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家+番外 by 七月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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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百姓家+番外 by 七月侯(下)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原以为这是伺候二小姐的下人,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就是汝南侯府家二小姐·萧云郎最后一次见她也是两三年前了,朱雅芙作为宗室贵女,向来是仪态端庄,那时年纪小,也有几分娇弱可爱,现今的她却像是一个普通农家女,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有常年劳累磨出的茧子。
    朱雅芙请他们进去坐下,坦然笑道:“这里只我一个人住,寻常事情我也做惯了,用不着人伺候·”·    “嗯……”萧云郎笑了笑。
    朱雅芙给他们倒了水,歉然笑道:“没有好茶叶,两位见谅·”·    萧云郎道:“我们来的目的,你应该清楚·”·    朱雅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萧云郎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恕我直言了,朱二姑娘,你对泉儿……”·    朱雅芙打断他道:“现在不知怎么称呼您,是林三郎君还是萧小少爷”·    萧云郎愣了一下道:“你随意就好。”
    朱雅芙正色道:“那我还是叫您林三郎君了,您的意思我知道了,对武少爷,我心里只有感激的,我从没有怨恨过他什么,害得我家落入这般田地的是我父兄,不是他。
我大姐姐原先定的人家想必您也听说过,大姐姐被父亲出卖的时候那人一丝动静也无,可是武少爷却愿意救我出火坑,对我以礼相待,事事想得周到,我无以回报·我虽落魄,也是朱家女,此生也断无与人做妾的想法,等这件事情了结,我就离开京城”·    萧云郎不由对朱雅芙有了几分赞叹,只是听她说完,却皱眉道:“可是你一个姑娘家……”·    朱雅芙苦笑道:“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我兄长无能,听了人几句挑唆就做错了事,当年就已经外逃了,我父亲这些年变卖姨娘、丫鬟,还是我那个做地主的大姐夫时常补贴,我母亲早就没了,现在的后母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我的幼弟,我若是回去,也是跟大姐姐一样不知卖给什么人,我想过了,我离京后,找个寻常男子就嫁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什么活儿也能做了,夫妻两个不求大富大贵,挣得一家温饱足矣。”
    这时,萧云郎才真正对这个女子敬佩了起来,他回忆自己当时情形,当时夫家倾颓,若是身后没有萧家支撑,他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心气··    林玉岚虽不言语,也对朱二小姐颇为欣赏,只是一想起他那二姐,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萧云郎想了想,道:“不如你现在跟我们回南蓑巷先住几天,我派人在这里盯着,等泉儿出来了,你们再把话说清楚也好·”·    “那我就叨扰了。”
    萧云郎对林玉岚道:“今天咱们不回伯府去了,不知道房间有没有落灰·”·    现今京里被朱献拔出了不少钉子,林玉岚并不担心还有人胆敢行刺,他想了想,道:“简单住一晚上,明天再说吧。”
    “嗯·”·    朱雅芙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床铺,只是委屈她只能住先前小丫头的屋子,这时候家里也没有吃食,还是林玉岚在青云路市肆上买回来的,饭后几人都疲惫地回了屋子,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萧云郎就爬起来盘算着今日怎么安排,他推开窗户,看见朱雅芙已经起来了,萧云郎笑道:“姑娘起得好早,我想了想,这几天我们夫夫两个也留在这里住,一直等到泉儿出府。”
    朱雅芙笑道:“好呀,您做主就是·”·    大白天的,林玉贞怎么也不会来抢人,萧云郎出去采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之后请左家夫妻照顾好朱雅芙,这才和林玉岚一同回伯府去了,他们的换洗衣物都在伯府那边,院子里收拾不过来还要借几个下人过来。
    萧云郎把朱二姑娘的事情跟小袁氏说了后,小袁氏沉默一阵道:“你做得对,这不只是为了武嗣泉,还有我们诸多武将世家,现如今我们一损俱损,不能给人抓住把柄。”
    萧云郎道:“我不放心叫一个姑娘自己住着,这几天我和玉岚就先回去了,等大哥或者二哥回来再商量其他的·”·    “好。”
    尤伯派出去给他们收拾房子的人浩浩荡荡出发后,萧云郎和林玉岚去看了属于他们的两间铺子,铺子装潢已经弄好了,茶楼还是叫“斐然”,萧云郎省了省事,茶叶铺子也用了这个名字。
    这段时间他还没有和萧炎郎见过面,不过今日看萧炎郎介绍来的掌柜和伙计都不错,萧云郎心里十分满意··    等事情做完,小两口难得惬意地想回去歇晌,萧云郎道:“就是热了一点儿,不过提水也方便,晚上炒个青菜吃。”
    “好·”·    林玉岚牵着萧云郎回家去,不自觉就微笑了起来,他身边这个人,昨天还是伯府的少爷,七八个丫头伺候,今日跟他一起又变成了寻常百姓,洗手作羹汤,萧云郎赞叹朱二姑娘,却不知在林玉岚心里,他才是最完美的。
    ·    第50章 亲事·    在南蓑巷第三天,林玉贞就找上了门来,这一次她没有再示弱,而是气势汹汹带着仆妇,直接闯了进来,那时萧云郎正在院子里和朱雅芙说话,朱二姑娘这几年虽受了蹉跎,那些早就刻在心上的气度学问现今又显露了出来,萧云郎正在听她讲香道,手头没有器具,朱雅芙一边讲着一边随手给他比划。
    萧云郎惊奇道:“香道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原来我一直是俗人,只知道把香料放进香炉里,它就自己燃起来了·”·    朱雅芙笑道:“用香和赏香本就不是一回事,我也不过是在山上跟着静心师太学过一点儿皮毛,平日里都不敢拿出来显摆的。”
    “那也很不错了,我……”萧云郎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大门被猛得打开,发出一声巨响,萧云郎被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林玉贞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萧云郎站起来,轻轻推了朱雅芙一下,朱雅芙点点头,迅速往小房间去了··    林玉贞面色不善地看着萧云郎,今日上午林玉岚出门去看铺子了,只萧云郎两个在家,他站起来,拍拍手道:“原来是你来了,有什么事么”·    林玉贞挥挥手,叫人把门关上,她明白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少。
    萧云郎没什么好怕她的,见此情形,又悠闲地坐了下来,林玉贞一步步走过去,脸色阴沉道:“你把人给我·”·    “不可能。”
    林玉贞冷笑一声,“你非要看着泉儿被那个女人毁了才甘心么”·    萧云郎皱眉道:“朱二姑娘从没有缠着泉儿,泉儿救了她,原本是好事,这件事后朱二姑娘也准备离开京城,永远不再见你家的人,你何必纠缠不清”·    “她这还算没有缠着泉儿么若不是她勾引,泉儿怎么会瞒着我给她买房子怎么会拒绝我给他提的亲事”·    “泉儿已经这么大了,他做事有分数”·    林玉贞冷冷道:“你把朱雅芙交给我,我把她送出京城。”
    “这个我倒是可以代劳,不烦你劳心劳力了·”·    林玉贞不知从何处打听来了消息,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带着起码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萧云郎这种小身板儿根本拦不住,她一挥手,那群仆妇就要冲过来推朱雅芙房间的门,又有两个人拉着萧云郎,萧云郎怒道:“你们放开我林玉贞你对我动手,你可要想清楚”·    林玉贞脸上阴晴不定了起来,她在这里唯一忌惮的,就是萧云郎背后的萧家了。
    萧云郎甩开两个妇人的手,又去抓那些强推门的人,林玉贞一句话不说,也不叫人住手,也不叫人拦着他··    萧云郎毕竟势单力薄,一会儿又被人甩开了,朱雅芙也被抓了出来,萧云郎皱眉道:“林玉贞,你要是敢把人从我这里带走,我下午就带人去你们府上把人带回来”·    林玉贞不敢肯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要真是那样,自己想要瞒下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了,她一愣神,萧云郎忙把人推开把朱雅芙拉到了自己身后,朱雅芙也是满脸苍白,林玉贞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朱雅芙咬着下唇,双手都在颤抖,她低声道:“你让她把我带走吧。”
    萧云郎立刻道:“不可能·”·    “可是……她又不会杀了我,顶多就是把我送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嫁出去,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怎么一样呢你本来可以选择你想要的丈夫,她却会随意把你卖出去,跟你父亲没什么两样,这样你逃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林玉贞还在观望的时候,有人忽然一脚把门踹开了,萧云郎本以为林玉岚回来了,却发现进来的是气喘吁吁的武嗣泉。
    武嗣泉一路跑来,衣裳也不怎么整齐,林玉贞一见他就怒道:“你怎么出来了”·    武嗣泉走到她面前,低声恳求道:“母亲,您跟我回去吧,我跟朱二姑娘真的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肯定下亲来”·    “我……”武嗣泉为难道,“母亲,我们回去再说可以么”·    林玉贞冷淡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你如果答应了我,我可以不再管这件事,甚至可以送朱二姑娘一笔银子当嫁妆,如果你不答应,我只能猜测是朱二姑娘使了手段勾住了你的心了”·    “母亲”·    朱雅芙窘迫地紧紧攥着手心,萧云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你们武家人的事情,何必要闹到我的家里来解决,泉儿,你还是劝你母亲回去吧。”
    林玉贞稳稳地坐着看武嗣泉,武嗣泉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正在僵持之势,林玉岚终于巡视完铺子,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紧紧锁起了眉,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好二姐是为了朱雅芙来的,可是竟然摆出这样的阵仗,林玉岚心里不满迅速升腾,直接冷声道:“都给我出去”·    林玉贞站了起来,她在这个幼弟面前,总是缺少了一丝底气,她看着武嗣泉道:“你现在给我一个准话,定不定亲”·    武嗣泉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道:“母亲看中了这么多小姐,叫我怎么选若是我选中的人家再没落了呢,母亲叫我再退一次亲么”·    “你——”·    “母亲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来之前,已经找到了侯爷,我已经辞去校尉之职,要从最低层做起。”
    林玉贞瞪大眼睛,既惊又怒道:“你竟然……你知道我是废了多大的苦心才……”·    武嗣泉淡淡道:“我这大半年,踩着亲舅舅和未婚妻上位,我早就够了,我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官,母亲为我做的事我记在心里,可是日后还是让我自己来闯一闯吧。”
    林玉贞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武嗣泉走到林玉岚面前道:“小舅舅,今日是我母亲不对,我谢谢您和舅君帮我把朱二小姐接到家里来,我先走了。”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朱二姑娘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也只深深叹息一声··    林玉岚黑着脸收拾了一下家里,萧云郎在一边跟着他道:“她们都是女人,也没有动手,我们没有吃亏。”
    林玉岚道:“以后不要放她进来·”·    “哎,我知道了,”萧云郎走过去,轻叹道,“你看,泉儿还是懂事了,有这么出息的孩子,她却不懂自己孩子的心思,自以为是地给了他那么多麻烦。”
    林玉岚道:“不说他们了,这里虽好,只是无遮无掩,谁都能进来……这里空房子多,我们彻底搬回来住的时候,还是要请一两个护院好,你说呢”·    “可以啊。”
    这里说小那是跟侯府、伯府比的,像是隔壁左家,跟他们家一样的格局,光主人就有五个,又有小丫头、老妈子、小厮,不知道多少人口,萧云郎笑道:“以后咱们家,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    “嗯·”林玉岚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朱二姑娘怎么办”·    “我看今天这样子,林玉贞是不会再来了,泉儿说不得会来跟她告个别,你说呢,她也是可怜人……”·    林玉岚拉拉他的手,认真道:“吃饭。”
    下午时候萧炎郎过来了,萧云郎与他原本并不熟悉,只笑道:“原来是炎堂哥来了,请坐·”·    萧炎郎道:“我今日得空,就去了伯府拜访,尤管家说你现在在这边住,我就冒昧来了。”
    “还没有谢谢堂哥给我荐的人,可给我省了好大麻烦,那一日我叫人给祖叔父和叔叔送去的茶叶,堂哥觉得好么”·    “我祖父和父亲都觉得好,多谢你了。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找好日子开业,我也好来帮忙·”·    “等这热劲儿过去吧,大概还有一个月,对这些事我都不大明白,我叫尤伯请人看日子了……到时候还是得麻烦堂哥,我们两个从没有做过生意,对这些事情都不懂。”
    “那是自然,云弟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只管叫人去找我就是·”·    萧云郎笑了笑,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挺喜欢萧炎郎这个堂兄,虽然可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们,可是却不讨人厌,而且真心真意地帮了他许多忙。
    林玉岚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开口,他感觉萧炎郎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缘由,萧炎郎此次也带了不少礼物,一份儿已经留在了伯府送给了小袁氏,一份儿是给萧云郎的,萧云郎也没有客气,收了下来,等萧炎郎走后他打开盒子,才惊叹道:“竟然是这么好的白瓷茶壶,可不便宜啊。”
    “是么”·    萧云郎道:“这个就留在咱家里用吧,这个小鱼真灵动·”·    “你喜欢就好。”
林玉岚才在想着方才萧炎郎的事情,也没有心思去看壶··    萧云郎并不在意,把壶收起来道:“真盼着咱们的铺子很快就开起来,赚好多钱,然后再开好多铺子,不过我们都不管,请好多掌柜来管。”
    林玉岚无奈笑道:“要是让人把钱都卷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吧·”·    林玉岚没有说话,只无奈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萧云郎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笑道:“要是世家名下的铺子自然是没有这种问题的,那些做掌柜的都是家中奴仆,可是咱两个小老百姓,也只能多忙活一些了。”
    小袁氏最近的确忙不过来,萧炎郎表示要帮忙的时候,小袁氏也没有推辞,肃安公府不缺银子,杜夫人送回来不少,只是器物不是能在一个地方就能买好的,时常需辗转多地,萧云郎虽能帮着长长眼,他到底只有一个人,忙不过来。
正巧萧炎郎手下就有瓷器店,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精品··    一日萧云郎终于忍不住道:“母亲,他这不只是要与我们家拉近关系,还是有事相求吧。”
    小袁氏一边看着一副游鱼图,一边笑道:“嗯,他们家太老爷早就不管事了,老爷做了小官,也没什么机会再进一步了,炎郎精明,却不是做官的料子,他家小姐想找个好归宿,还不是要靠着你父亲是她伯伯么”·    萧云郎忽然想到了别处,惊奇道:“难道,青澜堂妹还有进宫的意思”·    小袁氏摇头笑道:“这几个月杜氏常带着青澜来,我却没有看清,明年宫中若是大选,以他家地位,青澜位份也不会高了,我瞧炎郎并没有这种想法,大概还是想的别人。”
    “我那天想了想,袁家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人·”·    小袁氏轻笑一声道:“反正嫡系是没有,庶出的太多了。
不过要是他们真有这意思,我们帮个忙看看袁家有没有什么出息的子弟也是应该的,这些日子也是难为炎郎了·”·    “嗯·”·    跟着皇家守三年国孝的毕竟少,还有这几个月结束,现在已经有不少士族人家开始盘算开子孙的亲事了,萧云郎算了算,他身边人多是没有成亲的,未来几年想必会很热闹。
    哎不知道未来的皇后会是什么人呢··    ·    第51章 开张·    武嗣泉果真辞去了官职,林玉贞每天都气得心尖儿疼,也没空再管朱雅芙的事情,虽然她心里仍旧恨得牙根痒痒,觉得朱雅芙就是泉儿辞官的缘由,无论她怎么强逼武嗣泉去找侯爷说清楚,武嗣泉浑然不动,日日在家里呆着。
    林玉贞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由他去,那日武嗣泉所说的话,她也不是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她向来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天经地义,林家倒了,她既然帮不上忙,离得远一些近一些也没有什么两样,她是当家太太,自然万事要为夫家考虑,丈夫靠不住,她必须把把儿子培养出来,才不辜负自己几十年的辛苦。
    武嗣泉在家陪了母亲几日,才去了南蓑巷看朱雅芙,那一日林玉岚和萧云郎都在家里,朱雅芙这些日子心事重重,总是在在屋里做刺绣,武嗣泉在大门外敲了几下门,萧云郎走出屋门问了声:“谁啊”·    武嗣泉低声道:“小舅君,是我。”
    “哦……”萧云郎去打开门··    武嗣泉道:“朱二姑娘,她……”·    “你进来吧,我们都在,你母亲呢”·    “我母亲没有拦着我出门。”
    萧云郎点点头,林玉岚也从里面出来了,武嗣泉道:“小舅舅·”·    林玉岚没有答应,也没有说别的,只冲萧云郎招招手,萧云郎轻叹一声走了过去,一行人到了朱雅芙的房间前,萧云郎走上前去敲敲门道:“朱二姑娘,武嗣泉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朱雅芙来开了门,萧云郎道:“有话你们在这里说吧,我们两个出去一下·”·    武嗣泉低着头,一言不发。
    萧云郎对林玉岚低声道:“我带你去肃安公府看看吧,今日母亲也在那里,咱们看看有什么好帮忙的·”·    “好。”
    两个默默牵了马出去,一路往肃安公府去了··    现在的肃安公府比起年初那时候气派多了,虽然小丫头们还没进来,新买的男仆已经忙活了起来,还有不少工匠留下继续精细修缮,他们一路走进去遇见不少人,萧云郎问清楚了小袁氏所在的地方,带着萧云郎过去,这一次小菱儿不依不饶要跟着来,小袁氏只好叫奶娘抱着她出来了,萧云郎笑着把她接过来道:“小菱儿喜欢外祖母家么”·    小菱儿笑呵呵的,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只是一会儿后她就挣扎着要下去自己走,萧云郎便扶着她在屋里转了起来。
    大概小孩子都是刚学会走就要跑,萧云郎只觉自己根本牵不住她,萧云郎想起王央梁家的阿蝶,笑道:“咱们菱儿大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像阿蝶那样也好,省得给人欺负是不是”·    小袁氏听到他说话,也道:“我前几日听你说起阿蝶,就觉得菱儿要是有那么些本事,我就不用操心了。”
    萧云郎带着阿蝶凑过去看小袁氏手里的单子,萧云郎惊道:“怎么还差这么多”·    小袁氏道:“这是我原先列的,不过其实用不了这么多,袁家是举家搬回京城,之前搬走的还是要带回来,咱们萧家的库里也有不少能用得上的,你看这些都是炎郎帮忙采购的。”
    萧云郎不由问道:“哪还有什么好忙的”·    小袁氏道:“这些摆设都精贵,不是一两天能搬完的,这些年袁家又添了不少人手,什么人房间里放什么东西我还没想好,那些新的姨娘弟弟妹妹我都不知道他们脾性,现在还要安排院子住,有时候几个小姐几个少爷住在一起,我就怕他们日后不合埋怨我。”
    萧云郎无奈道:“这有什么,等他们来了,再换就是了·”·    小袁氏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奈道:“你大表姐去了天津,她来信说年后再回京,她是嫡出大小姐,身份摆在那里呢,可是二小姐和三小姐也得了消息,纷纷来信说要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人家。”
    她们都是在袁家去西北前就嫁出去的,因为嫡出庶出的缘故也不常来往,现在听说位高权重的祖父要回来,自然要搞好关系··    萧云郎的二表姐在京城,三表姐去了河北,都不算远,小袁氏继续道:“她们来了信后,我二姐和也来了信,说家里有个小子现今也有些出息,有什么活儿尽管使唤他就是。”
    “二姨家不是挺显赫么我记得二姨夫还是户部的官呢·”·    小袁氏笑道:“二姐的生母当年在家里与母亲并不和睦,这些你大概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萧云郎如有所思··    说了一会儿话,萧云郎把小菱儿放下就带着林玉岚出去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萧云郎只去看了看已经修好的地方,看了看箱笼里的器物,萧云郎还去看了看养莲的大瓮,师傅们已经把莲花移来了,不只是莲花,前段时间里花园里也种上了花草树木,现在正值夏日,芍药艳丽,枝叶旺盛,还有人日日精心打理着,萧云郎不禁笑道:“到时候咱们也来住几天。”
    林玉岚忽然道:“你外祖母是很严厉的人么”·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想到,她老人家要管着这么一大家子,又管得井井有条,若是脾气太软和,那必然是管不住的。”
他其实是怕外祖母心疼外孙,不喜欢他,提前问清楚老人家脾性,以后好讨好她一下··    萧云郎笑道:“外祖母的确很有威严,她平日不怎么拘着那些姨娘,也从不使坏,那些庶子庶女呢,是这样的,我外祖父从年轻时候就风流,外祖母大家出身,风度是有的,后来她有了我大舅舅和母亲,更不觉得那是什么事儿了,就跟我外祖父挑明了,他愿意生多少就生多少,只是不能有女人和庶子坏了规矩,等那个时候外祖母就亲自出手,谁也救不了他们。”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玉岚点头道:“我想外祖父对外祖母也是敬重的·”·    “对啊,外祖父其实都不敢惹外祖母的,嗯,不过我外祖父花心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了,他六十岁上都给我生了几个小舅舅小姨妈,对了,因为肃安公府人口多,外祖母早年就定下了庶子庶女和姨娘们的份例都是只有一点点儿,有出息的呢就出去自谋出路,没出息的呢就算是日后分家也分不了多少。”
    “这主意很不错·”·    “嗯·”·    萧云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外祖父当年离京的时候,有名分的姨娘是十三四个,我的舅舅好像是八个,姨妈是十四个,现在是十个和十五个了,你想想,这么多人口又有多少孙辈”·    林玉岚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无奈叹道:“自古英雄爱美人。”
    萧云郎看了看时辰道:“咱们回家去吧,看看他们说好了没有,我觉得朱二姑娘想得很对,她要是出京嫁人,说不得也有个好归宿·”·    林玉岚不置可否,和萧云郎一起同小袁氏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等夫夫二人回家去的时候,朱雅芙正在院子里发呆,武嗣泉已经不见了,林玉岚去喂马,萧云郎走过去问道:“朱二姑娘,你们说好了么”·    朱雅芙愣了一下,过了好一对儿才道:“他说要娶我。”
    “什么”·    朱雅芙苦笑道:“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是他的确是那么说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二姑娘,”萧云郎坐在她的对面,温声道,“你喜欢泉儿么”·    朱雅芙轻叹一声道:“我们两个当初虽订了亲,不过一直恪守礼仪,也从没有见过,还是前不久他去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以前我的未婚夫武嗣泉,我说不怨恨他是真的,可是也不想与他再有牵扯,可是我自己一个弱女子,没有人帮助的确不能离开那个家,我才跟他走了。
我从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在开始时候我也想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之后觉得他可能是良心上不好受,想要补偿……我在他那里住了一个月,他对我尽心尽力……您说,他现在什么样的女孩儿娶不上”·    萧云郎微笑道:“他的确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嗯,他的确是,我的长兄现在还在逃,父母又是那个样子,他娶了我就是娶了个累赘……我很感谢他,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嫁给他。”
    萧云郎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朱雅芙脸色有些黯淡道:“他会想明白的,他应该娶个大家闺秀,而不是我,他会想明白的。”
    “可是,如果他坚持要娶你呢”萧云郎问道··    朱雅芙抬头看他,眼角湿润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坚定道:“可是,如果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会嫁给他”·    萧云郎笑了笑,对她道:“嗯,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
    萧家父子三人忙活了一个月,才把征军的事情做完,萧粟写好折子送进宫里,萧云郎也找人算好了日子,只待几天后铺子就要开起来了··    这一年热得早,凉快得也早了些,萧云郎家的茶叶铺子离他们家不远,茶楼却有点儿路程,两家店一时开张,萧云郎就有些紧张,生怕忙不过来,林玉岚按他的意思,给早年旧友写了请帖。
    两间铺子都在好地方,不愁没有客人,萧云郎在前一天巡视了两遍,又确定请帖都发了出去,晚上依旧无法安眠··    林玉岚看他辗转反侧,安慰他道:“明天不会有事的,你放心睡吧。”
    “我睡不着啊·”·    “闭上眼睛,不要想铺子的事情了·”·    “可是我不管闭不闭眼都会想起这些事情来,我这么瞻前顾后的人一定挣不了大钱。”
    林玉岚失笑,把他按在怀里,强硬道:“睡觉,明天一早我就把你叫起来”·    “……嗯。”
    第二天,萧云郎所预想的手忙脚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一大早,店里掌柜叫伙计点了鞭炮,除了原本就知道的,来往行人有的觉得新奇也会进去瞧瞧,茶楼那里一大早就有了客人,伙计们请的足,一个一个的也没有太忙。
    萧云郎骑着马两家店轮换着看,林玉岚都替他觉得累了,最后勒令他在茶楼里休息,萧粟不好出面,中午时候萧沐郎、萧渡郎都一起过来了,一直在这里留着帮忙的萧炎郎招呼着不少达官贵人,还亲自把萧家兄弟引进了包间,萧沐郎微笑道:“近些日子,小弟的事情麻烦你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以后伯府里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就是,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三教九流倒也认识些人·”·    萧渡郎一边喝茶一边道:“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亲戚。”
    等顾长雨和黄伏立两个来的时候,萧云郎推着林玉岚去陪客,旧时好友相见,彼此都有些尴尬,三个人在一间雅间里,都不知道说什么··    顾长雨摸摸鼻子,把一个盒子推出来道:“这是我父亲送的贺礼。”
    “……这是我家准备的·”黄伏立道··    三个人又没了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忽然齐齐大笑起来。
    ·    第52章 朱家·    顾长雨道:“我之前几个月,和他去酒楼喝酒,看见一群人压着你走,我后来一打听,那些都是萧沐郎的手下,你们两口子那时是怎么了”·    林玉岚回忆了下那时场景,无奈道:“都是误会。”
    顾长雨喝着茶,赞叹道:“这龙井不错,我听人说,你们是亲自到南方去收的”·    “的确是,当时我和云郎都想出去走走,刚好也要收茶叶,就直接跟着镖局去了苏杭,这些茶叶大多是我们收来的,你喝的这些都是今年的新茶。”
    “那可是难得了,待会我给我们家老爷子带上点儿·”·    林玉岚点点头道:“我已经叫人包好了,待会儿你直接带走就是。”
    黄伏立立刻道:“有我的吗”·    “当然有·”·    “嘿嘿,我就知道不能少了我的份儿。”
    不过一年多,林玉岚的人生却是颠覆了好几遭,几个人又唏嘘了起来,林玉岚表情平淡道:“若不是云郎,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你这话是说着了,当初你真是娶对了人·”·    林玉岚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长雨道:“咱们多年的兄弟,当时你家里出了事,我们心里也不好受,我家里四个哥哥盯着我,我爹管着我不许我出门找你,哎,我好不容易找上黄二,你却闭门不见,唉。
“·    林玉岚歉然道:“当时颓废了一阵子,是我不对·”·    “都过去了也是,你这里弄得不错,咱们以后还是常聚聚,别又生分了。”
    “好·”·    那一边萧云郎亲自给哥哥们斟了茶,笑道:“我以后就做个甩手掌柜,能不来我就不来了,我看着人这么忙,端着茶具走来走去胆战心惊的。”
    萧沐郎微笑道:“不想来就不要来,以后还有什么打算么”·    “最近忙了这么久,我要休息休息了,看看书下下棋,现在朱二姑娘还住在我们家,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我们在一起说说话也不错。”
    萧沐郎皱眉道:“她还住在你那里”·    “对啊,武嗣泉说是要娶朱二姑娘的,他虽然有个那样的母亲,我还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朱二姑娘家虽然现在没落了,可是她的学识出身都是好的。”
    萧沐郎摇头道:“可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还是姓朱,可是她的哥哥是在逃的叛逆,武嗣泉是个带兵的,若是有朝一日他大舅兄找到了他要做些交易,你叫他怎么办”·    “可是……朱二姑娘的哥哥不是什么好人,连朱二姑娘都挺恨他的,更别说武嗣泉了。”
·    “带兵打仗不是小事,什么时候都要谨慎,他可能的确不会轻信朱家人,可是别人会不会信他呢武嗣泉是这一辈武家子弟里难得出息的,武侯爷也有意栽培他,他辞了官职从底层做起,老侯爷对他还大为赞赏,若是知道他还是要娶朱家女,怕是他的前途也会受影响。”
    萧云郎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萧沐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其实也不必为别人担心,武嗣泉和朱二姑娘都不是蠢人,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希望朱二姑娘的哥哥早日给抓住·”·    萧渡郎也道:“就是,把人逮起来也好,省得在外头使什么幺蛾子。”
    铺子步入正轨后,萧云郎逐渐有些无所事事起来,整天在家里看书也不出门,只是偶尔去肃安公府看看进展,不久后朱二姑娘提出要告辞,萧云郎道:“在这里也挺好的呀,这里就我们夫夫两个,清静得很。”
    朱雅芙道:“我离家已经有几个月了,我家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回去以后就跟他说我给他找了一个有钱的女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萧云郎叹道:“如果有什么事,你要记得跑出来·”·    “我知道,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萧云郎看了看林玉岚的方向,微笑道:“他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已经不怨泉儿了,泉儿是他的亲外甥,以后你做了泉儿的妻子,就是我们两个的外甥媳妇。”
    朱雅芙笑了笑,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云郎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送朱二姑娘回去,林玉岚默默套上了马车,一行三人驶出了这个院子。
    朱雅芙说了地点后,萧云郎问道:“我听说你们家也有田地,平日里是谁管着”·    朱雅芙无奈道:“我家里哪里有懂得侍弄这些的,我父亲租给了临近的村民,收些租子来,都不够给他喝酒的。”
    “原来是这样·”·    越是快到家了,朱雅芙的脸上越是凝重,萧云郎也明白她心里必然不会太轻松,就安慰道:“好歹有我们两个呢,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们直接回去就是。”
    朱雅芙勉强笑了笑,又是深深叹息一声··    皇上赏的院子虽然是农家院,但是已经不小了,朱雅芙下了马车去敲门,好一会儿,他们才听见一个妇人道:“谁啊”·    朱雅芙道:“是我。”
    里面陡然安静了下来,妇人的脚步声离他们远去后,朱雅芙才无奈笑道:“那是我继母·”·    而后他们听见一个人从门内跑了过来,猛地打开门,手里拿着一根扁担,脸色通红,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我生你养你,你竟然跑了”说着,一扁担就要打下来。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吃了一惊,而林玉岚已经一把抓住扁担,向前一推,紧握着扁担的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疼得“哎呦”一声,他身后的妇人观望了一会儿,才去把他扶起来,前汝南侯朱安易一把把妇人挥开,自己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萧云郎和林玉岚。
    萧云郎和林玉岚早些年都见过他,当时的朱安易还是风流的宗亲侯爷,气势轩昂,而他现在好像也认不出他们两个了,他认了好一会儿,才道:“竟然是你们,你们把我的女儿拐到哪里去了”·    朱雅芙难堪道:“爹,跟他们没有关系。”
    “你给我滚开,”朱安易冷哼一声,背着手走了一圈,蓦然眼中忽然爆出了精光,他看着林玉岚道:“是你看上了这丫头,要叫她做妾,我告诉你,我的女儿,你拿来一千两银子,你就带她走”·    “爹”·    林玉岚冷冷道:“你误会了,不是我。”
    “那是你,萧小少爷,你和他和离了”·    萧云郎都要被气笑了,对他道:“我和我相公好好的,我与朱二姑娘也算故交,知道她落难,有心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朱安易抖动着胡子,强硬道:“那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要是平民百姓我可不依”他身后的妇人抬起头来看了几人一眼,又低下了头,目光中却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情绪在闪动。
    朱雅芙道:“爹,请两位客人进去喝杯水吧·”·    朱安易看在可能会有的好女婿份上,让开了路,“进来吧”大概是酒也清醒了,他身上忽然有了几分皇亲国戚的气势。
    他进门后,又急切地问道:“是什么人是做妻还是做妾,不会是外宅吧是做官的还是做生意的”·    萧云郎环顾一周,淡淡道:“并不十分准,您也是朱姓的人,就算要谈婚论嫁也要等明年。”
    朱安易一听不是十分准,脸立刻拉了下来,冷笑道:“你们是来逗我玩儿的,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怕你们,要是没有什么准信,下个月我就把她嫁出去,我们现在就是平头百姓,也被从宗室里除了名,还管什么国孝不国孝的”·    萧云郎正要开口,林玉岚道:“你把朱二姑娘再嫁给一个地主,等明年有显贵来提亲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朱安易神情复杂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他又恶狠狠地看了朱雅芙一眼,冷哼一声。
    朱雅芙对自己的生父已经完全失望了,连看都没有看他··    朱安易的妇人神情复杂得看着朱雅芙,也在想,难道这丫头这一次偷跑出去,真的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若是有一个有出息的好姐夫,自己儿子也能沾上光。
只是要明年才能成亲,这半年不知道这个家还撑不撑得住··    萧云郎把话说清楚就准备告辞,朱安易嘟囔道:“什么好女婿,既然要议亲,也不亲自来见见岳父。”
    朱雅芙忍不住道:“我看你是想要钱吧”·    朱安易下意识就要抬手抽她一巴掌,但是他一看见朱雅芙冰冷的目光就停住了,心道,哼这丫头说不得真有些造化,找个比武嗣泉还强的·    朱雅芙送了夫夫两个出去,在门外叹道:“真是叫你们见笑了。”
    萧云郎担忧道:“你自己留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朱雅芙苦笑道:“我父亲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了,我自己会干活会刺绣,日子过得去。”
    “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去找我们·”·    “嗯·”·    夫夫两个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萧云郎道:“还有不少行礼留在伯府里,改天要记着搬回来,我是这样想的,以前咱们缺钱,这里乱糟糟的也住进来了,铺子已经开始赚钱了,我想也找些好工匠把这里的房屋整修一下,过段时间采买些下人,把这个宅子撑起来。”
    林玉岚赞同道:“你想得很对·”·    “叫纹儿和桃子都回来当大丫头,再买些小丫头,书童、小厮都准备齐全,咱们把这里经营好,要是咱们越来越有钱,就把宅子扩建了,反正隔壁现在也空着,大不了买下来就是。”
    “好·”·    随着天越来越凉,日头也短了,不多时候星子已经闪了出来,萧云郎和林玉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一人一把椅子靠着,萧云郎笑道:“你看,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林玉岚仰头看着星空,笑道:“是,原来越好了·”·    ·    第53章 修缮·    萧云郎第二天就去了肃安公府,询问负责修缮府邸的管事,若是他想修修自己的小宅子,要雇佣多少人手。
    管事知道这是锦江伯府的小少爷,不敢怠慢,他算计了一会,道:“不知道小少爷是要快些还是不大着急”·    萧云郎沉吟道:“我倒是不算很急,年前修起来就可以,还有好几个月呢。”
    “那我就找上四五个人,嘱咐他们干活儿精细些,您看这样行么”·    萧云郎点点头笑道:“我不是很懂,您看着来就是,等你有空了,叫上人去我们家看看。”
    “好·”·    管事没几天就找好了人手,去了萧云郎家看了看,择定时间开工,时日越冷,萧云郎铺子里的生意越好,当时去南方采买茶叶的时候,因为后期那些变故,他因祸得福,好多茶叶都是从被查抄的静园茶庄里搬回来的,没有花多少银子,当时萧粟给他的一万两银票都没有用到,现在铺子盈利,不出几个月就能把当初外祖母给他的本金也挣回来。
    银票还给萧粟的时候,萧粟倒是没有再坚持留给他,萧云郎笑嘻嘻道:“儿子现在挣钱了,以后就是我孝敬您的时候了·”·    萧粟微笑着点点头道:“你不要忘了为你外祖父一家人预备礼物。”
    萧云郎笑叹道:“外祖父家人口太多了,现在我还没有算过账来呢,大哥说了,我只要给外祖父、外祖父和大舅舅一家准备好礼物就好了,其余人我要是一个个采买东西就要穷死了。”
    萧粟无奈道:“几个长辈你还是要顾及一下,像是你那些舅舅和姨妈·”·    “……那好吧·”·    萧粟不知想起什么,蓦然叹道:“你外祖母走时你母亲去送,你外祖母回时你母亲却故去几年了,老人家这次回来,不知会有多伤感。”
    萧云郎想起生母,也有些难过起来,对啊,外祖母那么疼爱母亲,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年纪轻轻撒手人寰,外祖母在西北主持大局不得回来,不知在那里留了多少眼泪。
    萧粟拍拍他的肩道:“你外祖母疼你,你要叫老人家开心·”·    “我知道·”·    萧云郎的宅子修好以后请萧粟赏光去吃餐便饭,萧粟欣然应了,这宅子原就是萧家的产业,萧粟也是多年没有来了,他为将多年,气势轩昂,几十年带病修出来的气派,邻居左嫂子刚要开门出来,一见骑在马上的萧大将军,竟然瑟缩了一下忙不迭跑回去了,萧云郎在家准备好了几个菜,出来迎接父亲,好奇道:“哥哥们没有来么”·    萧粟下马后,随意道:“他们有差事。”
    “母亲呢”·    “她也忙不开身,不过你母亲也给你预备了礼物,明日就派人送来·”·    萧云郎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这时候吃蟹子最好,我还炒了几个小菜,爹爹待会儿尝尝。”
    “你自己做的”萧粟一挑眉··    萧云郎道:“蟹子是外面酒楼刚送来的,还有一壶黄酒我烫上了,几个菜是我炒的。”
    萧粟坐下后,问道:“你要采买的下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么”·    “已经托人去找了,不着急。”
    “嗯·”·    萧云郎请萧粟入席,林玉岚之前一直按萧云郎的吩咐在厨房看着最后一道菜,他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菜盛了出来端进屋去,把菜放到萧粟身前后,他才请安道:“岳父。”
    “嗯·”·    坦白来说,萧粟当初对林玉岚这个儿婿也是挺满意的,这几年里林家接连变故,他若是有心,不管萧云郎愿不愿意都可以把人带回伯府,只是他仍旧给了林玉岚机会,林玉岚也没有太让他失望。
    三人坐下后,萧云郎笑道:“爹爹好久没有尝到我做的菜了,您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精进些·”·    萧粟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点头道:“很不错……不过以后还是找个厨子来吧,你的手不是干这些活的,冬日里不要碰凉水,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现在这些菜都是玉岚洗的,我就翻炒翻炒,爹说的我也想过了,买下人的时候我也嘱咐了要有会厨艺的。”
萧云郎一边动手给父亲剥蟹壳,一边道:“我看着不少人家好像已经开始请媒人走动了,好等明年成亲,父亲预备什么时候给大哥找媒人”·    “你大哥到时候请皇上赐婚就是,我现在头疼的是你二哥。”
    萧云郎笑道:“二哥是青年才俊,等大哥一成亲,就会有媒人把咱们家门槛踏破的·”·    萧粟摇头笑道:“但愿如此吧。”
    萧云郎的宅子修得不错,只是菜地荒了,萧云郎道:“等明年开春我再把菜地种起来,现在院子里光秃秃的,不过这时候不少花草开得正好,我正准备明天和玉岚逛逛花鸟市,买些东西回来充点院子。”
    萧粟点点头,对小儿子的生活放了心··    萧粟公务繁忙,饭后不久就告辞了,萧云郎在门口目送父亲纵马远去,左嫂子听见声音,开门出来,小声道:“那是萧少爷的父亲……萧将军”·    萧云郎点头笑道:“是啊,我请父亲来看看我的宅子。”
    左嫂子干笑几声,笑道:“我正要和你说呢,一个厨娘,四个小丫头,两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这些人你看够么”·    萧云郎想了想,道:“够了,就我们两个人,这么些人伺候足够了。”
    “不过那个厨娘呢,是不卖身的,家里还有个孩子,她要十天回家一次·”·    “行啊·”·    左嫂子道:“那我就跟我么当家的说,叫他明天就把人叫来,你看看,有不中意的咱就换了。”
    “好·”·    第二日左家夫妻果然把人带来了,除了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厨娘房氏,都是年纪轻轻的,萧云郎没有一个个细看,笑道:“左大哥挑选的人,我没有不放心的,我看这些小丫头长得都很周正。”
    左家夫妻这才放了心,他们走后,萧云郎开始一个个问了年纪和出身,小丫头们大多是乡间夫妇卖了的,左大哥知道若是给拐来的萧云郎必然要恼,这一次也是细心挑了好久才选了这么几个,小丫头一个个手脚粗大,在田里也干惯了活儿的,两个小厮是读过书的,可以伺候笔墨,萧云郎现在卖茶叶,就用“甘露”、“黄芽”“绿雪”和“脆片”给丫头们起名,小厮一个叫“冬白”,一个叫“茗毫”,林玉岚听到后,不住地笑。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怒道:“你笑什么呀,你嫌弃我起的名字不好听么”·    林玉岚摇头道:“我是在想,有一天喊一声‘甘露,给我拿冬白来’,你要茶叶,她要是把小厮给你带过去了怎么办”·    萧云郎撇撇嘴道:“不会弄错的。”
    天似乎忽然就凉了下来,萧云郎也换上了厚衣裳,萧云郎原本不大懂花草,卖花的不断说茶花多么名贵,花期又长,萧云郎被忽悠着花了不少银子把两盆山茶搬了回去,萧渡郎一看就哈哈大笑说他被骗了,这样最普通的山茶遍地都是。
萧云郎又去买了些便宜的菊花回来,萧渡郎又嫌弃这样的花不好看,萧云郎最后怒道:“那你说什么花好我就是嫌院子里光秃秃的不好看,又不像那些爱花的人精通,我不买了,你买来送我吧。”
    萧渡郎摸摸下巴,第二天还真的搬了一盆人家已经养得很好了的杜鹃回来,萧云郎惊喜地围着花看了几圈,问他道:“不便宜吧·”·    萧渡郎嘻嘻笑道:“就当哥哥补给你修缮房子的。”
    萧云郎点头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二哥·”·    袁夫人当年给小儿子选的陪嫁宅子到现在才看出气派来,萧云郎很满意,几乎日日都要笑醒,林玉岚觉得他有些傻气,心里还有些难过,这里哪里比得上伯府和侯府,萧云郎现在竟然这么开心。
    萧云郎道:“我是觉得,这里终于有了长久过日子的意思了,是不是以前屋子都空着,就咱们两个,最后就多了两个丫头,也没什么人气,现在你看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小丫头们一大早就起来说话,我觉得很好。”
    林玉岚和他并排坐着,闻言把人抱了起来,他侧过身在萧云郎脸上吻了一下,萧云郎却推开他站起来道:“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去茶楼看看么,你快起来。”
    “……嗯·”·    林玉岚架上车出门,不多时候就到了茶楼,天冷了后,不少早起闲逛的路过这里就喝杯茶暖暖身子,萧云郎搓了搓手,走上二楼去,他觉得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仔细一看,却只是觉得眼熟。
    林玉岚看了二楼雅座上的几个人,轻笑一声道:“你忘了,那是当初要强买京郊宅子的李向善·”·    “哦,原来是他,我听说今年他没考上呢,唉,又是三年呢。”
    林玉岚没有在意,带着萧云郎走了··    这半年里言官们总是盯着武将家,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放大一百倍来看,原先萧云郎还觉得没有人敢惹萧家,结果刚进腊月,他就听说,刑部的李向敏狠狠地参了萧家一本,从萧沐郎国孝期议亲到萧家出嫁的三少爷与民争利……最后还有萧渡郎……jiānyín良家女子。
    萧云郎都愣了,傻乎乎问林玉岚:“我二哥……他,嗯我没听错”·    林玉岚也不知该笑该怒,无奈道:“嗯。”
    萧云郎喃喃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第54章 案子·    萧云郎穿好了厚衣裳就要去伯府,林玉岚皱眉想了想,道:“现在伯府那边应该有些忙乱,不知道现在咱们去合不合适。”
    萧云郎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可是我不放心啊·”·    林玉岚点点头,“咱们从后门进去·”·    “嗯,好。”
    夫夫两个收拾妥当出门去,萧云郎在路上愁眉不展道:“我虽然相信二哥不可能做那种事情,我就怕这样的丑事坏人名声,要是以后没有良家淑女愿意嫁给他了怎么办”·    林玉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还记得乡下庄子上那个黄玲儿么”·    “她……”萧云郎皱眉想了想,叹道:“竟然是她,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林玉岚沉声道:“这一次对方有备而来,把你们兄弟三个人全参了,用意狠毒,你想想,若是你们三人名声都受了影响,岳父是你们的父亲,他又当如何他虽没有被弹劾,却要承担起你们三人的罪责。”
    萧云郎咬了咬下唇,道:“那个李向敏我知道,他这个人最是为官清廉,若是犯事犯到他的手上,胆敢行贿的,罪加一等,久而久之,他的声音越发显现出来了。”
    林玉岚也道:“我后来听说,京郊宅子的事情大哥直接叫人把事情说给他了,叫他自己处理家里的事情,后来李向敏还训斥了他叔叔和族弟。”
    萧云郎的头都疼了,烦闷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等到了伯府后门,尤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我知道小少爷听到消息就要来,也派人在前门那里等着了,小少爷跟我来,少爷们和伯爷都在。”
    “好·”·    萧云郎倒是没有把自己“与民争利”的事情放在心上,官宦不得经商,勋贵多是把铺子放在家人名下,萧云郎现在就是普通百姓,他不认为自己的铺子能赚钱有什么不好的,大概是那些人网罗罪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才说他“与民争利”·    萧粟也在大书房里,萧云郎和林玉岚进去的时候,萧沐郎还在悠闲地喝着茶,只有萧渡郎一个人苦着脸,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爹爹,大哥,二哥……”萧云郎走到萧渡郎身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渡郎转过身来,泫然欲泣,“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们去庄子上了。”
    “嗯……“萧云郎同情地点点头··    萧粟严肃道:“这件事情,你们三个当时都在场,李向敏的折子上道,所有证人不是我们自家人就是我们家名下庄子上的农户,那些人惧怕我们的权势也不敢说出实话,那件事当时我也没有问清楚,现在渡郎你一五一十地跟我重复一遍。”
    “是,爹……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之前一晚上就有人在我房外发出动静,只是我懒得起来,觉得是其余人起夜,才没有管·那个姑娘第二天白天曾给我盛过饭,她低着头我也没有看清她的脸,出事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就睡了,半夜里感觉身边有动静,这才醒了,结果那个女人尖叫一声,把人都引来了。”
    萧粟黑着脸道:“你确定你没做什么”·    “爹,那个女人都已经怀孕了,我能做什么呀·”萧渡郎委屈道。
    “对呀,大哥,我记得黄玲儿是有了吴叔家长子的孩子,吴大呢是他做了丑事,怎么偏偏要二哥来偿”萧云郎道。
    萧沐郎冷笑一声道:“吴大跑了,半个月前就不见人了”·    “怎么会”·    “人家是早就计算好了,老吴头两口子是萧家奴仆出身,现在就算他们出来说是他们儿子才是黄玲儿的jiān夫,也会有人说是咱们家逼迫他们这样说的。”
    萧云郎皱眉道:“难道就叫二哥背下这个黑锅”·    萧沐郎悠悠叹道:“小弟,你忘了,你我身上都背着罪名呢。”
    萧云郎哑然了,良久才道:“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了,”萧粟站起来道,“云郎既然来家了,就先不要回去了,省的有人去扰你们清闲。”
    萧云郎想着最近回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桃子和纹儿还在南蓑巷宅子里,青雾另找了几个听话懂事的丫头在屋里伺候,萧云郎脱了靴子,叹道:“我一想起来就烦,那些人怎么死盯着我们不放呢我们萧家这么些年忠于皇上,大家一朝为臣,何必非要分出个高下”·    林玉岚淡淡道:“有人觉得这不只是一个高下的问题,皇上更信任谁,谁便更有底气站在朝堂上,他的子孙后代也可以比其余人高出不少。”
    萧云郎不解道:“这是何必呢”·    林玉岚坐在他身边,表情平静,他在想,如果大哥也是云郎这样想的,不在意那些名位,也不管靖川侯府能不能保持第一世家的虚荣,现在他的家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的父母不会自尽,大哥不会被处斩,大嫂好好活着,二哥一家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小家,大姐在永城侯府有底气,二姐也不会为了避祸离他远远的。
    萧云郎看他沉默,就知道触动了他的心事,他在一边想了想,安慰道:“我们两个已经做到最好了·”·    林玉岚侧身看着他,萧云郎笑道:“我们比很多人都要好了,你看看朱安易,原本他是宗室侯爷,身份比我们高贵,现在却把自己弄成了一个无赖汉的样子,到了要出卖女儿换酒喝的地步,我们两个虽然脱离了大家族,可是还可以安居乐业,以后我们还要扩建宅子,买好多下人回来伺候,还要……嗯,我还要给你生孩子,我们姓林的,人口越来越多,几十年就枝叶繁茂起来,我每天醒来,对未来总是怀有希冀,就不觉得过去不好了。”
    林玉岚深深地看着他,萧云郎执起他一只手放在脸上,目光闪烁,柔声问道:“你相信我说的么”·    “……相信。”
    “那就是了,不要为不是我们两个犯的错误难过了,好么”·    “好·”·    萧云郎在家里也不闲着,只是萧沐郎说这件事用不着他,晚上,他去请安的时候听见大哥和父亲在说话,萧沐郎冷冷笑道:“为什么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发难呢一是外祖父明年才回京,若是我们两家联手,这些人准备再多的证据也没用了,二就是皇后的位置有人生怕皇上娶武将家子女为后,若是帝后二人的心全不在文官那边,他们心里可就不安宁了。”
·    萧云郎凑过去道:“那关咱们家什么事呢,小菱儿才两岁,怎么也不会是皇后的人选·”·    萧沐郎看着他,幽幽叹道:“有人怀疑皇上喜欢渡郎。”
    “咳咳咳——”萧云郎即刻咳得撕心裂肺起来,林玉岚忙去给他倒水,萧沐郎竟然还有了说笑的心思,“若不是我知道皇上喜欢娇弱可爱的,渡郎喜欢温柔的女子,我都要以为外面人说的是真的了。”
    萧云郎咳完了,脸色还是发红,他无奈道:“那些人真会想·”·    “不过是因为皇上鲜少出宫,偶尔出来也是来咱们家。”
    萧云郎还在头疼这件神奇的事情,他刚和林玉岚走回自己的院子,就听有尤伯叫住他,笑道:“小少爷走的不巧,您刚出来,皇上就来了·”·    萧云郎的脸色青青白白,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二哥呢”·    尤伯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意思,憋着笑道:“二少爷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方才大少爷说,别叫他。”
    萧云郎看着林玉岚,林玉岚道:“你过去吧,我先回去·”·    “……嗯·”·    萧云郎跟着尤伯走后,林玉岚不知为何,忍不住想,若是皇上真的喜欢萧家人,那会是哪一个·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皇上,这时候您不该出宫的。”
萧粟道··    朱献摆摆手,无奈道:“朕就是出来看看,一会儿就回去,不碍事·”·    萧云郎走进去,请了安,就站到了萧沐郎身后,朱献笑道:“与民争利的来了。”
    萧云郎笑道:“皇上,我去南边进茶的时候,可是留给了您最好的·”·    朱献回味了下,赞道:“果然是云郎都觉得好的,朕前些日子才把那些雀舌饮尽,香气果真是沁人心脾。”
    “那个茶叶进的少,您要是喜欢,我这边还有不少最好的银针呢·”·    朱献点点头,“那是你喜欢的茶叶。”
    萧云郎抿唇笑道:“我家人也只有我最爱白茶·”·    朱献和萧云郎聊了几句,才又说起萧家的案子来,萧粟叹道:“还是臣治家不严,才闹出了笑话。”
    朱献道:“沐郎的婚事是朕牵的线,云郎的铺子原本是逆贼家的,也是朕准给他的,只有渡郎这个……”·    萧云郎叹道:“所有的证人都是我庄上的农户,李大人不是说那些人的话并不准么。”
    朱献皱了皱眉,冷笑道:“竟然连朕,都没有查出那女人之前是在哪里藏着的·”·    萧云郎有心问问为何李向敏这个廉吏要这么针对他家,可是李向敏也是朱献的得力手下,萧云郎觉得自己有挑拨的嫌疑,就没有开口。
    朱献却自己说了起来,“李向敏为官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一个逮住谁就死咬着不放的毛病连朕都没有办法·”·    萧云郎叹道:“这母女二人离开庄子,总要找个地方容身。”
    萧沐郎忽然皱眉问道:“好像突然冒出来的只有黄玲儿,她那个想攀高枝儿的娘呢”·    “嗯”·    萧沐郎道:“也许她娘,还藏在幕后黑手那里。”
    几个人议论一番,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朱献不好逗留太久,萧粟就着人去送他回宫了,临行前,朱献还打趣道:“这下好了,渡郎也不好说亲了,等明年沐郎你把霖儿迎娶回来,朕再给渡郎寻一门亲事,算是补偿他了。”
    萧粟微笑道:“臣替他提前谢过皇上·”·    朱献笑了笑,随着萧沐郎出去了,萧沐郎神色一动,问道:“皇上现在,心里可有皇后的人选了么”·    朱献叹道:“没有啊。”
    萧沐郎万事通透,对此事却毫无办法··    朱献摆摆手道:“算了,说不得上天看朕孤苦了二十几年,过几天就赐朕一段缘分呢。”
    ·    第55章 当年·    萧云郎出门不久才发觉自己把厚衣裳落在了父亲书房里,就转身回去拿了·萧渡郎一听皇上走了,迅速跑去了父亲那边,萧沐郎刚刚目送着皇上上了马车,慢悠悠回来,萧渡郎一见长兄,就叫苦道:“大哥,现在这样子,都弄得我谁都不敢见了,不是说我jiānyín了良家妇女就是说我跟皇上有一腿,我怎么这么忙啊我。”
    萧沐郎斜他一眼道:“这算什么·”·    萧渡郎委屈道:“大哥你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可不一样,你定亲了,我还没呢。”
    萧沐郎笑了笑,没说话··    萧渡郎撇撇嘴道:“皇上喜欢的明明是云郎嘛·”·    萧沐郎忽然神色一厉,“闭嘴”·    “啊”·    萧沐郎挥开他,推开门出去,萧云郎捧着自己的衣裳,愣愣地看着他们,萧渡郎心道要糟,干笑了几声道:“小弟来了啊,是衣裳忘了”·    萧云郎有神情慌乱地低下头,“嗯。”
    萧沐郎道:“渡郎,你先回去吧·”·    “哎……好·”·    萧渡郎闯了祸,沿着墙根儿,绕开萧云郎,忙不迭跑了。
    萧沐郎目光平淡道:“外面冷,跟我进来吧·”·    “嗯·”·    萧云郎把厚衣裳放在一边,坐在萧沐郎对面,萧沐郎自己倒了两杯茶来,萧云郎不知说什么,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萧沐郎道:“云郎,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嗯,大哥,”萧云郎犹豫道,“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我一直都不知道。”
·    “因为我们多年前就决定,谁都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萧沐郎平淡道:“六年前,我刚知道皇上喜欢你,我心里还是挺满意的,他能照顾你,你可以扶持他,父亲也很欣慰,可是……太上皇不会准。”
    萧云郎知道当时只要是太子的提议,太上皇总是要反着来,他仇视太子,处处限制着太子,他已经对萧家与太子走得近很不满意了,如果太子与萧家联姻,太上皇该睡不着了。
    “所以,太子不敢娶你,他和我都怕,太上皇会随意给你配一门亲事,也许是个十分不堪的人物·”·    “那我和玉岚……”·    萧沐郎道:“那事后,林玉清忽然找上了我,旁人不清楚他是二皇子的人,我和皇上却是清清楚楚,彼时虽然二皇子更受宠爱,但太子毕竟才是正统,这两人算是势均力敌,林玉清想给家人留一条后路,而我和皇上,也想给你留一条后路。”
    “大哥……”萧云郎忽然愣住了,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怕萧沐郎说出那个答案,虽然他自己已经明白了过来。
    萧沐郎坐在萧云郎的对面,看着小弟忽然满脸泪痕,他伸出手擦了擦萧云郎的脸,平淡道:“若是皇上和我们胜了,林家落败,好歹我还能保住你的性命,若是我们输了,你已经是林家人,只要林玉岚还有一份良心,你就不会有大碍……”·    萧云郎哽咽道:“林家大哥,也许也是这样想的。”
    萧沐郎笑了一下,道:“后来,我总是很后悔,皇上登基后,我们萧家稳了下来,高高在上,可是你却还在尘埃里·”·    萧云郎觉得自己好像特别冷,冷得骨头都要痛了,他颤抖道:“皇上……他……”·    萧沐郎哀愁地轻锁着眉,问道:“云郎,当年,你也喜欢他么”·    “我……”萧云郎颤声道,“我当年,我喜欢他如同喜欢你和二哥一样,我把他当做兄长一样敬重,我只是在难过,他当年对我那么好,可是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为了我操了多少心,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这几年都像是偷来的。”
    萧沐郎摇了摇头,温声道:“我有时候,真的很庆幸使我们胜了,否则你就算留下了性命,也要受好些委屈,林玉清心狠手辣,若是萧家不在了,我们的协议可能保不住。”
    萧云郎轻轻点点头,他现在一想到有那么多人,父亲,大哥,二哥,皇上,还有已经过世的母亲,他以为那样一个简单的亲事,却藏着那么多人的忧虑甚至是恐慌,他就觉得心里沉重得无以复加,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林家大哥,那几年里对自己那般好,总是护着自己,其实全是为了玉岚吧,他善待了自己,他出了事,锦江伯府才会善待林玉岚··    萧沐郎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道:“都已经过去了,云郎,现在我知道你和林玉岚把小日子经营了起来,你不知道那日父亲去你家里吃了一餐便饭,回来有多高兴。”
    “嗯·”·    萧沐郎悠然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
    兄弟两个默默喝了茶,萧云郎感觉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萧沐郎微微笑道:“现在头疼头疼渡郎吧,他身上的脏水要是洗不清,那可是大事了。”
    萧云郎皱眉道:“可是李向敏明摆着要泼脏水,咱们的证人他都说不算,我们又不能叫黄玲儿改口·”·    萧沐郎道:“现在皇上没有说话,这案子还不知归哪方审理,我们虽没有证据,黄玲儿也是凭自己一面之词,我们也不是全然落了下风。”
    “嗯·”·    萧沐郎送幼弟回梅苑,萧云郎道:“大哥,你回去也早休息吧,我现在没事了·”·    “我看你进去。”
    “嗯·”·    萧云郎穿着大氅小心走进门去,这件衣裳还是去年拿萧沐郎的衣裳改小了的,萧云郎看见林玉岚后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萧沐郎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朱献走出锦江伯府不远,吩咐道:“从肃安公府那边走吧,朕也去看一下那府邸修缮得如何了·”·    “是·”·    朱献坐在马车里,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好像每次见到云郎,他样子都要变一下,在朱献记忆里他好像永远是当年那个个子矮矮的,总是跟在他和沐郎、渡郎身后的小少年,听话、懂事,对他有着全然的新任,这几年云郎像是迅速长大了,已经有了当一个家的样子。
    肃安公府到后,一个侍卫忽然道:“主子,那边好像有人·”·    “嗯都这么晚了……”朱献皱了皱眉,把帘子掀开了些,他也听到了肃安公府有人声,他直接下了马车,看了过去,却忽然愣住了——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披着白狐裘,正伸出一只手指着灯笼的位置,叫人把灯笼扶正。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困倦,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那个人像是发现了有人在看他,把目光转过来,朱献又是一愣,方才还没什么力气的男人目光冷厉,直射过来,朱献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好像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可巧,那个人也认得他,把手依旧揣进袖子里,走过来,请安道:“臣袁如珩给皇上请安·”·    朱献笑道:“你祖父还没有递折子说要回京呢,你怎么回来了”·    “回皇上的话,臣在家西北担着一个不要紧的职务,祖父觉得离了臣也无所谓,父亲也吩咐嘱咐臣回来提前看看宅子,省的祖父、祖母回家来手忙脚乱。”
    朱献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你竟然连萧家都没有送一封信去么”·    袁如珩淡淡道:“姑父是长辈,表兄各有职务,臣不愿烦扰他们前去迎接,准备明日再去拜访。”
·    “嗯,巧了,朕刚刚从锦江伯府回来,你们袁家人离京这些年,京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啊……”朱献说着说着,背手走到肃安公府大门正前方,随意道:“朕特意要来看看肃安公府修缮得如何呢,你陪着朕走走吧。”
    “是·”·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朱献以前住在东宫,除了西山大营和萧家也不常去别的地方,他进肃安公府后觉得有几分新奇,笑道:“湖水结了冰,也有几分意趣,朕看你像是很怕冷,你刚搬回来,被褥准备得足么”·    袁如珩道:“臣的屋子里已经点上了暖炉。”
    朱献点点头,道:“你刚回来,恐怕还不清楚,你姑父家正惹上了一门大官司·”·    “哦”袁如珩挑眉。
    朱献笑叹道:“有人把萧家兄弟三人都参了一本,沐郎有一个国孝里议亲,云郎是开铺子与民争利,渡郎……渡郎,哈哈哈哈·”·    袁如珩瞅了身边的皇帝一眼,没有理会他不明所以的大笑,而是问道:“云郎表弟现在住在伯府么”·    “嗯,他在南蓑巷有所宅子,这件事后才搬了回去住。”
    一阵冷风袭来,袁如珩紧了紧衣裳,朱献也停住了脚步,道:“外面太冷了,去你屋里说话吧·”·    袁如珩:“……”·    “走吧,是往哪儿走”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嫌弃了的朱献还在兴致勃勃。
    “……臣来给您带路·”·    “好·”朱献欣然点头··    朱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有谈话的欲望,不过与袁如珩在一起,他觉得很舒服,袁如珩吩咐人上茶,朱献道:“你回京后,尽可以去云郎那里拿茶叶喝了。”
    “嗯·”·    袁如珩这才问起了萧家的案子,朱献简单说了下,袁如珩道:“这是冲着萧家去的,还是冲着您”·    朱献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袁如珩低头看着自己的茶叶,道:“这天下谁人不知萧家身后站着您,却依旧要冲着萧家下手,想把萧家拉下去,这是要断了您的臂膀·”·    朱献冷冷道:“朕之前也想过这个,只是李向敏此人是朕信得过的人,朕原以为这是巧合。”
    袁如珩笑道:“这世上说得上是巧合的太少了·”·    朱献沉默了一会儿道:“看来这件事,还非得要好生解决不可了。”
    第二日袁如珩才去锦江伯府拜访,萧云郎惊喜道:“二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早早来个信·”·    袁如珩给萧粟和小袁氏见了礼,才对他道:“就是不愿意在大冷天的叫你们忙乱,才谁都没说呢。”
    “外祖母和外祖父身体可好大舅舅大舅母和大表哥呢”·    袁如珩笑道:“祖父、祖母的身份都很健壮,我父母也很好,只有大哥说是还要再留几年才能回京。”
    “原来是这样……”萧云郎多少有些失望··    萧粟把袁如珩叫道书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中午袁如珩就留在了府上,萧云郎道:“二表哥昨天看府上还有什么不好的么采买的下人大多还留在伯府,我看这几天就陆续把人带回去吧。”
    “我看着似乎比以前还要好,劳烦四姑妈了·”·    小袁氏微微笑道:“这是我应当应分的·”·    下午,萧云郎要跟着袁如珩一起去肃安公府看看,林玉岚陪着他,在路上,萧云郎不住问袁如珩在西北的事情,袁如珩也不嫌他烦,一个个解答了。
    进腊月后,街上就热闹了起来,萧云郎从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人群,街角不少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食,林玉岚明白他的意思,叫人停车去布施。
    萧云郎和袁如珩留在车上,萧云郎忽然皱了皱眉道:“我怎么看着那个人有些眼熟·”·    “嗯”·    萧云郎忽然瞪大了眼睛,喊道:“玉岚”·    在车下的林玉岚听见声音,回身看着他。
    萧云郎几下窜出车,扶着他的手臂指着不远处一个乞丐婆,激动道:“你看你看那是……”·    林玉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    第56章 一波·    那分明就是当初跟黄玲儿一起被赶走的黄嫂子,不知为何,现在竟然沦落成乞丐了,袁如珩也下了车,走到萧云郎身边来,林玉岚几步走过去,把骨瘦如柴的黄嫂子一把抓起来,萧云郎紧紧皱着眉,见了她抬起的脸,却是叹息一声,春天那时候黄嫂子看起来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妇人,现在捧着一只破碗的她手上尽是冻疮,脸色蜡黄,带着浓重的病气,眼睛木愣愣的,萧云郎走过去问道:“黄嫂子,你还记得我么”·    黄嫂子神色僵硬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她身上裹着的烂袍子还散发着阵阵恶臭,良久,她才慢慢道:“你是……少爷。”
    萧云郎看着附近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好奇地看,就轻轻拉了林玉岚一把,林玉岚会意,把人带到了车上,萧云郎对袁如珩道:“二表哥,要委屈你走着回府了。”
    袁如珩若有所思,问道:“你叫她黄嫂子,这是那个状告渡郎二哥那个女子的母亲”·    萧云郎点点头道:“当初这母女两个一同被赶出庄子,不知为何这母亲竟然在大冷天里要起了饭。”
    袁如珩淡淡笑道:“两个心术不正的人,其中起些龃龉太简单了·”·    为了避人耳目,萧云郎也没有回锦江伯府,马车还是去了肃安公府,他们把黄嫂子放到了一间下人房里,又请了大夫过来,几个仆妇给黄嫂子换了衣裳,擦洗了身子,等晚上她喝过几碗汤药以后,已经能见人了,萧云郎和林玉岚进屋去,黄嫂子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    萧云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问道:“你们出了庄子后,去了哪里”·    黄嫂子不说话,萧云郎又问道:“你和你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黄嫂子这一次虽然还是没有回答,可是萧云郎却注意到她的神色已经变了,可是那眼神却不像是想起了相依为命的女儿,而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萧云郎顿了顿,问道:“是她不管你了么”·    “贱人那个贱人”黄嫂子愤恨地抓着自己的衣裳,不断重复道:“那个恶毒的小贱人,我要抽她的筋,扒她的皮弄死那个小贱人”·    萧云郎被她话中的阴狠吓了一跳,林玉岚在他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萧云郎轻轻嘘出了一口气,小心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黄嫂子双颊颤动着,伸手挠了挠枯黄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她恶狠狠道:“那个小贱人跟着男人跑了”·    “什么人”·    “她是去给人当外宅了我看见那屋子有个男人,我是她亲娘,她赶我走,还叫人打我”黄嫂子低着头呜呜地哭,“我是她亲娘,她不养我谁养我她吃香的喝辣的,叫自己的亲娘出去要饭,你看看,这都是她叫人打的。”
说着,黄嫂子拉开自己的袖子,她干枯的手臂上几道淤痕清晰可见··    萧云郎倒吸了一口凉气,黄玲儿不仅把黄嫂子赶走了,还叫人动了手,这么冷的天,她是要把亲娘活活冻死。
    黄嫂子忽然一把抓住萧云郎的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样,急切道:“你去找她去叫官差把她抓起来叫人打死那个小贱人”·    萧云郎被她凄厉的嗓音骇得哆嗦了一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只觉地双手被触摸的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块儿寒冰,又冷又硬,林玉岚拉他起来,离开了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吩咐几个仆妇好生照顾她,别叫她死了。
    两人出门后,萧云郎又打了一个寒战,吸着凉气道:“这真不像是母女两个·”·    林玉岚冷冷道:“这母女自私恶毒,反目是早晚的事情。”
    萧云郎去找了袁如珩,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袁如珩点点头道:“你把人留在这里就是,能把自己亲娘害到这般田地的人,谁都不会信得过。”
    只可惜黄嫂子是乱碰乱撞找到了黄玲儿住的地方,又是稀里糊涂被打了出来,并没有记住她住的地方是哪里,不然现在萧云郎还可以去查一查那宅子的主人是谁,现在,也只能等着了。
    十日后,朱献着李向敏与大理寺卿共同审理此案,至于萧沐郎和萧沐郎的事情,后面竟没有人再提··    黄玲儿自从去顺天府告了状,魏牧扬不敢接,去见了李向敏,李向敏立刻写好折子参了萧家,黄玲儿之后也被李向敏看管了起来,萧家人一直没有见过她。
到了刑部衙门,萧云郎才又一次见到了当初那个美丽的少女·这大半年里,她模样虽没有大变,与以前也差了不少,捏着帕子在眼下轻点几下的姿态比以往还多出了几分风情,端得是婀娜多姿,萧粟和萧沐郎端坐在一旁,萧云郎在父兄后面站着,作为被告的萧渡郎则气势轩昂地站在大堂上,他这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黄玲儿长什么样子,黄玲儿偷眼看他,心里一凛,转瞬又是弱不禁风的娇弱样子,哭哭啼啼起来。
    萧渡郎烦不胜烦,撇撇嘴道:“怎么两位大人还不来,没看这位姑娘都要晕过去了·”·    黄玲儿脸色苍白地咬了咬下唇,把头扭到了一边,这怎么看都是强暴了良家女子的纨绔继续欺凌人的场面,萧渡郎冷哼一声不说话了,这时候李向敏与大理寺少卿邱少越终于姗姗来迟,李向敏对萧家旁人并没有别的表示,邱少越碍着上下等级还行了礼。
    跟着他们出来的书令也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这书令低着头,苦着脸,这差事不好接,他原不想来,谁知同侪们纷纷闹起了肚子,支吾着推了他出来,他是今年的新进士,也没有后台,竟被人欺负了,他心里哀怨地想。
    他原本当个闲职,什么情况都没摸清,就被塞了纸笔赶进了大堂,心中又是一阵哀叹,不管这场官司谁胜谁负,别拿他这个小人物撒气就好,他当了半年官儿,就攒了几两银子,连宅子都置不起,啧啧,真是要穷死了。
    李向敏一声响木,书令吓了一跳,忙拿起笔,力求不把大人任何一个字拉下·邱少越以李向敏为尊,李向敏年纪轻轻,只有三十余岁,却已是一部之首,这么多年,萧家兄弟一直看不上他,李向敏孤芳自赏,也看不上这两兄弟,不过两方多年相安无事,正面冲突这还是头一遭。
    李向敏冷声道:“堂下黄家女,你状告的萧家二少爷,可是此人“·    黄玲儿又小心看了萧渡郎一眼,轻轻点点头。
    萧渡郎冷哼一声,李向敏问道:“你有何证据”·    萧渡郎竖起了耳朵,黄玲儿道:“那日……民女看见了他胸前有一道长约寸许的伤疤……”·    萧渡郎愣了一下,骂道:“我身上的疤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玲儿不说话,李向敏则冷笑道:“这么说,萧渡郎,你胸前真的有伤疤了”·    萧渡郎昂着头,傲然道:“知道我身上有疤的多了去了,难不成这些人都跟我有关系”·    “可是为何这个与你从不相识的农家女也知道呢”·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我们哪里是从不相识啊,”萧渡郎看着黄玲儿,冷笑道,“我们可是有肌肤之亲了呢,第一日晚上你就在我屋外晃悠,我没有理会,第二rì你给我下了药,摸到了我床上,还扒了我衣裳,要不是我醒了过来,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你有没有跟这位李大人说清楚,你那红颜料是从哪里买来的,你当时又是怀了几个月的身子”·    举堂哗然,邱少越也看了李向敏一眼,李向敏神色不变,问道:“黄家女,是这样么”·    那书令也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在萧云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黄玲儿。
黄玲儿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民女是在之后一个月才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民女与母亲忍饥挨饿,孩子便流了,萧二爷那样说,可有什么证据民女清清白白,只身份低微,彼时那般情形,举庄无一人为我说话,恐怕现今庄里人仍是会说是民女勾引您的。”
·    萧渡郎却诡异地笑了笑,“黄玲儿,跟你一起忍饥挨饿的娘呢”·    黄玲儿方才还大义凛然,现在神色却有些僵硬,她犹豫了一会儿,哀泣道:“民女的娘为了民女,流尽了眼泪,贫病交加之下,竟离民女而去了。”
    李向敏冷冷一笑,正准备说什么,此时却有一个粗粝的女声传来,“放你娘的屁”·    萧云郎低下头笑了一下,黄嫂子已经冲了上来,扑到黄玲儿面前就打:“你这个小贱人,你才病死了,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把你娘打出去,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美得你”·    李向敏在堂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怒吼道:“这是谁这是谁放进来的”他一挥手,就叫官差把人拉下去,萧沐郎笑道:“李大人,既然这也是证人,何不听她说几句”·    李向敏脸色铁青,黄嫂子现在谁都不怕,又朝吓得花容失色的黄玲儿唾了一口才道:“大人,我是她娘”·    李向敏问黄玲儿:“这是你娘”·    “不是”黄玲儿尖利道。
    黄嫂子又要去打她,被人拉开了,黄嫂子冷声道:“我生养了你,把你奶大了,又为了你从庄子上被赶了出来,你攀了高枝儿就不认我了,还叫人打我,我呸,你以为没人认得你了,你这个小骚狐狸,你不怕遭报应么”·    黄嫂子现在虽然老并且丑了,仔细一看,她与黄玲儿还是能看出一两分相似之处,黄玲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哭了起来:“娘,原来你还活着,女儿那一日以为您死了……您……您怎么跟萧家的人在一起您忘了萧家人害了女儿么女儿的一辈子都给人毁了,您不能为了钱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萧渡郎张目结舌,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萧云郎也眨了眨眼,心道这女子真厉害,转眼就把罪责推回了萧家身上。
    李向敏唇角轻轻勾起,这时那书令忽然小心翼翼道:“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李向敏皱眉看他一眼,这个年轻的书令他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好像是今年刚分过来的……真是不知深浅·    那书令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大人,说来也巧,下官进京赶考时,刚好借宿于萧小少爷这个庄子,这姑娘,半夜曾去敲过下官的门。”
    ·    第57章 三折·    萧云郎吃惊地看着那个书令,他年纪不大,面容还有些腼腆,黄玲儿慌乱地看着他,尖叫道:“你撒谎我没有见过你”·    周木舟摇头叹息道:“约莫是二月初,庄头吴叔请我住下,还准备了饭食给我,我不胜感激,结果……姑娘,你忘了我,我却没有忘记你,哎,吓得我连夜带着我的书童跑了。”
    萧渡郎嗤笑道:“原来那个举人老爷就是你呀·”·    周木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向敏目光阴森地看他一眼,又对萧渡郎冷冷道:“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证据你没有动过她。”
    这时邱少越终于忍不住道:“李大人,依下官看,此女品行不端,您看其母瘦骨嶙峋,这女子一看却养尊处优,她的话,下官觉得并不可信。”
    黄嫂子这才想起周木舟是谁来,双眼蓦地爆出了一阵精光,忙不迭点头道:“就是他,我记得他当时他一来我们庄子,我就跟玲儿说,这个举人老爷一看就有做官的命,玲儿就听了我的,半夜去找他了。”
    “一看就有做官的命”的周木舟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黄玲儿早已无力地瘫软在地,黄嫂子的话一出口,黄玲儿却冷笑道:“你真是我的亲娘,一次次把我往死里逼。”
    黄嫂子怪笑一声,得意道:“叫你不养我,还叫人打我出来,你这个天杀的小娼妇,这都是你的报应·”·    黄玲儿仇恨地看着她,起初,她也以为娘是为了自己好,不想叫她随便找个泥腿子嫁了,后来被赶出庄子她才明白过来,她的身子给人坏了,名节没了,叫人打了孩子,还被赶出来,这一切都是她娘害的,如果不是她挑唆,自己怎么会一次次做那些丑事·    她进京后找了个机会拿着银子跑了,遇见一个男人,给他做了外宅,她早就不是黄花,就干脆把事情跟那个男人说了,结果那个男人竟然很高兴,把她保护了起来,叫她来告萧渡郎。
黄玲儿一辈子住在庄子上,所知道的好日子就是有好的吃,有小丫头伺候,可以穿绸缎衣裳,伯府和那个小宅子对她开说并没有什么分别,那个男人说不管这事情成不成,都会锦衣玉食养她一辈子……·    黄嫂子还在咒骂,黄玲儿冷笑道:“要不是你,我也许早就清清白白嫁人了,你还妄想我养你,做梦呢”·    黄嫂子像是被捏住了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李向敏面色铁青道:“把这个女人收监”·    黄玲儿被两个官差架住,她之前的柔弱都不知去了哪里,面目忽然狰狞了起来,“都是你害得我你叫我娼妇你才是娼妇,我爹死了,你就胡乱勾引男人,还挑唆我也去勾搭人你跟我说这样我才能过上好日子,我呸,是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萧云郎深深叹息一声,黄玲儿竟然一下子挣脱了官差,也朝黄嫂子扑了过去,黄嫂子还被人按着,只惊吓得大喊一声,黄玲儿很快被按住,黄嫂子才梗着脖子道:“我就没听说过有闺女不认娘的,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眼看黄玲儿就要被带走,一直没有开口的萧粟忽然道:“且慢·”·    在这刑部大堂上,还没有一个人地位比得上萧粟,李向敏面色不善道:“敢为萧将军还有何指教”·    萧粟指着还在与生母纠缠不清的女子道:“李大人,难道只准她诬陷我子,不准我们萧家问清此女背后是谁”·    李向敏道:“本官日后自会审理。”
    萧粟没有说话,萧沐郎笑道:“既然终究是要审,今日改日又有什么区别”·    李向敏沉默一阵,邱少越道:“萧大人说的是,李大人,现在时候还早,不如再问一问”·    李向敏官职虽大,却管不了大理寺的人,他不悦地环视一周,只得问道:“黄家女,你听见萧将军说的话了么”·    黄玲儿一句话不说。
    李向敏脸色又黑了一层,冷冷道:“非要等到上刑才肯招认么”·    萧云郎却逐渐觉得无趣起来,萧沐郎侧身看他一眼,微笑道:“现今也没什么事了,你要是先走也没什么。”
    萧云郎道:“我不留着看了……”他看了一眼黄嫂子,静悄悄离开了大堂··    这时候萧云郎的茶叶铺子最是红火,不少人要准备茶叶作为年货,萧云郎到了铺子里的时候林玉岚也在帮忙,他走过去笑道:“今天人好多。”
    林玉岚看他一眼,问道:“那边怎么样子”·    萧云郎轻轻叹息一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林玉岚淡淡道:“那女人也说得没错,她年纪不算大,被亲娘一鼓动就做了错事,可是后来是她自己一错再错。”
    萧云郎点点头道:“就算再有仇恨,她也不能害死自己生母啊,我看他们母女都遭了报应……起初我也觉得,这事情女人有错不假,吴大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毕竟他爹为了萧家也是大半辈子劳碌,现今这人不知道是生是死了。”
    林玉岚想了想,道:“我记得前几天大哥和岳父商议黄玲儿背后的人,二表哥也觉这是冲着皇上来的,不然为什么要捎带上你和大哥呢”·    萧云郎沉默了一会儿,道:“皇上登基的时候毕竟还是太短,他一有什么动作,有人便说先皇孝期未过,皇上大肆改弦更张是为不孝,皇上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查那些皇子和后妃,等到过了年,皇上终于可以放开手了。”
    林玉岚拍拍手,把手上的茶叶末排干净,和萧云郎走进了内室,他给萧云郎斟了一杯热茶,才道:“前几日我出去,隐约知道,最近一两年里发生的事情,与二皇子歧王、三皇子秦王关联并不大。”
    萧云郎知道林玉岚暗地里还是在为皇上和大哥做事,并且手里已经有了一支人马,他只是不常过问而已,听林玉岚说完,萧云郎道:“三皇子出生后先皇接连生了好些公主,现在最大的四皇子不过十四岁,五皇子十三岁,最小的皇子才五岁,这些皇子们连爵位都没封。”
    林玉岚道:“可是他们的母亲背后有家族,自己在宫里有经营·”·    萧云郎无奈道:“就算是这样,那些孩子们怕是什么都不大懂,身上就担起了谋反的罪名了。”
    林玉岚冷漠道:“这是他们的娘自己选的·”·    “……嗯·”·    萧云郎过了一会儿,笑道:“说起来快过年了又进了刑部大堂,真是晦气,咱们今年虽然不贴红,不过既然已经是最后一年了,也不要继续青青白白死气沉沉了,我叫人去准备些鲜亮料子,把宅子装点装点,也给丫头小厮们做新衣裳。”
    林玉岚笑道:“好·”·    今年袁家只有袁如珩一人在京,萧粟便叫了他去锦江伯府过年,袁如珩也欣然应了,宫里的朱献想了想,初一的年宴,还添上了袁如珩的名字,也算是告知京城,袁家回来了·    从进了二十,萧云郎就觉得自己整日脚不沾地,不过他忙得开心,萧云郎还对林玉岚道:“我去年还没有这么觉得,现在却想明天咱们一定比今年好很多。”
    林玉岚也不出去忙了,留在家里陪着萧云郎忙活,有时候萧云郎觉得他是添乱,不准他动,林玉岚就搬张凳子在一边看着他··    萧云郎接连几日不去锦江伯府,还是尤伯派了人来告诉他,黄玲儿嘴很硬,现今都没吐出什么来,只关押在了刑部,至于黄嫂子,锦江伯府到底不想在年前闹出什么不好的来,还把人收留了,只是她到底落下了病根,二月时候就死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二十九那日,萧云郎早早准备好了第二日用的东西,新衣裳放在床头,几个给下人的红包也预备了,厨娘房氏要回家过年,吃食还是萧云郎和几个丫头们一起预备的,他这几个月没有下厨,都觉得手有些生疏了。
    晚上,萧云郎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子,满意道:“太好了,等明年我们挂上红灯笼,就更有过年的意思了·”·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玉岚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一周,点点头,笑道:“明年天暖后,我陪你出去玩儿。”
    “好啊·”萧云郎笑着看过去,两人相视,竟有一种当年初识之感··    转眼到了三十晚上,家家户户放鞭炮,邻居左家也放了几挂,东边自从旁家那事后就没再住过人,万家灯火时候依旧静悄悄的,萧云郎不禁想,若是这宅子长久不租出去,真是不如趁早买下来,把两间宅子打通了,或者等明日左大哥来拜年的时候就与他说说,看看能不能跟主人商议下价格。
    萧云郎喝了几杯酒,又有些兴奋起来,拉着林玉岚在院子里看烟火,冷得不住跺脚,却不愿回屋去,林玉岚只好陪着他··    大年初一一大早,萧云郎好容易才清醒,林玉岚还在睡着,萧云郎笑了笑,在被窝里挪动了下,趴到了林玉岚的身上,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林玉岚被压醒了,一睁开眼,就看着萧云郎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玉岚翻了个身,把人压到身下,双手撑在萧云郎耳际,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萧云郎忽然有些脸红起来,推了推他,“起来吧,待会儿有人来呢。”
    “嗯·”·    林玉岚应了,却不动弹,慢慢俯身下去,吻在了萧云郎微张的唇上,一会儿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迅速分开了,萧云郎躺在床上大笑,过了好久才穿上衣裳,拿着准备好的红包出去了。
    ·    第58章 相思·    初二那日萧云郎和林玉岚去锦江伯府,带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去年他们穷,连萧粟的寿辰萧云郎也只是做了一碗面,今年萧云郎自觉有钱了,采买了不少礼物来,也不算多精贵,只是心意要到。
·    尤伯也把初二当成了接小少爷回府的大日子,萧云郎一下马车就说道:“我几天就回来一次,您何必每次都来接着,我祖父在时您就在萧家伺候了,我当不住。”
    尤伯笑呵呵道:“这不是小少爷回来,我心里也高兴么·”·    萧云郎拿出一件袍子给他,微笑道:“这是给尤伯你的,不是多好的料子,你别嫌弃就好。”
    尤伯双手接了过去,欣慰笑道:“现在小少爷过得好了,我这心里就透亮了,老爷和两位少爷已经在等着您了·”·    “嗯,我知道了。”
    萧云郎叫人把礼物都搬下车,和林玉岚去了正堂,萧粟和小袁氏已经端坐等他了,萧云郎和林玉岚跪在下首,给父母磕头,萧粟点点头道:“起来吧,云郎,你过来。”
    “好·”·    萧粟塞了一个荷包给他,萧云郎攥在手里,笑道:“谢谢爹爹·”·    小袁氏也招手笑道:“还有我的,云郎,你看看这个。”
    小袁氏小心打开一张帕子,里面包着一块儿晶莹透亮的五蝠玉佩,萧云郎接过去,欣喜道:“这玉佩成色真好·”·    小袁氏道:“这本来是我从袁家带来的,你父亲觉得颜色太浅了,我想着你却喜欢这样的,就找出来给你用了。”
    萧云郎点点头,“我一眼就看中这个了,多谢母亲·”·    萧渡郎洗去了冤屈后,浑身轻松,前些日子他官司缠身,也不想出门,萧粟干脆给了他一个月的假,现在萧粟赶他出门他都不愿意动弹了,萧云郎正在与父母说着话,萧渡郎悠闲地背手进来道:“小弟,你来了。”
    “二哥·”萧云郎站起来,拉着林玉岚走到了他面前,笑道:“给二哥请安了,大哥呢”·    “嘿嘿,大哥出门了。”
    “今天么大哥有公务”萧云郎觉得有些奇怪··    萧渡郎笑道:“昨天晚上小柳儿派人来,不知道跟大哥捎了什么话,今天一大早大哥就出门上山了。”
    那边萧粟不悦地轻咳一声,萧云郎就问道:“那二表哥呢”·    “如珩昨日进宫去,喝道有些多了……”萧渡郎挠挠头道,“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好·”·    在萧云郎的记忆里,袁如珩酒量在袁家算是好的,不知道昨天是喝了多久,袁如珩暂时就住在梅苑,萧云郎轻车熟路地过去,袁如珩果然还没有起身,一个小丫头道:“昨夜里表少爷有些头疼,一直没有睡着,今早上我们也不敢去叫他。”
    “哦……”萧云郎小步走过去,掀开帘子,袁如珩却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云郎走过去笑道:“还早呢,是我吵到你了么,你再睡就是,我去给父亲说。”
    袁如珩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道:“睡够了,许久不饮酒了·”·    萧云郎叹道:“可惜大表哥不能回来,大表哥最善饮,还有大舅舅,连外祖母都能喝上几杯的,我也不知道是像谁。”
    “像我呗,你是一杯倒,我是三杯倒,我在袁家、萧家,也就能胜过你,”袁如珩笑道,“哎,怎么只有你们兄弟两个,大哥呢”·    萧渡郎道:“大哥去接他媳妇儿了。”
    “嗯”袁如珩有些好奇起来··    萧云郎笑道:“二表哥不知道,皇上亲自做的媒,是城外不遮山睿泽书院山长之子柳霖儿,我父亲去年就与柳大家简单商议过,只等今年皇上赐婚后便成亲了。
对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怎么大表哥成亲这么多年了,二表哥还没有定下人家”·    袁如珩摇了摇头,无奈道:“大嫂是从京城里跟去的,我去西北的时候才十五,没有定下亲事,在那边祖母和母亲也没有寻到合适的,说要等回京城再议,其实我也不着急,只是祖母和母亲还总是怕我找不到媳妇儿一样,每日都要担心一番,说这多年不见,不知道京里有哪些合适的公子小姐。”
    萧云郎也皱着眉想了想,一时竟没有想出谁合适来··    袁如珩起身穿衣裳,淡淡道:“随缘吧·”·    林玉岚和袁如珩最近刚认识,不算深交,也没有跟进内室,而是留在外面喝茶,等表兄弟三人出去的时候,林玉岚正回忆起初次去肃安公府时,萧云郎说起的趣事,萧云郎的大表哥因为受长辈训斥把萧云郎扔进了水缸里,最后不断挨长辈们的打,萧云郎还说这个二表哥看起来温润,实际上……·    “玉岚”萧云郎兴奋地跑过去,对他道,“我们两个过几天陪着二表哥出去走走,这么多年京城里变得可多了。”
    “嗯……好·”·    袁如珩看了林玉岚一眼,“麻烦你们了·”·    林玉岚摇摇头,道:“应该的。”
    几人在伯府消磨了一上午,萧云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昨rì你们进宫去,二表哥可是吓到了不少人吧我听说不少人日日都要打听外祖父何日启程呢。”
    袁如珩回忆一番,道:“好像是·”·    萧渡郎道:“昨天你不知道,多少人围上来敬酒,皇上最后都看不下去了,说二弟初来乍到,人乱糟糟全围上来,他都认不出是谁,对啦,二弟,皇上不是说改天叫你进宫么”·    “皇上信口之言而已。”
    “我看不是啊,皇上真的有那意思叫你进宫去呢,说不得是问问西北的战事情形,或是那边人情风貌……嗯,肯定是·”·    “那好吧,若是皇上下旨,我就接着。”
    萧渡郎笑道:“瞧你这意思,要是不愿意去,还不去了”·    袁如珩苦笑道:“我哪里敢啊,只是进宫去实在繁琐,像昨天,我一个男子坐在那里,几位太妃娘娘竟然还传我过去说话,说是问候一下祖母和母亲,这些人呐,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一句话里十个机锋,跟她们说话,我脑子还不够用呢。
说是皇上叫我进宫,若是这些娘娘们再传我,我去是不去”·    萧渡郎撇撇嘴道:“二弟是在太招人喜欢了·”·    到了下午,萧沐郎才纵马回来,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萧渡郎凑过去道:“小柳儿怎么了,大哥这么急着赶过去。”
    萧沐郎瞥他一眼,道:“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那不是……嗯……”萧渡郎忽然哑口无言了。
    萧沐郎拍拍他的肩道:“等下半年,我会催着父亲母亲给你寻亲事的·”·    “我……不是大哥,我……”萧渡郎正想说自己不着急,可是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萧沐郎平淡道:“没出息·”·    昨天傍晚柳霖儿在房间里,无聊地翻看着一本书,书院里的学生们白天来见过老师后,大多还是回家了,现在山上就只有柳霖儿一家和寥寥几人,柳霖儿这几个月在家跟着母亲学规矩,许久不见大哥了,此情此景,思念更甚,于是他叫来一个下人,叫他去给萧沐郎送了一封短信。
    萧沐郎初二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就骑马上了山,柳霖儿只是诉说了几分思念,一开门却看见了萧沐郎,又惊又喜,激动地抱着他大笑,萧沐郎也淡笑一声,“就你读了这几本书,竟然还学人写诗。”
写的竟然还不错··    柳霖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那不是我写的……我去我爹娘房里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十几年前我爹写给我娘的。”
    萧沐郎:“……”·    两人坐在柳霖儿屋里,柳霖儿高兴得脸都红了,一直道:“我真的没想到大哥你会来,我好几个月没有见你了。”
    “嗯·”·    柳霖儿有些不高兴了,“大哥就知道敷衍我·”·    先前萧沐郎被参的时候,所有人都刻意没有叫柳霖儿知道,萧云郎无奈道:“那你想叫我说什么”·    “那……”柳霖儿更生气了,“大哥还要我教你说话么”·    “嗯。”
    柳霖儿嘴撅的老长,故意坐远了,萧沐郎在一边撑着头看他,一会儿后慢慢道:“你想叫我说我想你”·    “才不是”犹豫了一下,柳霖儿又愤怒道,“怎么能说是我让你说的呢。”
    “我明白了……”萧沐郎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柳霖儿故意把脸扭到一边去,萧沐郎像是思考了一番,才道:“我也想念霖儿。
“·    柳霖儿愣愣地转过头来,“……啊”·    萧沐郎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可是……”柳霖儿才反应过来一般,脸都红透了,站起来扑到萧沐郎身上,大笑道,“我就知道”·    “嗯……”·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柳霖儿迅速道:“不许说‘嗯’”·    萧沐郎认真地看着他,正要开口,柳霖儿又坚持道:“要说很多个字。”
    萧沐郎想了想,开口道:“我不打喜欢太白诗,却觉得他那一句最好,‘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我活了二十余年,对朝廷,对家族,算得上殚精竭虑,我父亲不催我,可是知道他盼着我成亲,只是我心里太冷淡,我从狼嘴里救下你,我其实早已不大记得了,若不是你长长久久陪着我,我从不知道有人在身边的好。”
    “……嗯,就是,”柳霖儿低声道,“还好我看上你了·”·    ·    第59章 可怜·    初六朱献召袁如珩进宫,萧云郎那边重新开业,从过了年估计出正月青云路都这般熙熙攘攘,萧云郎家里也能听到这边不断的喧闹声。
初六刚好下了雪,萧云郎在茶楼二楼打开窗户,看见楼下几个孩子追逐笑闹,眯起眼睛笑道:“过了年,大约还要冷上一阵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大姐姐家”·    因为赵宗尚在军中,初三那天永城侯偶然小恙,侯府也没有宴请宾客,萧云郎听说赵家老二看没几个月要出国孝,老侯爷恐怕不久之后就会递折子请封世子,急得上跳下窜,赵四的母亲王氏一直想给儿子挑选权臣家的女儿,去年她看中了李向敏的胞妹,今年还不知会不会去提亲。
    赵宗则安稳待在营里,鲜少出来应酬,相比之下,倒得了不少赞誉,其父虽英年早逝,宽厚之名却是人人皆知,况且现在林家风波早已平静,当初人人都觉赵宗有那样的外家,不可能有承继侯府的机会,现今人们却觉后生可畏,赵宗日后走武官路子,说不得赵家还会更上一层楼。
    文官鲜少封爵,现今这些贵族,大多都是这百十年间因军功受的封赏,不过有的人家逐渐放下了兵权罢了,就如林玉岚父亲林铎为武将,继承人林玉清科举晋身。
其实武将很少能算得上是“权臣”,现今京里数得上了,除了三营的长官,萧粟锦江伯府、五军营武定侯府和三千营东平侯府,西北有袁审言,东南有王家兄弟,剩下的都是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将军,没几个能称上位高权重。
现今皇上祖父那时还在打压武将,亲近文臣,结果先帝一登基硝烟四起,先帝也亲披铠甲上阵过,故而对将士们深感亲切,朱献军营里混大的,更是如此·年前李向敏信誓旦旦地告了萧家,最后皇上虽没有怎么训斥他,也表现出来了一些冷淡,认为他办案不利,一个小小女子,连句实话都问不出来。
    李向敏简直要为难死,他开始时的确是疏忽了,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女人胆敢骗他,他自以为萧渡郎没有娶亲,在乡间遇见一个好看的姑娘起了歹心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结果却被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脸上,现在这案子不管查到什么分数,对他都没有什么好。
·    那边袁如珩进宫,在武英殿候驾,朱献还没有批完折子,他对自己身边太监道:“叫人给如珩准备些糕点,叫他去暖间儿坐着,别在外面挨冻。”
    “是·”·    袁如珩听了太监的话,就点点头笑道:“有劳公公了·”·    来宝儿早年就在朱献身边伺候,心思通透,忙道:“奴才哪里敢当,袁二公子跟奴才来这边。”
    袁如珩微笑道:“敢问公公,皇上什么时候见我”·    来宝儿道:“皇上这就好了,暖间儿有书,您尽可随意翻看。”
    “多谢公公提点·”袁如珩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却没有叫皇上身边大红人为自己脱靴,自己在一边推辞道:“您不必管我,我在这里等皇上。”
    来宝儿也不太客套,退后一步道:“是,那奴才先出去了,您随意就是·”·    袁如珩微笑颔首,来宝儿刚反身关上门,袁如珩就皱起了眉,也把刚拿起的书扔在了一边。
    这宫里,步步玄机,若是可以,他还真的不想来··    朱献忙完后,洗净手才来了暖间儿,袁如珩靠着双腿想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朱献轻咳一声,袁如珩才起身请安,朱献笑道:“爱卿请起,朕方才刚批复了肃安公的折子,让肃安公二月初启程,你们一家,很快就能在京城里团聚了。”
    袁如珩松了一口气,道:“臣多谢皇上·”·    朱献也盘腿坐在榻上,一副要和袁如珩促膝长谈的样子,袁如珩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怵,抢先道:“皇上国事繁忙,臣不敢打扰,不如臣……”·    朱献笑道:“朕今日不忙。”
    袁如珩只得道:“那皇上有什么要问的,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献倒有些茫然起来,他好像没什么要问的,就是想叫人来说说话,说话么,不就是你说我也说么,自己一问,对方恭恭敬敬地禀告,那还有什么意思可是袁如珩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他,朱献却不知怎么解释,过了好一会儿,朱献道:“那……嗯,你陪朕下下棋吧。”
    “……是·”袁如珩心眼儿多,在袁家他棋艺也是数一数二的,鲜有对手,若是跟皇上下棋,他是赢呢还是输呢·    朱献一看他那模样,心里又低沉了下来,一挥手道:“算了,也没意思,还是出去走走吧。”
    袁如珩也意识到皇上有些怒意,这次不敢再有抗拒,立即道:“是·”他见小太监去捧来衣裳,还亲自接了过来··    朱献的心情刚刚好了一点儿,刚要张开手,就见袁如珩把大衣交到来宝儿手上,自己恭敬地站到了一边。
    朱献:“……”·    朱献穿好衣裳,自顾自走在前面,来宝儿忙问:“皇上,您今日想去哪里走动”·    朱献不耐烦道:“随便走走就是了,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来宝儿为难道:“皇上大约不知道,几位太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赏雪……娘娘们……有些多·”·    朱献狠狠皱起眉来,冷哼一声道:“那些都是长辈,朕自然是要退让的,人家要赏雪,就占了御花园,要看鱼,就占了燕雀池,连朕回宫回紫宸宫都要绕上小半个时辰,下半年这些娘娘们不用为父皇守孝了,那就更热闹了,要听个戏听个曲的朕干脆避出宫去就是了”·    来宝儿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袁如珩上前一步道:“皇上慎言,这两年半时间,您对太妃们恭谨孝顺,世人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几位先皇在世时备受宠爱的贵太妃们,她们一有闪失,天下人就会议论您的不是,说先皇一去,您就要有仇报仇了……天底下的人都看着您呢。”
    朱献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她们就是逼朕呢,朕偏不如她们的意,天下人越是知道先皇对朕不喜,朕越是要孝顺她们,叫她们说不出朕一个‘不’字来。”
    袁如珩叹道:“臣在西北时,祖母常对臣与长兄说起皇上不易,祖母以往就看不上婉太妃,婉太妃是二皇子生母,做了多少妨害您的事情,可是先皇驾崩前,却吩咐您让婉太妃安度晚年……有这么一句话在,不管她做什么,您都不能使出手段来,除了婉太妃,裘太妃、穆太妃、钰太妃……她们的手段心计不在男人之下,她们还都有儿子。”
    朱献吩咐人开门,袁如珩跟在后面,两人平静走出武英殿不久,朱献挥手叫随从都退下,才开口道:“所以朕有时候出宫去,就不想再回宫来。”
    “您……”袁如珩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你也不必觉得朕可怜,虽然有时候朕想想自己,慈母早逝,生父厌恶,磕磕绊绊登基为帝,可是却和仇人们继续生活在一处宫殿里,日日不得安眠……朕的确会想,如果换一个人来,朕出去做寻常百姓,这一世说不得会轻松许多。”
    袁如珩轻叹一声道:“可是换一个人来做太子,说不得在先皇后去世时,就糟了暗算,或者是在前几年被先皇贬斥,现今不知道命还在不在,您虽一路坎坷,现在因循祖制,不能放开手脚,等得龙翔九天,您大展宏图,天下尽在您手中,那时,您不会再有任何桎梏。”
    朱献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天空,淡淡道:“龙翔九天……你看看这天上,孤高凄寒,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袁如珩一愣,脚步也停住了,朱献一直朝前走着,袁如珩慢慢跟了上去。
    袁如珩一大早进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原想告辞,却被朱献留住了,袁如珩也没有推辞,留下陪朱献用午膳,朱献笑道:“朕登基后,许多人忌惮萧家,每次朕留沐郎和渡郎陪朕用餐便饭都要有人红眼,朕每次出宫还得避着人的耳目,着实不易,今rì你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走了,她们看了雪,等会儿咱也去御花园走走。”
·    袁如珩心中又被触动一下,朱献虽是天子,现在却孤单得有些可怜,就道:“臣知道了·”·    朱献满意地点点头,叫他多吃。
    这一留就等到了傍晚时候,北风又起来了,朱献磨磨蹭蹭,就是不说话,袁如珩道:“臣现在还住在姑父家中,这么晚还不回去,姑父、姑母和表兄们该担心了。”
    原本朱献还不知道再怎么留住他,一听这话就眉开眼笑道:“这个最简单了,来宝儿,给锦江伯府送个信儿回去,就说朕今晚就留如珩在宫里了。”
    袁如珩:“……”·    他正准备说什么,来宝儿已领利落地领旨出去了,朱献满意道:“今晚上朕与卿抵足而眠。”
    袁如珩:“……”·    袁如珩食不知味地用了晚膳,在紫宸殿的偏殿里沐浴过后,跟着小宫女到了皇上的寝殿,这一路他心里一片空白,祖母经历了一个祖父后,对自己儿子和嫡孙要求极严,简单来说就是不许纳妾,大姑姑也是这样要求表兄们的。
    袁如珩察觉到皇上对他有些不对……这可不是好事啊,他皱眉想,祖母和母亲不是还惦记着给他娶媳妇么……·    只是皇上着实有些可怜,唉·    ·    第60章 回京·上·    袁如珩晚上胆战心惊地躺在床上,朱献饶有兴致道:“朕许久没有与人睡过一张床了。”
    袁如珩勉强笑了笑,道:“臣也多年不与别人同睡了·”·    朱献还认真想了想,“朕知道了……你说说你家里的事情给朕听听吧。”
    “嗯……”袁如珩回忆了一下,道:“臣家中人口多,好在先帝赏赐的宅子宽阔,祖母治家严格,也不曾有什么乱事。”
    “那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袁如珩微微笑道:“臣的小叔叔只有臣膝盖高,最小的姑姑也才四岁,臣的祖父、父亲与长兄公务繁忙,还是臣陪伴他们的时间多些,故而臣进京的时候,小叔叔小姑姑都抱着臣的腿不让臣上马,”袁如珩笑了笑,“臣一口一个叔叔、姑姑叫着,三个娃娃哭得满脸脏兮兮的,臣当时真是有些不舍。”
    朱献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啧啧叹道:“袁国公真是老当益壮·”·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袁如珩淡淡道:“祖父只管生,不爱养,家中几十人口,他都认不大清谁是谁,祖母最恨他这个。”
    “嗯·”朱献不知道想到了哪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袁如珩也不再说,朱献就笑道:“算了,明日再说吧,朕看你陪朕一天也累了。”
    “多谢皇上……”袁如珩的确觉得有些累,身下毯子透软舒适,寝殿里燃着沉香,叫人越发倦怠起来··    朱献也打了个哈欠道:“朕也睡了。”
    袁如珩出宫时候,又琢磨了一会儿,他回锦江伯府去,正看见四姑妈正抱着孩子在花园里玩儿,袁如珩客气地问候一声··    小袁氏叫人把小菱儿领进屋去,淡笑道:“我正有事情想问问你。”
    袁如珩也知道小袁氏想的是什么,随意道:“这么些年,五姑妈都不肯嫁,一定要回京城来·”·    小袁氏无奈笑叹一声,道:“那可真是热闹了。”
    袁如珩笑了笑,“我看四姑妈也不必担心,祖母不会允许袁家人闹出任何笑话,您现在是锦江伯夫人,谁都奈何不了您的·”·    小袁氏沉默一会儿,自嘲道:“那可是我亲娘啊。”
    袁如珩没有说话,小袁氏旋转了一下手中的小暖炉,目光有些悠远起来,“叫你见笑了,其实这么多年,菱儿都这么大了,我没什么担心的,只是有时候想起来,总是叫人食不下咽。”
    小袁氏说完,笑道:“说这个干什么呢,我走了,这么早,想必你也没用早膳,我叫厨房给你送碗粥来吃·”·    “好,谢谢四姑母。”
    袁如珩用过粥后,又补了一觉,才出门去找萧云郎,萧云郎今日正在自己家里,有些无聊地看着那盆有些败相的杜鹃,袁如珩看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花,问道:“林玉岚呢”·    萧云郎把一朵残败的杜鹃摘下来道:“他出去了。”
    “嗯”·    萧云郎却像是不愿意多说,站起来笑道:“二表哥这几天在伯府里住的好么”·    袁如珩的笑容一僵,萧云郎忙问道:“怎么了”·    袁如珩摇摇头道:“有件事,我觉得有些难办。”
    “嗯,是什么”萧云郎神情紧张··    袁如珩犹豫了一会儿,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对了,我是想告诉你,皇上叫祖父动身返京的折子昨日已经送出去了,二月初祖父就会动身,如果快他们行程的话,五月前就能回京。”
    萧云郎兴奋道:“我要出京去接外祖母·”·    袁如珩点头笑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出去·”·    “好呀,这么多年不见外祖母了,自从去年知道这个消息,我就盼着这一天呢……”萧云郎算了算时候,笑道:“正好下半年大哥成亲,外祖母可以亲眼看着。”
    袁如珩不知想到了何处,脸色又有些怪异起来,只是这一次萧云郎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外祖母回来后要如何如何,没有注意到··    袁如珩过了十五就回了自己府上住,京里倒是因为袁家返京的事情就热闹了一阵,朱献时不时叫他进宫去说话,更叫人觉得袁家圣宠优渥,袁如珩最后只能闭门谢客,才避开了一窝蜂涌来的客人,他的亲姐姐袁紫琪已是当家太太,好容易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才返京来看望弟弟,袁紫琪的相公身兼要职,只有几天的空闲送妻子返京,吃了一餐便饭就急匆匆赶了回去。
·    袁紫琪回了公府那天,萧云郎也在,袁紫琪拍着他的肩膀道:“这几年不见,云郎看着也沉稳了·”·    “大表姐终于回来了,”萧云郎笑道,“我前几年还总想着去天津找你,却从没有抽出时间来。”
    “我不也是么我公公婆婆前几年回了安徽老家,一大家子的事儿就落在了我身上,一日不得闲,不过这一次我来呀,就要等着祖母回京了,叫我大姑娘在家里看摊子吧。”
    “外甥女不是才十一岁么”·    袁紫琪笑道:“有嬷嬷们呢,还有我弟媳帮衬着,等祖母回来,我相公也能告下假来,带着儿女们过来住几天,我看二弟来信,说也不懂怎么安置人,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调教,我想着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懂,这才早早来了,我看他这性子,一点儿没有大哥的细致,以后就该娶个什么都懂的媳妇,他自己什么都不干就对了。”
    袁如珩听了这话,抬起头来道:“姐姐,你要是觉得有合适的姑娘,就跟母亲、祖母说说·”·    “怎么”袁紫琪看他一眼,“真的是想媳妇了”·    袁如珩淡淡笑道:“过了这年,我都二十三了,本来就该成家了。”
    袁紫琪沉吟片刻,道:“我刚回京来,的确收到了一些帖子,我看也不乏是有做亲意思的,你既然想了,我就耐下心看看·”·    “……好,多谢姐姐。
    袁紫琪回京几日后,宫里就有几位太妃叫她进宫赏迎春,萧沐郎纵马到了肃安公府后,微笑道:“表姐不用担心,这些日子有人大约是坐不住了,不管有人说什么,表姐只当没听见就是。
“·    袁紫琪爽朗道:“表姐虽然早嫁出了京去,对京中情势却也了解,那些人吓不住我·”·    虽然吓不住,袁紫琪回家来的时候脸却是黑的,她一坐下就冷笑道:“竟然要跟我文家结亲还打听到了我大女儿和小女儿的年纪”·    袁如珩皱眉道:“是……五皇子还是六皇子”·    袁紫琪面无表情道:“还有七皇子和八皇子。”
    袁如珩无奈笑道:“姐姐说,这是要找靠山呢还是找死呢”·    袁紫琪道:“我去休息了,今天真累,过几天我再为你出门应酬,对了,我出宫前见到了皇上,皇上还跟你问好呢。”
    袁如珩:“……”·    袁紫琪扶着丫头的手回去休息,袁如珩自己坐在客厅里,又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叹息了一声。
    四月,萧云郎的二舅、三舅、四舅带着诸多庶出的弟弟和子侄率先回京,萧云郎也和林玉岚去接了,宫里准备着祭奠先帝的仪式,袁如珩又被朱献找了个理由叫进宫去,袁紫琪是女子不好出面,萧渡郎和萧云郎、林玉岚两口子在京城安定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舅舅和表兄弟们的马队,萧云郎凑近林玉岚身边道:“好多人我都不认识,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引见。”
    林玉岚低声道:“没关系,我们跟在二哥后头,他叫什么,我们叫什么·”·    萧渡郎听见了他俩说话,头疼地转回身来道:“别指望我,我也不认识”·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萧渡郎道:“这样……大哥竟然叫我们三个人来了,也不怕我们闹笑话。”
    萧云郎皱眉道:“不管他了,只笑就对了,叫他们先说话·”·    “对”萧渡郎一拍手掌,“我们只迎着就是了。”
    这些成年男子都是回来打前站的,没有用马车,俱是骑马,为首的几个中年男子萧家兄弟都熟悉,特别是袁家二舅身量魁梧,这几年好像都没有变模样,他一下马就笑道:“是渡郎和云郎,你们大哥呢”·    萧渡郎笑道:“这几天皇上去皇陵,大哥都要随行,实在不得闲,请各位舅父莫要见怪。”
    “哪里会见怪,进城门吧,我们都离开多年了,都要忘了京里的样子了·”·    接风宴是小袁氏备的,小袁氏一一给兄长们见礼,萧云郎注意到她在看见一个小舅父的时候,那人很不屑地移开了目光,萧云郎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那个人好像同是四姨娘所出的八舅。
    小袁氏见过了兄弟们,又受了子侄们的礼,把礼物一件件送出去,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等出门的时候她才对萧云郎讲:“八弟跟五妹更亲·”·    “五姨”·    小袁氏却愿意多说,笑道:“你外祖母不足一个月就能回京来了,你高兴么”·    萧云郎用力点点头,笑道:“母亲,这么些人,你能认得清么”·    小袁氏无奈道:“都是在一个宅子里同住了多年的,同辈份的我们一个父亲,小一辈的叫我姑母,当然都认识。”
    “哦……我就怕我闹笑话·”·    小袁氏轻叹一声道:“庶子在袁家地位不高,你是锦江伯府的嫡子,那些人都是要奉承着你的。”
    “可是……”萧云郎没有说完,只摇了摇头,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不少人身上隐隐的敌意,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敌意从何而来。
    小袁氏微笑道:“只有骨子里不如人的,才会因一时的得意看不起别人,云郎,对那些人,你理都不用理·”·    “嗯。”
    小袁氏轻轻叹息一声,道:“真盼着母亲回来呀·”·    小袁氏把兄长子侄们都安顿好后,乘车回了伯府,萧粟前几日一直在西山大营,下午时分才回府来,小袁氏还不知道,在卧室里沉默地拿起一卷书。
    萧粟在后面擦干头发,走过去时,才发觉小袁氏的书歪在一边,她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你怎么了”·    小袁氏一愣,看着他道:“伯爷……回来了”·    “嗯。”
萧粟坐到了她的对面··    萧粟注意到小袁氏的眼圈儿有些红,轻叹一声伸出手去,握着小袁氏的手道:“你回家去,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小袁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侯爷知道,我们家四姨娘一直是想叫五妹给你做续弦么”·    萧粟倒是吃了一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小袁氏自嘲道:“她漂亮,会说话,人人喜欢她,当时父亲也觉得她好,可是母亲却选了我。”
    萧粟皱眉道:“你就为这个生气”·    “我没有生气……”小袁氏道,“五妹一直没有找人家,她回京来,我总觉得要不太平。”
    萧粟放下心来,“你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我的夫人,我也没见过那位五姨,日后咱们两不相干就是·”·    “……嗯,两不相干。”
小袁氏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无声笑了起来··    萧粟感叹道:“咱们家胜在一个清静,我是不敢学岳父·”·    小袁氏侧着头笑道:“要是你跟我父亲一样,我也不敢嫁过来。”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第61章 回京·下·    肃安公府杜老夫人回京时,萧云郎那才叫望眼欲穿,林玉岚在他身边道:“你只盼着外祖母,你外祖父见了不会伤心么”·    萧云郎一边张望一边不耐烦道:“外祖母怎么还不来”·    林玉岚忍俊不禁,萧云郎又观望了一阵子,才抽出时间来搭理他,不在意道:“外祖父不在意这些的。”
    “是么”·    “是啊”萧云郎斩钉截铁道,“外祖父从不拘小节,才不会理会这些呢。”
    这一日萧粟也亲自出城来,不由回身看了小儿子一眼,萧云郎还在认真对林玉岚道:“我说的是真的,我送外祖父和外祖母出京的时候,外祖父骑着马就走了,外祖母留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萧粟无声地摇头笑了笑,他眺望远方,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当年岳母拥着唯一的女儿难舍难分,现如今……·    袁审言纵马在老妻车架旁边,马儿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马车里杜夫人身边是长媳纪氏在一边伺候,纪氏笑道:“母亲,前面就是京城了。”
    杜夫人幽然叹息一声,纪氏知道母亲想到了哪里,忙逗趣儿道:“这一会儿您三个外孙都来了,您还没见过云郎的相公呢,不知道这一次沐郎的未婚夫有没有露面,媳妇听说柳家的少爷也是个精彩人物。”
    杜夫人微笑道:“柳家的孩子自然是不错的,他母亲年轻时候就常来咱们府里·”·    “母亲这些年总是担心萧家几个兄弟,这下可以放心了。”
    杜氏看着她笑道:“你忘了,还有咱家如珩也没有媳妇呢,不过你说的是,我最担心的还是云郎,云郎原先那么娇惯的孩子,一下子遇见那些事,我在西北时都睡不好,等后来知道他顺过来了才放下心来。”
    婆媳说着话,京门已经近在眼前了,萧云郎一路小跑着到了马车边,一下子跳上车去,车夫停了停,等萧云郎钻进车厢,才继续赶起了马·萧云郎一见杜氏,就笑着扑了过去,杜夫人一边笑骂“成亲这么多年,还这么不庄重”一边把萧云郎抱进怀里,萧云郎抬起头来道:“外祖母,我总算见到您了。”
    杜夫人的眼睛有些酸涩,嗔怒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叫外祖母担心死了·”·    “……您看我现在多好,我真想您。”
    杜夫人戳他脑袋一下,“你看你舅母就在旁边,也不知道请安·”·    萧云郎这才跪坐在车厢里,有些不好意思道:“给大舅母请安,大姐姐在府里等着您呢。”
    纪氏这些年里最惦记的就是嫁去天津的女儿,这时也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萧云郎挪过去温声道:“现在这个时候,姐夫也该带着外甥和外甥女们过来了。”
    纪氏惊喜道:“我的外孙们也进京了”·    萧云郎点点头,“姐夫前段日子公务繁忙,昨日傍晚才从天津动身,现在大概已经到了。”
    纪氏眼泪汪汪地对杜夫人道:“要是如煜也回京来,咱们一家就团圆了·”·    这会儿换成杜夫人安慰她道:“如煜今年年内就能回京来,袁家总要留一个人与新任守将交接。”
    “嗯·”·    袁审言眼睁睁地看着外孙一溜烟儿进去老妻的车里,连一个眼神儿都没有留给自己,神色一时复杂起来。
而车里的萧云郎这才想起来,问道:“外祖母,外祖父呢”·    杜夫人大笑道:“那老骨头就在车外头,你没看见”·    萧云郎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我没有看见啊。”
    杜夫人伸手推开车窗,又拉开了帘子,萧云郎凑过去,果然看见了外祖父的黑脸,萧云郎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外祖父身子还是这么强健,我方才还以为是哪个舅舅呢。”
    袁审言无奈地看着他,也不好再生气,城门已在眼前,他特意看了看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外孙婿,林玉岚下马后就站在萧渡郎身边,几人都在萧粟身后。
袁审言还没有审视完,萧粟已经下马上前来,直接跪在地上,“儿婿不孝,多年不能在岳父身边伺候,儿婿未曾报效沙场,却忝居高位,日后还请岳父时常鞭策、教训儿婿。”
    袁审言下马来,目光严肃地看着他,萧粟身后已经齐刷刷跪了一排,袁审言先把萧粟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到后面去,先看了看萧沐郎,拉他起来道:“沐郎,现在你已经是天子近臣,日后更当谨慎。”
·    萧沐郎认真道:“孙儿记住了·”·    袁审言又拉起萧渡郎道:“你这些年在西山大营养兵带兵,护一方安宁,外祖父也很欣慰。”
    萧渡郎一时还有些羞涩起来,低下头道:“多谢外祖父·”·    袁审言最后才走到林玉岚身前,沉默了许久,那边萧云郎已经扶着杜夫人下车了,萧云郎张望着林玉岚那里,有些担心地小声道:“外祖母,外祖父会不会……”·    杜夫人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你外祖父有数。”
    “哦·”·    袁审言淡淡道:“你也不错,林家的事情错不在你,以后你和云郎好好过日子·”·    林玉岚抬起头来,袁审言继续道:“我知道你的事,英雄不问出处,你虽没有往年荣光,也能支撑起一家安宁,你起来吧。”
    林玉岚终于松了一口气道:“谢外祖父·”·    这一次袁家几位舅父还在萧家人后,以萧家二舅为首来接父亲母亲回京,杜夫人走到萧粟身前来时,萧粟又一次跪了下来,杜夫人眼角湿润,萧粟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将军,鼻翼也酸涩起来,杜夫人哽咽道:“你起来吧,都是妩儿无福,看不到孩子们生儿育女。”
    “岳母……”·    萧云郎扶着杜夫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他回过头去擦了擦,转回身来笑道:“外祖母怎么哭起来了,一家人都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您回去看看,都是我和母亲收拾起来的府邸,伺候您的小丫头还是我选的呢。”
    萧粟拿袖子擦了擦泪,站起来扶着杜夫人另一边胳膊,低声道:“孩子们孝顺,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杜夫人点点头,叹道:“我已经老了,以后都指着孩子们了。”
    萧渡郎也挤了过来,嬉笑道:“外祖母一点儿也没有老,我还指望着您给我说媳妇呢·”·    杜夫人笑道:“我多年没有回京城了,哪里懂得,还是叫你们母亲看哪位小姐合适。”
    萧渡郎道:“您的眼光我才信呢,就要那种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又有花容月貌之颜色的·”·    杜夫人无奈叹道:“你说这样的可不好找。”
    “那您随便看,看中谁就是谁了·”·    这一日柳霖儿本是要偷偷溜出来的,结果被母亲郑夫人死活扣在家里,郑夫人苦口婆心道:“今天多少人在呀,你跟沐郎还没有指婚,这样叫人看着,又要叫人说沐郎的闲话了。”
    柳霖儿不高兴地扭着衣角,嘴巴撅得老长·最后郑夫人无奈道:“那好吧,你直接去肃安公府,别叫人看见·”·    “哎母亲最好了”·    郑夫人喊着:“要懂规矩,别叫人看了笑话。”
柳霖儿已经蹦蹦跳跳跑走了,这些日子他终于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年前有人弹劾萧家的事情,平日里也谨慎了不少,听了郑夫人的话,他叫家里车夫把马赶到肃安公府后门。
今日是袁家的大日子,柳霖儿到了那里差一点儿给人当成来凑热闹险些赶出去,还好萧沐郎听了消息才来救了他··    萧沐郎牵着柳霖儿的手去给外祖母请安,柳霖儿兴冲冲地来,现在却有些扭捏起来,拖拖拉拉不敢进门,萧沐郎放慢了脚步,指着来来往往的人道:“你越是慢,就是叫人看笑话。”
    “……真的么”·    “嗯·”·    柳霖儿长长出了一口气道:“行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萧沐郎无奈道:“这是要见我外祖母,又不是要你上刑场,当时你来我家见我父亲的时候,可没有这样。”
    柳霖儿低声道:“那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的·”·    “……好吧,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哎云郎三哥呢”·    萧沐郎笑道:“他相公,也是头一回见外祖母。”
    萧沐郎少年时曾见过肃安公袁审言,没有给杜夫人请过安,杜夫人看起来很是慈祥,不知为何萧云郎心里却惴惴的,萧云郎拉着他一起跪在杜夫人身前,萧云郎笑道:“我成亲的时候您不在京里,现在补给您行礼。”
    杜夫人慈爱地看着他们,袁家子孙站在一旁,浩浩荡荡地一屋子,袁八嗤笑道:“怎么还当自己是大少爷呢·”·    他身边的袁九冷笑道:“就算人家两口子现在是茶叶贩子,照样比我们这些庶子得宠。”
    “哼·”·    他俩身边是几个成年了的子侄辈,也有些不解道:“祖母也是算了,我们可是祖父的亲孙儿,我看祖母待人家这些外人可比对我们亲近多了。”
    “所以说啊,”袁八冷淡道,“咱们这些人,就跟野孩子似的·”·    杜氏道:“云郎,你好好的,外祖母才能放下心来呢。”
    “嗯·”·    萧沐郎带着柳霖儿进屋来,柳霖儿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萧沐郎笑道:“外祖母,这是霖儿·”·    柳霖儿小声道:“给夫人请安。”
    杜夫人微笑道:“好孩子,你过来·”·    柳霖儿无措地看了萧沐郎一眼,萧沐郎轻轻推了推他,柳霖儿才上前去,坐到了杜夫人身边,杜夫人点点头道:“真是个灵透的孩子,以后若是沐郎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
    “……哎·”·    ·    第62章 皇后·上·    有萧家兄弟们在,连杜氏的亲孙儿袁如珩都退到了一边,纪氏和相公——萧云郎的嫡亲舅父袁晟奕与长女紫琪相见,彼此又是一阵感慨,袁紫琪的相公跟岳父岳母见礼,又叫了几个孩子来行礼,袁紫琪笑道:“以后咱们可就近了,从天津进京也就一天的路程,过些日子母亲安顿好了家里,父亲母亲只管去文家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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