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家+番外 by 七月侯(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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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百姓家+番外 by 七月侯(下)(4)
·    他这么痛快,朱献又有些堵心起来,黑着脸道:“朕不回去用晚膳了,你自己用吧·”·    袁如珩又点点头,“可以·”·    朱献的脸又黑了一层,而他心里却委屈得不行,最后一甩袖子走了,晚上直到三更才回去,他一直觉得袁如珩已经睡了,于是心情更加不好,可是他看到灯亮着,袁如珩在榻上坐着,披着一件衣裳看书,朱献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他想起袁如珩下午说的话,又叹息一声。
    “皇上,您回来了·”袁如珩笑道··    朱献“嗯”了一声,坐在床边,月蝉亲自给他脱靴,她今天发现帝后之间有些古怪,她觉得皇后再好,也是个男人,不懂得怎么哄人开心,皇上早晚会厌了他。
    朱献泡着脚,袁如珩在一边等着,等到月蝉端着水桶出去,他才坐到了朱献身边,朱献不看他,自顾自脱衣裳,袁如珩用手肘撑着下巴,看他脱了外衣后,自己还是坐着不动。
    朱献忍不住道:“你要在这里坐一晚上”·    袁如珩笑道:“我在想事情·”·    “嗯”·    袁如珩站起来把衣裳脱了,爬到床里面躺下,无奈笑道:“皇上,你别生气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就是。”
    朱献忽然道:“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口·”·    “哎”·    紫宸宫寝殿很暖,袁如珩想了想,把白色里衣脱了,朱献看着他背上的伤疤,道:“我好像没有谢过你。”
    “谢我做什么”·    “谢你作为袁家子,护卫边疆,保一方百姓安宁·”·    “……这是我的职责。”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朱献给他盖上被子,淡淡道:“如珩,朕是真心的,朕已经二十有七,少年时候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人,年纪越大又不想将就,找来找去才找到了你,朕与你夫夫一体,朕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只是凑巧你是袁家的人。”
    “嗯·”·    朱献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袁如珩有所表示,又有些不满起来,他侧过身戳了戳袁如珩,皱眉道:“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袁如珩想了想,跟他说了李家的事情,朱献目瞪口呆,袁如珩道:“李大人是吕秀才培养出来的,当初与吕氏算是门当户对,现在李大人妄想与高门显贵结亲,把妹妹嫁与高门还不足,要放任结发妻子病死。
皇上,我不是想怀疑您,我是怀疑自己,我有什么好值得您守着我一辈子呢”·    朱献倒有些被他问住了,过了一会儿反问道:“如珩,咱们成亲虽然不足一个月,但也算是认识许久了,如果我不是皇帝,你与朕成亲后会抛弃我么”·    袁如珩哑口无言,朱献得意道:“就是这个道理。”
    袁如珩也笑了起来,朱献在被子里拉住他的手道:“睡吧,你明早不用早起,朕还要上朝呢·”·    第二日朱献去上朝,袁如珩睡了一会儿也起来了,他穿好衣裳出去用早膳,月蝉似是不经意道:“昨日穆太妃晚上还宣了太医,君后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    “嗯本宫为什么要去探望她”·    月蝉道:“奴婢想,宫里宫外多少人说您狠心不孝,若是您做些什么,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呢。”
    袁如珩斜她一眼,没有说话,月蝉面沉如水,不动声色·等袁如珩用完早膳,漱口后道:“宣几位太医来·”·    月蝉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她亲自出去嘱咐了小宫女,把给穆太妃诊过脉的太医都叫来,一个叫鸣悦的宫女笑道:“果然还是要月蝉姐姐出马,连君后都要给您面子。”
    月蝉道:“我一个小小女官,君后哪里用得着给我面子,不过是看在我伺候皇上多年,在东宫时就照顾皇上饮食起居·”·    几个宫人恭维了她一阵,月蝉心里愈发倨傲起来,她在紫宸宫里除了皇上,自来是说一不二的,凭什么一个不下蛋的男后,就能把她踩到土里呢今日这事,就是她成功地影响了君后。
    几位太医一到紫宸宫,消息就传到了太妃们那边,钰太妃笑道:“我还以为咱们新皇后有多硬气呢,哼·”·    袁如珩饮了一口茶,看了几眼太医们,为首的艾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有看到皇后的表情,他是钰太妃心腹,有些话不用教就知道怎么说。
    袁如珩道:“本宫找几位来,是有一件事想托付给诸位·”·    艾太医恭敬道:“君后只管吩咐,臣等一定谨遵您的旨意,不敢有一丝疏忽。”
他看了一旁的月蝉一眼,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袁如珩像是没有看到,满意地点点头,“艾太医这样说本宫就放心了,本宫进宫后,理应担负起体恤万民,慈爱百姓的职责。”
    艾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点头道:“君后心怀百姓,臣等亦会以救济天下为己任·”·    袁如珩轻叹一声,“本宫昨日偶然听说了刑部尚书李向敏的夫人已经病了多日,便忧心得睡不着觉,本宫听说李大人一直没有延医问药,莫不是李大人太过清廉,家境贫寒,无甚家资的缘故今日本宫就请几位大人走这一遭,给李夫人用的药走本宫的内库就是。”
·    艾太医已经傻了,其余几位太医也没想到皇后会来这么一出,大眼瞪小眼,不知再说什么,月蝉的脸却是一下子烧了起来,又尴尬又愤怒。
    艾太医看皇后根本没有过问穆太妃病情的意思,慌忙道:“君后,臣有一事要禀·”·    “哦”袁如珩一挑眉。
    艾太医一横心,道:“回皇后,穆太妃自前日晕厥,一直食不下咽,身体虚弱……”·    袁如珩打断他道:“穆太妃可有大碍”·    “这……”艾太医有些犹豫,什么叫“大碍”·    袁如珩冷冷道:“你们七八个人,是认为穆太妃这几天吃不下东西重要,还是一位为国为民尽心尽力的肱骨之臣的结发妻子病入膏肓需要诊治重要”·    艾太医一下子跪了下来,袁如珩扫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当真以为你们耍什么把戏本宫不清楚你们觉得本宫是蠢得随你们哄骗当你们的差去吧若是李夫人有什么闪失,本宫再拿你们过问”·    艾太医冷汗透衣,“是,是,臣等知道了。”
    ·    第87章 太医·    袁如珩轻笑一声,“都下去吧,给李夫人诊过病后,你们太医院拿出个章程来,怎么治怎么用药都好生商议一番。”
    “是·”·    袁如珩扫了面如土色的月蝉一眼,“你去送送诸位太医·”·    “……奴婢遵命。”
    艾太医等与李向敏从未结交过,不过李向敏名声在外,太医们也有意卖他一个善缘,虽然心里仍旧因为君后的话惴惴的,他们还是收拾妥当带着自己的药箱,身后跟着一两个药童,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乘了七八辆车去了李府,等下车后,艾太医还对高太医道:“高大人您瞧,李尚书现今是二品大员,竟然还住着这样的小宅子,真是令我等惭愧。”
    “是啊是啊,我等定不能辜负皇后期望,要好生给李夫人诊治才是·”·    另一位邱太医小声道,“下官看君后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出身又胜于太妃们,咱们以后还是得掂量着来。”
    几个太医心领神会,艾太医在马车边后整了整衣领,带着童子上前去叩门,一个老仆听见声音打开门,神色即刻大变,问道:“几位是”·    艾太医客气道:“我等在太医院当差,今日奉皇后旨意,来为贵府夫人问诊。”
    老仆一把把门关上,大声道:“我们夫人没有病”·    艾太医等人齐齐愣了一阵,高太医疑惑道:“这位老人家怎么这么奇怪,我等身负皇后旨意,就算是没有病,我们也要给夫人诊过脉,才好回去复命啊。”
    艾太医皱皱眉,敲门道:“你听到了么我们是带着旨意来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们才听到那老仆哆哆嗦嗦的声音,“大人们,老爷上朝未归,家中没有男主人,李家家规极严,小的实在不敢开门。”
    艾太医叹道:“医者父母心,若是不便,我们先在帘子外询问李夫人病情,等李大人回来后再诊脉也可·”·    邱太医眼睛眯了眯,觉得有些不对,便冷声道:“若是延误了皇后的旨意,我看你这老东西有几条命赔”·    可是那老仆还是没有开门,艾太医这些离门近的,还听见他脚步急促跑开了,艾太医与高太医面面相觑,艾太医也道:“像是有些古怪。”
    这时候一户李家临近人家忽然打开门,一个中年男子一见这么多太医也吓了一跳,邱太医走过去笑道:“这位大哥,你可知李夫人生病的事”·    那男子稽首道:“回大人的话,小人从未曾听说李夫人生病了。”
    “你们两家关系不好”·    男子笑道:“小人是商人,不敢高攀李大人,李大人也不屑与我们这些下九流的小民来往。”
    艾太医在宫里都是人人追捧的,何况天这么冷,他们这么多老太医就这样给一个老仆晾着,火气也逐渐上来了,艾太医用力敲了敲门,冷淡道:“既然贵府用不着我们,我们回去就是,等我们禀明了皇后,让皇后亲自来探病吧”·    这时候门却被打开了,一个喘着粗气的老嬷嬷道:“对不住了大人们,我们小姐请各位进去。”
    艾太医面色还是不好,老嬷嬷道:“大人,我们夫人……咱们进去再说·”·    艾太医不满道:“怎么这才开门”·    老嬷嬷低着头,神色有些忐忑,几位太医在深宫中混迹多年,一个个练成了人精,都看出了些古怪,艾太医想了想,笑问道:“敢问这位妈妈,贵府有多少人伺候主子”·    老嬷嬷低声道:“只有七八个人,我是伺候夫人的。”
    “那小姐……”·    “府里是老爷当家,老爷不在,小姐也做不了主,故而来开门开的晚了,小姐不好露面,我带几位太医去看看夫人……”老嬷嬷眼圈儿都红了,她心里也是怕得厉害,怕那狼心狗肺的好姑爷也把她给打死,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救夫人的机会,她就算拼出这条命,也要把太医带去。
    谁知还没有到李夫人吕氏门前,就被一个男仆拦住了,艾太医等人多,倒是没有怕,那下仆皱眉道:“这些是什么人,怎么直直地就要往夫人屋里闯,吕妈妈,你还不把人赶出去”·    吕嬷嬷气得发颤,伸出手指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还不让开,这事是皇后派来的太医,你有几条命竟敢挡在前头”·    “我不管,老爷叫我守在这里,谁都不能惊扰了夫人”·    艾太医等人对视一眼,邱太医冷笑一声道:“我等有旨意在身,你要是敢拦就拦着。”
·    所有仆人加起来还没有太医多,他们虽然摆出了气势,却是色厉内荏,其中一个道:“老爷这就下朝回来了,你们等老爷回来吧。”
    邱太医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女子声音道:“把门让开”·    那老嬷嬷惊喜道:“大小姐”·    李小姐脸色苍白,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声音颤抖,不过还是坚定道:“把门让开”·    几位太医趁机推开他们,走上前把李夫人的门推开,谁知这门一开,一股酸臭味道便涌了出来,老嬷嬷嚎啕大哭,拉着艾太医进门去,床上躺着的少妇面如金纸,神色涣散,她盖着厚厚的被子,一阵阵难言的气息就从中传出来。
    这几位太医不管人品如何,医术还是不错的,起码一个人真病还是假病一目了然,李小姐扶着丫鬟向前走了几步,眼泪便大滴大滴流了下来,她无声叫了句“嫂子”,转身跑了出去。
    几位男仆也是面如死灰,而今日不知为何,明明他们已经派出人给老爷报信了,老爷却还是没有回来··    袁如珩处理完宫中其余事务后,叫宫人请钦天监和礼部的官员过来,小太监领命去后,月蝉大着胆子笑问道:“君后,难不成宫中要有大事”·    袁如珩看她一眼,道:“给太妃们挪屋子,难不成不是大事”·    月蝉心里一慌,“君后,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本宫亲自下的旨意,你还质疑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太妃们不肯,折损了后君威严,何况穆太妃还在病重,更是不宜挪动……”·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袁如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神色越来越冷,等月蝉看见他的目光,反应过来,一下子住了嘴。
    袁如珩饮了一杯差,淡淡道:“本宫知道你是紫宸宫第一女官,皇上日常起居都是你伺候,不过你也就是个伺候吃用的,宫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奴婢……‘·    袁如珩笑道:“本宫忍了你多日,还是看在你是从东宫出来的情分上,你的位置,不只是一个人盯着,你懂么”·    “……奴婢懂了。”
    袁如珩轻飘飘道:“你从太妃们那里收东西,本宫不介意,不过你要是把紫宸宫的东西送出去,本宫也只好赐你一死了·”·    月蝉打了一个寒战,袁如珩看了看宫门,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定个什么日子合适。”
    不久后礼部与钦天监官员一同到了,袁如珩吩咐了下去,两位官员也是犹豫万分,不过他们常年在宫外,知道袁家的厉害,也听说了袁如珩这位男后的厉害,于是略加思忖,便道选好日期后会进宫来告知皇后。
他们想着,反正时间不是一会儿半会儿能选好的,这段时间皇后和太妃们少不得会继续斗法,且看谁更有本事再说吧··    锦江伯府··    夜里,林玉岚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他想着白天杜夫人说的话,心里百般无奈,他因为岳家的关系没有被牵扯进砍头流放的惨剧中,他对同样无辜的二哥一家心里存了愧疚,他希望补偿他们,让他们也可以过上好日子,可是这不应该以云郎的不开心为代价。
    那宅子写的是“林宅”,可是那原本是云郎的嫁妆,也是按云郎的意思不断完善起来的,云郎不留恋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愿意跟他生活在外面宅子里,他不能叫云郎不快……林玉岚想着想着,身边的萧云郎忽然难受地哼叫了起来,林玉岚坐起身,萧云郎并没有醒过来,可是他的腿疼得不住乱蹬。
    林玉岚知道他又抽筋了,便伸出手给他揉搓了起来,萧云郎一直皱着眉,一边疼得哼叫一边流眼泪,林玉岚心里也疼了起来,直到萧云郎眉头送来他才松开手,把被子给萧云郎掖好。
    一觉醒来,萧云郎觉得林玉岚像是藏了心事,萧云郎扶着肚子起身如厕时,林玉岚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出神,没有跟着,萧云郎习惯了林玉岚无微不至体贴的看顾,心里更加奇怪起来。
    萧云郎慢吞吞抱着肚子回来,问道:“昨夜里我又抽筋了么”·    “嗯·”·    萧云郎抿了抿下唇,“我看你脸色不好,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    “你怎么了”·    林玉岚看着他,平静道:“云郎,我发觉我竟然这么自私,我……我想我们过好日子,我们这一个小家不受打扰,可是……”·    萧云郎轻叹一声道,“昨天我外祖母说的话,你听到了”·    “外祖母说的有道理,二哥他们……”·    萧云郎笑了起来,“就这么个小事,你怎么会惦记这么久呢,二哥他们回来,肯定是由我们安置照顾的,咱们家宅子大,把他们接回来住着,说不得二哥也会想自立门户呢,咱们两个有铺子,有银子,二哥若是愿意,也可以做个小买卖,还有阿璟,阿璟脑子很好用,就算不出仕,也会有别的出息。”
    林玉岚沉默了一会儿,萧云郎道:“好啦,不想这个了,我腰疼,你给我揉揉·”·    林玉岚点点头,笑道:“好。”
    萧云郎看着他的脸色,道:“我们还是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我躺着腰就不疼了·”·    林玉岚想了想,道:“嗯,待会儿在吃东西,今天要多吃些。”
    “嗯·”·    ·    第88章 发动·    李向敏终于急匆匆赶回家去,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脸色大变,奔回结发妻子的房间,吕嬷嬷露出一个得意而恶毒的笑容,吕家曾颇有资产,当初李向敏绝对是高攀了,现今他得势了,却不肯落下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恶名,叫小姐一个小病熬成这个样子,吕嬷嬷之前被看管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跑出去,虽然太医们说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救不回小姐的命了,可是她们主仆两个死也要把李向敏拖下地狱·    李向敏如困兽一般焦灼地走来走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几步走出门去,李小姐在门外站着,李向敏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李小姐跌坐在地上,脸上很快浮起一个红色的手印,她轻叹一声道:“大哥,你不要忘了,我下个月就要嫁出去了,嫁给武定侯府的旁支。”
    李向敏的脸色更加难看,李小姐自己站了起来,她轻叹一声,转过身去,喃喃道:“不知道武夫人会不会再退一次亲呢·”·    几位太医连个方子都没有留下,便带着怒气匆匆回了宫,太医院中所有太医很快都知道了李向敏要刻意害死发妻的事情,艾太医叹道:“李夫人已经是药石无医,只等办后事了,君后还怜悯李家清廉,派下我等为李夫人诊治,谁知……”·    心思最活的邱太医却不这么想,皇后怎么早不派人晚不派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他们这么多人去李府呢像是不怕事情闹大一样……邱太医想通了,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追随皇后的想法,于是道:“君后恐怕还不知道李大人竟然是这种为人,怕是皇上也不甚清楚臣子的家事。”
    他的话叫整个太医院都安静了几瞬,脑子不大好的几个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发现的事情足以引发朝廷的震荡··    艾太医脸色一白,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太医院院令冯大人,冯太医为人不偏不倚,在太医院很受敬重,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情,还是尽早禀告君后得好,至于其他的……我们只是大夫,没有必要理会那么多,”他环视一周,道,“邱太医,你陪着我去求见君后。”
    邱太医心里一喜,道:“下官知道了·”·    两位太医把事情说完,袁如珩惊讶道:“竟然有这种事”·    冯太医面露怜悯,叹道:“君后,这等人……这等人怎么会成为国之重臣呢”·    袁如珩无奈道:“本宫没想到,李大人端方君子,官至刑部尚书,熟读天下典籍,前途不可限量,虽然李夫人出身是低了些,可是,唉。”
    冯太医年逾六十,见识算是多的,他还劝慰道:“君后,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下官也是知道一些的,不管读多少书,也有把圣贤道理学到狗肚子里的,早些天下官还听说李大人与怀远侯府曹家交往过密,更有人说曹侯爷欲把长女给李大人做妾,下官当时还不信,哪里有侯府大小姐会做妾的,现在下官才明白过来,大约曹小姐是要做妻的。”
    这些袁如珩还没有查到,冯太医却清清楚楚,袁如珩默想,果然没什么能瞒过这些常年在勋贵人家出入的太医的,以后若是能利用一下……袁如珩无奈道:“本宫知道了,李夫人当真没救了么”·    邱太医道:“回君后,李夫人已经拖得太晚了,起初不过是妇人病加上风寒,不足一两银子就能抓药治好,拖了这几个月,李夫人又没有得到悉心照料,住的屋子破败不堪,眼下不过几天好活了。”
    袁如珩沉默片刻,道:“你们先退下吧,看看能抓什么药,好歹叫李夫人最后几天好过一些·”·    “是·”·    这件事情,仅仅半天,就传遍了京城,一个不过三十当上一朝尚书、德行操守俱是上乘之人,一下子爆出这种惊天大丑事,就连个寻常百姓就津津乐道,一边哀叹李夫人所嫁非人,一边怒骂李向敏,朝廷中有几分脑子的一想就明白,若是这件事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李向敏借着皇上的信任,以刚正为旗号,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借着这件事,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怀远侯曹家也是惹了一身的骚,紧闭大门谢客··    朱献听袁如珩说完后,眼皮子连抬都没抬,淡淡道:“蠢货朕看重他就是看重他无牵无连,他这是自己找死。”
    袁如珩一挑眉,倒是和李小姐想到了一处去,“武嗣泉他母亲林氏已经为他退过一次婚了,这一次,不知武家怎么处理·”·    第二日,李向敏面如死灰摘冠请罪,一直到晚上,朱献都没有见他,李向敏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的腿已经僵了,他走了几步,又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一个太监瞥他一样,一甩拂尘,走了。
    李向敏闭上了眼睛·他少年得志,这些年做皇上的孤臣,多少人恨他,恨不得要他死,皇上给他重用,却不会像信任萧家、袁家一样信任他,他嫉妒那些出身高门的人,嫉妒皇上跟萧沐郎一起长大,嫉妒皇上喜爱的表弟嫁入了萧家,嫉妒着嫉妒着,他又怕了起来,怕自己一朝失势,会被那些自己整治过的人咬死,他也想要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像那些权贵一样亲戚布满各大家族,就像有谋反罪名的林玉清之弟林玉岚,不就是因为和萧家结亲而逃过一劫么现在还过得好好的。
    吕氏挡了他的路啊·    转眼便是二月,穆太妃还在养她的病,袁如珩像是忘了太妃们一样,叫穆太妃、钰太妃等都摸不着头脑,而叫婉太妃和裘太妃为难的是,歧王和秦王两个现在还住在宫里,听说前几天皇上说要与兄弟们亲近亲近,与皇后一同宴请了两位王爷,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说了什么话,全都没有传出来。
    一日,皇家夫夫两个闲着没事,在御花园看花,朱献正感叹道:“以前太妃们爱看花,宫里哪里风景好她们就要去哪里,朕什么都捞不着好,自从你进宫后,朕吃的也好了用的也好了,连费心伺候她们都省了,如珩,你说朕怎么没有早早娶了你,自己吃了这么多年苦。”
    袁如珩笑道:“那时候臣还在西北呢,说不得缺了我这一环,边疆就会有损·”朱献一挑眉,道:“你说的是,比起朕的吃用,还是边关重要。”
    小两口说着话,一个宫人急匆匆赶来,行礼道:“皇上,君后,方才萧家送信来,小萧将军一回府便晕了过去,现在生死未卜·”·    两人脸色都是大变,朱献拉起袁如珩,“走。”
    萧云郎眼看就要生产,脾性也有些喜怒无常起来,林玉岚越不敢抵触他,萧云郎越觉得生气,一会儿后他又会觉得自己不好,对林玉岚愧疚起来,一天之间情绪来来回回,晚上也难以安眠。
·    这一日萧云郎因为不想吃东西又闹脾气,林玉岚在一边端着精致的小碗等着,萧云郎站起身来,林玉岚便放下小碗,柔声道:“你要去哪儿,我陪着你。”
    “我不要你跟着,我自己出去·”·    林玉岚不说话,却坚定地伸出手扶着萧云郎的胳膊··    萧云郎站了一会儿,像是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一样,低声道:“对不起啊,玉岚,我一会儿再吃,我现在真的没有胃口。”
    “嗯,我知道·”·    萧云郎无精打采地坐了回去,叹息道:“还好外祖母这几天回去了,否则又要为我吃不下东西发愁了。”
    袁家离不了老夫人主持大局,昨日杜夫人回了公府,说是过几天再回来,萧云郎搓了搓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来,问道:“你前天回去,我都忘了要问问你,咱们的新宅子现在是什么样子”·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木已经移过去了,现在长得很好,现在宅子正在打扫,工匠们都回去了,我有意再采买些下人,现在的人怕是不够用了。”
    “嗯,好·”萧云郎挨着林玉岚坐好,林玉岚笑着揽住他的腰··    过了一会儿萧云郎歪着脑袋道:“我真想住回去,不过外祖母说了,等生下娃娃后,还要等一个月才能出门呢。”
    “在这里人手充足,方便伺候你·”·    萧云郎不想吃东西,就挪到了床上坐,他轻轻摸了摸肚子,道:“快出来吧,小东西,一家人都盼着你呢。”
    萧云郎终于觉得饿的时候,用了半碗粥,只是粥还没有喝完,夫夫两个就听见有个丫鬟道:“二少爷回府了·”·    萧云郎一喜,林玉岚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好·”·    林玉岚心里很轻松,萧云郎心里一直惦记着渡郎,渡郎回来,云郎该能够安心生产了,可是等林玉岚一出门,就看见大丫鬟青雾用力打了先前说话的那个丫头一下,小丫头双眼含泪,不敢说话。
    林玉岚看过去,青雾脸色苍白,低下了头··    林玉岚心里一突,他转身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才拽着青雾出去,问道:“怎么回事”·    青雾道:“二少爷刚进府还没有什么,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可是一进兰院……二少爷就晕了过去,大少爷和老爷都不在府中,夫人也慌了。”
    林玉岚沉声道:“请太医了么”·    “已经去了,也叫人去宫里报信了·”·    林玉岚沉默一会儿,道:“就说渡郎进宫了,不要让云郎知道。”
    “奴婢明白·”·    林玉岚叹息一声,往兰院去了··    萧云郎等了一会儿不见林玉岚回来,他站了起来,忽然觉得一阵阵难以言说的痛楚,他面色古怪地坐了回去,小声道:“难不成……这就是要生了”·    第89章 阿愚·    萧云郎坐在床上,不住地粗喘,他的手紧握在床沿上,手指泛白,他无奈道:“怎么这么突然……玉岚,玉岚——”·    林玉岚不在,恰好,几个丫鬟因为知道了二少爷的事情,也走得远远的,萧云郎抓住凳子上的小碗,用力扔了出去,发出一生脆响。
没有走远的丫鬟纹儿一惊,慌忙来打开门,萧云郎看着她道:“叫产婆,叫玉岚回来·”·    “是……是”·    萧云郎艰难地把自己双腿挪动到床上躺好,难耐地扯自己的衣裳,他睁着眼睛看着床帐,不住地喘息,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猛地踹开,林玉岚几步冲了过来,萧云郎疲惫地冲他笑了笑。
    林玉岚脸色苍白,伸出手来给萧云郎擦了擦汗··    萧云郎笑道:“我不打紧,产婆和大夫来了么”·    “一会儿就过来。”
    “二哥呢”·    “……二哥一回府就进宫复命了·”·    “原来是这样……你别担心我,我没什么事情。”
    “嗯,我不担心,”虽然这么说,林玉岚还是紧张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道,“云郎,不要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萧云郎笑了笑,不久之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产婆和大夫急匆匆赶过来,小袁氏见林玉岚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无奈叫丫鬟把他拉了出去。
    林玉岚在门外才缓过神来,问道:“二哥现在……”·    小袁氏垂眸道:“已经去叫老爷和大少爷了,大少爷该是回来得早些,大夫说是受了重伤,连夜赶路伤情加重,现在二少爷浑身像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林玉岚又看了看房门,小袁氏挤出一个笑来,“头一胎,没有这么快的,说不得要等到晚上才能生出来呢”·    “那……云郎岂不是会疼很久”·    小袁氏无奈叹道:“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叫厨房熬上鸡汤了,待会儿你喂给云郎,我先去兰院看看。”
    “好·”·    小袁氏一走,萧云郎即刻就推开门回去,萧云郎合目躺在床上,表情很平静,似乎是感受到他来了,萧云郎睁开眼睛看了看他,道:“你出去吧。”
    “我陪着你·”·    萧云郎有些虚弱地笑道:“没什么好陪的,说不得他一会儿就出来了,哎吃的备好了么我有些饿。”
    产婆在一边道:“饿了好,饿了好,趁还没疼起来,抓紧吃一些·”·    林玉岚忙出去给他拿吃的来,他心中慌乱,都忘了可以叫丫头去拿,几乎是他一出门,萧云郎就狠狠皱了皱眉道:“像是要出来了。”
·    产婆有条不紊,指挥着丫鬟来来回回拿东西,萧云郎又笑了笑,“哎,真是跟想象的不一样,不过这一天好歹是来了·”·    那产婆笑道:“小少爷心真宽,我常给人接生,向您这样的小少爷也常有,哪一个不是吓得连哭带叫,孩子还没有影呢就把力气用完了。”
    不一会儿林玉岚回来,萧云郎额头上全是汗,他微微抬起头,叫林玉岚把鸡汤喂给他··    一会儿后,萧云郎终于发作起来,产婆叫丫头们轰林玉岚出去,林玉岚不想走,萧云郎还抽出精神来道:“哎,你非守在这里干什么我不用你在一边看着。”
    林玉岚无法,被丫头们联手赶了出去,他在门外一直细心听着里面动静,萧云郎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急得团团转,他还分出神惦记着萧渡郎,心里乱得无以复加,等到中午时候,他还茫然地想,孩子生出来后,叫什么名字·    忽然,一声响亮的啼哭传了出来,林玉岚一愣,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儿子初至人间发出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林玉岚慢慢蹲坐在地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一下子涌向了他的五脏六腑,他仰起头来,双目湿润——爹,娘,大哥,大嫂,从今日起,我也有孩子了。
    朱献和袁如珩匆匆赶来萧府时,还不知道萧云郎正在生产,跟随来的太医给萧渡郎查看过后,与先前大夫所说相差无几,朱献面色阴沉,直接问道:“你直接说,怎么把渡郎救过来”·    “萧二将军高烧不退,只能等萧二将军退烧后再喝药……”·    袁如珩看着昏睡不醒的萧渡郎,怒道:“你是说,现在只能等二表哥自己醒过来”·    “君后,臣等已经为萧二将军换上了最好的药,现在萧二将军也喂不进汤药去,他身体素来强健,不会有大碍的。”
    袁如珩的心稍定,萧沐郎也赶了回来,小袁氏怕说出萧云郎的事情来只是添乱,便没有提起,只是心一直悬着,等到午后丫鬟带着喜色来报信,小袁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眼泪也下来了。
小袁氏拿着帕子走进屋去,轻声道:“方才云郎产下一子,六斤六两·”·    萧沐郎愣了一会儿,疲惫地笑了笑,“大喜,母亲,劳烦您赏赐伯府,人人手上都要有喜。”
    小袁氏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袁如珩也道:“真好,小东西这么快就出来了,二表哥也不会有事的。”
    朱献点点头,对萧沐郎道:“朕去见见那几个跟着渡郎去秦川的人·”·    “是·”·    萧渡郎身上最重的是一处箭伤,当时萧渡郎在马上,把箭拔出时勾连了一片血肉,他咬下一条衣裳下摆胡乱缠住了肩膀上的伤口。
其余大多是皮肉伤,不过这多日没有得到疗养,萧渡郎一回府就撑不住了··    正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某些人的隐秘,才会被痛下杀手,就算萧渡郎还没有醒,朱献和萧沐郎也差不多知道了事情原委,果然是那位神通广大的秦王妃,果然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沈墨白。
    萧粟回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萧渡郎还是躺在床上,林玉岚陪着萧云郎,萧粟长叹一声,道:“把云郎的孩子抱来我看看·”·    小袁氏推他一把,道:“这才二月,天还冷着呢,你不如直接去云郎那里看看孩子。”
    萧粟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去了梅苑,萧云郎在睡着,小娃娃现在还皱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萧粟有四个子女,倒是习惯了,林玉岚第一次做父亲,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萧粟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起名字了么”·    林玉岚道:“林家到了这一辈,是一个‘昭’字,大哥长子昭璟,二哥长子昭儒,他……就叫昭愚吧。”
    萧粟微微一愣,林玉岚笑着看自己的儿子,“阿愚,阿愚,你就叫阿愚了·”·    萧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去看了看沉睡的三子,回来对林玉岚道:“渡郎的事情,不要让云郎知道。”
    “嗯,我明白·”·    萧粟走后,林玉岚又傻兮兮地看起了儿子,不停地重复他的名字,小阿愚连理都不理他,跟自己生父在两个屋子里,各自睡得香甜。
    第二天,萧沐郎来看孩子的时候,萧云郎刚好醒了,问道:“二哥呢”·    萧沐郎柔声道:“昨天来看你的时候你睡着了,皇上又给他派了差事。”
    萧云郎笑道:“可有二哥忙的了·”·    林玉岚在外面哄孩子,萧云郎听见了声音,道:“我也觉得叫阿愚很好,他是我和玉岚的孩子,不管有没有出息都无所谓。”
    “嗯,你说得对,咱们阿愚以后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云郎笑了起来,萧沐郎给他按了按被角,道:“最近几天,好生养养身子,要吃什么就叫人跟厨房说。”
    “好·”·    萧沐郎走后,林玉岚小心托着刚喝完奶的阿愚进来,萧云郎撑起身看了看他,笑道:“好丑·”·    林玉岚看他一眼,道:“嬷嬷们说了,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个样子,以后会越长越漂亮的。”
    “嗯……”萧云郎把阿愚放到了自己里侧,忽然问道,“玉岚,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玉岚不假思索道:“当然没有……”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萧云郎,萧云郎面沉如水,轻声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孩子都生下来了,我没什么,你们这样遮遮掩掩反而叫我担心。”
    林玉岚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爹爹、母亲、大哥还有你,心里都藏着事,我能看出来,我猜是跟二哥有关,二哥他……”萧云郎的脸白了。
    林玉岚忙对他解释,“二哥受了伤,昨天昏迷了过去,太医说二哥身子没有大碍,最多几天就会清醒过来,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着急·”·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平静道:“我知道了。”
    不久之后杜夫人来看萧云郎,杜夫人握着萧云郎的手道:“你二哥吉人自有天相,你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我明白,外祖母。”
    杜夫人把阿愚抱了起来,正巧阿愚睁开了眼睛,纪氏道:“阿愚的眼睛真亮,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孩子·”·    紫宸宫里。
    袁如珩端坐,平静道:“既然钦天监和礼部至今拿不出一个时间来,本宫也只好自己查看了,月蝉,你传本宫的旨意,自明天起,太妃们准备搬宫·”·    “是。”
    ·    第90章 搬宫·    萧云郎虽然说了不惦记,可是晚上还是担心二哥担心得睡不着,林玉岚在外面榻上休息,听见了萧云郎的叹息声便起来了,他先去看了看熟睡的儿子,才走到了里间,萧云郎果然睁着眼睛。
    林玉岚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萧云郎声音干涩道:“玉岚,我睡不着·”·    “我在这里陪着你·”·    “嗯……阿愚没有醒么”·    “睡得很老实。”
    萧云郎笑了笑,道:“那就好了,他乖乖的,不叫人操心·”·    林玉岚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脸,轻声道:“你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今天傍晚我去二哥那里看了,他身上的热已经降下来了许多,说不得过几天就能来看你了。”
    萧云郎轻轻点点头,在林玉岚的陪伴下,这一次很快睡着了··    搬宫的旨意到达后妃住处时,前朝朱献也下了一道旨,他赏赐了秦王一座京中宅邸,又把歧王的庄子外扩了,准他在监管下偶尔出庄走动,先前那些劝说朱献宽宥兄弟的无不上书赞叹皇上仁德,那些弹劾皇后或把持后宫或嫉妒或不孝的看了袁如珩的批阅后,也无话可说了,毕竟袁如珩早已嫁进宫去成为皇上名正言顺的妻君,太妃们把持后宫惯了,叫他们也忘了皇后才是后宫的主人,至于那些孝顺不孝顺的话,嫡子对庶母,应该怎么处置还算是孝敬呢谁能说得明白·    国孝后,新帝雷厉风行,拿出了诸多手段改良新政,清除旧疴,既然前朝都变了模样,后宫早就该下手处置了。
    钦天监和礼部的官员却都心如擂鼓,他们私下里商议不给皇后早早定日子,谁知道皇后这般性急,自己定下了时间,而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给太妃们面子,既然他连太妃们都不怕,哪里还会忌讳他们,说不得那一天就要一齐发作了。
    婉太妃和裘太妃知道了儿子的境遇后,原本的一腔怒火都发不出来了,皇上虽然至今不允他们母子相见,可是两位太妃都收到了儿子的信,婉太妃直骂自己糊涂,裘太妃则是泣不成声,读信时候几经昏厥。
    四大太妃还剩下穆太妃与钰太妃,穆太妃两个女儿都嫁与高门,唯一的儿子还住在宫里,原本她的身份是最稳固的,皇后越发不理睬她她心里便越慌,眼看婉太妃和裘太妃的儿子在皇上哪里讨着了好,她心里也惦记着皇上恩赏他儿子一个好爵位好封号,最好让她也跟出宫去荣养,原先她想着皇上总是压不过自己这些太妃们,想要什么闹就是,可是皇后进宫了,她逐渐明白过来,皇后不是好惹的,就算逼死了自己,皇后也有法子脱身出去,而且她还不想死。
    想通了之后,穆太妃却不知怎么找个台阶下,而搬宫的旨意过来后,她心里就纠结了起来,寿安宫是她一生的心血,若是自己直接出宫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要叫她眼睁睁地看着寿安宫里住上别人,她心里能呕死,这样想着,穆太妃便没有收拾东西。
    晚上,向来以她为尊的田太嫔来找她商议,穆太妃面色阴沉地靠在床上,田太嫔扭扭捏捏,也是不想搬的意思,要穆太妃打个头阵,自己便联合其他人也不搬走。
    穆太妃心里正烦,便不耐烦道:“本宫打头阵为什么不是你打头阵本宫哪里有本事走在你们前头·”·    田太嫔巴结道:“我们这些人没有个孩子,就像一根浮萍,无依无靠的,哪里像姐姐您,好歹两位公主一位皇子都是皇上的兄弟姐妹,这种事我要是打头,君后连理都不会理我,可是您就不一定了。”
    穆太妃面色稍缓,问道:“钰妹妹呢钰妹妹怎么说”·    田太嫔一边笑着端过自己熬的燕窝粥来,一边道:“钰姐姐到底也年轻,一遇见事情就慌神了,这还叫我给她拿主意呢,我说啊,还是要来问问穆姐姐您的意思,那两位呢一缩头,咱们不都指着您么唉,你说咱们熬了这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可休憩的小地方,君后一声令下,咱们就得住在一起挤着,像个乡下婆子一样。
君后说是不给皇上纳妃,谁信呢等那些年轻漂亮的小丫头把咱们住过的地方占起来随意糟蹋,我的心都疼碎了·”·    穆太妃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就着田太嫔的手,喝了几口燕窝,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本宫要想想。”
    “哎,那妹妹就回去等消息了·”·    穆太妃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想着事情,默然把一碗燕窝粥饮尽了··    第二天,紫宸宫里派出几位太监来帮太妃们清点财物,这时候几位太妃才知道慌了,一窝蜂聚到了寿安宫去,穆太妃坐起身来,面沉如水道:“既然要搬宫,总要知道往哪里搬,请公公进来。”
    太监福清施施然拿着皇宫地图,道:“回禀穆太妃,君后为太妃们则定的修养之所是永和宫、钟粹宫与延禧宫,您是四妃之首,您可以先挑选在哪里住。”
    穆太妃冷笑一声道:“本宫记得,这三处宫殿都是空的,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福清笑道:“太妃所言极是,君后正是想着这地方空,省得人搬来搬去的,这才选了这三个宫殿。”
    田太嫔道:“空了十几年的地方,还能住人么”·    “回太嫔的话,君后已经叫人打扫过了,并且已经安排了不少人手提前住了进去,好熟悉熟悉,方便伺候太妃们。”
·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良久,穆太妃才震惊道:“君后竟然要我身边的人都换了”·    “哪能儿啊,君后只不过是派去了几个人聚聚人气而已,不过呢太妃们都知道,以后太妃们在一起住,难免挤些,这么多伺候的人肯定是住不下的,太妃们就把用的顺手的下人带去吧。”
福清笑眯眯的,却叫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不管是宫人还是太妃、太嫔,都觉得,皇后真是一次就要做绝了··    钰太妃不动声色地看了田太嫔一眼,田太嫔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管这几天后宫多么动荡,锦江伯府还是因为萧渡郎的醒来喜气盈盈了,前几天因为萧渡郎昏睡不醒,小阿愚的洗三礼也只是简单办了,萧粟心中有些愧疚,萧云郎却觉得阿愚这么小用不着大操大办,要是他在舅舅重伤昏睡的时候还要大费周章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不过萧粟与小袁氏商量后,要在阿愚满月时认真操办一次,萧云郎和林玉岚都没有异议,他们决定等阿愚满月后就搬回家去··    萧渡郎清醒后,没几天就恢复了生龙活虎,他整日就泡在萧云郎这里看小外甥,比林玉岚还要专注,却也巧了,小袁氏和萧粟两个在京里怎么寻也没有寻到合适的姑娘,有一日朱献突发奇想,道:“宫里还有几个公主,看渡郎喜欢哪个就娶回去吧。”
萧粟吓了一身冷汗,忙道他与妻子欲寻一位寒门出身的女子为媳,朱献这才作罢··    阿愚一日比一日俊俏好看,叫一干长辈恨不得把他揉进心肝儿里疼爱,这才过几天,送给他的礼物都堆满了屋子,一日萧云郎突发奇想,道:“把这些卖了,也够阿愚娶媳妇了。”
    林玉岚哭笑不得,道:“阿愚娶媳妇,还要等十几年呢·”·    “说不定十几年很快就过去了·”·    林玉岚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午,林玉静来看侄儿,她带着几件亲手做的小衣裳来,萧云郎刚好又睡了过去,姐弟两个便出去说话,林玉岚爱不释手地拿着小衣裳,道:“谢谢大姐姐,这针脚真好。”
    林玉静乐不可支,道:“你还懂这些呢”·    林玉岚道:“原先是不懂的,现在有了孩子也都明白过来了,现在所有拿来给阿愚穿的衣裳我都要亲自看一看才给他。”
    “果然是当了父亲,什么都会了·”·    林玉岚看了看摇篮中的儿子,一脸慈祥道:“阿愚很懂事,前几天府里有事,他不哭不闹的,叫人省心得很……”他算着时辰,站起身掀开小褥子来看了看阿愚的身下,熟练地给儿子换了身下垫的尿布,这些事情丫头们都可以做,可是他每次见了却要自己动手才安心。
    林玉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无奈道:“我今天除了贺喜,还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嗯·”·    “都是喜事,第一呢,是老侯爷已经把立宗儿为世子的折子递上去了,宗儿没了父亲,这一次若是能袭爵,该是三等伯。”
    “理应如此,若是宗儿有出息,把爵位升上去也很简单·”·    林玉静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件,就是月底是泉儿成亲。”
    林玉岚的笑意淡了下去,林玉静道:“我也是不愿意去武府贺喜的,不过宗儿与泉儿到底兄弟情深,我便准备了贺礼叫宗儿带去,我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下月初一是阿愚满月,月底我肯定会很忙……就算我没有事情,我也不会去武家,云郎与朱二姑娘相识虽短,却结成了好友,那件事每次想起来他就要难过一阵,我还是不告诉他了。”
    林玉静并不觉得意外,林玉岚忽然讽刺道:“她这次怎么没有退亲李向敏被贬成了九品的小官流放去西南了,李小姐没有多少价值了。”
    林玉静摇了摇头道,“李小姐也是命苦,出嫁前夕来了这么一遭,有那么一个婆婆,泉儿心里还没有放下朱二姑娘,唉,作孽啊·”·    林玉岚没有说话,林玉静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二弟什么时候回京。”
    “说不得过几天就能回来了,最晚不过三月·”·    “咱们林家终于算是团圆了·”·    ·    第91章 满月·    武嗣泉成亲前一天,知道小舅父不会前来,因为没有太期望,也没有怎么失望,林玉贞知道赵宗会继承爵位后,跟武嗣泉说要多与他来往,说起新妇,她又是一阵叹息。
    前几日处置李向敏的折子下来后,林玉贞简直像是天塌了一般,她慌忙去武定侯见了夫人,不知武夫人与她说了什么,林玉贞失魂落魄地回来,武嗣泉的父亲对她好一阵冷嘲热讽,林玉贞恍然未觉,继续准备给儿子的婚事,甚至花费的银子比预计得更大了,大婚那一日李家几个下人抬着零星几点嫁妆进府,大红花轿中的李小姐表情平静,无悲无喜。
今日出门,大哥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下个月去西南,仿佛已经忘了这个唯一的妹妹出嫁,李小姐扶着喜娘的手走出房门,却见堂兄李向善在门外候着··    李向善父子两个失去了李向敏这个靠山,在京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好在李小姐还有门好亲事,夫婿出息,父子两个连夜商议,想趁着这一次堂妹的婚事与武定侯府结交,今天就有些殷勤了。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经了朱二小姐那件事后,赵宗与武嗣泉之间也有些微妙起来,赵宗对朱二姑娘虽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是也接触过几次,之后他难免会觉武嗣泉处置不当,没有保护好她,不过兄弟之情终究还在,这一次他还是来参宴了,赵宗与武嗣泉都是现今京中后起之秀,特别是赵宗不久之后就能继承爵位,未婚妻也是名门闺秀,他一落座,不少人前来奉承,与赵家老四交好的李向善却嗤之以鼻,觉得日后侯府,还说不得是谁来承继。
    赵宗心里逐渐有些厌烦,姨妈林玉贞来拉着他的手与人敬酒的时候,赵宗几乎就忍不住了,他是真的厌恶这个亲姨,可是毕竟是表弟大婚之喜,他总不能叫人看出什么不好来,于是干笑着走了小半圈儿。
·    这次的亲事也没有想象的喜庆,原先不少冲着李向敏来的都推脱有事,还有不少人存着看热闹的心前来,在一旁窃窃私语,林玉贞看着平静,实则要恨死李氏兄妹,若不是侯爷和夫人说要用这一场婚事换回武家的名声,她是死也不愿叫儿子娶一个破落户家的妹妹。
    况且,她也明白,儿子再退一次亲,以后也找不到好门第出身的小姐了··    这一场婚事平淡无味,林玉贞虽然把李小姐娶了回来,做出了喜气盈盈的假象,可是李小姐坐在新房里,感受到冷冷清清的场面,便明白了过来她不受公婆家的喜欢,她没有眼泪,只是愣怔地看着眼前喜帕的红影,看得一阵恍惚,眼睛分不出颜色,最后她因疼痛合上了双目。
    晚上,武嗣泉回新房,他似乎也被新房的冷清惊了一下,他看了看忽然挺直了身板的女子,一下子就挪不动步子了·是他决定要娶,是他早早递上了折子要外调,是他对不起朱二姑娘,也对不起新婚妻子,他低下头,想起自己当初不敢认舅舅,朱二姑娘死后也没有抵抗……他麻木地想,原来我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萧云郎的身子逐渐养了起来,几日后便下了床走动,林玉岚比他会抱孩子,他照顾阿愚的时候,萧云郎就在一旁傻兮兮地看着,偶尔阿愚便溺,林玉岚亲自去给他擦拭,萧云郎看一眼就挪开视线,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啊。”
    林玉岚奇怪道:“当然不会,这是我们的儿子·”·    萧云郎先前想象过很多次孩子生下来以后自己会怎样照顾他,可是现今一切都被林玉岚代劳了,他对这个小娃娃更多的是好奇,他现在就开始想这个孩子大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林玉岚教他怎么抱孩子,大约是父子天性,萧云郎一接过孩子来,就知道要怎么搂着他,怎么轻微地摇晃他叫他舒服,萧云郎与林玉岚成亲多年,终于迎来了这个孩子,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萧云郎几乎想要落泪,在他生产时候都没有产生这种酸涩的感觉。
    林玉岚温柔地揽住父子二人,他吻了吻萧云郎的侧脸,笑道:“云郎,我现在太满足了,有你,有阿愚,有我们的家,我们之前受的那些苦我都可以忘了。”
    萧云郎含泪道:“我也忘了·”·    萧云郎想早些回他们的家去,萧粟有些不赞同,萧云郎归心似箭,甚至连满月都要去自己新家再办,几个长辈都说孩子还小,还是等几天天再暖和些再说,萧云郎只好答应了下来。
    宫里那些太妃们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被袁如珩赶到了后面三处宫殿里,原本被太妃们霸占着的宫殿一下子空旷了下来,朱献下朝后随意走动了一下,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了起来,现在满朝中没有一个敢说他不孝,甚至纷纷上书说太妃们理应挪出宫殿来给帝后使用,朱献想起自己之前三年憋屈的日子,恨不得抱着袁如珩嚎啕大哭。
    袁如珩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看自己的册子去了··    先帝驾崩后,太妃们的份例不降反升,去年袁如珩给朱献支招,叫他把太妃们的花用俭省了,并且叫人说不出一个不好来,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银子,既然都把人挪到一处了,给她们个甜头升一升份例也没什么,叫袁如珩头疼的是太妃们留在原来宫里的一大批宫人。
    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知道一两个秘密的肯定是被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二三等的小宫人,袁如珩对朱献道:“本朝宫女若是想出宫的,从二十五岁就可以上报给大总管,现在宫里这些人我看留着也没有大用处,不然呢就提早放出宫去,她们也可以早早地婚嫁,不然明年就取消选秀。”
说完,袁如珩地斜了朱献一眼··    朱献坦白道:“如珩,朕与你说了纳妃就是不纳了,不过朕也知道不少人是打着选秀的主意,要在选宫人的时候塞进一两个绝色美女。”
    袁如珩点点头··    朱献继续道:“但是如果说直接取消选秀,怕是会引起不少人反扑,如珩,你信得过朕么”·    袁如珩点点头道:“我不信你信谁啊,嗯,明天我就传下旨去,今年的宫人,满二十的便可以请旨返家。”
    朱献被他说得轻飘飘的,道:“朕觉得心里清静了不少,等过段时间,朕与你出宫巡游几个月,省得整天闷在宫里·”·    袁如珩欣然道:“我也想出宫去走走。”
    朱献想了想,道:“几天后就是云郎的孩子满月,我们不妨也去看看,月前那日因为渡郎的事情,朕也没有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子·”·    “好。”
    等阿愚满月那日,锦江伯府来的宾客虽然不多,可场面却大得很,林玉岚把孩子抱出来给亲友们都看了看,就把孩子抱了回去,萧云郎懒得见人,自己接过孩子赶他出去陪客。
    朱献和袁如珩是从后门来的,直接就来了梅苑这里,袁如珩看着阿愚,眼带新奇,他对萧云郎道:“我都忘了大哥两个孩子出生是什么样子了,阿愚长得真好看,眼睛又大又亮。”
    朱献又忍不住看了袁如珩一眼,一会儿后杜夫人进来,袁如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拉着祖母去侧间说话了··    朱献伸出手指摸了摸阿愚的脸,阿愚把脸转到了一边,朱献没有抬头,又摸了摸阿愚另一边脸。
朱献忍不住道:“朕多久没有见过新生的孩子了,这孩子真好玩儿·”朱献站了起来,道:“云郎,朕看你已经收拾了行李,你是要搬回南蓑巷去”·    萧云郎微笑道:“新宅子已经修好了。”
    朱献忽然道:“云郎,你看朕给林玉岚一个官职怎么样”·    萧云郎一愣··    朱献道:“这是他应得的。”
    “……皇上,这个您不该问我·”·    朱献笑了笑,道:“朕只是随便说说·”·    萧云郎沉默了下来,他其实不想让林玉岚进入官场,以他的身份若是为官会受到很多的责难,而且他们过惯了这样自在的生活,林玉岚为皇上做事,可是闲着的时候而已整日陪着萧云郎,他想象不出林玉岚以后需要每天上朝、当值后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他不知道林玉岚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代替他作出决定。
·    朱献没有再问,又看起了阿愚——他真的也想要个孩子了··    另一边,袁如珩问道:“祖母,我记得杜家您一位庶弟是出嫁了的,他嫁后多久生的孩子”·    杜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那个庶弟一生没有生育,最后是把妾室一个孩子养在了身下。”
    袁如珩也沉默了下来,袁家几代没有出嫁的男丁了,他不知道袁家男子适不适合生养··    杜夫人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这世间的事,唯独孩子是不能强求的,说不定一两个月后缘分就来了,如珩,你还这么年轻,不必总想着这个,你看你云郎表弟,成亲这是七年了,这不是才有了孩子么”·    袁如珩淡淡道:“皇上他等不了七年,天下人也等不了七年后皇上才有嫡子。”
    袁如珩不想过早地有孩子,因为太妃们和乱党还没有解决,可是他与朱献一样渴望天下安定后有孩子出生,大婚前他质问过朱献如果自己没有嫡子当如何,袁如珩不想承认,可是他心里毕竟是有些慌乱地,因为他的身份是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妻君。
    满月宴还没有结束,林玉茗与妻子杨氏,侄儿林昭璟,儿子林昭儒,二女儿林萱儿和小女儿林霖儿终于带着满面风霜,回到了京城··    ·    第92章 二房·    萧云郎最后还是去宴席上露了个面,他儿子是今日的主角,做爹爹的躲在后头倒叫人耻笑了,他略坐了坐便回去了,在梅苑门口,一个陌生的妈妈正在和青雾说话,青雾见他来,一时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怎么了”·    那妈妈是守侧门的,忙道:“方才有一伙人说要找小少爷和林爷,我便问他们是谁,那些人说是姓林的。”
    萧云郎一愣,他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问道:“可是林家的玉茗二哥回来了”·    那妈妈尴尬道:“那些人只说姓林,却没有说是谁。”
    “你带我去看看·”·    青雾也跟了上去,问道:“小少爷,要奴婢去前面把林爷叫回来么”·    萧云郎停住了脚步,有些犹豫道:“你去我屋里看看她们是不是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再去叫几辆马车来。”
    “是·”·    萧云郎实在有些犹豫,他一直知道二哥一家会回来,也知道就在最近这几天了,可是他最近一因为阿愚二因为养身子,一直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件事。
他们来得突然,萧云郎第一反应就是送他们回南蓑巷的林宅安置·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等跟着妈妈到了侧门,有几个下仆大约是好奇,一直在张望外面的情景,萧云郎下意识整了整衣裳,探头看出去,这一眼,萧云郎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林玉岚的二哥林玉茗今年应该是刚满四十岁,可是萧云郎见的这个男人满面风霜,脸色说不清是枯黄还是暗黑。
杨氏手揣在袖子里,坐在台阶上,没有回头看人,萧云郎又看到了倚在墙上的林昭璟,林昭儒带着两个妹妹站在一边,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云郎嗓子有些哑,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二哥,二嫂,你们回来了。”
    林玉茗愣愣地,“嗯”了一声··    萧云郎于是又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在车夫已经赶着马车来了,萧云郎道:“宅子已经收拾好了,我叫人先送你们回去。”
    “林玉岚呢”杨氏忽然道··    “他……”萧云郎道,“今日是我们儿子阿愚满月的日子,玉岚在里面陪客,等晚些时候,我们便回去。”
    杨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她微微侧了侧身,道:“你们也有儿子了啊·”·    “嗯,叫阿愚·”·    其它人都不说话,萧云郎也沉默了下来,一会儿后他对车夫道:“带他们去南蓑巷吧。”
    “是·”·    林玉茗等人一人拿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大包袱沉默地爬上了马车,萧云郎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沉甸甸的,等到马车不见了踪影,他才转身回去,结果走出不远,就看见了抱着孩子的林玉岚。
    萧云郎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林玉岚沉默着去了马房,纵马离开了伯府··    萧云郎抱着阿愚回了梅苑,看着纹儿几个把最后的衣物收拢起来,今晚上他们也要回去南蓑巷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郎的心里依旧不能平静下来,他感到既酸涩又难过,阿愚这时候还哭了起来,萧云郎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好在这时候袁如珩走进门来,问道:“阿愚怎么了”·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把阿愚递过去,自己侧过了身去。
    袁如珩一边哄孩子一边问道:“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么”·    萧云郎哽咽道:“我做错事了。”
    袁如珩顿了顿,问道:“林玉岚呢”·    “不是因为他,是我,我……刚才,被流放边疆的二哥一家回来了,在侧门那里,我竟然觉得有一丝难堪,叫他们去南蓑巷,没有请他们进来歇歇脚,我答应过玉岚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可是……”萧云郎捂住脸道,“我做错了,玉岚回家去了。”
    袁如珩把阿愚交给奶娘,叫她抱着阿愚出去,才坐到萧云郎身边道:“云郎,你没有做错,你收留他们是因为他们是林玉岚的亲人,可他们与你毕竟没什么关系,在侯府的时候你们并不亲密,分开这几年,你们关系越发地淡了,不光是祖母,我也不赞同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没有人有资格——包括是林玉岚——他们都没有资格叫你贴心照顾他们,这句话也许是有些自私,可是云郎,你是我的表弟,你凭什么去照顾那些人呢就为了林玉岚”·    萧云郎平静了下来,道:“我大哥也说过很像的话,已经是两三年前了,大哥说我是肃安公的外孙,锦江伯的儿子,没有必要对任何人委曲求全,可是我是要和玉岚过一辈子的,我不想叫玉岚不开心。”
·    “他怎么会不开心呢你已经对他足够好了·”·    “玉岚一直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我不能帮他,我本来应该帮他把家里照顾好的。”
    袁如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林玉岚生在林家,的确是可惜了,皇上一开始用他,为的是他熟悉林玉清曾接触过的人,他很敏锐,江南买茶查出了沈墨白所在,虽无官职,也把羽林卫一批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云郎,他也是想叫你好过一些,他证明了自己就算无官无爵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怕自己配不上你。”
    萧云郎看着他,愣愣道:“是么”·    袁如珩微笑道:“不要把自己摆得太低了,云郎,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在以前,林家还有与萧家相提并论的底气,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衰败了,这是事实,而且不是你造成的,是林玉清自己做的孽,不管是林玉岚或是林玉茗都该明白,现在的萧家与林家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萧云郎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    “今天,你做得很对,要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宾客散尽后,林玉岚还是没有回来,萧云郎把行礼收拾好,去前院与父母告别,萧粟和小袁氏已经知道了下午的事情,便没有继续挽留,萧粟看萧云郎脸色不好,道:“若是住不好,再回来。”
    “嗯,我知道了,爹爹·”·    萧云郎把阿愚抱好坐上了马车,奶娘与他坐在第一辆马车里,萧云郎不说话,奶娘哄阿愚的声音都小了起来,萧云郎注意到后,便挤出个笑来,道:“今天阿愚收到了不少东西,陆妈妈,你都收起来了么”·    “都收好了,有一柄玉如意是难得的珍品,皇上皇后赏赐的宝物我单独放了以来,给阿愚留着做传家的宝贝。”
    萧云郎笑了笑,逗了逗儿子,阿愚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萧云郎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一直到了南蓑巷林宅,萧云郎下车的时候想,真是好久没有回来了,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纹儿去敲了敲门,一会儿后小厮冬白来开了门,萧云郎带着一群搬着行李的下人进去,又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从垂花门进去后,萧云郎赶到了一丝凉意,便把孩子身上裹的衣裳收了收,一直到了正院,萧云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他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林玉岚一直在给林玉茗倒酒,林玉茗一杯接着一杯,兄弟两个却没有多少话说,杨氏也在席上,不停地吃东西,萧云郎走进去的一刻,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萧云郎通身的气息好像与这间屋子太不融洽,他披着一件银白翠纹的羽毛缎斗篷,抱着的孩子盖着一件墨色的狐皮小袄,显得小脸格外得白,在几道目光的注意下,萧云郎竟然在自己家中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还好下一刻,林玉岚就起身过来,把孩子接了过去,对二哥二嫂道:“这是我们的儿子,阿愚·”·    “叫,阿愚”林玉茗看了过来。
    萧云郎笑道:“是,大名是林昭愚·”·    林玉茗收回目光,杨氏继续吃东西,萧云郎便在手足无措中又觉得了一丝尴尬,林昭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萧云郎把阿愚给奶娘后,在林玉岚身边坐了下来,他晚上同样没有用饭,虽然现在他并没有什么胃口··    林玉岚忽然在桌下抓住了他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萧云郎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定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他对林昭璟道:“阿璟已经二十有四了,还没有娶妻么你妹妹呢”·    林昭璟淡淡道:“嫁在了西北。”
    萧云郎看了林玉岚一眼,又问道:“昭儒的姐姐,也嫁了”·    “嗯·”·    小女孩儿阿霖看起来只有两三岁,一看年纪就知道是孝期生的,阿霖的脖子脏兮兮的,小脸儿也黑乎乎的,正在拿着一只鸡爪子啃,手指甲露出一片灰黑,萧云郎有些不舒服,正在想叫丫鬟带她下去洗洗,杨氏忽然尖叫道:“你这个死丫头就知道吃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萧云郎吓了一跳,他以为杨氏说的是阿霖,实际上她骂的是阿萱,阿萱瘦得吓人,畏畏缩缩的,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萧云郎这才知道她刚才喝汤把汤水洒到了杨氏的裙子上。
    萧云郎道:“纹儿,你带两个侄女去另一间吃吧,给侄女们好好洗洗·”·    “哎·”·    杨氏没有理,纹儿便带着两个女孩儿出去了。
    食不知味地吃完,萧云郎叫下人把他们带去了两个侧院安顿好,就跟着林玉岚回了他们的卧房·萧云郎犹豫道:“玉岚,对不起,我虽然跟你说好了要照顾二哥他们,可是这一天来了,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林玉岚伸了伸手臂,萧云郎便走上前抱住了他,林玉岚的侧脸在萧云郎发际蹭了蹭,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女孩儿,他们流放途中就有了,我一想起父母和大哥就觉得难过,可是我不能责怪他们,我也没有资格质问他们,大侄女和二侄女怎么嫁了嫁给了谁我都不能问。”
    萧云郎觉得今下午自己的自怨自艾像是个笑话,林玉岚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他抱着林玉岚的手用了用力,安慰道:“你不要自责,等二哥他们住下来我们再一个个问,知道了侄女儿们嫁的地方,就可以送信去问问了,我们不缺银子,可以给她们送去一些,当做嫁妆也好。”
    “好……”林玉岚叹息道,“云郎,还好有你在·”·    萧云郎笑道:“不说这个了,我还没有看看咱们的新家呢。”
    林玉岚放开他,两个人在屋里转了转,萧云郎道:“真好,比以前宽敞多了·”·    “嗯·”·    萧云郎凑过去亲了林玉岚一下,道:“去试试新床,我们早些睡,明天早起再商议那些事情。”
    ·    第93章 挨打·    奶娘是袁家的妈妈,叫秋娣,她带着阿愚在耳房住,萧云郎一大早听见阿愚的哭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林玉岚已经迅速穿好衣裳了,萧云郎揉着额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阿愚。”
    萧云郎实在是困,便道:“好·”·    一会儿后林玉岚抱着儿子回来,放在床上道:“不是饿了,大约是换了个地方害怕了,阿愚乖,你看看这是哪”·    阿愚哭声小了起来,萧云郎撑起身子,笑着把儿子接到怀里轻轻摇晃起来,阿愚一会儿后重新睡着了,萧云郎便把他放到自己身边,林玉岚道:“你们一起睡吧,我出去看看……做好了早饭再来叫你。”
    萧云郎搂着儿子,迷迷糊糊道:“好·”·    林玉岚轻轻关上房门,东侧院是二哥二嫂,昭儒和两个女孩儿,西侧院只有昭璟一个人住,林玉岚背靠在门上,一时也有些迷茫,他们都是林家人,这个宅子是林家在京城最后的根基,他们理应住在一起,可是除了中间那半年云郎一个人撑着家,其余二十几年间,他是过惯了被人伺候的舒适日子的,像他这样的小少爷,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本不用迁就任何人。
    林玉岚一时间被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包围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家人和云郎的关系,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云郎开开心心的,不必为家里的人发愁,也可以让家人回京后可以得到安逸。
    林玉岚走着走着,察觉到了一阵视线,他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叫林霖儿的小姑娘,小姑娘昨天被丫头带着去洗了洗,看着比昨天干净了很多,可是身上衣裳依旧是灰扑扑的,且非常不合身,林玉岚挤出一个笑来,蹲下身道:“霖儿,来,过来找叔叔。”
    小姑娘像是被吓住了一样,转过身慌乱地跑了,她像是很害怕,脚下一绊跌倒在了地上,林玉岚也吓了一跳,小姑娘却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跑了。
    林玉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已经提不起怨恨二哥孝期不检的心思了,只觉得这个孩子可怜,若侯府还在,她应该是像萧家的菱儿一样,千娇万宠,有一点儿委屈也是七八个人哄着,身上穿的,平常用的都是贵中之贵,萧家日常并不奢靡,但是因为菱儿是女孩儿,全家都觉得怎么宠她都不为过。
还有萱儿,萱儿当年在侯府里,也是备受父母和二哥夫妻的宠爱,可昨天什么情景林玉岚也见了,这仅仅三年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林玉岚不知道的事··    林玉岚心里有些莫名的惭愧,他若是没有娶云郎,面对的应该不只是流放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会和大哥一样问斩,可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林家现今境遇最好的人,林玉岚忍不住想,若是云郎陪着他流放,陪着他受尽苦楚,如今,他们两个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林玉岚先是到了东侧院门外,林霖儿跑进门去不见了,昨夜里萧云郎一个院里放了留了一个丫头,林玉岚也看出了她们的不情愿,萧云郎脾气好,不爱说重话;林玉茗夫妇却看着粗俗,两个少爷风吹日晒,也没有了昔日贵公子的模样。
林玉岚又到了西侧院的门口,敲了敲门,一会儿后丫鬟脆片来开了门,林玉岚问道:“昭璟起了么”·    脆片低着头道:“没呢。”
    林玉岚点点头,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脆片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林昭璟像是听到了声音,披上衣服出来了,林昭璟比林玉岚年纪只是小一岁,当年已经订了婚,未婚妻却一场疾病去了,林玉岚的大嫂还惦记着给他看亲呢,不久后林家就出了事。
    林昭璟身量高大,比早些年看着壮实了些,林玉岚笑道:“是我吵到你了”·    林昭璟叫了声“小叔”,也坐了下来,他胡乱理了理头发,淡淡道:“本该就该起了,在西北的时候,这个时辰已经起来干活了。”
    林玉岚神色一暗,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来是想跟你说,等过几天你们休息好,去给你祖父祖母和爹娘上柱香·”·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昭璟道:“我知道了,小叔。”
    林昭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在林玉岚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跟自己一起读书的温润少年,林玉清给他们划了句子叫他们做文章,两个人一左一右先发一会儿呆,直到林玉清发觉他们的心思不在学问上,给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两人慌忙地铺纸研墨,春天的微风带着花香,萧云郎带着丫鬟在外面冲林玉岚挥手,被林玉清发觉后迅速跑开了。
    两人沉默着,一阵凄厉的哭声忽然传了过来,林玉岚吓了一跳,他听到是东边发出的声音,他刚要起身,林昭璟就道:“不用管她,她每天都要打孩子,不打孩子一天就没法儿过。”
    “是萱儿”·    林昭璟目光冷淡,“谁都打,昭儒也挨打·”·    林玉岚站起来,转身出去,远远地,他就听见了二嫂杨氏嘶叫的声音,林玉岚并没有听懂她那些骂人的话,只知道她骂得难听,他在门口深呼吸几次,用力敲门,一会儿后丫鬟绿雪来开了门,杨氏拿着鸡毛掸子打萱儿,昭儒带着小妹在一边发抖,林玉岚没有看见二哥林玉茗,他疾步走过去抓住鸡毛掸子,喝道:“住手”·    杨氏头发没有梳整齐,乱糟糟的,她冲着林玉岚吼道:“你管什么闲事,我不打死这个贱货昭儒,你给我把她按住”·    林玉岚转过身道:“昭儒,带着你妹妹们出去。”
    林昭儒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傻了一样,林玉岚此时也忘了礼仪尊卑,一把推开杨氏,自己一手拉着一个女孩儿就出去了,后面杨氏还在骂,林玉岚回头的时候看见二哥从屋门里出来,他披着一件厚衣裳,双目中尽是冷漠。
    林玉岚把两个女孩儿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他一松手,林霖儿就躲在了一边,他蹲下身,对萱儿道:“你还记得小叔叔么”·    林萱儿点点头,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喑哑道:“我记得小叔叔。”
    林玉岚抱了抱她,问道:“疼么”·    “……疼·”·    萧云郎也起来了,他穿好衣裳,把阿愚往床里侧放了放,开门出来,他看见林玉岚和两个女孩儿时愣了愣,林玉岚转身对他道:“叫个细心的丫头来。”
    “哦……好·”·    家里备着伤药,纹儿在里间给菲儿处理伤口,萧云郎便在外头逗林霖儿说话,昨天丫头虽然给林霖儿洗了洗,可是她的手指甲里依然全是污垢,萧云郎就叫人打来热水,叫她把手泡进去,亲自给她搓洗,萧云郎又叫人拿来小剪子,给林霖儿把指甲剪短了,林霖儿长得不大像林家人,她黑瘦矮小,这么小的年纪,可能跑惯了,身子很灵活,只是不爱说话。
    萧云郎一边给她剪指甲一边柔声道:“一会儿叫姐姐给你量身子,咱们给阿霖做新衣裳,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色家里还有几匹颜色亮的布料,都给阿霖和姐姐用,做好多新衣裳。
阿霖喜欢吃什么你告诉小叔叔和我,或者告诉院子里的姐姐,叫姐姐给你准备……”·    林玉岚也想搭把手,就拿来了干净的布巾给她擦手,等林霖儿的双手都干净了,她忽然开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萧云郎眼睛亮了亮,问道:“阿霖说什么”·    “吃……”·    “阿霖想吃什么”·    “糖。”
    萧云郎笑道:“好,不过糖不能多吃,小孩子要牙疼·甘露,去拿些吃得来,看看有没有糖·”·    “哎。”
    一会儿后甘露捧着一个盘子过来,道:“这是从伯府带回来的,只有一小包饴糖,还有这些好吃的糕点·”·    林玉岚挑了一块儿糖喂给阿霖,阿霖一口咬住糖,脸上尽是惊喜,她沉醉地闭上眼睛,不舍得嚼,只含着。
林玉岚觉得有些心酸,此时纹儿从离间出来,轻声道:“已经给萱儿小姐上了药了,她又睡着了·”·    萧云郎道:“就叫她睡吧·”·    “是。”
    萧云郎问道:“阿霖,你们经常挨打么”·    “嗯·”·    “你母亲她……”萧云郎轻叹一声,忽然就问不下去了,他抬起头来对林玉岚道:“我们得和二哥二嫂谈谈。”
    林玉岚点点头··    两个女孩儿留在正院里,不管是林玉茗还是杨氏都没有接她们回去的意思,等萧云郎听纹儿说萱儿身上都是伤后,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儿回去挨打,中午时候,萧云郎自己抱着阿愚发呆,阿愚吃饱了以后眼珠子一直灵动地转来转去,萧云郎叹道:“像你这么大真好,只知道吃和睡,别的什么也不用惦记。”
    他们夫夫两个都有些发愁,他们想跟二房夫妻说叫他们不要再打孩子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云郎道:“玉岚,昨天晚上二哥说什么了么”·    林玉岚摇摇头道:“二哥不说话,只喝酒,他那个样子,我什么都不能问。”
    萧云郎点点头,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后,他走过去靠在林玉岚身上,无奈道:“真是头疼死了·”·    再起波澜的不只是萧云郎与林玉岚夫夫,宫里,袁如珩平静道:“这么说,不少人觉得穆太妃突然重病,是本宫下的手”·    第94章 争产·    袁如珩说完,端起身边茶盏呷了一口茶,淡笑道:“本宫也是好本事,自那日后本宫一没有去探望她,二没有派人去送什么汤点,穆太妃的病,竟然是本宫下了毒,真是有趣。”
    邱太医道:“臣一听到有人这么说,便进宫来回您了,后君,依臣看,穆太妃的确是中了毒·”·    “哦”·    邱太医道:“臣……臣也伺候穆太妃多年了,穆太妃身子一向硬朗,自从前些时候偶然小恙,本不该缠绵病榻那么久,臣先前也以为穆太妃搬宫后心思郁结,可昨日臣一看,穆太妃脸色灰白,像是没有多少时日了,这怎么也不会是由心病引起的。”
    “你继续说·”·    “院令冯太医也是心生疑惑呢,臣虽愚昧,也觉得这事情不简单,穆太妃这病了多日,怎么宫外一夜之间忽然就有了那样的风声……”·    袁如珩笑道:“就是冲着本宫来的呗,本宫记下你的情,本宫现在就下一道旨,不管穆太妃是病是毒,就由你负责诊治了。”
    邱太医道:“臣接旨·”这件事有风险,也是一个机会,起码他向皇后表的忠心已经看见成效了··    邱太医走后,袁如珩笑意一敛,神色颇有疲惫,他伸手揉了揉额头,道:“月蝉,你过来。”
    “是·”·    “皇上呢”·    月蝉恭恭敬敬道:“回后君,这个时辰,皇上一般是在处理朝务。”
    “等他忙完了,你叫他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找他商议·”·    “奴婢知道了·”·    月蝉走后,袁如珩把手上看得书一甩,道:“算了,不等他了,出宫去”·    林宅。
萧云郎和林玉岚并排坐着,阿愚又被奶娘冬娣抱走喂奶了,夫夫两个无事可干,相对无言·萧云郎往林玉岚那边凑了凑,小声道:“我跟你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啊。”
    “我不生气·”·    萧云郎道:“我觉得不只是二哥夫妻,阿璟也变了好多,他看人的目光,我总觉得有些……阴测测的。”
    林玉岚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明白,我就是……唉,我不说了。”
    林玉岚揉揉他的脑袋,一会儿后午饭厨房准备好了,萧云郎道:“先去吃东西·”·    萧云郎生下阿愚后,每天都有一盅燕窝补身,小袁氏怕他嫌自己胖不肯吃东西,特意关照了林玉岚,叫林玉岚看着他每天都要吃好,一会儿后丫鬟引东西侧院二房与林昭璟来用饭,杨氏一眼扫过去,不咸不淡道:“呦,真是大家少爷,都成了平头百姓了,还有燕窝呢。”
·    萧云郎愣了一下,手中的汤匙也放了下来,林玉岚淡淡道:“云郎在养身子,这些都是岳母岳母送来的,我们寻常百姓,怎么用得起燕窝呢。”
    杨氏坐下来,不满道:“我生阿霖的时候,可是连口饱饭都没有·”·    林玉岚道:“二嫂,既然说到了阿霖,我正想问一问,我们林家什么时候有了打孩子的习惯,萱儿不过才十岁出头,瘦骨伶仃的,正该是被人悉心照顾的年纪,你不要再打她了。”
    杨氏尖利道:“我们是什么人家,还悉心照顾,那贱货什么活儿都不干,光知道吃光知道玩儿,你们两口子几十个奴仆簇拥,我们一家五口人才得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丫头伺候,她不干活儿我们怎么办”·    萧云郎皱眉道:“二嫂,我们两个并没有多少人伺候,家中就这么些人手,数都数的过来,我和玉岚先前也在考虑继续采买下人使用,只是一直不得空,所以把这事暂且搁置了,二嫂若是有什么要用的着人的,我叫她们过去帮忙就是。”
    杨氏“哼”了一声,低头扒饭,萧云郎胸间一直堵着,林玉岚失望地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二哥,拉起他来道:“我们两个回去吃了,二哥、二嫂自便。”
    杨氏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萧云郎甩开林玉岚的手,气冲冲地走了,一直到了正院里,林玉岚歉然道:“对不起云郎……”·    “我不生你的气。”
    林玉岚坐了下来,淡淡道:“我看,我们住在一起并不适宜,不然,还是给他们另找宅子分开住吧·”·    萧云郎道:“还是等等再说吧,说不得二嫂过段时间适应了京中生活……就好了。”
    一会儿后冬白来报,武家武嗣泉带着新婚妻子来给二舅舅及大表哥请安,萧云郎撇撇嘴道:“我不愿意出去,你去看看吧·”·    林玉岚点点头道:“好。”
    林玉贞自然是不在意那个二哥的,武嗣泉知道消息后,自己买了些礼物带着妻子来给舅父请安了,林玉茗与杨氏还没有用完饭,只有林昭璟在西侧院里,武嗣泉在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去,林昭璟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武嗣泉怔了一下,道:“大表哥·”·    “嗯……”林昭璟看过来,语气平淡,“是嗣泉啊。”
    武嗣泉放下东西,道:“我来看看你,表哥·”·    李氏福身道:“见过表哥·”·    林昭璟看了她一眼,道:“还没有恭喜你,原来表弟已经成亲了,可惜表哥身无长物,没什么能庆贺你的。”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武嗣泉歉然道:“大表哥,我今日,也是为了告别,几日后我便离京了·”·    林昭璟没有说什么,神色冷淡。
    武嗣泉与李氏出去后,李氏看了他一眼,只是武嗣泉心事重重,并没有发觉,在二舅舅那里,杨氏先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骂林玉贞和武家人狼心狗肺,而后又毫不客气地把他带来的东西留下了。
    武嗣泉身心俱疲,对林玉岚道:“小舅舅,如今我也算是全了礼数,我离京前就不过来了·”·    “……好。”
    李氏微笑道:“我去给小舅君请安,我们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来看看阿愚弟弟·”·    林玉岚不确定萧云郎是否愿意见她,便道:“这个时候有太阳,奶娘可能会抱着阿愚出去走走,一会儿后叫你们小舅君带着阿愚过来吧。”
    李氏道:“还是不劳烦小舅君了,是我们来得不巧,我们家中情形小舅舅也知道,这次嗣泉与我还是瞒着母亲出来的·”·    林玉岚对武家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李氏看他脸色,也不再说什么,小夫妻客气地道别,林玉岚知道武嗣泉被调到了江浙,在王央栋兄弟的手下带兵应该是不错的。
前年武嗣泉跟着赵宗来给他赔罪的时候还是一个有冲劲的少年郎,林玉岚看现在的武嗣泉,他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可是身上却沉积着像是几十岁了的颓唐——无能的父亲,自私的母亲,香消玉殒的未婚妻,隐忍内敛的新婚妻子,侯爷,侯爷夫人……这些人都压在他身上。
    下午,杨氏来到了正院,萧云郎正抱着孩子看铺子的收益,林玉岚出门了··    杨氏换了脸色,笑嘻嘻地问萧云郎正在看什么,还伸出手来摸了摸阿愚的脸,萧云郎抱着孩子的手都颤了一下,杨氏的手很粗糙,阿愚的脸那一小片迅速红了,萧云郎心疼得厉害,杨氏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杨氏不满道:“云郎,我还是你嫂子呢,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刚才萧云郎抱着孩子是想躲的,可是躲了就太明显了,叫人觉得自己嫌弃二嫂,现在他正后悔,哪里有什么事比阿愚重要的,现在阿愚要哭不哭的,可怜得很,萧云郎的心都要碎了,好在阿愚一会儿后好了起来,继续玩儿自己的手,萧云郎正听见杨氏怒道:“你再看这也是个孩子,看不出金子来”·    萧云郎给吓了一跳,杨氏冷哼一声坐了下来,萧云郎按下火气,问道:“二嫂,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说,那两个丫头还在你这里”·    萧云郎道:“萱儿身上有伤。”
    杨氏毫不在意道:“有伤怎么了她自己找的·”·    萧云郎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为了孩子来的,果然,杨氏轻咳一声问道:“云郎啊,这个宅子,现在是在谁的名下”·    萧云郎眨眨眼,道:“是我的。”
    杨氏看起来就有些不自在了,萧云郎不知道她是什么主意,道:“二嫂应该记得,这宅子是我娘给我的嫁妆·”·    “……先前,不是个小宅子么”杨氏小声道。
    萧云郎不说话,杨氏又道:“我听说咱们家现在做着大生意·”·    “没有大生意,只有两间铺子。”
    杨氏拍拍手道:“这就是了,恐怕是日进斗金吧·”·    萧云郎摇了摇头道,“卖些茶叶,怎么可能是日进斗金呢,只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杨氏道:“云郎你当嫂子不懂呢,哪里还有什么生意比得上茶叶赚钱那些零碎东西,从江南运来,随便什么都是好几千两一斤。”
    “也是进价贵,才卖得贵呀,寻常茶叶一两一斤都是贵的·”·    杨氏不听他解释,道:“我听说这两间铺子是玉岚的”·    萧云郎抿了抿下唇,道:“二嫂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吧。”
    “我能有什么意思”杨氏笑道,“既然是玉岚的,就是咱们林家的家业,既然是林家的家业,那就跟我们二房有关系了,老大死了,林家本该是玉茗当家,就说是在侯府的时候,你们三房就是只知道花钱的,府里庶务都是我们二房打理,这个你得承认吧。”
    萧云郎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了,而杨氏仍旧在喋喋不休,“就是这个道理,咱们跟以前一样,我跟玉茗管着家事,你们两口子只管着拿钱就是,这样你们也乐得轻松。”
    萧云郎深吸一口气道:“二嫂,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来铺子是玉岚的,不过你应该明白,当初抄家,已经把林家财产都抄没了,铺子是玉岚经营的,不过是我们萧家出的本金,铺子在谁名下我们两个不在意,这些跟你们没有关系。”
    杨氏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林家要夺你的东西哼,我也是出身官家的,哪里会是眼皮子浅的人,不过是为了咱们阖家着想罢了。”
    萧云郎说不过她,干脆不说话了,反正东西在他手上,杨氏总不能抢了去,可是杨氏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起来,萧云郎终于忍不住道:“二嫂,你既然要算账,那我们就算算,当初你们被流放,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把自己的嫁妆变卖了多少送给你们就连我最后几件好衣裳我都给了二哥和昭璟昭儒,算起来几千两也是有的,这三年难道你们都花用完了”·    ·    第95章 二嫂·    杨氏先是哑口无言,而后尖声道:“我跟你说家业,你非要说那些事儿,我们被流放了,你们两口子在京里穿金戴银的,竟然还有脸埋怨我们,你们萧家随便一用就是几千两银子,那天你们儿子满月,光是收礼金就能有几万两这都是林家的家业”·    萧云郎愤怒道:“二嫂,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林家被抄没后,我与玉岚两个这几年里费尽心力终于把日子过好了,我们哪里是穿金戴银前年我把手头的银子都给了你们,自己数着铜板过日子,劈柴做饭洗衣都是我一个人来,这一次你们回京,玉岚自觉咱们是骨肉至亲,住在一起是合该的,可是我不欠你们。”
    杨氏又是冷哼一声,萧云郎咬牙切齿,“二嫂,若是我们实在过不到一起去……”·    萧云郎的话还没有说完,杨氏就道:“你不是还有一套宅子么”·    萧云郎愣了一下,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爹爹还因我险些要卖宅子伤心了一阵子,我和玉岚可以借钱给你买房子置地,但我的宅子我是不能给别人的。”
    杨氏不可置信道:“借”·    萧云郎认真道:“是借,你和二哥身体都很好,若是好生经营,不多时候就能赚回来,还有昭儒,昭儒这么大了,也应该学些营生的手段了。”
    杨氏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萧云郎道:“听听,听听,果然和我们就不是一条心,你当我不知道你,大嫂子当年最不喜欢你什么,不就是你好花钱么,你说你当初在侯府一掷千金,用度奢靡,那都是侯府的银子,现在你二哥一家落了难,你还要趁机要我们的银子,我倒要叫玉岚评评理,看看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萧云郎沉默了下来,杨氏自以为得胜,得意洋洋道:“你要是还想做我们林家的郎君,就乖乖地把铺子交出来,我又不是要你的,我给你管着,绝对比你自己看着挣银子多。”
    阿愚忽然哭了起来,萧云郎忙安抚他道:“阿愚不哭啊阿愚乖乖地……”他把手探进小褥子里,笑道,“原来阿愚是尿了,爹爹给你换尿布。”
    杨氏见他起身就走,便去抓账册,萧云郎回身淡淡道:“二嫂,你想清楚,我想我爹爹我外祖父肯定是不愿意听见我在家里还给人欺负的·”·    “你……”·    “既然我怎么说你都不听,我只好叫说话管用的人出来替我跟你讲讲道理了,二嫂,你落难这几年,该是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了,我前些年是好欺负了些,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触动我的底线,现在我有家有子,总要为家人考虑,说句不好听的,你是玉岚的嫂子,不是我的,我姓萧,不姓林”·    晚上,林玉岚回来的时候,阿愚已经被冬娣抱走哄着睡了,萧云郎趴在床上,闷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衙门里有些事情。”
    “哦……”·    林玉岚把靴子脱下来扔在一边,问道:“今天阿愚乖不乖”·    “阿愚当然乖了,你呢”·    林玉岚道:“云郎,皇上……我,嗯……皇上已经在秦川布置下了人手,预备蚕食秦川乱党。”
    萧云郎轻声叹道道:“我知道了,也不枉二哥受那一场伤·”·    林玉岚低声道:“云郎,皇上问我要什么赏赐。”
    萧云郎愣了一下,笑道:“我们什么都不缺,等以后我们想到了再说吧·”·    林玉岚也没有居功自傲之心,林家到了现在实在是太不容易,再经不起什么波澜,能够平平淡淡最好了,萧云郎趴在床上道:“我今天抱孩子觉得有些腰疼,你给我揉揉。”
·    林玉岚不禁莞尔,他跪在萧云郎身边给他揉了起来,屋里很暖,萧云郎便把白色里衣脱了,躺在两床柔软的被子中间,林玉岚一边给他按揉腰背,一边皱眉道:“有些红了,这几天你好好歇着,不要出门,也不要劳累。”
    萧云郎道:“我知道了,哎,明天我可要好好补补·”·    林玉岚捏了捏他腰侧的肉,萧云郎惊叫一声,侧过身不满道:“痒。”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带着些水蒙蒙的雾气,林玉岚被他看得心痒痒的,萧云郎却已经转回了身去,道:“我真是的胖了好多,以前我身上都没有肥肉的。”
    萧云郎趴着有些累了,就动了动,双脚支了起来随意摇晃,林玉岚握住他一直脚踝,压着声音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萧云郎笑道:“是母亲不用了的玫瑰膏子,那一天我和二哥去请安,母亲正在跟丫鬟说不大喜欢这个味道了,我和二哥就一人拿了一盒回来,我今晚上擦了手也擦了脚,滑滑的很舒服。”
    林玉岚在萧云郎脚心碰了碰,萧云郎忙把脚缩回被子里,嗔怪道:“你知道我怕痒·”·    林玉岚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萧云郎打了个哈欠道:“今天我跟二嫂吵了一架。”
    “……怎么了”·    萧云郎钻进林玉岚的被子里,抱着他的胳膊把今天两人吵架的情形跟他说了,最后,萧云郎叹道:“你知道我并不吝惜银子,当初把我们的家当都交给二房带走我都没有眨下眼睛,我就是生气,凭什么二嫂现在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两个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底应该是她的呢我们的铺子是不少挣钱,可是我至今都没有忘了咱们去南方进茶叶时候的凶险。”
    林玉岚拍拍他的背道:“我会处理的·”·    第二日萧云郎还未醒,林玉岚就起来了,他俯下身又看了看萧云郎,萧云郎的呼吸沉稳,昨夜里他们折腾得有些晚了,今天上午他怕是都会睡过去,林玉岚出门,直接到了东侧院去敲门,杨氏昨日回去,自知理亏,什么都没跟林玉茗说,可是林玉茗一看林玉岚的脸色不好,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可是经过一夜,杨氏却像越恨,觉得自己竟然被萧云郎那小兔崽子吓住了,真是没用,他是伯府公子又怎么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现在是林家人,跟着林家过日子,老大两口子死了,自己就是长嫂,合该当这个家。
    她一见林玉岚,就阴阳怪气道他们一家五口子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太阳不好,又挤得慌,说自己和林玉茗年纪也大了,正应该是享福的时候,却命不好,现在谁都能踩几脚。
    林玉岚一直等她说完,淡淡道:“二嫂,我也是这个意思,云郎在乡下有庄子,房子很宽阔,还有一个大院子,这里腾不出人手来伺候你们,乡间人淳朴,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不少人愿意去帮忙。”
    杨氏看了林玉茗一眼,林玉茗不满道:“三弟,你是要赶我们去乡下”·    “二哥,我们两个是至亲兄弟,昭儒还没有成家,我照顾你们一家也是应当的,不过这个家到底不是我挣来的,而是云郎,阖府的东西都是云郎的。
我没有赶你们去乡下的意思,不过昭儒早晚要自立门户成家立业,两个侄女也要有个能出嫁的地方,二哥,我愿意出本钱,您愿意做个生意也好,置买田地收租子也罢,挣的钱都是你们的。”
    林玉茗沉声道:“那昭璟呢”·    “昭璟自然也是一样·”·    林玉茗不说话,杨氏着急道:“这钱我们还还不还”·    林玉岚顿了顿,道:“等以后二哥和阿璟挣回了本金,再慢慢说吧。”
    这个意思跟白送也没差了,杨氏微微满意,正欲继续讨价还价一番——她可不管萧云郎京郊的宅子是谁送的可不可以卖,她看中了就是她的,或者她先“借”过来住,等她住上了,那就是她的了。
    杨氏还没有开口,林玉茗就道:“三弟,多少银子多少田地,二哥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我们流放这几年,的确是受了不少苦楚,我在西北时最惦念的,也不是回京享福,而是找到你,和你亲亲热热继续做一家人,当时我也并不知道你置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就算茅房陋室,我们亲兄弟围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林玉岚心中一片酸涩,二哥苍老了很多,目光也有了些浑浊,杨氏在一旁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玉茗一眼扫过去,杨氏竟然不敢多说,恨恨出去了,不过也好,她想,她还没有从萧云郎那里弄出什么好东西来呢。
    林玉岚出门的时候,看见林昭儒缩着肩膀在外头站着,林玉岚问道:“昭儒,你有什么打算么”·    林昭儒畏畏缩缩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林玉岚心里有些失望,他道:“你要是想读书也可以,或者是找个掌柜学着算账,以后也算是个出路。”
    林昭儒轻声问道:“妹妹们……妹妹们还在小叔叔那里”·    “嗯·”·    林昭儒道:“还请小叔叔,多照顾她们几天。”
    林玉岚点点头道:“好·”·    萧云郎也并非是非要赶杨氏他们走,只要杨氏不来找他麻烦,把东侧院暂时给他们住着也没有什么,萧云郎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忌讳林昭璟,可能是因为林昭璟这几年变化太大了,像是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每一次接触,萧云郎都有些莫名的胆战心惊。
    一日下午,林宅来了一位访客,萧云郎听丫鬟一说,惊喜道:“二表哥来了”·    袁如珩这几天被宫里的事情扰得心烦,时常出来散心,这一天就逛到了萧云郎这里,萧云郎笑道:“二表哥怎么有空来这里,玉岚出去了,二表哥吃了么”·    袁如珩道:“还没有吃呢,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萧云郎便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些饭菜,袁如珩四下打量一番,道:“你这里倒是不错,看起来是费了心思的。”
·    “那是当然了,我叫工匠们花了很长时间弄的·”·    表兄弟两个说着话,袁如珩吃着糕点随意说了些宫里的事情,萧云郎一边皱眉一边叹息,最后道:“二表哥,你知道是谁刻意针对你么”·    “不说十分准,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幕后之人总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所以排除了穆太妃后,剩下的就那么几个。”
    萧云郎点了点头,袁如珩道:“我最近累得很,也懒得管了,随皇上处置吧·”·    萧云郎笑道:“就是,二表哥够辛苦了,不管他了。”
    表兄弟两个聊上了兴致,萧云郎要摆上一桌,袁如珩也觉得有些饿了,还笑着对萧云郎说饭菜要丰盛些,萧云郎就叫人去不远青云路酒楼里要些精致的吃食回来,也省得厨房费工夫了,不多时杨氏闻讯赶来,还没有进门就冷嘲热讽道:“叫你二哥夫妻两个吃冷饭,你们倒是好,竟然还花银子叫外面酒楼来做吃的,我倒是要看看锦江伯府哪里来的好规矩。”
    ·    第96章 二哥·    萧云郎脸上先是有些错愕,而后便是尴尬,他一下子站起来对袁如珩道:“表哥,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一会回来。”
    袁如珩点点头道:“好·”·    萧云郎脸带薄怒,纹儿现在也有了几分大丫鬟的气势,拦着不许杨氏进来,杨氏在骂骂咧咧的,萧云郎走过去,问道:“二嫂,你来是有什么事”·    杨氏斜他一眼,拍拍袖子,语气古怪道:“我看有人真是不会过日子,不年不节的,竟然去酒楼要吃的,我和你二哥还没吃呢。”
    萧云郎耐下心来道:“二嫂,我这里有客人,你和二哥想吃什么叫厨房去做就是了,家里也是什么都不缺的·”·    杨氏不满道:“家里的厨子能做什么样子,能比得上酒楼里的”·    若是以往,萧云郎还能和杨氏好好说说,可是今天他只想快些回去跟二表哥说话,于是道:“二嫂想吃什么,也去酒楼要就是了。”
说完就要走,可是杨氏一把拉住他,像是得知了什么秘密一般,鬼鬼祟祟道:“里面是什么人啊,云郎怎么这么着急”·    萧云郎已经有些生气了,不悦道:“是我家人。”
    “是家人怎么还这么神神秘秘的·”杨氏看起来有些不信,不断往里张望··    “你爱信不信,二嫂,我要回去了。”
    杨氏狐疑地看着她,眼珠子转个不停,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云郎回去后,袁如珩若有所思道:“看来你家中,也是颇不平静啊。”
    萧云郎皱眉道:“我也没有办法,二哥他们回来后,一切都与我想的不一样,玉岚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以后好分家。”
    袁如珩点点头,萧云郎道:“二表哥,你这几天不回宫去,不怕事情越来越大么”·    袁如珩道:“我一想要费脑子就不想回去了,皇上以前与她们交锋虽说都是落了下乘,不过下毒这种事都出来了,他处理才是最合适的,真没意思,我若是想杀人,会闹得人尽皆知”萧云郎无奈道:“我知道你厉害。”
    “懒得与她们计较就是了·”·    酒菜送来后,萧云郎笑道:“这间酒楼的醉鸭还吃,二表哥尝尝·”·    “嗯。”
    袁如珩虽然说饿,可是胃口并不是很好,萧云郎最喜欢的鸭子他也只是略尝了尝,萧云郎忽然心里一动,道:“表哥,我听玉岚说,等把秦川的人一网打尽,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怎么”·    萧云郎轻叹一声道:“我想叫玉岚好好歇一歇,我们清闲一阵子·”·    袁如珩笑道:“好啊。”
    袁如珩不能久留,萧云郎送他出去的时候走的是小门,袁如珩走后,萧云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去,结果在前院门前看见了林玉茗,林玉茗背手站着,看见他后颔首道:“云郎啊,二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嗯……二哥请进·”萧云郎拿不准他想要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叫人去端茶倒水,不只是对林昭璟,萧云郎对这个陌生的二哥也有些难以言说的忌惮,几年前的林玉茗脾气温和,不爱说话,他掌管着府中庶务,有时候萧云郎会见他和声细气地与长兄林玉清商量事情,大哥和二哥两个年纪相仿,林玉岚与萧云郎在他们面前像是小孩子,经常会在一边觉得没意思,早早地跑了。
    在萧云郎的印象中,林玉茗与世无争,除了分内之事,他不爱与大房、三房来往,他与林玉贞的关系一直不好,萧云郎曾听说他们年轻时,林玉贞还未出嫁,两人就时常闹矛盾。
    林玉茗端着茶轻轻饮啜,萧云郎看见了他眼角的皱纹与手上的粗糙,林玉茗没有以前的优雅得体,还是说了一句“好茶呀,许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萧云郎道:“是我疏忽了,二哥喜欢喝什么,就叫人去铺子里拿吧,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茶叶·”·    林玉茗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叹道:“你二嫂啊,最近给你添麻烦了。”
    萧云郎抿了抿下唇,没有说话··    林玉茗道:“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我倒是尝了个遍,云郎啊,二哥有时候也想,我这么一个平庸的人,从来不牵扯进朝廷大事中去,大哥知道我愚笨,凡事也不跟我商量,怎么到头来,二哥一家却落了个这么下场”·    萧云郎的后背顿时一片冷汗,他脸色发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地发抖。
    林玉茗摇摇头道:“都是命啊,怪得了谁难道我还能怪自己姓‘林’要说是怪大哥吧,大哥身首异处,大嫂子也殉情死了,啧啧。”
    “二哥……”·    林玉茗看了他一眼,道:“要说怪你们吧,哪里有怪你们的余地呢你姓萧,是皇上身后死忠家族的幺子,皇上砍谁也不会对你动手,连带着,玉岚也不会出事,玉岚不仅会活着,还会活得好好的。”
·    最后,林玉茗悠悠道:“唉,都是命啊·”·    萧云郎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些话他和林玉岚都明白,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把事情血淋淋地铺在他面前,像是一场无形的拷问。
    林玉茗说完,又笑了笑,“你看,我又说了这么多没用的,我可是来替你二嫂给你们赔个不是的,你们两口子觉得我们在这里住不自在,我呢,有瓦片遮风避雨就够了,什么苦日子咱们没过过,别扰得你们没有清净日子。”
    萧云郎道:“我们……”·    林玉茗挥挥手道:“算了,别说了,二哥回去了,我们会尽快搬走·”·    萧云郎目送他远去,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林玉茗表情在离开萧云郎的视线后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的眉目间是萧云郎从没有见过的阴狠,那表情转瞬即逝,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漫不经心地想,尘埃落定后,把这不知人家疾苦的两口子也流放几年试试,看看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身后不远,萱儿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惊慌地跑回了小叔叔的院子··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玉岚回来之前,萧云郎在屋子抱着腿坐了很久,林玉岚起初并没有发觉他的不对,现在该冒头的冒头,该调查的调查,眼看京城又面临着一次清洗,林玉岚的心里也有了几分压抑和紧张。
    萧云郎最后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情按下,不对林玉岚说,因为林玉岚知道了,也是多一个人难受而已·对二房,萧云郎有些惭愧,但还是觉得尽早分开住得好,或许一开始他们就想错了,分开住的二哥和二嫂看不见他们,说不定心里会更舒服一点,萧云郎闭上眼睛想了想,从床上跳下来去给林玉岚打水去了。
    晚饭时,林玉岚随口问道:“两个丫头还在这里”·    “嗯,我看萱儿不想回去,她两个这么乖,就在这里住着吧,我想啊,日子过好了,二嫂心气才能平下来,才能对孩子好,你说是不是”·    林玉岚点点头,萧云郎问道:“我正有件事情要问问你,就是二表哥……这流言时怎么传到宫外来的”·    林玉岚淡淡道:“廖家人。”
    萧云郎想了想,皱眉道:“钰太妃家啊,以前没有听说钰太妃如何啊,那你看,穆太妃是谁害的”·    林玉岚道:“宫里的事情,我不清楚,大哥执掌千牛卫,他应该已经查出来了。”
    “二表哥最近觉得烦闷,他是征战沙场的人,整日里与后宫女人勾心斗角,他会越来越受不了的·”·    林玉岚无话可说,萧云郎又有些担心地问他:“玉岚,你不会有危险吧。”
    林玉岚想了想,道:“我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当初我们一路去买茶时,其实遇到了很多危险,我在观察别人,别人也在观察我,大哥的旧部皇上要收服,死心不改的要整治……有时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大哥在的时候我们太单纯,没有理会过那些事情,他死后我却要一个一个去接触他掌握的力量。
我一开始怎么也不懂大哥为什么会有扶植帝王上位的想法,后来我明白了,手上受了权力之后,那种控制的欲望不断滋生,大哥要保持林家的地位,还有把林家凌驾于皇权至上的野心……”·    萧云郎抱了抱他,林玉岚没有把话说下去。
    晚上,夫夫两个跟阿愚玩了一阵儿,才疲惫地倒在床上抱在一起,萧云郎道:“你摸摸看,我感觉我又瘦了·”·    林玉岚按了按他的腰侧,萧云郎躲了躲,林玉岚笑道:“像是瘦了。”
    萧云郎揉了揉他的额头,道:“快睡快睡,你今天精神不好,明天也多睡一会儿·”·    “好·”·    第二日下午,萧云郎不知道袁如珩有没有回宫去,正在犹豫是不是派人去问一问,阿愚就闹了起来,萧云郎抱着儿子哄了好一会儿,自己出去晒太阳了。
    他不想看见二哥夫妻两个,这一次是沿着西边走的,他没有想到这么巧,西侧院的门开着,林昭璟站在墙边看墙上攀着的爬山虎··    萧云郎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林昭璟给萧云郎很大的压力,萧云郎低下头想,不然我原路回去吧,反正……我也是长辈··    可是就在他要转身走的时候,林昭璟忽然开口道:“是您啊,三叔父。”
    萧云郎愣了一下,脚步便停住了··    ·    第97章 戒严·    林昭璟转过身来,萧云郎问道:“阿璟,你在看什么”·    “在边疆,少见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
    萧云郎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一般道:“阿璟,前几天我和你小叔叔还在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说门亲事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昭璟没有说话,萧云觉得有些尴尬起来,林昭璟这才道:“三叔父是要给我做媒么”·    “……嗯。”
    林昭璟淡淡道:“我这样的犯官之子,又是被流放过的,哪里有人会看上我·”·    萧云郎不说话,他在想,若是以后二哥二嫂离开这里另找房子住,林昭璟自然也要走的,他自已一个人住个小院子应该就够了,自己能给他做媒么什么样的人适合他呢……·    林昭璟坐在一边石凳上,道:“小叔叔看起来很忙。”
    萧云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璟道:“我很羡慕小叔叔,小叔叔现在有这么一分家业,受人敬重,我总是想起在侯府的时候,我与小叔叔年纪相仿,我母亲赏下东西,有我的,就有小叔叔的,祖父祖母好像是更疼小叔叔,不过也从没有忽视我,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在侯府中就是那样的情形。”
    萧云郎前一日经过和林玉茗的一番交谈,心里总是很压抑,加上林昭璟给他的压力,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林昭璟转过身来,忽然笑道:“其实我曾听母亲与下人说话,家里为小叔叔和我议亲的时候,父亲早有与锦江伯府联姻的打算,不过开始并没有想好是我还是小叔叔。”
    萧云郎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林昭璟看了他一眼,道:“后来,父亲却定下了为小叔叔去伯府提亲,我的婚事延后,后来苏小姐却不幸早亡了。”
    萧云郎心里越发地乱,他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林昭璟不紧不慢道:“就算我与小叔叔感情再深厚,也会忍不住想,若当年,是我娶了你,留在京城安然无恙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没有这种可能……”·    林昭璟看了萧云郎一眼,平静道:“嫉妒,恨意,痛苦……这些年就是这些情绪控制着我,可是我总是记着父亲的话,记着父亲对我的期望。
谢谢小叔父这些天的收留,我自己孑然一身,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栖身·”·    萧云郎看得出他是认真的,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借给我几百两银子吧,小叔父,”林昭璟笑了笑,“我在搬走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林昭璟笑容一敛,“小心林玉茗·”·    一声惊雷,萧云郎吓了一跳,还好他怀中的阿愚还没有醒,萧云郎把熟睡的儿子放在床上,自己走了出去。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天却迅速阴沉了下来,萧云郎觉得有些冷,他回忆起林玉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厚衣裳,也没有带伞,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一场大雨来得很快,去得也快,萧云郎叫人打开窗户,窗外花草虽然零落,也别有一番春末的滋味,萧云郎愣愣地站着,丫鬟来叫了他几次他走没有听见。
    纹儿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公府大少爷来了·”·    “嗯……”萧云郎目光散漫,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大表哥来了”·    “是的。”
    萧云郎既惊又喜,道:“快请进来·”·    袁如煜目前并没有职位在身,回京后过得还算清闲,闲来无事常与旧友小聚,萧云郎以为他是随便来坐坐,可是当他看见袁如煜身后的人后,才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袁如煜没有穿戴厚甲,随便一身武士服,并不是寻常出门的便装,他身后几个男子,俱是一身悍气,身上配有兵刃,萧云郎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看袁如煜,袁如煜面色平和,还对萧云郎道:“没什么事,先坐下喝杯茶吧。”
    “……好·”·    等萧云郎端茶过去,袁如煜才道:“京中戒严了,我来看看你·”·    “这么突然……”萧云郎的脸一白。
    袁如煜淡淡道:“事情拖得够久了·”·    “那,玉岚呢还有二表哥呢”·    “林玉岚挖出了不少钉子,现在正在清理,至于如珩……”·    萧云郎的心一紧。
    袁如煜却轻飘飘道:“如珩有了身孕·”·    “什么”·    袁如煜挑挑眉,“昨天从你这里回去,他在祖母那里,还是不愿意回宫,这一次连祖母都没有看出来,觉得如珩最近些许的反常是被宫里那些烦心事闹得,下午宫里人来接,他不愿意回去,祖母也心疼,叫他留在府里住几日,晚上如珩有些低烧,太医来一看,竟然是那么回事。”
    萧云郎笑道:“这是好事,那么多上书拿二表哥不给皇上纳妃说事的人也没得说了·”·    袁如煜道:“不过,如珩一下子就危险了起来。”
    萧云郎皱眉道:“可是,现在没有人能伤的了二表哥·”·    袁如煜叹道:“昨天晚上,如珩回宫去,是皇上亲自来接的,本来这是好事,皇上高兴坏了……夜里,有个宫女给如珩倒了杯温水,托盘底下有一把匕首。”
    萧云郎一下子明白了京中戒严的原因,他从林玉岚那里知道,皇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从京城到江南到秦川,可是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动手的契机,宫中钰太妃的底细,皇上还没有摸清楚。
    太突然了,可是袁如珩遇刺后,朱献等不及了·这一次袁如珩没有出事,可是下一次呢既然防不胜防,不如尽早出手··    表兄弟两个还没有喝完一盏茶,阿愚就醒了,冬娣忙去哄他,萧云郎坐在椅子上,内心一片空茫茫,像是又回到了几年前林家被抄家前的样子,浑身没有力气,脑子里又乱又杂,理不出任何思绪。
    袁如煜想了想,道:“云郎,我护送你回伯府住几天吧,等事情了结,你再回来·”·    萧云郎摇摇头道,“我等玉岚回来。”
    袁如煜犹豫了一会儿,道:“好吧,我留几个人给你·”·    “……谢谢大表哥·”·    等袁如煜走后,萧云郎才一下子想起来,他惦记着玉岚和二表哥,竟然忘了林玉茗的事情,林昭璟说的是什么意思林玉茗怎么了林玉茗回京有没有其他目的·    萧云郎抱着儿子等林玉岚回来的一段时间,内心焦灼到无以复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吓到他,阿愚睡饱之后精神得很,不停地吸引爹爹的注意,嘴里“啊啊啊”个不停,萧云郎看着活泼的儿子,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
    傍晚时候,锦江伯府派车来借他过去,萧云郎问道:“我要等玉岚回来·”·    “是伯爷吩咐……”·    萧云郎垂眸道:“这一大家子,我也不放心。”
·    “那,那我陪您一起等着吧·”·    萧云郎笑着点点头,“好·”··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萧云郎不知道林玉岚现在在哪里,也不敢把新家交到林玉茗手中,方才丫头来报,林昭璟紧紧闭着院门,林玉茗那边却像是无事一样自在,倒是二嫂杨氏一直胆战心惊,叫了好几次人来问外面是怎么了。
    林玉岚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血,萧云郎吓了一跳,险些要晕过去,林玉岚一把扶住他,安慰道:“不是我的血,是别的人,别害怕·”·    萧云郎颤抖着点点头,“玉岚,我们要走么”·    林玉岚也有些犹豫,萧云郎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意外的是,林玉岚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玉岚……怎么办”·    林玉岚长长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最后,林玉岚没有说走,也没有说不走,两个人坐在门口石阶上相互依靠着,萧云郎笑道:“还是不走了,玉岚,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以前每次一有事就回伯府去,虽然受伯府的庇佑很安全,可是这一次,我想留在这里。”
    林玉岚紧紧握着他的手··    萧家的侍卫也没有太坚持,只是说他的职责是保护小少爷,小少爷要是留在这里,他也留在这里,加上袁如煜留下来的人,府上已经有了二十多个护卫,萧云郎觉得已经足够了。
    林玉岚道:“西山大营的兵马已经快到京城了,那时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萧云郎问道:“今天……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么”·    “这一次还是太急了,不过虽没有一网打尽,该处理的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我出面。”
    萧云郎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萧云郎听到了风中传来了一些杂乱的声音,是从宅子外面传来的,他看了林玉岚一眼,正院的门敲响了,林玉茗提着一盏灯,在外面说要与林玉岚说说话。
    萧云郎拉着林玉岚的手,林玉岚吩咐道:“请我二哥进来·”·    林玉茗慢悠悠进来,林玉岚看着他,没有说话,林玉茗轻叹一声,道:“三弟,当初我们二房为你们挡的灾,终有一rì你要还给我了。”
    林玉岚平静道:“二哥,你就这么信得过秦王妃”·    ·    第98章 纷乱·    德庆侯廖重璋与三千营统帅朱相反了。
    萧云郎紧紧靠着林玉岚坐着,两人的手在桌下握,萧云郎似乎是听见阿愚哭了,他侧过身去仔细一听,又觉得没有··    林玉茗道:“二弟,规劝你的话你大概也不会听,你岳父是锦江伯,大舅兄是萧沐郎,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一次萧家也保不住了,啧啧,过了今天,什么萧家,什么袁家,都会灰飞烟灭。”
    萧云郎和林玉岚并没有露出多么吃惊的样子,叫林玉茗心里一下子愤怒起来,他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们不信”他鄙夷地看着萧云郎,“天下人都称呼萧粟一声萧大将军,可是这位萧大将军除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带几个兵,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他凭什么名动天下,不过是凭着他是皇帝的师傅,所有人都给他几分面子。”
    萧云郎平静道:“我父亲自年轻时候教导皇上,他多年不离京城,而京城亦是多年太平安宁,起初歧王稍有动作,便被我父亲察觉镇压,而天下能征善战的将军,出我萧氏门者不计其数,其年轻一辈都是我父亲的弟子,我父亲虽然没有外祖父那样的功勋,也没有白担那一声‘大将军’。”
    林玉茗被他的镇定激怒了,他想看的是这夫夫两个的恐慌与不安,他想看他们急迫地恳求自己,询问自己该怎么做才有出路·而林玉茗也想好了,他要缓慢地说出自己在边疆受的苦,又是怎么被秦王妃看中,怎样开始为秦王妃做事的。
    林玉岚若有所思道:“难道,当初被赦免回京的不少人,都被秦王妃收买了”·    林玉茗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们这些人,即使回京来,也是过得寻常百姓不如,既然如此,我们只得另谋别路了,玉岚,你大概是没有想过,若是当初歧王登基,我们林家现在该有怎样的鼎盛。”
    “歧王没有登基,林家家破人亡·”·    林玉茗一拍桌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乱溅,“大哥没有做到的,我却能”·    宫里。
    袁如珩坐在池水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扔碎馒头屑,站在一旁伺候的月蝉轻声道:“君后,为了小太子,那你也不要担忧太过,保重身体为重……”·    袁如珩打了个哈欠,道:“谁说本宫担心了。”
    “那您……”·    袁如珩淡淡道:“皇上和沐郎表哥在京城内外筹谋多年,若是京城一朝被攻破那才是个笑话了,正好本宫也坐累了,你跟本宫去看看穆太妃吧。”
    月蝉惊愕道:“可是后君,那后三宫已经被皇上派人团团围起来了·”·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哎邱太医和冯太医么”·    “两位太医都在太医院候命。”
    “叫他们都跟着·”·    月蝉恭谨道:“奴婢遵命·”·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后三宫,袁如珩道:“打开门,本宫要去见见穆太妃。”
侍卫们有些犹豫,袁如珩冷冷一眼扫过去,侍卫忙把人打开了·如今穆太妃病入膏肓,两位太医都说她已没有多少日子了,这倒叫人有些唏嘘,从先帝在时到皇上登基的前三年,穆太妃在宫里都是横着走的,谁知道一朝被下毒,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控制起来,如今她只能在偏殿里凄凉地等死。
    袁如珩进门后,穆太妃睁着眼睛看着床帐,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袁如珩仔细去听,才发觉她说的是:“报应,报应啊……”·    宫人搬来椅子,袁如珩坐了下来,道:“穆太妃,相比你自己应该清楚,是谁害得你了。”
    穆太妃现在连活动都很困难了,一个小宫女帮她轻微侧了侧身,让她能看到袁如珩,穆太妃声音嘶哑,只勉强能发出人声,“……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
    “嗯,的确不是本宫,若是本宫想出手,绝对给穆太妃您一个痛快,而且不会叫人查出来您是怎么死的·”·    穆太妃的眼睛几乎没有转动,她保养有道的手这几天迅速枯黄干瘦了下来,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床铺,一字一顿道:“是那一碗燕窝……田太嫔”·    袁如珩没有觉得太意外,穆太妃慢慢道:“都是报应啊,报应……当年我们……我们为皇后之位争斗不休,我还以为我得了善终……”·    袁如珩皱了皱眉,他挥手叫宫人、太医都下去,自己凑在了穆太妃身边,听她把话说完,片刻后,袁如珩直起身来道:“给穆太妃一个痛快吧。”
    “……是·”·    可惜啊,真是可惜,袁如珩漠然想,皇上已经准备封六皇弟为辽王,还曾说眼不见心不烦,叫他带着穆太妃一起去封地,结果穆太妃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不说,还暴露了这么一个在太妃们心里压了多年的隐秘。
    柳皇后果然不是猝死,可惜那时太子朱献年纪太小,还没有长那么多心眼儿,没有看透自己母亲的死因,加上先帝的刻意隐瞒,这么多年来,朱献都已经淡忘了母亲的离世了。
    这些……都没有必要叫皇上知道,袁如珩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身看了一眼穆太妃住的宫殿,想到,不要叫皇上知道了,我来为他处理了就好。
    袁如珩先前也不知道是因为直觉抑或是其他,他遇刺后第一个安排下的事情就是把钰太妃和田太嫔看死了,不许她们与外面有任何接触·后来袁如珩知道廖重璋反了,便派了更多的人手来看守钰太妃,只是七皇子却早就没有了踪影,袁如珩和朱献不禁猜测,他早就出宫去了,现在可能就和自己的外祖父待在一处。
    秦王妃系出名门,她嫁给秦王后是一直把自己当做未来的皇后看的,他对秦王太过自信,认为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比不上他,结果最后秦王得了那么一个下场,秦王心生胆怯,再也提不起什么有关皇位的念头,可是秦王妃心却没有死,辅佐歧王的沈墨白出逃后,两人迅速勾结在了一起。
    秦王妃再怎么渴望权力,她一个女人也是不可能登基为帝的,她在为自己挑选盟友的时候看中了懦弱的七皇子和他身后的女人钰太妃,廖家与朱家是姻亲,朱相是统领三千营的宗室子弟,这几帮人马连番算计,却没有料到袁如珩这个男后能迅速有了孩子。
    皇后有子,能安太多人的心了,他们不能等着皇后安安稳稳把小太子生下来再动手了··    秦王妃养了多年兵,她想与朱相等人里应外合,不料不出秦川,就遇到了劲敌,她与萧渡郎已经交锋过一次,萧渡郎损失惨重,自己也身受重伤,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胆子回秦川来。
    朱相一边抵御西山大营,一边不断派出人去游说武定侯,他在五军营里安插了不少人手,若是武定侯站在他这一边皆大欢喜,而若是武定侯要带兵与西山大营夹击他们,他也有别的应对之法。
    萧粟与大舅兄袁晟奕带兵守京城,萧沐郎则对京中乱党格杀勿论··    朱献与心思不一的朝臣们在太和殿等候,朱献特意叫人搬来了椅子,叫臣子们坐着等,他还微笑着劝慰几个不肯坐的臣子,道:“他们还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朕担心几位大人的身子受不住,待会儿朕叫御膳房按照各位大人的口味准备膳食,咱们君臣再饮上几杯。”
    青云路上没有一丝人烟,南蓑巷左家,左大嫂叫下人把门关得紧紧地,左大哥则在愁这几日不知会损失多少银子,左大嫂道:“当家的,我心里怕得厉害,不知道这京城会乱到什么时候,我看咱能不能派人去林家问一问。”
    左大哥心里不痛快,不耐烦道:“有什么好问的·”·    “就是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谁造反还是外面谁打来了,看看什么时候这场乱事能停下来。”
    左大哥有些犹豫,左大嫂则站起来道:“我去问,我从小门出去,就这个几步路,出不了大事·”·    “算了,你留下,我出去看看。”
    左大哥看着左右无人,才整了整衣裳出去,敲响了隔壁林家的小门,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问,他无奈地准备回去时,一个男仆开了门,他先是小心看了外面一眼,松了一口气般道:“是左家相公啊,您快请进。”
    “多谢了,敢问林爷和萧少爷呢”·    “您跟我来·”·    “哎。”
    那边林玉茗发现无论他怎么说,那夫夫两个都不为所动,他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恶狠狠道:“你们完了”·    萧云郎都要被他说困了,林玉岚则道:“二哥,我只想问一句,你与秦王妃牵上线,她可有任务吩咐你”·    林玉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高傲道:“秦王妃已经答应我,她会把林家侯府还给我,并且封我为靖川侯。”
·生子婚恋布衣生活    林玉岚明白过来,林玉茗不过是个幌子,其余进京的犯人怕才是真正的乱党,他看了林玉茗一眼,又问道:“二嫂和昭儒知道么”·    第99章 正文结局·    “他们……他们不必知道,”林玉茗看起来有些悠闲,又有些自得,“男人在外做事,家小只要在家等着就是,等我创下一份家业给他们看着。”
    萧云郎老实道:“二哥,秦王妃若是赢了好说,若是她和当年二皇子一样败了,你想过你三个孩子么阿霖才三岁,昭儒也没有成亲。”
    林玉茗怒道:“我不可能失败的·”·    夫夫两个依旧手牵着手,无话可说··    朱相在武定侯那里碰了硬钉子后,即刻联系了自己这些年来策反的武氏族人,意图在武家内乱时将五军营夺到自己手中,武定侯如今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有着不亚于肃安公袁审言的功勋,任何一个名将都有超出寻常的警惕之感,武定侯稳坐钓鱼台,与萧粟很快联手,将一场祸乱消灭于无形之中。
    秦川的援军至今未见踪影,留在京城里的秦王近些日子总是吓得两股战战,每天夜里都睡不好觉,他好不容易进宫见到了裘太妃,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裘太妃后悔给儿子娶了一个心大的女人,秦王自责没有早早看透妻子的野心,裘太妃幽幽叹息一声,“穆姐姐眼看就不行了,我不说可怜她,我自己也说不得会落个什么下场,我看着皇上对你还是有几分兄弟之情的,不然就会让你回秦川了,而不是赏赐你宅子。
你以后在京城安分守己,几年以后娶上一个寒门出身的王妃,生上一两个孩子,我在下面也安心了·”·    “母妃……”·    裘太妃含泪道:“你答应母妃”·    秦王哽咽不成语,裘太妃抱住儿子道:“你能保住性命,母妃已经是万幸了,母妃去见你父皇,母妃要问问他,他为何害我们母子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京城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这等乱相了,左大哥见到萧云郎夫夫的时候心还在砰砰乱跳,他看见厅里一个男子被捆了起来,嘴也被堵住了,左大哥又吓了一跳,问道:“这是……”·    “左大哥,您请坐,”萧云郎微笑着请他坐下,“您这次来,是把我们要的下人找好了么”·    左大哥一头冷汗道:“我现在哪里知道什么下人不下人的,萧少爷,我们夫妻两个是生意人,朝廷大事都是不懂的,因此我才来问问您,这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萧云郎随意道:“几个不死心的乱臣贼子,意图谋反罢了,成不了什么大事。”
    他的话一出口,被绑住的林玉茗又愤怒地挣扎了起来,左大哥却放了心,松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几个丫头几个小子都不算得什么,我前些日子已经找了不少合适的,过几天安定下来,给送来给您挑一挑。”
    “好·”·    左大哥告辞后,杨氏嚎啕着进来,一见林玉茗就开始怒骂,骂林玉岚不知尊卑孝悌,骂萧云郎狼心狗肺,这时候阿愚醒了,见不到父亲和爹爹就哭了起来,萧云郎去抱孩子,林玉岚正想叫人把杨氏也捆起来的时候,萱儿小心翼翼地在外面露了个头,她悲伤地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慢慢退了回去。
    林玉岚稍有犹豫,杨氏就扑了上来厮打他,林玉岚抓住杨氏的手,杨氏便去咬他,杨氏的力气极大,林玉岚竟然还压制不住她,杨氏吼叫着:“我打死你,打死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林玉岚把杨氏按在桌子上,杨氏还要怒骂,忽然听见儿子的声音——林昭儒其实是跟着杨氏来的,他站在门外等了很久才出现,他道:“母亲,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杨氏瞪大了眼睛,转过身去看着他··    林昭儒慢慢走近来,他看了看自己被捆缚的父亲,平淡道:“母亲,父亲的妄想会再一次毁了我们。”
    林玉茗愤怒地“呜呜呜”不停,他还试图转动身体去撞林昭儒··    林昭儒脸色苍白地退后一步,他看着杨氏道:“母亲,我们至少留住了性命,可是任由父亲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都会没命的。”
    杨氏哆嗦了一下··    林昭儒的双眸带着恐慌,他看着所有人,“这一次,我们都会死的,父亲谋反了,他会跟大伯父一样,被砍头……还有我,我已经成年了,我也会死……我不想死,母亲,我不想死,我们把父亲,把父亲交出去吧。”
    林玉茗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唯一的儿子,林昭儒喃喃道:“父亲他早就疯了,他心里早就没有我们了·”·    这一场叛乱来得太快,结束得也突然,京城内外百姓百战心惊过了一夜,出门的时候便知道了京外的人已被诛杀,京中叛党也都被控制了起来,臣子们相互依靠着,在大殿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他们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皇上仍旧端坐着。
    袁如珩慢慢从殿后端了出来,他穿着厚重的男后礼服,坦然地坐在了宽阔龙椅地另一边,朱献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袁如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后来。
    袁如珩挺着大肚子依旧我行我素,早上还想去练枪,被朱献苦劝劝住了,柳霖儿那一日早上起来,一脸苦相地看着萧沐郎,萧沐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柳霖儿把枕头狠狠扔了过去,然后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小菱儿活泼好动,与王家阿蝶姐姐在一起时,简直能把天都捅破了,阿蝶主意又多,某一天偷偷带着妹妹上马车去找好看的云郎哥哥玩儿,萧云郎正在教阿愚说话,见到两个妹妹吓了一跳,菱儿惊喜地跑过去,指着自己奶声奶气道:“阿愚,叫姑姑。”
    阿愚却不给她面子,把脸扭到了一边··    菱儿便走到了萧云郎身后,看着阿愚继续道:“阿愚你看看我,我是姑姑,你叫我,姑、姑。”
    阿愚打了个哈欠··    菱儿不满地跳脚起来,阿蝶笑嘻嘻地拉着菱儿去摘黄瓜吃了,萧云郎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们俩笑,阿钰一会儿后骑着小马赶到,代替父亲来看着妹妹,还要照顾更小的菱儿,他跟萧云郎请安后也好奇地看了看阿愚,萧云郎笑道:“他睡着了,等他醒了,我叫他跟你玩儿。”
    “好,谢谢云郎哥哥·”·    阿钰说完,就看见阿蝶正在拿虫子吓唬菱儿,忙怒气冲冲过去制止她··    夕阳下,萧云郎转过身去,林玉岚正在温柔地看着他,萧云郎冲他挥挥手,林玉岚没有动,开口对他说了一句话。
    萧云郎听他说完,轻声道,“我也是啊·”·    ·    ——正文完——·    第100章 小说设番外·一·    萧云郎坐在门槛上,单手撑着下巴,他从下午坐到黄昏,夜色降临时依旧没有等得那个人回来。
    邻居左嫂子不知去什么亲戚家做客回来,看见他吓了一跳,她心慈,常暗下里接济这刚搬来不久的小夫夫,左嫂子拢着厚衣裳下了马车,叹道:“又在等你相公呢。”
    萧云郎笑了笑,左嫂子皱眉道:“天这么冷,你怎么能在外面等着呢,来,跟嫂子进屋去”·    萧云郎低声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还能去了哪里,不就是……”左嫂子没说下去,她已经是萧云郎母亲那个年纪的人了,没有什么避讳地拉了萧云郎起来,给他拍打了一下身子,“快回屋去,我叫人给你端一碗热汤来。”
    萧云郎有些犹豫,左嫂子道:“你难道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我……”·    “听嫂子的,回去烫烫脚,你管那个死人”·    萧云郎无措得低下头,眼圈儿迅速红了,看他这个样子,左嫂子再有怒气也不好说,叹道:“你这么一个年轻好看的小郎君……唉,我不说了。”
    天忽然落雪,萧云郎回了屋子,期盼着林玉岚快些回家来,若是一会儿雪结了冰,他喝了酒,可千万别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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