
将到碧池旁,苏子陌还未站稳,提起漱秋咣的砸上了碧池沿上··咔嚓一声,琴身断作两截,一截琴面掉进水里,叮的一声轻响,有什么落进了碧池里·苏子陌愣了一下,右手上仍缠着几根琴弦,将剩余半截琴面给摔在地上,陡然瞟见琴正中居然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苏子陌脑中蓦然一阵空白,下意识的趴在碧池旁,碧池里的鹅卵石洗得很干净,苏子陌一眼看见落在池水里的是一块墨玉,伸手一把将墨玉捞了上来。
苏子陌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变得异常忐忑,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手,慢慢摊了开,一块墨玉静静的躺在掌心,隐约看得玉上刻了一个令字,苏子陌顿时想到了什么,手忍不住蓦然一抖,墨玉咣的掉进池里。
苏子陌愣了一瞬,一把捞出浸在水里的半截琴面,拎起地上的半截琴,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第四十章 无题·必须烧掉·苏子陌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这把断开的漱秋就应该彻底毁掉,他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已经像疯了一样,什么也顾不上,只一心要彻底毁掉那把破琴。
苏子陌并不经常出揽月轩,他除了知道去寄望亭的路怎么走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一路踉踉跄跄的不知朝那边走才好,苏子陌顿时更加焦虑,抱着两截断琴在原地直打转。
“走这边”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往后院以西的路上走去,苏子陌听着来人的声音,稍稍安心了些,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断开,苏子陌顿时觉得乏力,手一松两截断琴掉在地上,身体发虚往地上跌去,却又顺口埋怨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府上”·“没有,我刚回来”萧问邻手快的扶了苏子陌一把,将外袍脱了下来,披在苏子陌身上,耐心嘱咐道,“不管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你也得顾顾你自己,只一身中衣就往外跑,还嫌自己命太长”·苏子陌腿上发软,靠着萧问邻忍不住一笑,拍着额头叹气,“刚才跑得太急,把衣服掉在路上了”·萧问邻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断琴,可惜道,“好好的一把琴,就这么让你砸了”·“嗯”苏子陌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拍了拍萧问邻的肩膀,“我要去厨房,你带我去”·萧问邻虽心里还有些疑问,但还是点了头,弯腰捡起断琴,淡淡的瞟了琴中心的空洞一眼,苏子陌静静的看着萧问邻,心里已经想好如何敷衍萧问邻,但萧问邻却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断琴往怀里抱了抱,在苏子陌身前半蹲了下来,“来,我背你”·“我还能走”苏子陌拍了拍萧问邻的后背,萧问邻眼尾带笑,一把抓住苏子陌的手,往肩上一搭,将苏子陌背了起来,“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走吗”苏子陌沉默不语,思索半天,缓缓道,“你可以丢下我,帮我去把琴烧了”萧问邻脚下不停,却笑出了声,“子陌虽然很信任我,但我知子陌更信自己的眼睛”·苏子陌在心里忍不住叹气,抬眼看着他处。
萧问邻背着他直直拐进一片小花园,过了一座一丈白玉桥,往东又拐了两步,便见一排房舍一字排开,门门紧闭,只中央一门大开着,门上挂着一方扁额,只厨房两字·“到了”萧问邻背着苏子陌往里走,苏子陌忽然想起萧问邻并不是府上的人,厨房人多嘴杂,若让嘴碎的人告诉了铎渃,他根本想象不出铎渃会做出什么事来,急忙一拍萧问邻的肩膀,“萧问邻,放我下来”·萧问邻脚下微一顿,接着往厨房走去,苏子陌急了,“你快放我下来,小心府上的人”萧问邻清淡的看了四周一眼,不紧不慢的解释,“大白日的我敢出现在王府,也就不怕铎渃知道,况且,我是在护你,他不给我护你的劳苦费也罢了,总不至于将我宰了吧,再说,我大摇大摆的在王府呆了半天,说不准他早知道,你又乱操心了”·萧问邻似乎说的很有道理,苏子陌不由得点了点头,毕竟是铎渃的王府,大白日进来一个大活人铎渃不知道才怪,原是他又想多了。
苏子陌又忍不住叹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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