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下)(3)

分类: 热文
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下)(3)
·片刻过后,李晏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小个子的马贼,被他提在手上带了进来·小个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大约是猜到自己的处境,一张脸像泡在黄连坛子里泡了一宿。
因为找不到密道,所以燕三白和李晏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然而,这个小个子马贼苦着脸,说出了一个让人最无可奈何的事实——他们立下的毒誓不仅仅是誓言那么简单,伴随着誓言的还有一粒毒丹,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泄露秘密。
而且这是鬼王的地盘,保不准他就在暗处盯着你,侥幸也是不可取的,小个子马贼就曾亲眼见过泄露秘密的下场,那比死还难受··但温阳这样的戍边将领对马贼从来不抱有妇人之仁,刑讯的方法有很多种,若燕三白和李晏下不了手,他可以代劳。
然而就在小个子顶不住,马上要松口之时,他突然双目睁圆,全身僵住·燕三白心中一凛,连忙伸手,可还是晚了一步——毒发了,小个子刹那间命丧黄泉。
如此巧合的时间……·燕三白不禁向四周看——是谁,在暗中窥伺·☆、第108章 死城·“这种毒应该是一种蛊毒·”燕三白曾在药王谷待了大半年的时间,对于各种毒的药性也算有个了解,若要操控一个人的毒发,除了控制药量,唯有蛊毒有如此奇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零丁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着急··“还有个笨办法·”燕三白回头看向温阳,“温将军,麻烦你速速入关,替我们找几箱祭品来。
里面装什么尽可随意,只要看上去与乌拓所祭相似便可·”·用月牙湖的东西祭月牙湖或许不行,保险起见,还是折回去拿比较周全·温阳颇有关卿辞的风格,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这么一来一回,一折腾便是一天·今日没有其他人马来月牙湖借宿,而失踪了的乌拓以及莺哥儿也没有再出现过··日暮时分,温阳带回了七只大箱子,一群人聚集在湖边,掐着跟昨天一样的时间,噗通噗通把箱子尽数抛入湖内。
祭湖完成了,接下去便只有等待··夜色沉降,月亮再一次爬到了头顶,今夜依旧是一轮弯月,但是比昨天的更饱满一些·所有人都在龙王宫中屏息以待,燕三白与李晏并肩站在窗边,目光凝视着外面的月牙湖。
“来了·”·湖水再次开始翻涌,起初是细微的,一圈圈波纹散开·而后再度沸腾,就像昨夜一样,刮起了阵阵阴风··零丁抓着身旁的大柱子,目光紧张的四下看着,就像周围随时会有恶鬼出没一样,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今夜的风似乎比昨夜大很多,趴在门窗上,发出呜咽和撞击声··“咕嘟·”有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片灯火撞进了视线。
“是娘娘殿那边有灯火”一个士兵惊叫了一声··娘娘殿是乌拓回来了还是莺哥儿·燕三白几乎是在念头产生的一瞬间,人就飘了出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见燕三白已经到了外面,直奔娘娘殿而去。
李晏却留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这什么··燕三白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都来不及推窗,直接破入,在地上一个轻巧的翻滚,目光如炬扫过四周,而后眸光一沉——果然,调虎离山。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一具尸体躺在那里,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下蜿蜒流出·燕三白认得他的脸,正是温阳手下的一个兵··来不及喘口气,燕三白立刻折返。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偌大的龙王宫,烛火摇曳着,再次空无一人·四下望去,整个月牙湖,只剩下了燕三白一人··闭眼,深呼吸,燕三白再睁眼时眼中却没有慌乱。
他拿出腰间挂着的小竹筒,倒出了一枚金色的小豆子·小豆子在手心滚啊滚,忽然抖动了一下,舒展开来,张开翅膀,扑棱扑棱的一头栽在燕三白的指缝,好似要随个回笼觉。
·“胖胖,胖胖,带我去找他·”燕三白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胖胖被他戳醒了,又滚了几圈,才不情不愿的飞起来,摇摇晃晃的像醉了酒。
燕三白跟在它后面,在看到它撞了第三次柱子后,终于忍无可忍,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拴在它身上,自己像放风筝一样在后边牵着,以免它又一头把自己撞晕了··胖胖终于认真起来,在前面卖力的飞,它飞出了龙王宫,一路把燕三白带到了岸边。
燕三白感受到手中的牵引之力,有些迟疑的问:“你是让我下水”·胖胖不会说话,反正就是要往湖面上飞··燕三白看着那黑黝黝的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身体不由有些僵硬。
他原本就怕水,而且这水的颜色与当初的黑水何其相似··可是,李晏、莺哥儿和温阳他们都不见了,自己得去找他们·方才的调虎离山,对方显然是不希望燕三白,或者说是殷停,找到门的所在,所以燕三白尽管猜到对方可能会耍花招,还是选择将计就计,否则对方可能永远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门的所在。
而李晏则与他兵分两路,他身上带着金缕翅的子虫,燕三白手上有胖胖,就一定能找到他··可是现在看来,有些弄巧成拙了··燕三白焦躁起来,他来回的在湖边踱着步,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蓦地停下来,望着黑色的湖面,缓缓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取出金针插入头顶——这个过程是很短暂的,效果是很显著的,然而其中的痛苦不足为外人道。
燕三白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双眼中古井无波,好似所有的感情都被锁住·他飞快的把胖胖收起,摸出最后一瓶解□□丸吞下两颗,而后毫不迟疑的跳入水中··燕三白不能睁眼。
水是有毒的,他的身体虽然具有一定的抗毒性,但也不能长久的待在这种地方,所以刚刚他事先吞下了两颗药丸·然而对于脆弱的眼睛来说,药丸亦是无用的··五感封禁*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为有效,尤其是在燕三白插入金针之后,一丝水波的流动都能轻易感受到。
长长的黑发在水中披散开来,摇曳着,像是自由生长的水草·摒除杂念,燕三白向着越来越冰冷的湖底沉去,片刻之后,终于触碰到了柔软的湖底··他闭着眼,像个瞎子一样四处摸索。
湖底到处都是箱子,燕三白扶着箱子边缘走了几步,踩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估摸着形状,应该是骨头··龟息术坚持不了多久时间,燕三白只能尽快的去找·可有时越急就越是没有眉目,燕三白干脆停下来,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的悠远绵长。
他闭着眼,像是一尊亘古的石像静静站立,黑色长发铺陈在水中无风自动·湖水虽然是黑色的,可还是有微光从湖面上透下来,那微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轻颤着,抖落着一颗颗细小的气泡。
忽的,他感觉有气流从耳后掠过··他顺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摸到了一个倒竖着的大箱子,气流就从箱子四周与湖底淤泥的缝隙里发出··燕三白试了一下,箱子陷得很深,根本拔不出来。
但是下面有气流涌出,这就代表着这里一定有戏·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部内力,双脚开立,用力按下——哗啦·箱子松动,迅速下沉,一股巨大的吸力随之而来,燕三白根本来不及动作,就被牵扯着随着箱子一起沉下。
一阵天翻地覆,巨大的水流冲击得燕三白一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只觉得随着水流被冲出了老远,肺腑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渐渐有些苦难,他本能的朝上游去,终于——破水而出·燕三白赶紧上岸,拔出金针,拿出药丸又赶紧吞了两颗,然后立刻跑腿打坐激发药力。
一丝丝水汽从他衣服上冒出来,燕三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片黑色,片刻之后才又恢复正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倒不至于影响行动。
他现在才有空打量周边的情形,发现这里居然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里的水当然也黑的·而且这四周都很宽敞,石头被磨去了棱角,像是被刻意开凿过的一样··来不及细想,燕三白继续让胖胖带路。
这一次胖胖飞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燕三白走进一条甬道里,一头扎进了大漠之下那四通八达的迷宫地道··但燕三白轻功之下再长的路也不是问题,很快,他就看到那长长的甬道尽头透出的光亮,寻着那光亮而去,一副神秘而瑰丽的画卷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甬道的外面是一个只够一人站立的平台,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时,人们才会发觉自己原来站在很高的地方··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有好几个月牙湖那么大的深坑,而深坑里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披着风霜染着尘土,却丝毫不能掩其壮丽的建筑群。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就像宇宙洪荒里神明信手捏成的一只碗,盛起一座神秘的古城,在无声的岁月里,长眠于沙海之下··而燕三白则是那个无意间闯入神迹的旅人,惊呆的看着这一切,丧失了所有言语。
他忽然想起萧家那条至死也不能离开月牙湖的家训,想起那张导致萧家先祖叛出药王谷的大漠古卷,对这个地方有了个隐隐的猜测··“啊——”一声惨叫陡然间刺破宁静,因为隔得远,所以声音不大,但回声却连绵不绝。
一阵急促的琵琶声紧随其后,像打翻了装着珠子的玉盘,珠子洒在青石板,连绵不断,比盛夏的雨还要急切··燕三白再不停留,纵身跃入古城,可足尖刚一落地他就感觉到不妙,瞳孔猛的一缩,身体用力往旁边一倒,急急滚出老远。
“笃笃笃笃”一排排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背钉入青石板,饶是燕三白,额头上也不禁渗出了汗··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干透的衣服滚了一层的尘土,燕三白却没心情擦。
他这里尚且如此凶险,那李晏那边呢不会有什么事吧·“小心”唰的一声,折扇闭合,坚硬的扇骨打下一柄淬毒的飞刀,同时一只大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一把拉开。
李晏皱眉看着眼前些伤的伤,死的死,眉宇间已染上了一丝杀意··他遥望城北,琵琶声传来的地方——鬼王是么他倒要看看躲在这死城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第109章 快走·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时,整个古城都尽入眼底,可进入其中,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此间之大。
放眼望去都是蒙着沙尘的古旧楼阁,燕三白落脚的地方应该是一处坊市,这里的房子比较低矮,且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地底难辨方向,燕三白只能跟着胖胖走,但胖胖不能识别机关,所以燕三白走得异常艰难,每每刚走出一段距离便不得不停下。
他不禁也怀疑起来,这座城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机关·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很多的尸体,有些看上去是刚死不久的,有些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联想到鬼市里那些身上都带伤的人,似乎也有了解释。
而且这座古城里到处都是古董,若能有命带出去,绝对比打劫赚得多··空气中有血的味道,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比在鬼市上闻到的更浓·燕三白一路走着,慢慢走到了住宅区,大大小小的民居靠在一起,燕三白走过一条又一条荒无人烟的街巷,看着一些敞开的门庭,依稀还能看到主人挂在堂屋上的楹联。
物是人非事事休,燕三白走过一家大宅子,门口挂着两个灯笼,灯笼依旧很破旧了,到处都是破洞·而让燕三白不由驻足的是——这两盏灯笼一盏是红色的,另外一盏却是白色的。
红白喜事,双喜临门··又走过一处水井,井旁的枯树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红色绸带,那红已经渐渐褪去,但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那是无数的男女怀着对彼此的爱慕之心,亲手写下心中美好的愿景,挂在这一棵姻缘树上。
可现在那些人呢·那个穿着新郎袍的俊朗青年,那个踮起脚尖挂红绸带的娇俏少女,都去了哪里·开口回答的是门房上无数的蛛网,角落里堆砌起来的灰尘,还有井边长满了青苔的石板。
琵琶声愈发急促,似乎在催促着,不断的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燕三白能感觉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可是古城太大,燕三白走了这么许久,都没有看到第二个活人。
前方胖胖忽然停了下来,扇着翅膀不安的在原地打转··“怎么了”燕三白蹙起眉··胖胖回来揪他的头发,发出急切的嗡鸣声。
那琵琶声急的像是行军令··燕三白猛的像前看去,就见那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黑色的影子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涌来,他忽然明白了那琵琶声的意思——走快走啊·天忽然黑了,原本亮堂堂的地下古城,忽然间便乌云压顶。
燕三白的瞳孔不禁缩了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成群的蝙蝠从头顶无数的石洞中飞出,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的沙蜥混杂着大量的蝎子招摇过市,还有一些燕三白也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上天入地,瞬间便吞没了这座古城。
“哎哟我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零丁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铁棍,一蹦三尺高,“小心这些东西都有毒”·“啪”弦断了。
弹琵琶的人低头看向自己弹得出血了的手指,蹙眉无语··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一张俊美邪异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深邃的眸子看着他,“你觉得自己弹得这么卖力,他们听得见吗”·回应他的是一个毫无所谓的眼神,但是俊美青年却仿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丝桀骜。
他意犹未尽的伸手抚摸着手中嫩滑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禁勾起了唇,“你们江南人是不是都这样,连男人身上都是香的·我听他们叫你……莺哥儿这个名字很好听。”
莺哥儿终于露出一抹嫌恶,“把你的手拿开·”·回应他的是骤然加大的力道,莺哥儿的下巴顿时被掐出几道瘀痕,但他愣是忍住了,紧闭着嘴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男人大概是觉得有趣,放开他,捻了捻手指,道:“继续弹吧,你若是哄我高兴了,我说不定就放你朋友一条生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莺哥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出血的手握紧又松开,“弦断了,我需要一把新的琵琶。”
外面,黑色的潮水仍在肆虐··像下了一阵暴雨,冲跨了堤坝,然后,山洪爆发了··最可怕的是藏在沙蜥群中的蝎子,扬起的尾巴上带着剧毒,冷不丁的给你一下,小命就交代了。
燕三白一刻不停的再跑,手里拿着一把从铁匠铺里找到的大伞,刷了不知道多少层桐油的伞面很结实,帮了燕三白大忙··他撑着伞,在洪流中逆流而上·胖胖早吓得躲起来了,他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喊人。
“清河李清河”·“你在哪儿”·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终于传来回应,“过来这边”·但这不是李晏的声音。
燕三白转过头去,就见乌拓蹲在一尊石狮子上向他招手··燕三白几个起落过去,“你看到温将军了吗”·“李清河是谁”乌拓答非所问。
“这不关你的事·”·乌拓一脚踩爆了一只蝎子,两把圆月弯刀在手里耍的虎虎生威,“我们现在好歹是同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不要这么冷淡嘛兄台。”
燕三白瞥了他一眼,大伞在手里转成了花,噗噗噗噗的把四周的小东西击退,“你可以跟着我,但不要拖我后腿·”·哟呵··乌拓瞧着燕三白撑着伞在黑色的蝙蝠蝎子雨里行去的身影,挑起了眉。
伸手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若有所思··“哎,等等我”乌拓急忙追上去,“你怎的如此没有同情心,刚刚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多危险啊。”
燕三白并不言语,脚下的轻功耍得风生水起,让乌拓光是追上他,就心力憔悴·但现在也得认命不是,乌拓不得不承认有燕三白开路,他轻松了不少··前面燕三白蓦地停住。
乌拓终于有机会追上,站到他身边,就见那黑色的沙蜥和蝎子群里裹挟着几具尸体,如水一般从东往西··那尸体已是残缺,上体与下肢都被撕扯开来,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从这棵树下挪到那棵树下的距离,原本还残存的血肉便被啃了个精光,只在沿途留下了一地白骨。
至于那些尸体是谁,早已分辨不出了··“你不用同情他们,那些都是来淘金的,生死有命·”乌拓道··“淘金”·“你应该也看到了,那个鬼市。
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人都会在那儿买卖货物,那些东西就是从这里带进去的·”·“但这里是鬼王的地盘·”燕三白可不认为那个鬼王会如此大度的让别人到他家里来淘金。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个古城到处都充满了危险,像这样的兽潮,每天都有一次,鬼王放我们进来,其实不过是借我们之手来帮他除去这些该死的小东西,至于我们能拿走的东西……你觉得经历过这样的兽潮,还有多少人能从这里出去”·“昨夜的鬼市上有很多人。”
“这么说吧,这里每天都有人进来,但若是要出去,每个月只有两次机会·开门关门的方法都在鬼王手里,而且这里的门只能从里面开,除非把月牙湖整个炸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攻得进来,鬼王有恃无恐。”
“你似乎……对这里很了解”燕三白转头看他,清澈的清眸似能看到他的心底··乌拓摸了摸两撇小胡子,嘿嘿一笑,没有作答,“倒是你,武功很高嘛,大周边军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角色,我纵横大漠数载,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燕三白一跃而起,再度化为一片白云飘远,那神态,那语气,尽得李晏真传··“诶”乌拓连忙追过去,就见燕三白忽的将那伞往前一探,旋转着将前面的沙蜥和蝎子扫开,一用力,从中勾出一个人来。
那人似是刚刚被卷进去的,还活着·但中了毒,也活不久了··燕三白皱皱眉,继续往前走··乌拓见燕三白不厌其烦的将一个又一个人从毒物堆里拉出来,忍不住道:“你救了也是白救,他们自寻死路,你又何必慈悲。”
燕三白没有回答,依旧顾我的朝前走着·若是见着了,便救一下,若是没见着,他不会满城去找,所求不过顺心意··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人行进的速度慢了不少。
“清河李清河”燕三白依旧坚持不懈的喊着,乌拓在后面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苦行僧·撑着伞在凄风苦雨里走着,步履和眼神却足够坚定,为了找到那位‘李清河’,他能破开所有的艰难困苦。
所以说李清河到底是谁啊乌拓心里忽的无比好奇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在你别动,我过去找你”远方终于传来一声回应,乌拓就见燕三白眼里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光。
“我不动,你过来罢·”他就真的停下来不动了,任四周的毒虫猛兽拼命往他身上扑,他也不挪动一步·手中的大伞像盛开的莲花,化为一道清气涤荡妖邪。
乌拓啧啧两声,“你还真这么听话啊那李清河到底是谁啊难不成你相好的啊我就纳了闷了,这……哎哟我去谁他妈踢我”·乌拓回头,就见一俊美青年出现在燕三白身边,丹凤眼微挑,眉宇间满是放肆桀骜的看着他,语气还很不爽,“你他妈又是谁”·☆、第110章 岁月迷宫·“啊呸呸呸”乌拓被一脚踹的,吃了一嘴的灰。
抬头看,那俊美青年正接过燕三白手里的伞,那满眼放肆已经变成了柔情,抓起他的手,看着那手指上掌心里醒目的伤口,心疼道:“怎么受伤了”·“都是小伤,不碍事。”
“这些不乏咬伤,你被毒蝎子咬了,还说没事”李晏确实大大的不赞同,眉头蹙起来,燕三白知道他又要训人,就像他以前训他不好好吃饭一样。
“事急从权,况且这些毒对我没用,我们还是赶紧去找莺哥儿吧·”·燕三白温言劝慰,李晏却不吃这一套了,他在某些事上总是特别的坚持,“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中了毒,也是不好的,你现在不觉得,日后怎么办”·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燕三白摸摸鼻子,一只手还握在李晏手里,掌心的温度熨得他心头发烫。
旁边的乌拓看着这一幕真是瞎了他的狗眼,此时铺天盖地的兽潮终于渐渐褪去,他就看着无数的蝎子、沙蜥从两人身边潮水般褪去,天上的‘乌云’也渐渐散开,两人站在原地,倒像是破开黑暗的一道曙光。
“靠·”乌拓吸了一口气,牙酸,“我说你们南边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唧唧歪歪的,还有完没完”·李晏斜瞅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孤家寡人不要说话。”
“哎哟我#¥%……&¥”乌拓简直气疯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一刀砍过去的··“我们走吧。”
李晏再次无视了乌拓,牵着燕三白就走··“你知道莺哥儿在哪儿”·“刚才的琵琶声,我想是莺哥儿给我们的讯号。”
莺哥儿与李晏是发小,那琵琶声燕三白听不懂,但李晏却很熟悉··这时温阳和零丁他们也跑了过来,燕三白粗略扫了一眼,加上乌拓,他们也只剩下七个人了,而且仅剩的两个士兵身上还都挂了彩。
一行人谨慎前行,零丁在前面排查陷阱机关,燕三白才有空问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李晏道:“我们一开始找不到密道,是因为密道的开关根本不在外面,而且整块地板都是机关,里面一开,地板打开,我们就全掉进来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说着,李晏抬头指了指头顶,那些飞出了无数蝙蝠的洞穴,“我们就是从那里面掉下来的·”·头顶有无数的洞,这么抬头看着,才能体会到它的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的,通向未知。
不去多想,继续往前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众人就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那是一条黑色的河,让人第一眼看见就能联想到上面的月牙湖·河并不宽,却也不窄,应当是地下暗河的支流,蜿蜒着,将这古城中最巍峨的一栋建筑拥入怀中。
“城主府·”乌拓念出了河对岸,那门庭牌匾上的字··隐约的琵琶声从那紧闭的门庭中幽幽传来,黑色的河水静静的流淌着,爬满了黑色藤蔓的围墙高高耸立,那飞翘的檐角一路往上,层层叠叠,依稀有灯火点缀其间。
燕三白轻功很高,过河不是难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艰难现在才要开始··然而诡异的是,当他们过了河,推开城主府的大门走进去,危险却没有如期而至··空荡荡的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庭院里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因为无人打理而肆意舒展,因为久不见日光而形状怪异,因为生长于毒水而奇绝妖艳。
·零丁看得啧啧称奇,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而燕三白却不由蹙起了眉·这些花,让他莫名的有股熟悉感,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熟悉··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他们继续往里走,可越是往里走,燕三白的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就越发的压抑不住。
“这里有什么古怪吗”李晏看见燕三白的表情,有些担忧··“我也说不上来,但是……”燕三白又往四周扫了一眼,荒凉颓败的庭院,到处都长满着怪异的长着毒刺的花,究竟……究竟有哪里不对·忽的,温阳的声音传来,“快看这里。”
燕三白等人看过去,就见温阳蹲在墙角,用剑劈开了缠绕在墙上的藤蔓,露出墙上隐约可见的浮雕··那是一朵花,开于日月之间··燕三白的呼吸猛的一滞,脚步僵在原地,“岁月花”·“岁月花……”李晏也立马反应过来,“东陵不老山”·可这里明明是关外大漠啊·其余人不禁都面露疑惑,岁月花那是什么东西乌拓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他看着燕三白,好似在怀疑他怎么看出来的一样。
“我们现在……”零丁刚要说话,燕三白却蓦地脸色凝重,“不好,这是岁月迷宫快出去”·众人面面相觑,什么岁月迷宫,他们都不知道,但能让燕三白如此大惊失色的东西,必定极具危险。
李晏当机立断,“走”·所有人都快速的往外走,穿过拱形的门口,转入长廊··长廊很长,走着走着,便教人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两旁的花丛长廊顶上垂下来,被风吹拂着,轻轻摇曳着·花瓣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脚边,却没有人理会,他们只是在不停的往前跑,彼此的呼吸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前行。
“记住,不要回头”·依稀有人在耳边叮嘱,鼻子里闻到花香,‘啵’的一声,肩膀擦过一个黑色的花骨朵,骨朵轻颤了一下,花瓣舒展,骤然开放。
等等··刚才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这长廊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跑着的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停下来,猛的回头,背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恍若来到了人世之外的另一个地方··燕三白闭着眼,他很早就察觉不对,停了下来··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起了他鬓边的黑发,吹起了他的衣角,黑色的花瓣在空中飘舞着,拂过他的脸颊,轻柔的,温和的。
他睁开眼,看到了满庭芳华··长廊里的黑色花朵仿佛被时间强行回溯,露出了最初纯洁的模样··纷纷扬扬的花瓣雨落下,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从长廊的另一头跑过来,他跑得很快,脸颊红红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燕三白下意识的伸出手,可那身影径直的穿过了他,打碎了幻梦··岁月迷宫,燕三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是他的心魔·可他觉得自己此刻还很清醒,这便很奇怪。
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根本深陷幻觉而不自知·修长的身影倚着阑干,手里摇晃着夜光杯,葡萄酒鲜红如血··“你说他们最后有几个人能醒过来”他回头,唇角勾起对弹着琵琶的人邪异一笑。
弹琵琶的人却很认真,好像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比弹琵琶更重要了·听到他的朋友有难,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你不担心”他好奇。
而对方的回答,是那样让人出乎意料,“何须担心你又不会放我去救人,放了我,我也救不了,我还不如在这里弹弹曲子,若他们胜了,我好给他们助兴。”
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笑道:“说的不错,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们究竟是谁了·告诉我,那个人,真的是殷停吗”·莺哥儿拨了一下琴弦,眨眨眼,“你猜”·李晏站在旧日的庭院中,看着熟悉而陌生的一草一木,有些恍惚。
他怎么回到了这里·不,他好像昨天还在这里,他只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久到不愿意醒过来··这里是哪里·哦,对了,这里是洛阳,他们刚刚攻下了这里。
他的父亲理所应当的带着他住进了最大的宅子,他看着满院芬芳,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一个重要的人·李晏在庭院中来回的走着,脚步越来越急切,脑袋越来越痛。
他终于忍受不了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低吼·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时,一张脸终于出现在他脑海中··对,就是这个人·他因为失而复得而喜悦,他记起来了,这个人叫罗刹他们刚刚从龙门石窟里逃回来,所有人都很开心他能逃回来,包括他那个越来越阴戾的父亲。
可是……·李晏发现自己不记得罗刹的脸了,那张面具掉下来,惊鸿一瞥的脸,他明明应该记得的他怎么能够忘记呢·忽的,他听见有人叫他。
回头,就看到罗刹站在长廊里,戴着那张熟悉的面具静静的看着他·虽然看不见脸,但李晏固执的认为,他是笑着的··李晏朝他跑过去,叫着他的名字,然而却发觉,他越是走近,罗刹就越是后退。
他永远也无法靠近··越是往前走,就越是累··李晏渐渐的觉得精疲力尽,脚步越来越沉重,直到迈不开步子··罗刹还是站在那条长廊里,静静的看着他。
李晏跟他对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又回头··他好像……在这追逐的过程中,又忘记了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人呢很重要吗·是很重要的。
于是李晏又往回走,慢慢的,艰难的挪动着步伐,途中有很多风景,他又遇到了很多人,可是他都没有停下··直到他终于再也走不动了,他倒下去,以为将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想,他找到了··睁开眼,燕三白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近在眼前,带着担忧和着急,倒映着他的脸··李晏情不自禁的抬头亲吻他的眼角,燕三白楞楞的被逮了个正着,“你……”·☆、第111章 岁月无情·“咔嚓”夜光杯碎裂,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戾,话语中满是震惊,“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破开岁月迷宫”·背后的琵琶声似乎变轻快了些,他蓦地转头,双眼眯起透出危险的神光,“他到底是谁”·莺哥儿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那你又是谁”·“哈哈哈我是谁”他伸手甩去手上沾到的酒液,“我是萧昀我还能是谁”·另一边,李晏从燕三白怀里起来,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眉心,“我被困了多久”·“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其实已经很快了,足以证明李晏心性坚定··李晏却并不如何知晓这其中的艰难,看向四周,零丁和温阳他们都昏倒在地上·零丁皱着眉,嘴里不时的发出梦呓,倒是比他平时的话还多。
温阳满身戾气,想来是在睡梦中还在不断的杀敌·而乌拓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但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可以直接叫醒吗”·“不行。”
燕三白摇头,“深陷岁月迷宫的人决不能被强行唤醒,否则极易乱了心智·我们只能等,等他们自己冲破魔障醒过来·”·“最迟要多久”·燕三白顿了顿,“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
燕三白是真的见过,深陷岁月迷宫而不自知,永远沉浸在自己交织出来的梦境里,直到身体枯萎,成为岁月花的养料··而这里的岁月花大概是生长环境的不一样,与不老山中纯白无暇的模样大相径庭,是以燕三白并未在第一眼时认出来。
“这里与不老山究竟有何关系”李晏随手摘下一片黑色花瓣,稍一用力,紫黑色的汁液流出,异香飘散··“不老山已经存在了许久了,但看这古城的年岁,似乎比不老山更老。”
燕三白说着,重新蹲下来看温阳先前发现的那个图案,手指拂过那纹路,道:“这纹章跟真正不老山里的也有些许差别,看似更古早·”·“你是说……这里或许才是不老山一脉的源头”·“有这个可能。”
燕三白思忖着,“不老山不事生产,但是真的很有钱·”·李晏莞尔,燕三白有的时候对钱财有种莫名的执着,但他又从来不爱财·这座古城里蕴藏着无数的财富,若不老山的先祖是从这里出去的,那腰缠万贯的原因就可以解释了。
“萧家是从药王谷得到的古卷,找到这里,那药王谷跟不老山又有和因缘”·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燕三白顿了顿,站起来,“不老山里的人,其实身体都不大好,与药王谷有来往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知道不老山为什么要叫不老山吗”·“长生不老”李晏随口道··没想到燕三白却真的点了点头,“长生不老,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想要达成的愿望。
有的人选择去炼药,有的人选择去练功,但毫无疑问,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成功·不老山也不例外,他们坐拥财富,武功又冠绝天下,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事情,于是便开始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岁月花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出来的一种奇花。
后来不老山上开遍岁月花,里面的人整日生活在岁月花的花香里,然后……他们开始不老·”·燕三白的语气略有沉重,李晏当然不会认为不老山的人真正成功了,“这难道……就是不老山走向覆灭的原因”·“是。
他们虽然没有老去,但花香中的毒和所练的功法越来越邪性,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并没有老去,可实际上内里正在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衰败,最后不老山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而且那种衰败霸道至极,根本无药可救。”
燕三白说着,抓起李晏的手抹去那花瓣汁液,“这里的花比不老山上的看起来更毒百倍,若无必要,万万不要触碰·”·这时,背后传来一阵闷哼,温阳醒了。
这可完全是个意外之喜,温阳醒的早,就代表他们又多了一个助力··“走,我们先把他们移到旁的地方,小心不要吵醒他们·”燕三白说着,三人便开始搬运,把零丁和乌拓他们都搬到了长廊外的一间门房里。
“现在怎么办”李晏道··然而燕三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见温阳思忖了一下,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看着他们·”·“不行。”
燕三白道:“留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兵行险招,若你们不去,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温阳很冷静,权衡利弊,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燕三白还想说什么,李晏却制止了他,“就按温将军说的办,擒贼先擒王,我们快些找到鬼王,温将军这边的危机自然消解·”·“那好·”燕三白也不拖泥带水,“我们仍以响箭为信。”
双方分头行动,温阳拄着剑在房门口严阵以待,燕三白和李晏这边却在第一时间便遭遇了阻截·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等他们踏出岁月迷宫,就动手··两人各自解决一个,回过身背靠着背,燕三白甩了甩刀上的血,满脸凝重,“小心,他们使的是西渡的剑法。”
“萧家的人”·“八·九不离十·”·‘十’字落下,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各自跨前一步,手中的刀剑挽出一朵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在刹那间,挑了那血光··燕三白身轻如燕,将将跳起来,踩到一人肩膀上,双脚勾住那脖子,转身,倒摔——砰地上烟尘弥漫,燕三白踩着那人形的坑,踏着鬼魅难觅的步子,直接杀入对方阵中,左右突袭。
一道刀光破开烟尘,对方一个眼尖的看到了,顿时大惊失色,“岁月花你究竟是何人”·“你祖宗。”
回应他的是李晏的鞋底,彪悍,霸道,一脚踩下··燕三白和李晏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往前冲·而这时,一阵古老悠扬的钟声忽然从前方的上空传来。
“咚——咚——咚——”·整个城主府好似在震颤,屋顶上扑簌簌的往下掉着灰尘,燕三白和李晏急急抬头去看,就见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洞穴忽然间渐次发出了光亮,那光亮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惊呼声。
无数的马贼,从那或大或小的洞穴里,一路大呼小叫着掉了下来··与此同时,城主府的高楼里传来一道用丹田激发得无比洪亮的声音,“杀擅闯城主府者,赏黄金万两”·“杀擅闯城主府者,赏黄金万两”·“杀擅闯城主府者,赏黄金万两”·同样的话,反复三次。
燕三白看到那些掉下来的马贼拍拍屁股,揉着肩膀从各个角落里站起来,听到这句话,贪婪的眸光中陡然迸发出亮光,紧接着无数的欢呼声响起,所有人都挥舞着弯刀向城主府跑来,像一场追逐黄金的盛宴。
“打不过就请外援了鬼王也不过如此嘛·”李晏挑了眉,他倒是有心喊一句‘杀鬼王者赏黄金万万两’,他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喊,毕竟现在可没人知道他是洛阳王··“我们走·”燕三白加快了速度,然而前面的阻截力度越来越强,他们的速度被严重拖慢,而后面的追兵太多,有些人直接掉在城主府外面,在黄金的驱使下快速追上,而且鬼王亲自放行,他们根本没有受到岁月迷宫的干扰。
燕三白和李晏被迫腹背受敌,眼看着追兵越来越多,李晏当机立断,“我送你上去·”·“可……”·“不要担心,我很快去找你。”
李晏不容他反驳,一剑荡开后面的攻击,蹲下身朝燕三白伸出手··李晏的眸光很坚定,充满着自信和无与伦比的魅力,燕三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右脚踏上李晏的掌心。
余光瞥见后面刀剑降至,李晏眸光微沉,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右臂,抬起·燕三白顺势运起轻功,两人合力,将燕三白如一枚流星一般,瞬间送入高空··轻盈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燕三白开始下坠,手中的刀顺势插入高楼的墙体,在墙上划拉出一道醒目的裂痕,生生将自己钉于高半空。
脚下用力,燕三白在墙上踹出一个大洞,闪身进去的同时用力拔刀,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追”马贼们叫嚣着,愤怒于他的逃脱。
可当他们想追上去时,前面却一声巨响,十数个人一起倒飞出来,掀倒一片·烟尘中,一个人踏着满地瓦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足有两人高的木棍··细长的丹凤眼盛着笑意,下巴微扬,招招手,“来啊。”
马贼们被激怒了,一拥而上,而与此同时,进到那栋高楼里的燕三白震惊在那长长走廊里绘着的壁画前,怔然无语··那上面画着不老山的悠久岁月,而最让燕三白诧异的是,上面说——在传说中真正的不老山里面,有一眼泉水,能解真正的岁月之毒。
那岂不是代表不老山上那些因为体内衰败而早逝的人其实可以救治但为什么燕三白那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还是说,真正的不老山,从来没有被人找到过这里的古城,说不定也不是真正的起点。
燕三白不禁抬手,看着掌心的纹路,那条断了的生命线一直未曾续接·岁月无情,有谁又能真正敌得过时间·他方才把不老山的秘密告诉李晏,但李晏似乎没听出他话中隐含的深意。
他有些紧张,又松了口气··罢了,还是先找到莺哥儿和鬼王吧·燕三白的眸光又坚定起来,手握在刀柄,快速的向前掠去··☆、第112章 突如其来的真相·琵琶声已经停了,再没有什么能指引方向,燕三白只好一间房一间房的去找。
鬼王喜欢躲在幕后纵观全局,所以他一定在能把所有都尽收眼底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够高,视野一定够开阔··与燕三白所料的一样,鬼王此刻正站在最高处的那个房间里,往下看着李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场景,手里又拿了一只新的夜光杯。
“你还不逃吗”莺哥儿‘善意’的提醒他··“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要逃倒是你,不担心被我杀人灭口”·莺哥儿笑着,“怕啊,所以我问你要不要先走啊。”
鬼王走过来,俯身看着莺哥儿,眯起眼,“我发觉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要不然你就在这地底一直陪着我吧,这里所有的财宝我都可以跟你分享·”·“可是,如果长久的晒不到太阳,活得久了,总要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个人,还是一只老鼠。”
莺哥儿的语气轻快,不沉重,却也听不出什么轻蔑的意味·鬼王蓦地笑了,笑得肆意,甚至还拍起手来,“哈哈哈哈说得好,老鼠,这个比喻贴切的很,可是……”·鬼王的眼底忽然冰冷起来,“谁又想做一只永远只能生活在地底的老鼠呢,你说是不是”·莺哥儿看着他,不予置评。
鬼王径自说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谁也没有比谁更高尚,纵是那个洛阳王也不过投了一个好胎,如果他那个死鬼老爹没有造反成功,你猜他会不会活的比地底的老鼠还可怜”·莺哥儿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复又抬眼,“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应该投胎做一个女人。”
鬼王:“…………”·他觉得这个南方来的男人很有趣,但有时实在有趣过了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南北差异··“砰——”门被重重的推开,鬼王好整以暇的回头,就见一个男人提着刀走进来,那张脸看上去很陌生,但是却又有些熟悉。
但鬼王知道,这就是那个他要等的人·他后退一步,站在莺哥儿身边,袖中寒刀抽出抵在莺哥儿的脖子上,“站住·”·“你就是鬼王”燕三白站定,眸光如刀。
“我是,你又是谁门明明没有开,你却能进来,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岁月迷宫,世间根本没有几人能做到,你究竟是谁”·“我说过了,我是殷停。”
鬼王嗤笑,“你这话骗别人可以,但骗不了我,殷停虽是药王谷的传人,但药王谷也只是偶然中得到了古卷,他们跟不老山根本没有任何渊源·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解岁月迷宫,并且身怀岁月剑法的人,只可能是不老山真正的传人。”
鬼王的目光犀利,直刺入燕三白的眼,“而且,你使的招式虽像是西渡的,但使剑的方式却是正统的东渡剑法·不老山应该在很多年前就断了传承,所以……你究竟是谁”·“我是谁很重要吗”燕三白眸光微沉,他不知道这个鬼王竟然知道那么多。
·鬼王把手中的刀往下一按,莺哥儿脖子里顿时出现一条血痕,“告诉我,否则我就杀了他”·燕三白叹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伪装,“如你所见,在下燕三白,应萧昀之邀前来。
鬼王阁下,你可知萧昀现在何处”·“燕三白,是你·”鬼王看到他的脸,竟是松了口气,“你难道认不出我了”·“鬼王阁下,你虽与萧昀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若真是萧昀,不会在我自报家门前还认不出我。”
燕三白目光如炬,“你把萧昀怎么了”·鬼王本也没想过能瞒过他,冷哼一声,“世界上有如此相貌,且叫萧昀的人只能有一个,你觉得我把他怎么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把你叫了过来,我很好奇,他如果知道你跟不老山的渊源,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这座古城没有任何想法·你把莺哥儿放了,我保证马上带着他离开·”·“但我不相信你·”鬼王强行把莺哥儿拉起来,“你退后,那根柱子上有镣铐,你把自己锁上,我带着他离开古城后,自然会放了他。”
莺哥儿在他手上,燕三白只得就范·待镣铐铐上之后,鬼王挟持着莺哥儿迅速撤离··来人竟然是燕三白,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燕三白在大漠的威名远比中原更甚,他不自信自己能胜过他,就算手上有个人质,也不值得冒险。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他们前脚刚走,燕三白就立刻开始挣脱,但也不知道这镣铐是什么材质做的,坚硬无比,徒手根本掰不开·燕三白无法,只得把手放在地上,用雁翎刀砸。
雁翎刀乃是用千年寒铁制成,若论材质,世间应当没有几样能出其右··“哐当——”一下又一下像打铁似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终于,燕三白砸开了镣铐,飞快的追出去。
这整栋楼是中空的,燕三白为了节省时间,直接越过栏杆跳下,而就在他在半空还未降落时,整栋楼忽然开始摇晃起来,木质的结构发出吱呀的声音··燕三白心中一凛,连忙加快了速度。
然而鬼王早已挟持着莺哥儿不知去向了何处,燕三白正着急着,忽的瞥见地上散落着几颗珠子·那珠子色泽莹润,燕三白似是哪里见过一样··对了,是在应天府时,莺哥儿头上戴过的珠钏·燕三白当机立断循着珠子而去,那珠子对着楼的震动而滴溜溜的滚着,滚到一处缝隙里,啪嗒掉了下去。
燕三白眸光一亮,走过去掀起那地板,下面又是一条密道··长长的密道昏暗无光,但这丝毫无碍于燕三白的前进·而当他快速的在其间穿行,终于看到一丝微弱的亮光时,却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那是比初次看到这座古城时更让人震惊的画面——更深层的地底,一望无际的棺材整齐的摆放着,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大同小异的黑色棺材不知道装着多少人,在黑色的岁月中一直被黄沙掩埋。
阴冷可怖,却又无比壮观··燕三白蓦然响起上面的空城,里面的人,原来都被葬在了这里吗·压下心中的震撼,燕三白小心翼翼的走进这一片棺材群中,远远的瞥见鬼王挟持着莺哥儿走在前头。
得罪了·燕三白在心中对着棺材默念一声,运起轻功追去··鬼王回头看到燕三白,心知跑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用力往后一丢·“砰——”顿时烟尘弥漫,浓厚的白烟迷了燕三白的眼,迫使他掩住口鼻停了下来。
“莺哥儿”燕三白大袖甩去烟雾,急忙看去,就见莺哥儿坐在一口棺材上面,掩着嘴猛烈的咳嗽着,而鬼王却已不见了踪影··“你没事吧”·见燕三白赶到,莺哥儿连忙摇摇头,“咳,不用管我,我没事,你快去追吧,我在他身上做了些手脚,你循着胭脂的香味,就能追上他。”
莺哥儿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怎会容忍他轻易逃脱··“胭脂”燕三白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残留着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越飘越远,最后——进入了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看起来跟其他没什么两样的棺材,黑色的,没有花纹,也没有特殊的标记·但燕三白信任莺哥儿,时间又紧迫,于是没多想便推开了盖子··然而棺材里空空的,别说是人,连尸体也没有。
燕三白不禁蹙起眉,整个人跳入棺材中,伸手在四壁上摸索着·而当他摸到一个角落里是,‘咔哒’,机簧启动声,分外悦耳··下面应该还有通道,把出口放在这万千棺材中的一个里,也算奇思妙想。
然而就在燕三白想要打开机关追去时,他却忽然怔住了··久远的记忆从脑海中跑出来,那些断掉的线索顺利的一根根连接,棺材,梅公子,密道,落雁谷,还有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埋藏在光阴里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揭开,他忽然想起梅公子曾跟他说过的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藏在你心底深处最恶的那一面··梅公子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过往,燕三白曾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可怕的真相其实一直都唾手可得,但燕三白走入了一个盲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光是想着,他的后背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莺哥儿担忧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怎么了”·“没事·”燕三白想要宽慰他,其实却更像是在宽慰自己,只是那声音脱口而出是嘶哑得可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该怎么办他该如何是好·曾经坚定的心此刻又动摇起来,他该再用什么身份从这里走出去,面对李晏,面对世人·燕三白不知道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茫然。
这时棺材墓地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大喊,“燕三白你果然在这儿,怎么不等等我呢”·燕三白回头,就见乌拓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莺哥儿顿时满脸戒备,燕三白却缓缓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他是朋友·”·还没跑近,乌拓就迫不及待的问:“他人呢那小兔崽子他人呢”·“跑了。”
“诶你怎么不追啊”乌拓那个急啊,下次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莺哥儿却敏感的察觉出燕三白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道:“要追你追去,忙活了那么久你不累啊”·“呃……”乌拓揪了揪他的两撇小胡子,忽然又想起来,好奇的看向燕三白,“诶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我觉得我扮得挺好的啊”·☆、第113章 守门人·“你看起来不像一个马贼。”
燕三白瞅着快被乌拓揪掉的那两撇小胡子,道··“怎么不像了我觉着挺像的啊”乌拓仍旧不服气。
莺哥儿轻笑,“马贼可不会像你这么多话·”说着,他又看向燕三白,“这位不会就是那个萧昀吧”·乌拓,哦不萧昀抢着说:“就是我啊,不过你这语气好像不怎么惊喜啊”·“那那个鬼王又是谁”莺哥儿好奇。
萧昀摊手,“他跟我长得一样,就是我弟弟咯,他叫萧止·”·“具体的缘由稍后再说,我得回去找李晏,萧昀,你在外面应该有所准备吧”燕三白道。
“那是当然,我怎么会打无准备之仗·”·燕三白点点头,面色却仍稍显沉重,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莺哥儿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但燕三白似浑然未觉,把莺哥儿留给了萧昀照顾,径自去找李晏。
外头,李晏和温阳他们已经汇合至一处,一个是师承春亭观的高手,一个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周围的马贼再厉害,愣是不能将两人攻下··但马贼人数众多又来势汹汹,就算两人再厉害,身上也不免挂了彩,体力急速流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每一秒,胸腔中的空气都像是挤压出来的。
燕三白赶到,众人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李晏和温阳两人在时已是杀气腾腾,再加一个燕三白,更是打出了横扫千军之势··而且此时的燕三白出手快若雷霆,李晏敏锐的感觉到他沉凝的面色上多了几分肃杀,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心情不太好的燕三白回头看到李晏染血的衣衫,心情愈发不太好了,眸光微沉,黛眉如刀,“谁伤了你”·李晏可怜的指了指他身后的马贼,“哝,他们,全部。”
已经被一通狠揍的马贼们齐齐咯噔了一下,脚步一顿,就见燕三白转过身来,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如割喉··妈了个巴子的,是杀你亲娘还是抢你老婆了啊·温阳在后面看着,燕三白一来竟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这一大活人站在这里都没人招呼。
但看着此时的燕三白,温阳总算能够理解江湖上流传的那句话了,‘雁翎刀出,百恶俯首’,平时的燕三白温文尔雅,倒跟这句话百般不搭··齐心协力,马贼很快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多一会儿萧昀也带着莺哥儿过来了。
“跟我来”萧昀大喊着,率先带着莺哥儿跑出去··燕三白等人立刻跟上,且战且退,萧昀显然知道出口在哪儿,带着他们一路狂奔,末了,一把跳到一幢民宅的屋顶上,大喊道:“想活命的立刻放下武器现在只剩一条道儿可以出去了只剩一条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啊”·这突然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街边上哪个小贩在吆喝。
萧昀却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冲燕三白道:“来来来帮把手,帮我把这棵树拔起来·”·燕三白倒是很相信他,两人合力就把旁边一棵枯树给连根拔起了。
但是拔了之后,燕三白就感觉有些不大对了··“这是什么声音”莺哥儿问··“水的声音啊”萧昀理所当然的回答着,然后大家就看到那棵树被拔出的位置,忽然涌出了黑色的水,像泉水一样,奔流不息。
然后那个始作俑者还在屋顶上对他们嚷嚷,“快上来啊淹城了”·“日啊”零丁愤恨的大叫了一声,然而这还不算,萧昀又辗转跑了几个地方,“把这棵树也给我拔了”·“还有这棵”·“还有这棵”·零丁终于忍无可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家的树全是用来堵泉眼的啊”·萧昀摊手,“这又不是我家的,都是不老山那帮王八蛋,要问问燕三白去”·两人吵吵着,李晏终于耐不住一折扇糊了零丁的脸,转头问萧昀,“我们现在怎么走你难道会游泳”·萧昀自小生长在大漠,当然不会游泳,“但是我有船啊”·城中有一处船坞,萧昀带着他们拉出了好几艘小木船,他们自己占了两艘,剩下的就交给马贼们自己看着办了。
此时各个街巷里都漫起了水,莺哥儿他们还在疑惑大漠里哪儿来那么多水,燕三白就想到了进来时的那条地下暗河·暗河连通着月牙湖,估计也连着这里,而这里地势低,通道一旦打开,所有的水最终都会汇集到这里。
“快快快”萧昀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心急写了一脸··燕三白忍不住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带我们出去”·萧昀可疑的沉默了,而后才弱弱的解释道:“你也知道,这种水淹大计都是下下之策嘛,平时也不会用是不是要不是萧止那个小兔崽子把这古城的消息捅了出去,导致这儿都快变成屠宰场了,我也不会为了维护大漠的爱与和平,出此下策是不是啊”·“我看你倒是挺开心的。”
莺哥儿揶揄··“做人,就是要开心嘛·”萧昀咧嘴一笑,“你看这城都被淹了,家训就不存在了,我也就不用一直守在这儿了嘛。
天大地大,姑娘和美酒——”·“美你全家划船”零丁粗暴的打断了他,扔给他一只浆··萧昀接过,也不偷懒的卖力划起来,还不忘叮嘱,“这水有毒,大家都小心点儿啊。”
随着水位的上升,很多旱时无法连同的道路便都畅通了起来·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水涌进来,黑色被不断稀释,到得后来,人在水面上望下去,甚至还能清楚的看到水底的青石板。
“天呐……我们现在是在整个城池的上头划船了……”零丁看着水下静悄悄的城池,看着一个又一个飞翘的屋檐在船底划过,水托着他们越升越高,下面的城池就像睡着了一样,离他们越来越远。
黑色的花瓣从城主府的方向飘过来,洋洋洒洒的飘满了整个水面·莺哥儿伸手捞起一朵还算完整的岁月花,水滴答滴答的从他的指尖滑落,黑色的花瓣上纹路清晰依旧,但那香味却像是被水洗去了一般,淡淡的,透着一股淡雅。
·回首,悠悠的小船里载着无恶不作的马贼,可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他们的表情也不免脱去凶恶,露出了惊讶与震撼··头顶的石壁离他们越来越近,水的力量托举着他们,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天。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水下的城池即将葬于岁月,萧昀出神的看着,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也仅有一丝而已,他抬头看时,眼睛里充满着解脱的快意··“大家小心啊,我们快要到顶了,现在水里的毒已经稀释的差不多,但还是要小心一点,哝,这是解毒丸,吃一颗比较放心。”
说着,萧昀把药丸抛给他们,到燕三白这里时他却拒绝了·盖因从月牙湖进来时他已吃了太多,若再服用,对身体反而有所损害··萧昀听他吃过了,也不坚持,跟零丁两个人把船划到了一个洞穴的正下方,等水面靠近时,便从洞里出去。
其余的路径都已经被他破坏了,这是唯一的方法··只可惜那洞壁太滑,想出这最后一个逃生办法的前人想必也没有亲自尝试过这个办法,萧昀一手扒上去,喝,满手滑腻腻的像青苔一样的东西,让他一个不慎就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零丁身上。
“哎哟我艹你大爷”零丁彻底暴走了··“别别别手滑,诶真是手滑啊·”萧昀打着哈哈,又去试,可这会儿水面越来越高,他再爬不上去,所有人都得泡水里了。
燕三白无奈摇头,抓起他的后衣领,直接带他上去··洞口向上延伸一段距离,就转过弯恢复了平直,一行人脚踏实地,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说是平直,也还有些倾斜的,到了最后的门口,萧昀找到机关按下,石门转,只一瞬间,他们便又出现在了地面之上的某个房间里。
燕三白仍不放心的看着脚下,“水会漫上来吗”·“不会,老祖宗都测算过,水升到那洞穴里就已经是极限了,你看外边的月牙湖,也才漫出来一点儿。”
萧昀回答着,推开门,就见偌大的一个月牙湖已经渐渐的褪去了黑色··此时天已大亮,刚从昏暗的地底逃出来的众人一时适应不了强烈的日光,纷纷拿手遮挡。
危机解除,大家心里都不免生出一股疲惫来··然而,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李晏斜瞅着萧昀,“他就是萧昀”·萧昀不甘示弱,“你就是李晏”·凤眸一挑,“长得也不怎么样。”
“那是因为我易了容”·如萧昀这般自恋自爱的人,岂能接受别人说他长得丑,就算说长得还可以,都是对他,以及对他全家的一种侮辱。
然而李晏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转过了头,教萧昀,内伤了··“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燕三白打岔道。
众人坐下来疗伤的疗伤,休息的休息,萧昀揪揪小胡子,坦白从宽,“其实我一直有个弟弟啊,双胞胎,你应该看到经阁后面那个房间了吧,那就是萧止住的·”·“既然他是你弟弟,为何我上次来时未曾见过你们是在……关着他”·“这个嘛……还是跟我们家的家训有关。”
关于这个家训,燕三白也曾听萧昀提起过——每一代月牙湖的主人,都是不能主动离开的,他们必须世世代代守在这里,直到生命终结··“我呢,因为比我弟弟早出生那么一眨眼的时间,作为长子,自然就接过了月牙湖这个担子。
但我们萧家每一代都会分出一部分人来守着那座城,为了独守这份财富,自然就不能轻易被外界发现,于是萧家负责看守地下的那部分人,自然而然的就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我在地上,我弟弟就被带到了地下,古城的门只能在里面打开,他就是这一代的开门人·”·萧昀说着,语气也不禁有些唏嘘和沉重,“萧止呢,小时候他还是个很可爱的糯米团子,流着鼻涕到处甩,长大了就不怎么可爱了。
小时候大人不许他到地面上来,长大了之后他就自己不愿意上来了,我知道他肯定心有不忿,可没想到他想一个人独吞整座古城,家里的人被他杀了大半,他以为我也死了,幸亏我足智多谋谈了出来。”
人对于钱财的*是天生的,萧家找到了宝藏,却也逐渐被宝藏吞噬,最终坐地自缚,再也走不出来·萧止倒是个破局的人,但他的目的显然跟前人没有什么两样,把碍事的人杀掉,再把贪财之人聚集起来开拓古城,他坐在幕后,坐收其成,不得不说这个打算真的很美。
萧昀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觉得萧止变成如今这样还有不老山的缘故,他练的是西渡的功法,比中原那个不老山的西渡更邪性,时常便走火入魔了·”·“西渡不是后来才分裂出来的吗”·“不不不,西渡其实一直存在,只不过它因为容易入魔,被中原的不老山雪藏了很长时间而已。
我说的对吧,燕兄”·燕三白在出神,听到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西渡确实一直存在·”·李晏握着燕三白的手,一面细心的给他包扎,一面挑了眉问:“这是你的家事,那你为何要给他写信”·萧昀摸摸胡子,“这不是没办法么,我想找萧止,可又走不过岁月迷宫,上次看燕兄好似会不老山的剑法,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咯,再说我也真没什么朋友了。
燕兄武功如此之高,又天资聪颖,若他都不行,找其他人又有何用”·听萧昀如此夸赞燕三白,李晏看他的眼神才和善了些·只是他看着燕三白,却忍不住蹙眉,从地下出来之后燕三白的脸色就不大好,那不像是身体不适,倒更像是心里有事。
☆、第114章 画中仙·李晏放心不下,他知道自己若问燕三白,燕三白也一定回答他——不碍事、没关系,所以他直接把手搭在燕三白的手腕上,把脉··春亭观的武学可以救人,他跟着栖微,也粗通医理。
让他欣慰的是燕三白的脉象很平稳,只是那脉搏跳动比平常人要慢一点,李晏也说不出是什么道理··“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累了·”燕三白温言宽慰他,李晏总是如此珍惜自己,让燕三白愈发觉得对他有所隐瞒的自己实在太不应该。
撒了一个谎,就必须用更多的谎去圆··尽管刚开始只是无心,或是出于一个好的目的,然而……撒谎终究是不对的··李晏有权知道真相。
但不是现在,燕三白还需要做最后一步的确认··“里边有厢房,我带你进去休息一会儿·”说着,李晏就带人往里走,牵着手,全然不顾其他人怎么看。
不过其他人再怎么看,也不能发表啥意见,就是温阳这位边疆大将,也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又重新归于沉默·倒是萧昀,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恁的奇怪,不过他一张嘴,就被身后的零丁给捂住了。
打扰了王爷的清净那还得了,万一暴走了呢··房间里,燕三白被李晏按在椅子上坐下,动也不让他动··而李晏呢·捋起袖子,给燕三白打扫屋子,给燕三白铺床,浑然没有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样。
燕三白看着他带伤的手臂,刚刚在地底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一点一点的被抚平,在心底,孕出一股温暖来··李晏铺好被子,直起腰,回头,眉宇间带着笑,“怎么样,本王是不是很能干”·燕三白点头,“是啊,如果王爷是个女子,来求亲的王公贵族非得踏破皇宫的门槛。”
李晏听燕三白打趣他,也不恼,反而心情很好·他记得在洛阳时,那一夜他跟燕三白坐在雨中的院墙上,撑着同一顶伞,也这样调侃过他··“来。”
他对着燕三白伸出手··燕三白走过去,把手给他,李晏把他拉入怀里,跟他耳鬓厮磨·撩起他垂下的发丝卡入耳后,李晏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如果有什么事,不要藏在心里。
我可是个大男人,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稍稍依赖我一下,好不好”·没有什么能形容燕三白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有为李晏做过,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再也没有不安,再也没有彷徨,过去的所有痛苦都变得轻描淡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迎接此刻的到来··他闭上眼,睫毛轻颤着,“好·”·这一觉,就足足睡了一天。
大家都很累了,昨夜整晚没睡,看到李晏和燕三白去休息后,就都各自找了个房间休息··萧昀重新接管了月牙湖,不过他可没时间休息·他前天收到燕三白抵达边关的消息后,就立刻乔装打扮回到了这里。
为了不让萧止起疑,他只带了一小撮人,大部分人都埋伏在了外面··所以萧昀不怎么担心萧止逃出去,外面自然有人看着·而且古城已封,萧止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只是狡兔还有三窟呢,茫茫大漠追击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燕三白起的时候,萧昀还没有回来··温阳先一步回边关复命,何大将军就派了兵过来接应,那些还没有收到消息的马贼在傍晚时分如约而至,看到月牙湖外边都是大周的守军,没人敢动,于是只好都退了回去。
温阳还带了很多吃的回来,一群人就在月夜里,在恢复清澈的月牙湖边升起了篝火··不得不说,月牙湖的景色真的很美·湖边都亮着灯,红色的灯笼,明亮的烛光,倒映在水里,就像看似相同,却别有韵味的两个世界。
篝火上烤着肉,阵阵飘香·李晏娴熟的把肉翻过来翻过去,小巧的匕首在指间翻出了花,切下一片片肉,放到燕三白的碗里··燕三白吃得嘴唇上都是油,篝火那么一照,亮堂堂的,人跟肉一样,都秀色可餐。
两人挨得那般近,只睡了一觉,关系似乎更亲密了·就算什么都不做,旁人看着,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这里的风景美如画啊,前面的人儿是画中仙呐,大概无论是哪个宫廷画师,都难以将这一幕描绘下来。
真的太美了,就是温阳都不免看得出神·都说英雄配美人,但搜索枯肠,竟是找不到一个女子可以替代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在军中,都是老少爷们,断袖之癖不是没有,那些达官显贵里喜好男风的也不在少数,温阳以前都是闻之皱眉,但此时此刻竟毫无厌恶之心。
或许是因为这两人都足够出色,因为认同其人,所以连带着也认同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温阳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沉思··一旁零丁百无聊赖的挑着火星玩儿,莺哥儿抱着琵琶弹着小曲儿,无论何时都潇洒通达。
李晏光顾着给燕三白烤肉,自己却一口都没吃·燕三白关照他自己记得吃,李晏不肯,要燕三白喂··原本李晏只是逗逗他,燕三白可不像他那样脸皮厚。
但这一次,燕三白却出乎意料的照做了,大家都是男人,又是在大漠,吃肉都豪气的用手抓,李晏一低头,就能看到燕三白那圆润的指尖·沾着油光,亮亮的··见李晏迟迟不动,燕三白温言道,“手是干净的。”
那当然是干净的了,李晏这般想着,伸手抓住了燕三白的手腕,低头,张嘴··燕三白的耳朵噌的红了,“让你吃肉,你吃我的手作甚”·李晏挑眉,丹凤眼里带着狭促——看吧,还是皮薄的。
被燕三白瞪着,李晏这才舌头一卷把肉吃了进去,末了,食指比在唇上,“嘘——他们都听见了·”·燕三白回头,零丁眼睛睁得老大了,拼命的摇头。
燕三白:“…………”·回头,燕三白摸了摸李晏的头,像哄小孩儿似的,“乖·”·李晏愣住了,满脸的呆愣。
“噗……”零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可是燕三白的话就像隔空点中了他的笑穴,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李晏抬头看去,零丁也没能忍住,他目光所及之处,连温阳都艰难的转过了头,肩膀在可疑的耸动。
更不要说莺哥儿了,这一向是位放得开的主··“你们这一个两个,也忒不厚道了·”李晏可也没觉得哪里丢脸的,那眉眼一挑,尽是风流·大袖一甩,揽住燕三白的肩,大老爷似的嚷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们就不怕长针眼塞耳朵么啧,孤家寡人就是不解风情,就是这样才娶不着媳妇儿。”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燕三白扶额,他们是坐在地上的,这一揽,他整个人都跑李晏怀里去了··零丁忍不住腹诽——那你倒是别秀给我们看啊再说了,娶不娶得着媳妇儿关你什么事啊你倒是一辈子娶不了媳妇儿了啊王爷燕大侠会杀了你的王爷·“好了,坐端正了。”
燕三白推了推他··李晏不依啊,大漠的晚上多冷啊,抱着才不冷嘛·这样想着,他就更不放手了,反正温阳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人一看就不是个会乱说的。
·燕三白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还吃不吃了”·“吃啊,你喂我就吃·”李晏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轻笑着。
燕三白心里放开了,举止自然也大胆起来,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喂着李晏,两人不再说话,却温情自许··其他人看着看着,视线慢慢移开,不再打扰··彼时,一切静好。
翌日,萧昀带着人踏着朝霞回来,这一天一夜的追击尤其惨烈,个个带着伤回来的·回来之后萧昀就变得很沉默,疗完伤也不去休息,独自站在龙王宫前,抬头看着这偌大一片建筑,怔怔的出神。
地下的古城没了,萧家也没了,桎梏着他的家训也没了,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燕三白静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没有问他最后萧止怎么了,毕竟那是他弟弟,看萧昀这一身惨烈,结局一定不美好。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了·”良久,萧昀转头看向燕三白··燕三白摇摇头,”我们是朋友,无需抱歉·”·萧昀目露感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的说道:”几年不见,你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是吗·”·萧昀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不老山的传说……是真的吗”·燕三白笑笑,”信则有,不信则无,难道你也想追求长生不老吗”·”那当然不了,活久了多没意思。
若长生不老,却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那才叫生不如死呢·”萧昀也是个爽朗的,这样说着,他便不再纠结于什么不老山了,拍拍燕三白的肩,”反正这次多谢你了,这个人情我记下,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那当然,我萧昀长得如此好看,自然一诺千金·”·萧昀打算离开大漠了,这里不乏他萧家的仇人,留下来太过危险,他决定去中原开开眼界。
燕三白问他要不要一道走,他却是摆摆手,说孤家寡人伤不起,天涯孤独客还是一个人浪迹天涯为妙··燕三白也不强求,众人回到关内之后就各自道别·至于莺哥儿,他左右无事,李晏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于是便带着他一起走,一路上燕三白再教他一些轻功,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用。
他们此次向北出发,这是燕三白提议的,他说他有个想去的地方,一定要去·然而路途还未走到一半,一份八百里加急的书信,便交到了李晏的手上··北方,有外敌进犯。
皇帝在信里说——亲亲吾侄,门外有黄鼠狼偷鸡,叔叔腿脚不便,且代劳吧··真正的磨砺要开始了,作为一个合格的,能震得住整个朝野的摄政王,光靠手段,是不行的。
说到底,作为黎王的儿子,他最擅长的,莫过于行军打仗·他从小在军营长大,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战场了··接到信件之后李晏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去跟燕三白商量——他希望燕三白能跟他一起去,他不放心燕三白一个人,也并不想跟他分开。
然而这次,燕三白很肯定的,拒绝了··”我得去一个地方,确认一件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燕三白看着李晏的眼,郑重的说着··”真的那么重要吗”李晏仍不愿放手。
”是,很重要·”燕三白何曾想跟他分开,但这件事他必须去确认,他不能再放任自流,这一次,所有的事情必须做一个了结·思及此,他抓住李晏的手,微笑着,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归来,我也相信你,即使在战场上也一定能护自己周全。
等我办完事情,我就去找你,到那时……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过去,还有……罗刹究竟去了哪里·”·☆、第115章 空棺·燕三白还是走了,当他一旦下定决心的时候,总是如此决然。
然而李晏不是能够哭哭啼啼的女子,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于是只好勒马,往相反的方向去··燕三白说他一定会回来,李晏相信他,况且李晏亦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不会再把得到手的东西轻易的丢失。
苍鹰在头顶盘旋着,往西北而去的官道上因为军情而马蹄翻飞,路旁的茶寮里,歇脚的旅客们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嘴上咋舌,可听那语气,却似乎并不担忧··大周是在尸山血海上建立的王朝,锋利的獠牙尚未收回,血性犹在。
零丁放开缰绳吹了声口哨,苍鹰瞭戾,扇着翅膀停在他的手臂上·一张纸条从苍鹰脚上取下,零丁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王爷,此次领兵的人是严正严将军。”
严正,武将中的少数派·换句话说,他并不待见李晏··现实也恰恰如此,三天之后,当李晏快马加鞭赶到北境军营,整个军营营门紧闭·零丁策马上前,隔着营门大声通报。
然而里面并没有反应··李晏骑在马背上,却也不嗔不怒,“继续喊·”·零丁遂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洛阳王在此,请速速开门”·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哨楼上有人向下张望,言语中却是颇多不信,“此前有敌细假冒,将军命我等轻易不得开门,你们可有方法验明正身”·零丁冷下脸来,“王爷就是凭证,你等究竟开不开门”·哨楼上的人左右嘀咕着,将信将疑,末了有人喊:“严将军现不在此处,还请稍等,我们速速派人禀报”·哨楼上的人其实心中多有惴惴,看楼下的人像极了洛阳王,可是对方只有两个人,排场如此之小,而且严将军有叮嘱,他们也不敢轻易违抗。
他们留心着下面的反应,就见那喊话之人脸色黑了黑,正要再开口,旁边的人却将其压下··“零丁·”·只是轻描淡写两个字,平淡无奇的抬眼,但那眸光扫过之时,士兵心里却蓦地一紧。
零丁退回来,低头听后差遣,眼底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李晏薄唇微启,眸中冷意流转,只瞥了一眼哨楼上飘扬的大旗,道:“破营·”·零丁顿时兴奋了,神采飞扬,举起手往前一挥,“破营——”·对方还来不及反应,零丁后面的山坡上就忽然冲下来十余个人,如狼似虎。
哨楼上的士兵眼力好,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们的盔甲,顿时惊呼,“是骁骑营”·错了,是骁骑营加强版·零丁在心底叫嚣着,策马冲上前去,这才想起忘了干一件事情,亡羊补牢的大喊道:“洛阳王在此,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尔等无故阻拦,是为抗命现在我怀疑军营有变,尔等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扯虎皮,拉大旗,身为大周第一二世祖的第一跟班,零丁深谙此道。
事先喊上那么一句,只是为了找个由头,彻底贯彻主子的行动方针——脸要厚,心要黑,下手要快,天下无敌·你不让我进爷爷自己开个门哈哈哈哈哈·李晏:“…………”·另一边,燕三白戴着斗笠,一骑绝尘,往落雁谷而去。
而就在他抵达的前三天,风尘仆仆的关卿辞恰好也到了此处·他在落雁谷附近的集镇上落脚,住了一夜打听了些消息,第二天便出发去落雁谷··只是落雁谷号称绝地,那悬崖峭壁陡峭万分,谷中云雾缭绕,一眼望下去根本望不到底。
关卿辞枯坐三日,终究还是没能探出个什么究竟··而他前脚刚走,燕三白就到了··落雁谷附近多草药,所以此处虽是绝地,前来采药的人却很多·而且只要不掉进落雁谷,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会来落雁谷的,大多都是江湖中人,久而久之这里就有了传闻,说是落雁谷下有绝世秘笈,要么实在峭壁上的山洞里,要么是在谷底,只要捡到了,就能成为一代大侠·然而古往今来跳下去的人那么多,别说是大侠了,连个鬼都没爬上来过。
附近的山民也早习惯了看那些江湖人士尽兴而来败兴而归,尤其是那些老人家,已经习惯于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跟村里的小娃娃说——跳崖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但其实他们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个人真的去跳崖,多是被人逼到绝路,向死而生罢了·多年前就有一对小年轻,私奔了,走投无路,就从崖边跳了下去··何苦呢干什么想不开呢·老人们叹着气,浑浊的老眼看着天上盘旋的大雁,依稀还能记起十几年前最昏暗的那段日子。
跳崖的人可真多啊,那会儿外边在打仗,武林中似乎也在血战,前一波似乎说是来了个大魔头,什么正邪对抗啊老头不懂,反正最后都掉下去了,啥都没剩下,图个啥呢·后来又来个青年抱着个孩子,走投无路也下去了。
作孽哟··前些天又来了一个年轻人,坐在崖边坐了三天,每天就对着落雁谷,距离近得让人生怕他掉下去·而且这青年沉默寡言的,时常便拿着个面具出神,采药的山民们怕他想不开过去跟他搭话,他倒是礼貌的回答了,但就是不走。
这过了三天吧,人好不容易走了,可谁知又来了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模样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啊,温和有礼,叫人看了就喜欢,可谁知这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个劲儿就往落雁谷去了。
燕三白站在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山风拂面,却似有一股吸力,想要把他拽下去··身后采药的山民们都在留意着他,深怕他出什么意外,所幸燕三白一直站着没动,大家便以为他跟前一个人一样,只是来看看。
日落西山,采药的人都渐渐走了,红霞洒在燕三白身上,落雁谷里缭绕的烟雾仿佛都染上了金光,云蒸霞蔚,恍若仙境··一个落单的少年郎走在最后,大约是那个白衣男子实在长得太好看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眼万年——“救命啊他跳下去了”·少年郎急急忙忙的跑回家里,背篓里的药草颠了一路,洒了一路。
许久没有什么新鲜事的村子里很快就有了新的传说,少年郎每日都去崖边张望,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觉得这样一个人葬身崖底,太可惜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燕三白正穿破那些云雾,快速的向下掉去·谷底虽然深不可测,但人掉下去也只是片刻的事情,且下坠不比上升,轻功再高,一个不慎也会摔得粉身碎骨··所幸燕三白曾在这里待了很久,在一次次想要逃出来的过程中,对谷中的地形了若指掌,他甚至清晰的知道谷底岩壁上每一块突出岩石的位置,认识每一棵在岩壁上不屈生长的树。
他还随身携带着一跟带钩子的绳索,用来勾住树木减缓速度··总之,下落的过程有惊无险,燕三白重重的踏在长满青草的软泥上,两条腿一阵发麻,但好险还算站住了。
谷底还是如往昔一样,及腰的青草随风摇曳,从岩缝中渗出的山泉水汇成一汪清泉,水里生长着外面没有的肥美的鱼,不远处还有几株果树,山中岁晚,到这个时节了,树上还长着红红的果子——这里,其实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恐怖。
如果你不拨开绿草,看到里面埋藏的白骨的话··燕三白有目的而来,第一眼便朝那面被打磨的很光滑的岩壁上看去·只见那寒铁依旧光滑,粗大的铁钉深深的钉入岩石,延伸出来的锁链紧紧的缠绕着一个人,他低垂着头坐着,姿势仿佛万年不变。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燕三白走过去,掀开那人包裹着自己的破布一般的衣服,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具枯骨··“前辈,我回来了·”燕三白掸去那骷髅上落着的一根杂草,眼神复杂。
他离开时,楚狂人还没有死·他只是行将就木时,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告诉燕三白:如果有机会的话,去长安看看他··崖壁上的锁链是陨铁,也不知是哪位前人把它钉在了那里,纵有万钧之力也无法拔出,最后生生束缚住了一代狂人。
那位把楚狂人锁在这里的天山老祖也早在看到他无法挣脱之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其后这十多年的坐困愁城,楚狂人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长安的那个人··他不知道他已经死在夜色里的朱雀大街,他还盼着有一天能相见,然而,终究是等不到了。
他就像一块岩石,已经牢牢的生长在了岩壁上,于是他告诉燕三白——若有一天你能出去,代替我,去看看他··去看一看故人是否安在,去看一看那个人所期许的海晏河清。
燕三白跪下来朝他拜了一拜,如果不是楚狂人在这里,被困的那些年月他估计会发疯·这个人虽然性格怪异,但却是个真君子,教会了燕三白很多,对于燕三白来说如师如父。
行完礼,他才站起来,视线所及的尽头,是一具黑色的棺木·一半掩在泥土里,一半掩在草木里,陈旧得有些年头了··燕三白来时,这是一个空棺,那个人死后,他就把他的尸体放了进去,也好让他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后来盖上棺木,出于对死者的尊敬,他当然不会轻易打开棺盖,于是这具棺材就一直安静的躺在这里,无人问津··然而此刻,燕三白伸手用力将它推开,焦灼的心等待着答案,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而后,棺盖重重的落地,发出砰的一声。
燕三白的心也重重的落地——棺材,是空的··另一边,幽暗的空间里,忽然升起一道亮光··光线描摹着唇瓣,殷红的鲜血醒目刺鼻,一串低沉的笑自那嘴中流放,“咳、咳……他去了落雁谷了”·“是。”
“落雁谷……他终于……终于想起我了……”·☆、第116章 重逢·“咻——”一支箭,划过长空,射入靶心。
那尾羽震颤着,箭头却牢牢的钉在那儿,分毫不动··李晏放下举着长弓的手,拿起又一根箭,搭弦,弯弓,双目凝神,瞄准,啪,松手··后一支箭从前一支箭插·入靶子的缝隙里,牢牢钉入。
“王爷,人来了·”身后响起零丁的声音··李晏并未回头,继续专心的挽弓搭箭,来人走到他身旁,拨弄着旁边的箭羽,道:“王爷,调查有些眉目了。”
“说·”李晏松手,又是一箭··“燕大侠这几年一直在查同一桩事情,燕府当年的覆灭之案·众所周知,当年燕家老太爷并不愿与起义军合作,暗地里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后来黎王殿下让罗刹把燕三白抓了去作为要挟,燕家表面妥协,暗地里实则还未就范。
只是燕家毕竟是一方豪强,门客众多,还养有私兵,财力雄厚,起义军其实也并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些我都知道·”李晏瞥了他一眼。
来人耸耸肩,“反正,大家都以为红河岭一案与黎王无关,偏偏这就是他干的·大家又都以为燕家的覆灭也是黎王的手笔,可这偏偏就不是他干的,我想,燕大侠这几年在找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只是他不知道是谁,所以以他这样淡泊名利的性格,才会去参加科举考状元,把自己主动暴露于凶手的视线之下·”·李晏没有接话,来人继续道:“燕大侠从江湖来了朝堂,我也有理由怀疑,那个凶手就隐藏在朝堂之上,只不过燕大侠迟迟没有动手,我也吃不准到底是哪个,或者说,是哪一群。”
李晏的眼底古井无波,凶手是谁根本不在他的心上·来人饶有兴味的看着,指尖拨弄着翎羽,“哦对了,刚刚得到的消息,燕大侠从落雁谷跳下去了,王爷你——”·“啪”一声清脆响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循声看过去,就见那厚实的靶子被人从中射穿,整个崩裂成好几块。
李晏终于有了反应,而且是大反应,那紧蹙的眉,眸中陡然爆发出的凌厉神光,仿佛要杀人,“你说他,跳下去了”·“是啊,我知道王爷你一定放心不下,所以陆双行一路跟着他,可谁想到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他轻功了得,落雁谷或许他可去得,我们可就去不得了,现在陆双行还在外面等着,我就先回来禀报了·”·李晏第一反应,转身就要去找人··零丁急忙拦住,“王爷,我们还在打仗呢军中主帅,不可擅自离营”·李晏脸色沉凝,零丁心里也急啊,但他总不能让李晏跟着去跳崖吧·来人也劝阻道:“王爷,燕大侠几年前便是从落雁谷出来的,他能出来一次,自然能出来第二次,这件事旁人去了也是给他添麻烦。”
“我知道·”李晏满身的杀气终于稍稍平复,他揉了揉眉心,顿觉一阵头痛·几日前分别的时候,他就不该答应燕三白分头行动··李晏回头,看着身后那个噙着笑的,书生打扮的清秀青年,“苏染。”
“我在,王爷·”·“你和陆双行一道去守在落雁谷外,等他一出来,就带他回来·就算是用捆的,也要给我捆过来”·苏染摊手,满脸无奈,“王爷啊,不是我不想试试,可是我跟陆双行那死鬼加起来,可能也打不过一个燕大侠啊。”
李晏扶额,“那你就跟他说,本王再见不到他,就要自己去跳崖了”·“好好好,那我就跟他说,王爷您害了相思病,病入膏肓了,好不好”·李晏翻了他一个白眼,不过此刻他也没心情与苏染插科打诨,“总之,人一定要带回来。
至于其他的,你们不用再查了·”·“不查了”苏染微怔·他们一路从罗刹查到燕三白,都这么多年了,难道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不查了。”
李晏的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坚决,“他答应过我,此次回来就把一切都告诉我,所以,不查了·”·“你相信他”·“我相信他。”
苏染默然了,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释然··“随你吧,反正琅嬛阁是你的,燕三白也是你的,一切都由王爷你自己做主,小的我就拭目以待了。不过,梅公子那边呢?”·“那边当然要继续查。”
李晏将手中长弓甩到兵器架上,“我承认他的势力很大,盘根错节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网铺得越大,破绽和制肘就越多·这段时间我跟陛下拔了他不少棋子,他也该按捺不住了。”
零丁道:“是啊,更何况王爷现在兵权在握,你们那边一旦有消息,可以立刻斩首·他耍再多阴谋诡计,也比不过我们拳头大·”·苏染斜睨了他一眼,“莽夫。”
零丁无所谓的摸摸鼻子,“要是换了你跟在王爷身边,你也就这德行·当初要不是我猜拳输了,我现在说不定也是一代大侠呢·”·“报——”这时,传令兵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王爷,敌军来犯”·李晏蓦地转身,眸光冷冽。
片刻之后,军中战鼓如雷··战马嘶鸣,猩红披风猎猎作响··苍鹰如电,转瞬间飞抵上空,瞭戾之声响彻九霄··苏染拽了拽缰绳,戴上斗笠,“驾”,风驰电掣般驶出营门,朝着战场相反的方向而去。
战争又开始了,只是这次上阵的不再是威震敌我心狠手辣的黎王,洛阳王的初次披挂上阵,无疑让他再次陷入了天下风云的中心··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真正风起云涌的那一天。
·然而边塞的硝烟还未真正燃起,中原武林就先出了一桩大事,四大门派之一的青山剑宗一夜之间死伤过半,疑是魔教重出江湖,拿青山剑宗当了第一块磨刀石。
青山剑宗大弟子徐长锦带着幸存的师兄弟暂时投奔了少林,一时间,各个门派人人自危·其后不久,西泠山庄二公子唐千钧就带人赶到了少林寺,武林中对此多有猜疑,因为上次的天弃宫事件本就不牢靠的信任关系逐渐有瓦解的趋势。
而就在此时,琅嬛阁对外公布了此次魔教中的带头人物——颍川陈家,陈善文,曾经的青山剑宗弟子··陈善文在天弃宫一事后被陈老太爷弃车保帅,逐出了陈家。
其妻宁香也为了保住女儿,带着陈栩栩回到了青山剑宗·所幸有天山派发话,其余诸派也没有为难他们··然而这次就尴尬了,青山剑宗出事后,宁香和陈栩栩便不见了,而因为这两人的特殊身份,青山剑宗这受害者的身份就变得十分微妙。
于是短短半个月内,江湖上风起云涌,最终,由天华派起头,定于下月初一少林寺,重新推选武林盟主··让人意外的是一直不愁事多的天山派居然没有发话,叫人奇怪。
而另一个巨擘寒山春亭观,也秉持着一贯的超然物外的姿态,他们最为人熟知的弟子,一个在长安当国师,一个在边疆打仗,就算江湖上出了事,也不会想到要去找他们·至于秋戌子,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等找到他,事情早完了。
而此时,落雁谷外约莫半里开外的地方,一对刚从集市上回来的父子赶着牛车,为了抄近路,走过一处乱葬岗··这乱葬岗由来已久,荒乱的坟堆上长满了杂草,间或还有乌鸦在这里觅食,一到晚上就变得极其的阴森可怖。
父子俩不由加快了速度,不敢往那鼓起的小高地上看··其实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走过,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底的,可是这次,坐在车上的儿子忽的听见那坟堆里传来异样的声音,很沉闷的,‘咚——咚——咚——’,少年人好奇心强,他就不由自主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鼓起的坟包竟在轻微的颤动着,随着那咚咚的声音,颤动越来越强,泥土松动,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爹、爹你快看”儿子惊恐的扯着父亲的衣袖,父亲也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他刚转过头,就见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坟中伸出来,扒紧旁边的泥土,拼尽全力的向外爬。
“妈呀诈尸了”父亲的惊恐比儿子更甚,手中鞭子重重一挥,老牛吃痛,叫了几声就死命的往前跑··牛车掀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乱葬岗。
黑夜不期而至,那只破土而出的手扒拉了一会儿,终于勉力把上面压着的土石都破开,而后,从那坟里,爬出来一个人,白衣惨惨,倒真有几分像鬼··“呼……”他长抒了口气,拍去身上的尘土,又回头看了看那被他拱开的坟头。
谁也不会想到落雁谷底有个棺材,也不会想到棺材里有道连通外面的密道,更不会想到,这密道的出口还是一口棺材,而且是在乱葬岗之上··燕三白蹲下来,瞅着那棺材瞅了很久,才把它又恢复原状。
其间他想起来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但看看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便只好将之抛于脑后,趁着夜色走了··而他这一走,因为乱葬岗离落雁谷有些距离,就恰好绕过了陆双行和苏染。
接下去该怎么办·燕三白独自在野外烤着篝火,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李晏·他已经答应了他,自然不能食言··然而第二天,等燕三白入了临近的城池,才知道武林中竟发生了那样的大事。
于是他便多留了一日,打听打听情况··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小二,最近往来的江湖人多吗”燕三白坐在客栈大堂里,点了几个清粥小菜。
小二一看这位公子虽文质彬彬,但腰间佩刀,想来也是个江湖人,便道:“可不是么,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往少林去的,公子你也要去那儿吗”·“在下只是随便问问。”
听他这么说,小二也就不多嘴了,但这公子和他眼缘,于是便多关照了一句,“不过公子,最近这地儿乱的很,就我们这小小的客栈都住了很多大侠,您要是去少林啊,还是赶紧上路,到了少林,有大师们坐镇,兴许还能太平一些。”
燕三白笑着点点头,递了几个铜板以示感谢——这都是跟李晏学的,出门在外靠孔方··小二果然很开心,又跟燕三白说道了一会儿,不过他毕竟不是武林中人,有些话说的还是不对。
比如少林虽有和尚坐镇,但却不一定比这儿太平··这样想着,身后忽的传来一阵争吵·燕三白回头去看,就见一个人影被一脚踢飞,撞坏了几张桌椅,一路撞到楼梯上,‘砰——’的一声,燕三白面前的茶杯都在轻颤。
“妈的老子给你三分颜面,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我的人你也敢打”前边儿,一个络腮胡揪住了一个高瘦青年的衣领,凶神恶煞。
对方显然不买他的帐,目露轻蔑,“你以为你算那颗葱,我还需要你给我脸面放手”·两人一言不合,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旁边还有人已经拔出了刀剑。
客栈老板急得满头满脸的汗,“几位客官,几位爷大家行行好,小本生意,千万不要在店里打架……”·可双方剑拔弩张,谁会去理会一个客栈老板·客栈老板见状,顿时如丧考妣。
而这时,一道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越嗓音如清风拂面,忽的响起··“习武之人苦练武艺,是为了锄强扶弱,而不是随意欺压百姓,毁坏他人财物,要打就出去打,这里不欢迎你们。”
“哟呵,谁说话”高瘦青年吊着三角眼,不悦的瞟向四周,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握着剑站在人群的前面,剑眉星目,一看便气度不凡。
他皱皱眉,“你是谁”·少年光明磊落,“归鹤派,汪敏·”·“哟,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一个小门小派的小掌门啊。”
高瘦青年身后顿时传来笑声,归鹤派出了个史上最年轻的少年掌门,也算是近年来江湖上的一大趣闻了··此言一出,周围人都不由看像汪敏,眼里却颇多赞赏——不说武功如何,这少年气度不凡,是个当掌门的料,难得是心术端正,只可惜,还是冲动了点。
·可惜啊,少年人不懂事,他若是知道面前这个高瘦青年是天华派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强出头··果然,高瘦青年嗤笑一声,“小子,识相的就给我让开,我想在哪里打架就在哪里打架,你以为我赔不起桌椅钱吗”·那络腮胡却是顿了顿,没有说话。
汪敏皱眉,他也看出这高瘦青年可能来头不小,但让他就这样看着,实在做不到·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差他很多,陆双行把归鹤十三式传给他之后,这一年半的时间他一直勤学苦练,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有大碍。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湖也有江湖规矩,要打架,请去外面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高瘦青年怒了,就要出手。
汪敏不接茬,伸手握住了剑柄,准备在第一时间把他引到外面去··拳风猎猎,对方再不济也是个掌门,所以高瘦青年没有动剑,打算用拳头教一教他做人的道理。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欺近汪敏身体,汪敏也拔剑准备往外逃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中间,白皙的手掌探出,用掌心牢牢的抵住了青年的拳头··“这位兄台,请稍安勿躁。”
☆、第117章 归途·“燕大哥”汪敏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燕三白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那高瘦青年,“我放手,此事就此作罢,可好”·高瘦青年刚要拒绝,身后一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附耳跟他说了句什么。
他的脸色立马一变,再看那络腮胡,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后退一步,“原来是燕大侠在次,胡某就此别过·”·说罢,他竟是转身扶起刚刚被打的同伴,转身就走了。
周卫人也陆续反应过来,燕大侠是哪个燕大侠这白衣飘飘的,不就是那个燕大侠·都说侠探燕三白嫉恶如仇,这事儿被他给配上了,难怪那络腮胡跑那么快·高瘦青年心里也没底了,先不说上次天弃宫的事情,虽说天华派损失惨重,但方华等人逃得出来,还是要欠燕三白一个人情。
而且燕三白武功如此之高,他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对方的··可是天华派乃是江湖大派,他怎能在区区一个散人面前堕了威名,于是冷哼一声,“燕侠探的面子,我天华派自然是要给的,既然你开口了,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
汪敏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燕三白却笑笑,也不见丝毫生气,只是抵着他拳头的手却没放,温和的道:“如此甚好,也请兄台继续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日后莫要再行此等事了,可好”·高瘦青年暗自挣扎了一下,可那拳头愣是收不回来,且越是挣扎,对方禁锢的力道越大,他的拳头仿佛都快被捏碎了。
看着对方温文尔雅的笑容,高瘦青年心底终于生出一股惧意,带着额上几滴冷汗,道:“我知道了,知道了”·燕三白微微一笑,这便松开了他,伸手往外一摆,“请。”
高瘦青年再不停留,一甩袖,挡住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我们走”·汪敏就看着燕三白生生把人赶跑了,本就对燕三白敬重有加的他心里更是欣喜,难得的流露出些少年心性来,看着燕三白的眼睛都是亮的,“燕大哥,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太巧了”·客栈老板也急忙过来道谢,直把燕三白当恩公,请他们去楼上雅间用膳。
燕三白本来要推拒的,但汪敏看看周围人越聚越多,都是冲着他燕大哥来的,便代他答应了··他想跟燕大哥好好说说话呢,可不想被别人打扰了··“燕大哥,你也打算去少林吗”汪敏当了掌门之后,整个人比起以前更加沉静稳重,也就是在燕三白面前显得话多。
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师叔对视一眼,都觉得甚是欣慰,少年就该有少年的样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好··“不·”燕三白摇摇头,他并不打算去趟这趟浑水,“我久不在江湖,推举武林盟主这种事我就不去掺和了。”
“哦,我还以为可以跟燕大哥一道走了呢·”汪敏颇为失望,“那燕大哥你接下去要去哪儿”·“边关。”
“是去找王爷么燕大哥你跟王爷感情真好啊·”汪敏心中羡慕··燕三白笑笑,默认了·汪敏也不强求,能半路遇到燕三白已是幸运,边关那么危险,燕三白与李晏关系那么好,放心不下过去帮忙也很在理。
燕三白瞧着他有些失落,便问起了他的近况·汪敏挠挠头,有些赧然,他父亲不在了,母亲体弱,还有一个幼妹和一个门派需要照料,小小男子汉总是把脊背绷得笔直,可燕三白给他的感觉就像自己的父兄一般,不知不觉便生出了濡慕和依赖之情。
而且这种感觉,是门派里那些对自己恭敬有加的长辈所不能给的··此刻的汪敏就像一个终于有所成就,于是殷切期盼着自己兄长夸奖的孩子,燕三白认真的听他说着,末了,摸摸他的头,“谨之已经做得很好了,练武不急于一时,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切忌过犹不及。
此次前去少林,归鹤派虽不算什么名门大派,但你爹,你师公,还有陆大侠在江湖上都是有一号的人物,你是他们的传人,尽可多担些信心·”·燕三白语气温和,汪敏心里听得暖暖的,不住的点头。
燕三白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做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但是若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要硬抗,可去找西泠山庄二公子唐千钧,或者少林寺的苦无大师,他们会帮你的。”
“我知道了,燕大哥·”汪敏连忙应承下来,身后那两个归鹤派的师叔听了也是不禁心里一喜·他们原本还担心自家掌门惹了天华派的人,日后又碰到对方该怎么办,但现在燕三白这么说,就肯定有把握少林和西泠山庄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出手,此行可保无虞了。
“燕大哥,你觉得这次推举出的武林盟主……会是天华派的掌门吗”汪敏到底是少年,没忍住好奇··这次的武林大会就是天华派牵头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尽然·”燕三白却摇摇头,“此次变数颇多,最终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你去了之后也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样吧,我休书一封,你替我带给苦无大师。”
事情牵扯到陈善文,燕三白不免怀疑这是否又是梅公子的手笔·只是少林路途遥远,李晏此刻在边关估计已经知道了他跳崖的消息,若燕三白不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底还是怕他担心··然而,归途多舛··小聚过后,燕三白刚与汪敏分开,城里就有了新的消息·魔教再度出手,以血腥手段转眼间灭了一个小门派,然而让人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次代表魔教出手的人里,有一个人——燕歌行。
曾经赫赫有名的天涯浪子,大漠独行的无双剑客,怎么会跟魔教混在了一起·更重要是,他姓燕他是燕三白的叔叔·燕歌行投靠了魔教,那燕三白呢·燕三白牵着马,还没走到城门,就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审视的视线。
他停下来,目光磊落,“诸位有话想问”·一时间,四周无人应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没有想到燕三白会直接挑破··最后,一人排众而出,朗声问:“燕大侠,你可知道燕歌行的事”·“刚刚知道了。”
“那你……”·“在下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是他,我是我,你们大可不必担心·”燕三白不多辩解,但胸中有沟壑,两袖间自有清风。
刚才出声询问的人顿了顿,拱手,“冒犯了·”·“无碍·”·燕三白点点头,牵着缰绳,重新往城门走去·这一路再无人拦他,毕竟他可是清名在外的侠探,毕竟燕歌行也只是他的叔叔。
顺利出了城,燕三白一路往北,此去边关大约还有半月的路程,若快马加鞭,十余日大约也能到了··然而燕三白没想到的是,这条路,并不好走··为了加快速度,他不可能一直避过城镇,而接下来的几个地方,随着魔教搅乱中原武林的消息愈来愈盛,武林中人都闻风而动,随处可见。
这些人里十个总有那么一两个认得出燕三白,或者他腰间的雁翎刀,虽然绝大部分人都相信燕三白的人品,不把他与燕歌行混为一谈,但是,燕三白还是感觉到了周围紧张的气氛。
他一声不吭的继续赶路,眉头却不禁微蹙——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就这样过了两三天,第四天傍晚,燕三白紧赶慢赶的入了城,戴着斗笠,准备随意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明日一早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以免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然而睡到半夜,一丝异响把浅眠的燕三白惊醒··右手探入枕下摸到刀柄,燕三白调整呼吸,算着时间,猛然出刀·月光打在刀刃上,寒芒掠过燕三白的眼,“铛——”的一声,刀与剑交击,燕三白顺势往里一滚,躲过了接二连三的几道劈砍。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杀招一个接着一个,但燕三白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是谁要杀他是梅公子·不,这些人武功虽好,可是明显还不够格。
杀不了他,就纯粹是来送死··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来·不好·燕三白猛的跃起,从包裹里抢出一个火折子,飞快的点燃甩出。
“蹭·”蜡烛上火苗陡升,而伴随着光亮回归的,还有四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诈··或许从燕三白踏进这座城的第一步开始,圈套就已经摆好了。
四周都没有路了,头顶,门窗,都有脚步声和呼吸声··燕三白借着烛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雁翎刀,鲜血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掉,闻着那血腥味,他不禁蹙起了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具尸体,但燕三白记得自己只杀了一个人。
剩下两个,是自杀还是互相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床上那个,穿着打扮明显与其他三个黑衣人不同,眉宇间贵气缭绕。
这个人也死了,死在燕三白的床上,而燕三白的刀上染着血··不算高明的栽赃,但也许极为有用··“砰——”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先是惊了一下,再看到床上的人,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少爷”他焦急的扑过去,可是任他再怎么摇晃,他的少爷都不可能再醒过来··他猛的回头,胸腔里燃烧着怒意,双目赤红的盯着燕三白,“是你你绑了我家少爷还不算,为什么要杀他”·☆、第118章 骤雨·只一眼,就确定了自己的处境。
燕三白心知麻烦,但并不慌乱··抬眼看向那厉声指控的人,“你说是在下杀的人,可有凭证”·“人证物证俱在,我们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燕三白,老夫平日敬你一身正气,可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他眼中的愤怒不似作假,燕三白环顾一周,“你说你们都看见了,看见了什么看见在下杀人还是看见我把你们少爷掳回来”·燕三白的目光带着拷问,雁翎刀还在滴血,叫人心里一阵紧张。
“在下刚到此处,睡得好好的,便有人潜进来想要杀害于我·事情还没解决,你们就冲了进来,鹰鹫派的路长老,空山派的李长老,摇光派的铁剑前辈,还有南岛十二洞的诸位,你们又是何原因中夜来此,还如此恰好的,不期而遇呢”·说着,燕三白不给他们打断的机会,回头盯着床边的人,“还有你,天华派掌门方天雄的剑奴阁下,你不带着二公子赶去少林寺,为何会出现在万里之遥的这里”·燕三白一人道破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份,场间气氛一度压抑,剑奴道:“少林寺有大公子在,我陪着二公子随后再去,有何不可难道你连这个也要管至于路长老李长老,他们当然是我请来帮忙寻找二公子的,魔教狼子野心,知道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便掳走我家二公子企图逼掌门就范,路长老李长老等人不愿中原武林生灵涂炭,主动出手帮忙。
今夜我收到消息,所以带人追击到此处,可没想到……”·剑奴的声音愈发阴冷,看着燕三白仿佛在看着什么万恶不赦之徒,“倒是你,枉你被称为侠探,武林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却无动于衷,先不说你与魔教头头楚狂人是何关系,现在又冒出一个燕歌行,你敢说真的跟你毫无关系燕三白,你简直愧对侠之一字”·“是啊,燕三白,楚狂人和燕歌行之事尚且可以推脱,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要我们如何相信你”·“燕大侠,现在回头还为时未晚啊,你且跟我们去少林,方掌门为人宽厚,若你能将功抵过,他一定会为了大义原谅你的”·路长老李长老接连出声,燕三白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刚窜起的怒火转瞬间便又消散,他想,若是李晏在此,恐怕会拍手鼓掌为他们叫好。
这唇舌,不去说书可惜了··但燕三白是个厚道人,不会如此讥讽,于是他道:“虽然在下一向待人温和,但温和不是软弱·在下的武功,举世皆知,今日我若想逃,无人能拦,我若想杀人……亦无人能拦。”
“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再造杀孽不成”·“杀人者,人恒杀之·”燕三白表情肃穆,“你们想陷害于我,其实也大可不必用二公子和那三个人的命来换,方天雄如此懂得割舍,你们觉得自己比之二公子,如何”·话音落下,周围人的表情顿时有一瞬间的僵硬,剑奴暗道不好,腰间长剑铿锵出鞘,“死到临头,休要挑拨离间”·燕三白轻笑一声,眸光却陡然犀利,身体后仰刹那间躲过一剑,那剑光在他眼前划过,他出手,一掌拍向剑奴持剑的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燕三白与他们缠斗一番,立刻抽身遁走·倒不是他心慈手软,只是在这里动手的话,那就真是坐实了杀人犯的名头,有理也说不清了··而从对方根本没有花多大力气拦截来看,燕三白现在可以肯定,对方根本就不想他死,而是要一步一步将他逼上绝路。
这次的幕后主使者,定是梅公子无疑了··但越是这样,燕三白想见李晏的心情就越盛··李晏有一点想的没错,燕三白一旦下了某个决定,便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然。
就算千夫所指,恐怕也只得他清浅一笑··他现在要去见李晏,他正在去的路上,一切,就这么简单··然而别人所想的就不那么简单了··燕歌行投靠魔教只是一个开端,客栈遇袭便是一声惊雷,惊讶了所有人。
几个门派言之凿凿,堂堂天华派掌门二公子的尸体就放在那里,官府要来管,天华派不让,甚至差点爆发冲突··谁都知道燕三白和洛阳王关系莫逆,他们要求公正。
一个口口相传的好人杀了人,和一个平日做尽坏事的人杀了人,所造成的影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极度的落差会让人生出最大的厌恶和震惊,就像一张白纸染上了一点污渍,刺眼至极。
先前你被捧得有多高,这会儿就摔得有多惨··但是对方还是低估了燕三白一直以来的好名声,至少现在燕三白还远没有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于是,通缉令被审时度势的改成了邀请,天华派掌门方天雄,请侠探燕三白嵩山一聚,共襄盛举。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鸿门宴,燕三白若是去了,能不能活着下山都是个问题··燕三白翻身在一处草垛后面藏身,透过缝隙看到几个天华派的弟子匆匆走过,心中了然——天华派弟子众多,耳目遍布,他们如此对一个无心盟主之位的人步步紧逼,实在是不合常理的。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魔教出事,天华派应运而出,或许只是一出妖魔鬼怪粉墨登场的戏··他们一路阻挠,不想让燕三白去边关,但也不想让燕三白真的去赴关天雄的约。
因为他们知道燕三白是无辜的,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侠探,愿意相信他的大有人在,若被他绝地反击……·所以,两处都不能让他去·于是燕三白的归期,被无限拉长了。
而就在这时,还有人嫌不够乱,一脚插了进来··琅嬛阁,跟天华派杠上了。琅嬛阁是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新门派,但虽说是一个门派,却从未见过有人出来行走江湖,他们走的,是买卖消息的路子。久而久之,江湖上对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时间能证明,琅嬛阁给出的消息,从未出错。·于是当有人拿最近的事情去询问琅嬛阁时,琅嬛阁的人给出了如下的评语——燕三白是我们阁主看上的人,若他想杀人,阁主他老人家有千百种方法悄无声息的置人于死地,犯不着用如此愚蠢的方式。
这天下之事你们尽可评说,但唯有两件事不可怀疑,一是我们阁主的眼光,二是燕三白的智慧··言下之意是,你们为何如此愚蠢··阁主他老人家都看不下去啦,他要发怒啦,天华派你们等着瞧吧。
古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冲冠一怒为侠探,就在大家还理不清燕三白和琅嬛阁主究竟是何关系时,琅嬛阁和天华派的大战已经掀起。·不,或者说这是单方面的挑衅··琅嬛阁素来隐秘,天华派还没找着对方的人呢,琅嬛阁就给他们送上了一份大礼——天华派大弟子方华,在赶往少林的路上,被发现将天华派的忠实盟友鹰鹫派的三弟子谢荧,杀死于官道旁的小树林里,认证物证俱在,不容辩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相似的情节,瞬间在那所谓的‘真相’上撕开一个口子··细碎的流沙从指缝间穿过,堆成山丘,或夷为平地,李晏的目光在沙盘上巡视,拿起一枚红色的小旗子,插入定点。
“王爷,现在方天雄那个老混蛋一定在嵩山上气得摔茶盏了·”零丁在一旁说话,“听说因为燕大侠的事,少林寺、西泠山庄和百花门等等这些门派都不待见他,他坐上武林盟主宝座的美梦,恐怕要不断延后了。”
“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坐得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李晏漫不经心的说着,嘴角的笑意却包含了一丝残忍·方天雄也是个人物,自己的儿子,说割舍就割舍了,但他李晏的人可不是随便能动的。
都说子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可不把他剥皮拆骨,难解李晏心头怒火··零丁觉得此刻的王爷真渗人,难为他平时总是一副潇洒独我的样子,真诚的希望燕大侠不要嫌弃他。
“不过……”零丁颇有忧虑,“那些蛮子的进攻是不是太不要命了一点只是一次小小的进犯,对方看起来还完全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就打成这样,也太惨烈了。”
“无利不起早,只要有足够的肉,草原之狼也会发疯·”李晏拨弄着沙盘,眸中寒芒闪烁,“他们是想牵制我,让我无法脱身,而状元郎又被阻挠在路上,他们一定有更深的打算。”
“以燕大侠的武功,应该没事吧”零丁不确定的安慰着,转念一想,燕大侠真的很厉害啊,武功又高头脑又好,怎么会轻易出事。
而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瞭戾叫声,零丁一喜,连忙跑出去,进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个小纸管,“王爷,燕大侠和琅嬛阁接上头了!苏染来信说马上就去接应!”·闻言,李晏的神色微不可查的松动了一下,吊起的心终于稍稍有了着落。
他就怕燕三白逞强,自己又不能亲自去,委实焦心··而与此同时,燕三白坐在一辆装着柴草的牛车上,蓑衣斗笠遮盖着原来的面貌,悠悠的行于田间阡陌之上··赶车的车夫是个魁梧汉子,热情的跟他说着话,“公子,你这孤身一人的,是打算去哪儿啊”·“去北方投奔亲戚。”
“北方啊,前几日听路过的人说,北方打得贼凶了,那些蛮子跟要钱不要命似的,都疯了·”汉子啧啧的说着,随即又带着点骄傲的说道:“不过那边有洛阳王坐镇,关内还是很太平的。”
听他说这话,燕三白莫名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来,“有王爷在,自然是太平的·”·“那是,那可是我们大周的王爷·”汉子找到了知己,絮絮叨叨的跟他说着话。
燕三白耐心的听着,他现在要去约定的地点跟陆双行碰头,琅嬛阁会负责避过耳目,将他安全的护送到边关。·请路过的汉子捎了一程,燕三白又改换水路·那汉子认识渡口的老翁,给了燕三白最便宜的价钱,送他到下个渡口。
燕三白谢过,上了船,靠坐在乌篷里假寐·不料天公不作美,竟然下雨了··小小的乌篷挡得了和风细雨,可挡不了这狂风暴雨,老翁见这雨实在太大,便叫燕三白做好心理准备,言辞里颇有愧疚,“公子啊,这雨下得太大,老朽的船恐怕撑不住,你会水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燕三白:“…………”·他明明很怕水,可又好像跟水结下了不解之缘,还真是次次都能碰到。
燕三白暗自叹了一口气,“老人家不用担心,您往岸边靠靠,我能带您上岸·”·老翁应答着,不过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划船也是个力气活·燕三白正准备上前帮忙,老翁就看到湖面上还有一艘船,不大,但是也比他们这艘乌篷小船要牢靠。
对方显然也看到他们情况不妙,主动靠过来,老翁与对方说了几句,对方就同意他们上船了··船上人不多,除去船夫,也就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孙女,瞧着还有些怕生。
燕三白身上沾了雨水,有些狼狈,歉然的朝他们笑笑,就转身去换了身干净衣服··一夜无话,燕三白靠坐着休息时,还能感觉到那小姑娘投过来的怯生生的好奇目光。
见燕三白睁眼,她又急忙别过脸,脸颊红红的,甚是可爱··天大亮的时候,雨停了,下个渡口也到了··祖孙两个是真的去投奔亲戚的,一个少不更事一个年老体弱,这么一路奔波也是让人心疼。
渡口前面就是一段长长的官道,要穿林而过,恐有土匪·燕三白不放心便护送他们一段··老翁很是感激,中途休息的时候还把不多的干粮分给燕三白··事实证明燕三白的担忧是对的,三人坐下休息没多久,前方马蹄阵阵,一群土匪骑着马过来,看到有个水灵的小姑娘,为首一个刀疤脸吹了声口哨,土匪们顿时策马将他们团团围住,激起的烟尘惹得老翁连连咳嗽。
“哟小姑娘,长得不错啊,我们有缘相聚,你又一脚踏在了我的地盘上,要不跟我回去”刀疤男狞笑着··小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红着脸反抗,“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不跟我们走难道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刀疤男刀尖指了指燕三白。
燕三白笑而不语,刀疤男身后的属下却是个机灵的,越看越觉得他眼熟,于是上前提醒道:“老大,这个男的……”·“这男的怎么了老子平生最恨小白脸给我绑了,回去给本大爷倒夜香”说着,土匪们都发出一阵哄笑。
刀疤男一夹马腹,直接提刀朝燕三白冲去,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若是普通人,看到这阵仗早吓傻了,刀疤男也以为燕三白是吓傻了,笑得更得意·可是那笑容犹挂在脸上,下一秒,就裂了。
“燕、燕三白”先前那个觉得他眼熟的土匪惊恐的睁大了眼,他想起来了那可是燕三白啊嫉恶如仇的燕三白,而且据说他跟土匪特别有仇,上次的连云十八寨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挑了·燕三白三个字一出,土匪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一点儿都没有兄弟情义的四散逃跑。
燕三白摸摸鼻子,打无可打——我有那么恐怖吗·“你没事吧”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小姑娘,温和的摸摸他的头。
他没有看到刚才小姑娘听到他的名字时,忽然颤抖的目光··小姑娘低着头,肩膀轻颤着,像是被吓到了,在哭·燕三白唯恐她留下什么阴影,便蹲下·身去,伸手去掏怀里的手帕,想要递给她擦泪。
这手帕还是李晏的,上次给他擦了嘴,就一直放在了他这儿··想起李晏,燕三白的心里划过一丝温情,然而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抹温情便被突如其来的寒冷打击得烟消云散。
”噗·”那是刀刃破开皮肉刺入身体的声音··一股刺痛从胸膛中传来,顷刻间遍布四肢百骸·燕三白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那柄匕首,再看到握着匕首的那只小巧纤细的手,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他抬头,看向那个姑娘··原本的羞涩可爱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夏日的蜻蜓,总有一天会死去·那宛如晴空一般的双眼就像碎裂的镜子,再照不出别人的模样,那是一双充满着仇恨和欺骗的眼睛。
”为什么”燕三白的声音变得沙哑,鲜血正从他的胸膛里流出,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他的脸开始泛白,但依旧固执的盯着那还握着匕首的姑娘。
她不是杀手,甚至不会武功,手上一点老茧都没有,燕三白很确定,否则不会如此没有防范··姑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然而很快又被歇斯底里的仇恨所取代,她那双稚嫩的手无意识的用力,匕首又往前推进了些。
她看着燕三白痛苦的神色,竟不知为何也哭了起来,她憎恶着,却因为她的仇人在哭泣,心像是绳结一样扭曲起来··”为什么因为你是个刽子手因为你死有余辜为什么我爹我娘都被你杀了,你却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燕三白怔住了,他看着她,脑海里的记忆在翻涌,可是他曾经杀了那么多人,又怎么还会一一记得。
·”咳、咳……”他痛苦的喘息着,手脚一阵冰凉·姑娘的眼泪滴到他的手上,却像是滚烫的··她哭着说:”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好不好……”·☆、第119章 星夜·“燕大哥”·汪敏拉住缰绳,急急停下。
他听到江湖上的风声之后,放心不下,于是让师叔先去少林送信,自己折回来找人·他沿着官道快马加鞭找了好几天,因为没什么认得他,所以一路都走得很顺畅··他有些急切,生怕燕三白出什么事。
就在刚刚他忽然看到前方官道旁有个白色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像,于是他急急的喊了一声··对方没有回答,但是越近,汪敏就越确信那人就是他燕大哥·于是他欣喜的下马,奔过去,却在不期然间看到了那一片血红。
鲜血染红了那人胸前的白衣,汪敏的大脑像是被钝器打击了一样,刹那间一片空白·直到燕三白一声痛苦的闷哼传入耳中,才让他回过神来··“燕大哥”·那姑娘像是被吓到了,见到有人来,终于有些惊慌的,抽出了匕首。
哐铛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溅起几滴水珠··汪敏快步接住了燕三白倒下的身体,匕首没了,燕三白胸前的血流得更快,汪敏急得连忙帮他摁住,“燕大哥燕大哥你不要吓我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喃着,他蓦地转头,愤怒的目光盯着那姑娘,“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我燕大哥”·愤怒的少年是冲动的,腰间的长剑刹那间出鞘,直刺向杀人凶手。
那姑娘惊惧着连步子都迈不动,旁边被一连串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的老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阻挡··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汪敏的剑··然而汪敏的剑,始终没有落到那姑娘身上。
燕三白抓住了那剑身,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因为受伤而蕴藏着痛苦,却依旧坚定如斯··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燕三白的手掌,汪敏赶紧松手,燕三白却盯着他的眸子,缓慢而清晰的说,“让她走。”
“为什么”汪敏看着燕三白这样子,眼泪都下来了,“她……”·“她是来报仇的,咳、咳……一命还一命,我无话可说。”
燕三白艰难的说着话,捂住胸口撑着坐起来,“姑娘,你走罢,大仇已报,随你爷爷好好生活,莫要再卷入这前尘是非了……”·姑娘怔在原地,眼神里挣扎着,大段大段的泪珠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燕三白看得出来这只是临时起意的复仇,这样一个或许连杀鸡都没有杀过的姑娘,若心底本有杀意,不可能瞒得过燕三白··若不是遇到了燕三白,或许她永远也不会举起屠刀,然而世事难料。
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途会更凶险,因为危险,变得无法预知··或者该感叹梅公子真的在他身上下了太多功夫,连这样机缘巧合的事情都算到了·不,或许只要轻轻在某个节点一推,所有的一切就会变得如表面上那般顺理成章。
汪敏牢牢的抱着燕三白,愤怒还未平息,却又顾忌着燕三白,只好强压下来,死死的盯着那姑娘,“滚马上给我滚”·老翁唯恐他们反悔,死命的把孙女拉走。
逃也似的,像是在逃离经年的噩梦··燕三白看着汪敏,手脚是冷的,可心里却又生出一丝暖意来,“谨之,冷静,我兜里有药,先……咳、先帮我止血。”
汪敏连忙用袖子抹了把脸,从燕三白兜里找到伤药,帮他处理伤口·但少年人手脚笨拙,看着那血跟止不住似的,心中更显慌乱·好不容易弄完了,抬头一看燕三白已经面白如纸,可刚刚愣是一声都没吭。
帮他拢好衣服,汪敏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更坚强些,这样才能保护燕大哥··此处是官道,不宜久留,汪敏草草的将地上的血迹处理了一下,背着燕三白上马,用布条把他牢牢的缚在自己背上。
“燕大哥你别担心,我这就带你走·”汪敏一夹马腹,带着燕三白快速离开此地··燕三白趴在他背上,汪敏年纪虽小,但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艰难的抬起手,燕三白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去……风烟口……”·风烟口是燕三白和琅嬛阁的人约定见面的地点,若燕三白没受伤,落日之前一定能到�上衷冢裘舻S堑幕赝房戳艘谎埘久急漳康难嗳祝挚戳丝辞奥罚章洌坪趸购芤T丁!で巴久烀欤故呛芮煨遥铱魉刍乩戳恕�·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燕三白就因为伤势和马背上的颠簸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入眼的是一片昏暗·他花了好久才适应了这光线,转头,就看到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屋子里有一股阴干的味道。
这是哪里·燕三白咳嗽了几声,牵动伤口,惹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想他抬手,却蓦然发现自己的手原来被人握着——汪敏正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
听见声响,他很快就醒过来,看到燕三白也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燕大哥你醒了”·”咳、我们现在在哪儿”·”在离风烟口还有半日路程的一户农家里。”
汪敏听燕三白声音有些沙哑,连忙起身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喂到他嘴边·燕三白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就听汪敏有些惭愧的说:”原本我想带你直接去风烟口的,可是半路上碰到天华派的人,我怕……我打不过他们,所以只好来这边先避一避。
燕大哥,我……”·”怎么了”燕三白勉力笑了笑,”燕大哥现在可就靠你了,要打起精神来啊·”·小小少年握紧了拳头,郑重的点了点头,”嗯,燕大哥你饿不饿,我去外面弄点吃的,你等我。”
说着,汪敏急匆匆的就出去了,不让燕三白看见他微红的耳垂·少年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照顾燕大哥,不能让那些坏人伤害他一分一毫··打定了主意,少年的四肢百骸里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燕三白强撑着坐起来运功疗伤,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不一会儿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是汪敏,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应该便是这里的主人了·她端来了一碗粥和几个红薯,告诉燕三白那小公子还在外面帮他熬汤。
·燕三白谢过,径自吃了,他正需要快些补充营养恢复体力·很快汪敏就端来了鸡汤,这是主人家养的鸡熬的,最适合养身体··吃饱喝足之后燕三白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仍想继续运功疗伤,但汪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执意要他休息,燕三白拧不过,便又睡下了,待明日再做打算。
然而今夜并不好眠··一个又一个的梦,像说书先生的戏,海浪一般朝燕三白袭来··过去在那些梦境里张牙舞爪,燕三白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杀戮是那方天地里不变的色彩。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那时候有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杀戮,是为了更好的明天··于是他不知疲倦,麻木过后便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情感·越来越多的人死在了他的剑下,他一路踏过尸山血海,脚下的尸体抓住了他的脚踝,企图阻挠他的前进。
于是他挥剑,斩断了他的手··然而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么真切,那么清晰··他忍不住回头,一双纤手却掐住了他的喉咙,时而疯狂,时而哀求的跟他说:”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好不好……”·燕三白痛苦的摇头,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困难,像被困在黑水里,徒然的挣扎着。
不,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他还在等我回去·燕三白猛的睁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陡然坐起来的时候牵动了伤口,撕裂般的疼··这是汪敏忽然从外间冲进来,满面焦急,”燕大哥,我们快些走了。”
”怎么回事外面来人了”燕三白稳住气息,翻身下床··汪敏连忙过去扶他,”村子里忽然来了两个外乡人,我不放心就过去看了看,以他们走路的姿势,我敢肯定都是会武的。”
江湖人……·燕三白当机立断,从钱包里拿出些碎银子放在床头,推开后窗,”我们走·”·休息了大半天已经好多了,此刻打起精神来,跟汪敏星夜奔走,勉强还撑得住。
但出村的时候,燕三白眼尖的看到村子里晃荡的两个人影,眉头微蹙,”他们看到我们了·”·”那我们快走,我背你·”汪敏道··”不,等等,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说着,燕三白便带汪敏转过一个弯,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记住,等他们过来,就立刻出手·”燕三白半跪在地上,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撑在地上,神色肃穆,”归鹤十三式,都习会了吗”·汪敏也不禁严肃起来,”会了。”
”好,待会儿先使一招振翅,再接擒拿手,最后用万鹤归山,知道了吗”·燕三白临场教学,汪敏握紧剑柄,”知道·”·燕三白闭上眼,暗自调整了一下气息,让伤口显得不那么疼痛,”记住,习武之道,在于领悟。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归鹤十三式是归鹤派武学之精华,招式虽少,但若灵活运用,便能克敌制胜·”·黑夜,有凉风袭月··燕三白捕捉到那风中的低语,蓦的睁眼,”来了。”
☆、第120章 临场·幽寂的夜,星辰希声,只有草木虫鱼之音··娇健的少年如猎豹般从路旁草丛中跃出,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清冷月辉··振翅,手臂舒展,汪敏的剑在敌人手臂内侧拂过,侧击,重重的击打在对方的身侧,瞬间打破对方的平衡和对手臂的控制。
擒拿,汪敏转身,左手如爪扣住另一个人的手臂,往后交错,摁地,膝盖顶在对方背上压制··先前那人终于反应过来,顾不得胃里的翻涌,提剑杀来·汪敏抿着唇,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现在的姿势如此顺畅,抬手,一招万鹤归宗,直直的打在对方胸口,将人打出好几步远,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呼……”汪敏重重的出了口气,然而被他压在地上的人忽然发难,右手忽然挣脱,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汪敏的小腿··汪敏的余光瞥见刀光,千钧一发之际往旁边一闪,那匕首就擦着他的裤腿而过,‘刺啦——’布帛撕裂声在这四野静谧之中尤为响亮。
也就是这么一个变故,刚才被汪敏打趴下那人又站了起来,嘴角染着血,提剑又再度杀来··汪敏举剑格挡,余光向草丛里瞄了一眼,见那边没什么动静,又回过头来,提气,不顾那迎来的长剑,猛的朝那人撞去。
那人目光一闪,没想到汪敏如此大胆,然而此时已来不及变招了,汪敏直直的撞进他怀里,手肘在他心口重击··“咔嚓·”他仿佛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少年舍弃了长剑,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猛的朝后摔下·那人被摔飞出去,正巧与后面一人撞在一起,发出几声闷哼··汪敏再不大意,连忙将人制住·不过他到底没下杀手,将他们的衣服扯下来撕成布条,捆起来抛到了路边。
燕三白这才从草丛里出来,汪敏有些紧张的看向他,眸光微垂··“知道错在哪里了吗”燕三白问··汪敏点点头,“知道了。”
燕三白也不欲给他太多压力,汪敏还是个少年,手上没有沾染过丝毫血腥的少年,燕三白不想给他太多导向性的东西,他需要自己选择将来走的路··而燕三白能做的,仅仅是教会他在这条路上,怎么更好的保护自己。
“走罢·”·说着,燕三白率先转身往前走,汪敏回头看了看草丛里那两只‘粽子’,也快步跟上,小心翼翼的跟在燕三白身边,虚扶着他。
一夜奔波,让燕三白稍好的伤势渐趋恶化··而那帮土匪和那对祖孙暴露了燕三白的位置,这方圆百里顿时多了许多游荡搜索的江湖人士·光这一夜,汪敏就出手解决了三波人。
汪敏打得很拼,他尽量快速的解决对手,不让燕三白出手救他·而这一夜的成长也是显著的,归鹤十三式在燕三白的指点下飞快的融会贯通,日出之时汪敏内力几乎耗尽,但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他把燕三白带到了一间破庙里休息,待他恢复体力,再行上路··日出的金辉从破庙墙壁上的破洞透进来,从燕三白的脚尖一直蔓延到头顶,一只蜉蝣在浅水洼里动了动,睁开了新生的第一眼。
少年踏着晨露,用衣服下摆裹着些洗干净的野果和根茎跑进来,拿到燕三白身边让他吃·燕三白也不矫情,只有他恢复起来了,他们活着回去的几率才更大··到下午,汪敏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再次出发。
燕三白忍着,还能自己走,给汪敏留下体力对付未知的危险··前面是个城池,过了城池就是风烟口·汪敏打算绕城而过,虽然会绕些路,但进城太危险了。
或许可以进城找官府·但这个提议很快被燕三白给否决了,除非是在长安或边关那样的地方,否则这种小地方的官兵怎么可能敌得过内力深厚的江湖人,有些人或许会怕朝廷,但梅公子不会,若到时候引起更大的争端,恐怕就更走不了了。
“越危险的地方不一定越安全·”燕三白道:“行走江湖,首先要学会判别敌友·对方的眼神、动作、语气,甚至是穿着、面容,其实都暗藏玄机。
切记,遇事不可莽撞,不需要打的地方,就绝不要多花费力气·”·燕三白语气轻缓,呼吸之间胸腔起伏的频率被压到最低,尽量减轻自己身体的负担·汪敏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抓紧时间让自己成长起来。
前面迎面走来一个腰间佩剑的人,汪敏没来由的一阵紧张,然而燕三白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稍安,勿燥··双方擦肩而过,相安无事··汪敏刚要松口气,燕三白忽然猛的一拍他的剑鞘,震出长剑,“归去来兮”·汪敏下意识的接住出鞘的长剑,身体跟随着燕三白的指令而动,转身,出剑·“噗——”长剑直直的刺入对方胸膛,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扩散的瞳孔中无尽的惊愕,都尽数落入汪敏眼里。
而此时,对方的剑再差一点,就能刺进燕三白的背··虚惊一场,汪敏背上吓出了一身冷汗··“继续走·”燕三白却淡然如初,汪敏赶紧收剑跟上。
背后尸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汪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却没有再回头··他悄悄地握紧了剑柄,不让自己的手有颤抖的机会··因为避开了大路,接下来的一路要顺利得多,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想燕三白的命,有好几次碰到人,都有惊无险的擦肩而过了。
到了晚上,两人在一处树林里休息,汪敏拾掇好晚饭终于坐下的时候,脑袋里崩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下,整个人便像水里打捞起来的似的,一身的汗,疲惫不堪··所幸,明天一早过了这片树林,就是风烟口了,燕大哥说那边有人在等候。
“气沉丹田,抱元守一·”蓦地,燕三白的声音响起··汪敏看过去,燕三白靠在树干上,神色恹恹,勉强打着精神,“这一套内功心法叫九九归一,出自……咳、咳不老山,你且学着,恢复得更快些……”·汪敏连忙点头,怕他多说话累着。
燕三白的声音越来越轻,把口诀教给了汪敏,便闭上眼没声了·汪敏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确定他只是睡过去了,才在旁边盘腿坐下,按照九九归一的口诀运功恢复。
四周悄寂无声,偶有响起的风吹叶落之声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呼吸渐趋平稳,汪敏的心也沉淀了下来··九九归一的心法比归鹤派本门的要厉害得多,无声无息连绵不绝,还未到中夜,汪敏就觉得四肢百骸里又充满了力量,只是人还有些困顿。
他忍不住也打了个瞌睡,然而没过多久,一道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微,但仍将他惊醒了··谁·汪敏霎时间握剑站起,警惕的看着四周。
忽然,一只野猪从前方的草丛里蹿出来,飞快的跑走了·汪敏松了一口气,拿剑的手松了松··然而破空之声几乎就在他放松的瞬间响起·汪敏脸色一变,扑倒在地,身后几根箭羽噗噗噗钉到地上。
他连忙爬起来护住燕三白,“燕大哥,燕大哥”·燕三白正出着虚汗,猛的被唤醒,咳嗽了几声··然而他几乎睁眼的瞬间便知道情况不妙,抓起汪敏的胳膊,运气轻功飞快的往后退。
弓箭,从各个死角,电射而来··燕三白脚步虚点,神鬼莫测的步伐灵活的躲过数道攻击,然而终究还是差那么一口气,让他差点一脚踏空·燕三白擦去嘴角的血丝,面色冷峻的盯着黑色的树林,拍拍汪敏的肩,“退”·两人且战且退,对方却始终未曾现身,似乎是在用箭羽逼迫他们往既定的方向而去。
但是燕三白没有办法,黑暗的环境让他无法锁定目标,身体的虚弱也削弱了他的五感,而汪敏——还不够强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两人被逼进了一处山谷,说是山谷,其实也就是一处地势较低的平地。
因为夜色,燕三白看不清这里的情况,但扑鼻的花香能告诉他一个大体情况··庆幸的是这些花并没有毒··不幸的是——“我们被包围了。”
山谷周围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的人影,刀光未起,却已肃杀··咕咚一声,汪敏咽了口唾沫,手心的汗却并没有让剑柄滑落,他回头看了眼在他眼里依旧如皓月清辉那般美好的燕三白,道:“燕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
与此同时,树林的另一头,喊杀声已然响起··苏染抱着三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冷眼看着下面的厮杀,陆双行站在他身边,手中的长剑业已出鞘··一只苍鹰从不远处的山林中飞起,苏染看了一眼,手指拨动,三弦声起,“王爷铁定要生气的,燕三白不活,这些人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弦声中暗藏杀机,昔日的剑痴提剑踏出,刀光再起··☆、第121章 安身立命之所·打吧,杀吧,哀嚎吧··你本该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又何必贪恋那日光,生生灼了自己的眼。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来吧,回来吧,杀戮的时刻到了··黑暗必须与罪孽相依,所有的美好都是腐烂的表皮,否则,它为何独独不眷顾我呢·血色模糊了双眼,一口血气上涌,胸膛里跳动的心在擂着战鼓。
燕三白听着自己的心跳,周围所有的声音好似都逐渐被剥离,那咚——咚——咚的声音,支撑着他拿起刀,在黑暗中无所畏惧··崩裂的伤口在白色的衣衫上开出了一朵血花,在黑暗中摇曳生辉。
然而那苍白的面孔上神色肃穆,沾染着血色的唇瓣殷红妖冶,黑色的眸子冰冷如铁,一如鬼神··他不是受重伤了吗·四周的敌人都被杀的心惊胆战,燕三白的刀,刀刀致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糅,是最快、最准、最狠的杀人刀。
·汪敏几乎只能跟在他身后捡漏,燕三白的刀实在太快了,一刀即走,毫不停留·往往是下一个人的胸膛已经被刺穿,前一个人的咽喉处才流下血来。
可是周卫的敌人似乎仍没有减少··一波又一波,像海中的浪头,仿佛永不停歇··汪敏气喘吁吁的用剑扛住对面两人的攻击,整个人如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狼狈的滚过,避过即将加身的刀剑。
脊背撞在石头上,让他差点咳出口血来,余光看向燕三白,却见那人的长刀轻而易举的洞穿了对手的胸膛,然而他的脚步仍未停下,再一步踏前,透体而出的长刀瞬间洞穿第二人。
这一刀似是用掉了他大半的力气,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手紧握着刀柄,却像是没有力气再把刀抽出来了··然而身后的危险降至,汪敏看得瞳孔猛缩,连滚带爬的奔过去,却已经晚了,“燕大哥”·汪敏一声大喊,敌人的一刀已经劈砍在燕三白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燕三白晃了晃,却是借此从疲惫和脱力中强行回神,眸中点染一丝煞气,猛的抽刀,回身将身后的敌人一脚踹出,一步追上,手起刀落··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滴落,燕三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汪敏终于赶到,用自己的背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躯·两人背靠着背,四野无声,四野皆敌··燕三白掏出一瓶药灌进嘴里,随手将瓶子丢掉,问:“能站稳吗”·汪敏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燕三白喘了一口气,从衣服下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来,将雁翎刀紧紧的缠绕在自己手上,以免脱力滑落··敌人卷土重来,燕三白一手持刀,一手撑在汪敏肩头,力气渐渐流失,但依旧直如青松。
要站着,一旦倒下也许就再也爬不起来·胸中的这口气绝不可以咽下,一旦咽下也许就是死不瞑目··去战吧··燕三白举起了刀,某种的温柔尽数被杀气取代,以汪敏为轴心,划地称王。
汪敏的肩头承载着燕三白的重量,他不能动,因为他还很弱,只能依靠,只能看着,他帮不上任何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颗坚硬的石头,即使刀剑及身,也不能离开。
他不能让背后的这个人倒下··每一声喘息都变成了煎熬,时间的流逝变得极为缓慢·汪敏红着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着,而后再次生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汪敏觉得光明永远也不会来临时,燕三白重重的靠在他的背上,顺着他的脊背滑落,粗重的喘息都变得微不可闻。
汪敏急急的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却发现,周围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整个山谷里一片寂静,汪敏转头去看,就见所有的人都已倒在地上,有些还在挣扎着的,面色青紫,显得痛苦之极。
那是毒,燕三白喝药续力的时候,悄悄将毒液甩出··毒液太少,毒发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燕三白在撑着,他虽然受了重伤,但脑子依旧灵活··四野之间只剩汪敏一个人还可以站立,他伸手去扶燕三白,可是触手都是血。
他咬咬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胡乱的擦一把,花着一张脸,蹲下来吃力的把已经昏过去的燕三白背到背上,艰难的跨过尸体朝前走··“燕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带你出去……”·谁料燕三白竟然真的有了反应,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汪敏肩头响起。
“去……出云关……”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