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by 鹿之闲 (第二卷完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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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 by 鹿之闲 (第二卷完结)(3)
·但见沈馥面目青白,眉心深锁,双唇发紫,浑身战栗·长乐强定心神,再探沈馥鼻息,甚是幽微,又见他双目涌泪,口唇翕动,却是满嘴的胡话,俨然是中毒已深长乐大觉不妙,立时回屋亲告赵漭。
赵漭骂了一句蠢货,便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出来,将沈馥移入屋内,又速请太医·赵漭褪下沈馥衣物,细检之下,赫然见着小腿上两点血眼,登时一脸煞白,忽又冲着沈馥一笑,遂俯身吮毒。
长乐大惊失色,慌忙扯开赵漭,道:“这事儿长乐来替三爷三爷可使不得啊”赵漭红着眼道:“他死了,我又岂能独活”长乐眼含热泪,死命拦阻。
赵漭心下一狠,只得一掌将他拍晕··一时毒血除尽,沈馥却发起高热,浑身如火烧热炭一般·赵漭误食毒液,也是头晕目眩,却执意在榻前瞅着·张昇一来,忙命取冰降热,又速速开方煎药。
奈何浓浓的一剂下去,沈馥之状依旧骇人,一会儿指着赵漭,瞠目嘶声道:“我自没白来这一遭,只是眼下时辰已到,却是不得不分了”一会儿又笑意虚浮,气若游丝道:“唯有冰轮,鉴我情真。
照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一会儿又嘲讽满面,大笑道:“风月债讨错了账,竟又赖在你情绝的头上,可笑可笑”赵漭躺在一旁的罗汉榻上,本已好了大半,冷不防听了这些话,真如千刀万剐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药碗砸了个粉碎,只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头顶,仿佛又瞬间死了一半。
纪朗忧心如焚,忙忙赶来,见赵漭如此,到了嘴里的话又不得不吞回肚子·赵沛与赵涵相继而来,见屋中两个竟是将生不生,欲死未死的模样,纵使心急如焚,到底也只有原地打转的份儿。
绮霞翠微馆得了信,秋穗忙打发人去长春殿传话,又教子薛、子袁带几个伶俐的前去帮忙·两个小太监到了怀碧轩,见沈馥如此魔魇模样,也是百般忙乱,不知如何是好。
又见人进进出出,却久不见长春殿的人,更觉忧心如捣··一时未央跑进来,道:“安御华的人到了·只是慧钦御华在纯侍卿处,不便惊动·”便见阿月快步上前,道:“主人命我将此书带了来,或可相助一二。”
纪朗接过,只见是一部古籍,题作《五毒秘抄》,名下注了四字:万莫亵渎·见署名乃敝帚叟,纪朗却是心下一惊,又翻了目次一瞧,不觉喜道:“快呈给张大人送去”·一时看了,张昇自里屋出来,汗涔涔的面上多了几丝喜色,道:“御华到底是吉人天相,只是他……还缺几味药材须得回宫一趟,没有令牌可如何是好且路途遥远,只怕……”赵涵听了,忙道:“路远倒是不怕,我去牵了我的疾风来。”
一话未完,人已跃出屋子去了·赵沛解下腰牌,道:“张大人,你只说是我命你入宫办事,定无人阻你·”张昇道:“王爷有所不知,其中几味药材乃是剧毒之物,不得擅取,还需皇上或几位主事娘娘的首肯方可。”
子袁听了,忙问道:“打发人去禀告皇上了没有”未央道:“皇上昨儿宿在了颐和殿,又喝了许多,眼下和惠妃娘娘都还未醒,李公公也还睡着,一时还赶不过来。
小严子又不敢惊动皇上,只给几位娘娘传话去了·”子袁又问各宫说法··长乐道:“庄贵嫔荐了一位御医过来,已命人请来了·舒妃、宁贵嫔命人送了千年老山参和灵芝过府。”
子袁听了,忙啐了一口,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子薛沉吟半晌,道:“唯今之计,还要劳驾小哥,才能救我们主子”说着,裣衽跪了。
子袁一见,也忙不迭跪了·长乐忙扶了二人,道:“公公说的哪里话救你的主子,便是救我的主子,还请公公直说·”子薛道:“还请小哥上山求见慎夫人,告知此事。
慎夫人虽避世修行,却素来位同副后,一来可劝说王爷用药,二来为着皇上的心思,想来不会见死不救·”长乐一听,倒也不计较那许多,只忙谢了,便飞也似地匆匆去了。
·第28章 第十四回 弃棹泛海险归离恨 舍身蹈死缘定今生 下··不过多时,慎夫人竟亲自到了,一见赵漭坐在床头痴痴怔怔的模样,眼前蓦的一黑,只险些一头栽倒·慧岸眼明手快,忙忙扶了慎夫人,屏退左右。
慎夫人含泪道:“我的儿,你竟存了这份心思,你、你……”一语未完,心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却是什么也说不出·赵漭忙跪了,泪流满面道:“母亲孩儿不孝只是他……他却是孩儿先遇上的,孩儿与他两心相知,肝胆相照,却不曾想这天意竟弄人如斯还请母亲垂怜”便将二人如何相识略略说了。
慎夫人听了,不亦几分动容,又取了手绢揩去赵漭面上的泪糊,道:“事已如此,你们又能如何你父皇九五之尊,内廷之宠怎容他人觊觎你虽身受你父皇喜爱,纵使皇上不追究,漭儿你也终究是难逃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诟更与你的前程无益啊”赵漭望定慎夫人,截言道:“不孩儿此心已定往日孩儿还曾疑他讽他,如今方知大错特错,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而这一片丹心,孩儿又岂可因些虚名小利而辜负他”·慎夫人听了,无疑怒火攻心,不觉道:“母亲不知这沈馥往日是如何人物,只知道这短短两载,修舞雩宫,兴蓬莱洲,耗资已逾千万,不啻秦之阿房其吃穿用度,穷奢极欲,帝制犹远远不及更以奇技yín巧,妖媚惑主,致使帝王专宠,掖庭争斗,连失二子,几危社稷此人不除,大瑞难安”·赵漭噙泪道:“不,他绝非此等小人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非褒姒指使,夫差亡国亦非西施之过。
而今种种绝非雪童一人所为,况且此事本就错在父皇”慎夫人一听,直觉胸口一阵急痛如催,幸得慧岸扶她坐下·赵漭跪行数步至慎夫人跟前,连唤母亲,恳求赐下手令。
慎夫人见痴子若斯,不啻剖心取肝,含泪哀求:“漭儿,早早了断,于你于他皆免后顾之忧·你素来听话,且听了母亲这一句劝罢”语罢,双泪齐流,旋而沾襟。
赵漭见了,也是两泪直下,哽咽道:“孩儿不孝,孩儿此生唯有雪童一人……即便此生不能……孩儿愧对母亲父亲”语罢,连磕好几个响头,掷地有声。
慎夫人见赵漭额头渗血,又是心惊又是心疼,恨不得取手帕替他擦了,问他一句疼不疼,偏生心下又恨起来,再不劝说,索性丢下令牌,喝道:“如此你便再无母亲”赵漭双眼一亮,忙扑上去捡来令牌,这才想起慎夫人所言,不觉心内激荡如潮,一壁追,一壁唤道:“母亲母亲”慎夫人早迈出门去,听得这声母亲,不免拭了拭眼角,可又狠狠拂袖,绝然而去。
赵漭跌跌撞撞要去追,却是头昏眼花,幸亏教张昇扶住,奈何慎夫人早没了影踪··一时张昇奉着令牌,取药而归,两位御医忙按那书中所言酌量调了,又给沈馥内服外敷。
待过了两个时辰,沈馥方渐渐退烧·皇帝来了一回,先是训斥了一通,又厉声道:“还不快将这行宫里的蛇虫都驱了,又伤着馥儿可如何了得”李祥斋忙忙告罪,火急火燎的下去办了。
张昇将沈馥病况说了,掩过赵漭吮毒之事·皇帝略略和颜,郑重嘱咐了遍,不过老生常谈,只是准了他出入御药监之权,却是极为难得的·伴了沈馥半晌,忽闻急报,皇帝方回长春殿去,又想绮霞翠微馆草木繁茂,亟待盘查五毒,便命沈馥好生在蕉棠馆中调养。
子薛子袁自是伶俐的,便忙忙回宫,收拾衣物,预备迁居·待病情稍定,张昇便亲自熬药去了,唯有赵漭在里头伴着沈馥··沈馥一醒,那无悔之论尚在胸内激荡,只见赵漭相望脉脉,不觉情思如狂,相拥而泣。
忽听窗外声息,如惊鸟乍分·朝外一看,却是杯弓蛇影·即便如此,二人也再不敢亲近半分,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手指曲了曲,未敢相扣,身子移了移,不足相依,不过又哭又笑,乍悲乍喜。
过了半晌,赵漭方回神,相问病情··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沈馥却奇道:“不过是做了一梦,哪里有什么·”赵漭见此,倒是大为安心,口内笑道:“你却是个享福的,却不知眼下行宫里的蛇都遭了秧”三言两语间,倒也将御医施救一事说得惊险刺激,倒像是武松打虎一般。
一听可在弗古斋暂住疗毒,沈馥竟是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不觉含泪道:“如此,倒是可多瞧见你几回·”不免思及旧事,又是一阵悲欢无尽·赵漭也渐止话语,默然凝睇,心底甜也似一阵,苦也似一阵,最后竟是麻了一片。
一时张昇奉着令牌,取药而归,两位御医忙按那书中所言酌量调了,又给沈馥内服外敷·待过了两个时辰,沈馥方渐渐退烧·皇帝来了一回,先是训斥了一通,又厉声道:“还不快将这行宫里的蛇虫都驱了,又伤着馥儿可如何了得”李祥斋忙忙告罪,火急火燎的下去办了。
张昇将沈馥病况说了,掩过赵漭吮毒之事·皇帝略略和颜,郑重嘱咐了遍,不过老生常谈,只是准了他出入御药监之权,却是极为难得的·伴了沈馥半晌,忽闻急报,皇帝方回长春殿去,又想绮霞翠微馆草木繁茂,亟待盘查五毒,便命沈馥好生在蕉棠馆中调养。
子薛子袁自是伶俐的,便忙忙回宫,收拾衣物,预备迁居·待病情稍定,张昇便亲自熬药去了,唯有赵漭在里头伴着沈馥··沈馥一醒,那无悔之论尚在胸内激荡,只见赵漭相望脉脉,不觉情思如狂,相拥而泣。
忽听窗外声息,如惊鸟乍分·朝外一看,却是杯弓蛇影·即便如此,二人也再不敢亲近半分,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手指曲了曲,未敢相扣,身子移了移,不足相依,不过又哭又笑,乍悲乍喜。
过了半晌,赵漭方回神,相问病情·沈馥却奇道:“不过是做了一梦,哪里有什么·”赵漭见此,倒是大为安心,口内笑道:“你却是个享福的,却不知眼下行宫里的蛇都遭了秧”三言两语间,倒也将御医施救一事说得惊险刺激,倒像是武松打虎一般。
一听可在弗古斋暂住疗毒,沈馥竟是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不觉含泪道:“如此,倒是可多瞧见你几回·”不免思及旧事,又是一阵悲欢无尽·赵漭也渐止话语,默然凝睇,心底甜也似一阵,苦也似一阵,最后竟是麻了一片。
忽见屋外影来,赵漭忙立了身,虚咳一声,正色道:“御华在此处受伤,终究是小王罪过·弗古斋无花无木,少有蛇害,更兼居于湖心,颇为清静·待御华稍好,便移居那儿罢。”
沈馥瞥见子袁打帘子进来,低低道了谢,便将赵漭打发了·子袁鉴貌辨色一番,却道沈馥不悦,忙劝说道:“主子可别怪罪三殿下·殿下虽说脱不了干系,然而舍命相救,也大可抵过了。”
沈馥奇道:“方才王爷说多亏张昇于那安御华送来的医书中参出妙法,又搜寻奇药百般炮制,方解了此毒·杞王、景王诸人亦是相助良多·”·子袁忙道:“主子不知。
若非殿下吸出毒汁,只怕主子早就见阎王了呸、呸,瞧奴才这乌鸦嘴——只是主子远在定霞园,竟来了这儿又遭蛇咬,倒是奇怪……”沈馥哪管这许多,只听得前半句怔怔出神,良久方喃喃道:“他竟这般为我,我却……”子袁又道:“殿下定是心存愧疚,才有心隐瞒的,就连皇上发作了殿下,殿下也没说什么。”
沈馥一听,心头急痛,喘道:“皇上发作了他罚他什么了”子袁也被沈馥这模样吓得半死,忙赔笑道:“皇上哪里舍得发作王爷,只命殿下好生照料主子罢了。”
沈馥听了,方强定心神,不由苦笑··子袁将药送到榻前·只见乌沉沉的药里头,泛了层油腻腻的血光,又觉一股猩苦之气冲鼻而来,沈馥登时觉着腹中翻江倒海,惹得惊呕连连,半晌方道:“张昇的方子愈发怪了。
这哪里像是解药,倒像是断肠牵机之类”子袁忙道:“主子不知,这是皇上赐的·说是得道高人所制,甚有奇效,一定教主子吃了。”
沈馥忙问皇上行踪·子袁道:“皇上去了一回馆子,说是怕咱们不晓得主子喜好,要亲自将主子素来爱的都带过来·皇上对主子这般好,惹得各宫里的都眼红的不得了”沈馥道:“他可动了些什么”子袁略想了想,道:“皇上在陶然轩东间待得久,还取了本旧书说是要同主子一齐赏玩。
方才李公公来过,主子可瞧见了”·沈馥一怔,遂思及方才隔墙有音,旋即冷汗淋漓,口内忙笑道:“兴许他有别的事要办,总不至我一人病了,偌大宫中便都围着我转。”
不觉又蹙眉道:“这药苦得很,取些蜜饯来·”子袁忙应了去取·沈馥趁他不意,忙往榻底漱盂里倒了半盏,又皱着脸道:“甚苦。
管他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倒了罢·”子袁一听,忙捧着海棠果进了来,道:“这可使不得,皇上吩咐奴才药瞧着主子吃完,否则要奴才提头来见”又劝道,“奴才的头倒是不打紧,只是主子身子本就弱,外头又有多少眼睛盯着主子,再不好可怎么了得”沈馥拈了一颗海棠果,笑道:“罢了,也算是为着你的头。”
说着,一饮而尽·不在话下··次日夜里,沈馥吃了药,正逗弄狸奴·菀菊竟风尘仆仆的来了,一进屋便似连珠箭般问个没完·沈馥忙拉他坐了,又命人传膳。
菀菊忙阻道:“公子让我先瞧瞧,也好教我放心·”沈馥道:“我自小吃药,如今这药又三茶六饭的供着,不是个毒人,便是个药人,竹叶青又算得什么。”
只拣紧要的说了,才劝得菀菊用膳·一时饭毕,沈馥屏退左右·菀菊道:“如今此事已无人不晓,我一路上便听了许多·”沈馥低低道:“这却不怕,只是——静儿再不能留了。”
菀菊一惊,忙问何故··沈馥便将皇帝得书之事说了,道:“往日之幸,皆是仰仗于此·如今,大抵是不能了·”顿了顿,又不禁生疑,“前朝野史而已,他竟如此……莫非书中所言属实”菀菊道:“此书出自民间,事关宫闱私隐,怎会流入宫中又如何存于玩月楼内”沈馥笑道:“你不曾看这书,书中人名、宫室一一属实,譬如舞雩曾名麝月,长春旧作无梁,亦颇有春秋笔法,来自宫中也未可知。
只是想他这般无情之人,竟能如此痴狂·冲冠一怒为红颜,我道是话本传奇,却不想竟是真真的,还是本朝的开国皇帝——赵旌”语罢,又觉荒诞至极,竟一时狂笑不止。
菀菊心惊不已,忙忙劝阻·沈馥提袖抹了抹眼角,道:“久未这般笑过了,只是这笑话,着实可笑;这人,也着实可怜·更难怪过往种种,他这般受用。”
菀菊一听,恍然道:“公子入宫后矫作女子之态,我一直不解,如今想来,原是这个缘故·”沈馥沉吟半晌,道:“借尸还魂,了偿旧愿罢了。
只是前朝柳妃乃倾国红颜,他不求女子,只求男——”忽的只觉腹内微动,似通人性一般,又笑道:“我倒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妖物——像他这般魔障,也未免教人唏嘘。”
说着单手抚腹,微突温润,也觉可爱,遂笑道:“可怜你还未出世,便屡遭摧折,受尽利用·”语罢一叹,凄苦自知··旧事填膺,菀菊双眉深锁,却终究欲言又止。
思及今日之事,仍是心有余悸,不觉道:“此次着实万幸·若是伤到皇嗣,只怕……”沈馥道:“时辰未到,他还需留着,也算一大助力。”
菀菊又道:“今夜皇上去了定霞园,听子袁说皇上留宿宜芙馆已是常事·”沈馥道:“单为着一个字,也是要去的,何况一个有心,一个无意。”
菀菊沉声道:“如此方得时间周全·叶氏渐盛,舒妃复宠,一切还需从长计议·静儿一事便交予菀菊,公子但请放心·”沈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又道乏了,菀菊便服侍沈馥梳洗睡觉,便连夜回宫不提··三日后,沈馥迁入弗古斋·皇帝来时,沈馥正睡中觉·弗古斋本是冷冷清清的石室,如今珠帘闲坠,熏笼暗设,别是温暖怡人。
又见天香一缕卧在美人榻上,青丝离披,薄衫错落,仿若轻云出岫,璧月照水,纵使皇帝惯看绝色,竟也不禁为之神夺,不觉吟道:“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沈馥闻见人声,心下惴惴,猛然睁眼,四目交投··皇帝一怔,目光玩味,笑道:“朕尚能护着你,你竟这般急着自寻后路么抑或,你是真动了什么心思”沈馥一怔,又听皇帝道:“眼光倒好,竟相中了漭儿。
朕的子女之中,漭儿最像朕,也最不像朕·”沈馥忙跪道:“馥儿一时糊涂,不曾避嫌,还望皇上降罪·”皇帝摆手道:“不必了,朕瞧着也腻味。
如今想起来,倒是你在凌云峰上哭闹的模样最可人·”说着,丢出一部书来,正是那《浣月楼秘史》·沈馥见了,不觉解颐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除巫山而非云,却沧海则无水,皇上却是明鉴·”说着,施施然起身,径自择席而坐··皇帝目光迷离,不觉喃喃道:“纵然魂梦千里,亦能解语片刻。”
沈馥笑道:“为红颜,冲冠一怒;思倾国,双龙相争·毓白真乃多情之人·”这伤疤如何揭得皇帝怫然生怒,道:“你何时知晓”沈馥道:“入宫之时便知。”
又诵《齐史》馥妃一节,曰:“柳氏,芜苏人,年二十入侍,天予奇香,帝眷优渥,初为嫔,赐号馥·喜孕双年,四十三年春诞帝十九子璜……”一语未完,皇帝已恼羞成怒,蓦然捏住沈馥尖削下颌,道:“你也配提她你不过是个无名孽障下贱玩物”语罢,将沈馥掀翻过去,覆压其上,单刀直入,肆意挞伐。
沈馥剧痛钻心,冷汗盈面,犹笑道:“我本命如草芥,死于贵手,荣耀已极·”又抚上小腹,呵呵痴笑,“要说孽障,难道这个不是”·皇帝一听,当即激愤填膺,只扬手一巴将沈馥打落在地。
沈馥惨叫一声,委地瑟瑟,痛不可言·皇帝冷哼:“你怎能与他相比你可要记住”遂拂袖而去·沈馥残喘惨凄,但觉腹中如钢刀乱搅,终于一股热流汹涌而下。
沈馥惊痛交加,双手乱挥,似打着一物,又闻巨响哗然,只见着在地上打了个粉碎,冰冰凉的水溅了他一身·子薛听见声响,忙进得屋来,惊道:“主子”又忙将沈馥扶起。
沈馥面无人色,气息奄奄:“快、快传张昇”子薛点头若捣蒜,亦已面白如纸,惊慌低头一看,只见沈馥座下已是血滴红的一片,一对软绫小袜踏于血泊,骇人不已。
一时沈馥迁至东间救治,宫人鱼贯而入,弗古斋闹作一团·赵漭闻讯,匆匆赶回,无奈只得在书房苦等·只见桌下落了部旧书,面上溅了两点绛红,便捡来一看,却是一部《浣月楼秘史》。
翻开看时,只见一姑子正做女红,虽粗衣简服,却是瑰姿婉容,仿似天人·赵漭只觉似曾相识,忽而恍然道:“我道哪里见过这女子竟与雪童有几分相似。”
又见后题诗一首,书云:桂殿兰堂化残烟,红消香断怎堪怜··太液芙蓉未央柳,东风千载怨缘悭··赵漭不解,又看后页,画的是一年轻将军骑马出战,只见他英武伟岸,豪气冲天,倒颇有些霸王之相,后有万马千军,亦有书云:横颐断脸泪沾巾,覆地翻天明此情。
雕栏玉砌应犹在,人间天上无此心··赵漭只觉无稽,再观后页,只见一王孙公子举头望月,丰神俊逸,清贵风流,后有宫阙重重,下书云:龙阙九重醉倾城,客梦之中天地违。
犹见长索斑带血,焉知无处觅蛾眉·赵漭看了,虽觉怅然,往后看时,只见一华衣女子吹奏短笛,姿容清丽,珠泪低垂,旁有一摇篮,中有一可爱婴孩,后书曰:曾经佳人再难得,玉掌明珠又奈何·悬崖死马若可勒,情天情海也能涸。
赵漭一看,便如堕五里雾一般,便往后再看,又见一素服淡妆的女子,焚香礼佛,书云:空灵有余慧无伤,此情不鉴又何妨·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后又有数副诗画,赵漭看了一通,皆是迷迷惑惑,只内感凄恻,仿佛觉着一股酸楚郁结心头,竟一时挥之不去,便不由得怔住了·····【第二卷《千秋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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