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压迫的小皇帝的一生+番外 by 一个英俊的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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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压迫的小皇帝的一生+番外 by 一个英俊的马甲
《受压迫的小皇帝的一生》作者:一个英俊的马甲··内容简介:·小皇帝不是很想做这个皇帝·他想,皇帝做成这个样子,还不如去死了· ·没逻辑的大纲文……·  ·将军攻x皇帝受·第一章·小皇帝的爹死了。
哥哥也死了·他哥还没留下个侄儿·他也就成了皇帝··他的爹是个很了不起的皇帝,能征善战,平定边疆,打得北边和南边的异族每年都乖乖地上贡,收回了不少疆土。
可是八年前被一箭射到了下腹,从此子嗣上有些艰难·好在他还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都很厉害,小儿子也很好看·他觉得挺满意,就开始炼丹吃药,想找回当年的雄风。
然后他就死了··他死了之后,厉害的大儿子二儿子开始夺位·大儿子赢了,杀了他弟弟,结果自己做了两年皇帝也死了··十岁的小皇帝傻乎乎地坐在龙椅上。
底下的大臣们商量着请他的皇叔回来辅佐朝政·他拿了红笔在折子上高高兴兴打了个勾··他爹是个很狠厉的人·当年登位时把自己的兄弟搞得七七八八,就剩下一个能当他儿子的小弟弟,封了块好地,就是离得有点远。
小皇帝还记得自己哥哥登基时见过这个小皇叔,好看有风度,他的长子像他,小小年纪就一股风流姿态·他的这位堂哥大他两岁,那个时候牵了牵他的手,给了他一块糖。
他希望他的皇叔能够快点来,那他就不用自己一个住在空荡荡的宫殿里了···第二章·他很快就见到了自己的皇叔和堂哥··他在宫里头设宴,欢迎他们进京。
他有点想去找堂哥说说话·可是宴会上人很多,大臣们聚在皇叔身边,赞美他和他的儿子,他的封地,他的仁政爱民雄才大略·小皇帝觉得自己挤不进去。
很快小皇帝就明白了自己的确是挤不进去的··他的皇叔可以臣服于他的父亲,他的哥哥,却不会臣服于他·他在朝堂上张开了自己的欲`望的网,将许许多多的人笼罩在里面。
小皇帝开始逐渐沉默下来·也不再奢求能和他的堂哥说话吃糖·他一日日地沉默,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长大··他的皇叔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侄儿。
他和自己的儿子说,他也不是那么蠢笨··他的儿子没有回应他,他想着那张漂亮沉默的脸,觉得有趣··很有趣·望着自己的渴望眼神很有趣,欲言又止的神态很有趣,逐渐长成的修长美好的身体也很有趣。
·第三章·小皇帝已经十八岁了··可是没有人提起他应该立后,更没有提起他应该亲政·他的朝臣们赞扬着他的宽厚和智慧,说他信任自己的皇叔,知人善任,是位仁君。
小皇帝奖赏了这个人··晚上他批折子,看到有人提议长公主的婚事··长公主是他的姐姐,也是他爹唯一活下来的女儿·年逾二十,仍未出嫁··她是个沉默的人,终日不踏出自己的宫门,还曾说过想要去皇家寺庙中修行为帝王祈福的话。
他们之间并不亲厚,但他想为她找个好归宿,送她离开这座寂静的皇宫··第二天早朝,他罕见地主动开口··他的皇叔很平静,说自己为长公主挑好了一位驸马。
小皇帝这才想起,他看到的折子都是皇叔挑选过的··他问起这位人选的出身,是个大家族的少年,也颇有些才名·他欣慰他的皇叔并没有迁怒于自己的姐姐,真心地感谢了他。
他的皇叔说,长公主也是自己的子侄,是江琅的堂姐,这本是分内之事,不敢邀功··江琅就是他的堂哥··他明白了是他的堂哥选的人,又朝着他道谢。
·第四章·他足不出户的姐姐在出嫁前来拜见他··他有些高兴,他的姐姐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纤细单薄的少女朝他盈盈一拜,再起身时已经双目含泪,满面哀愁。
她执起他的手,对他说,陛下,你要忍耐·你才是这天下的君王,忠诚的人终会聚到一起,替你厮杀出一条生路·你会赢,会真正得到这天下,会和父亲一样成为青史留名的千古帝王。
小皇帝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少女在抖··他有些疑惑这是不是那个想要出家修行的少女,她眼里的野心和皇叔的一模一样,都让他觉得害怕···第五章·他送走了自己的姐姐。
刚想休息,就听见太监的通传,他的堂哥来了··他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小皇帝的视线·小皇帝只穿着寝衣,坐在自己的龙床上·堂哥挥挥手,那些太监宫女就低垂着腰退了出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皇帝向后蹭了蹭,他看到堂哥眼里烧着的火,却不太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的害怕,和怕一只野兽没什么区别··江琅说,长公主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小皇帝剧烈地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他··江琅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他看着小皇帝裸露在外的皮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小皇帝只能后退,江琅看他退到了床上,雪白的赤足踏在金色的丝绸上,脚趾微微蜷缩,警觉地望着他。
江琅笑了·这个人不像皇帝,像是只小猫,或者小豹子,或者小老虎·他养过这些东西,小时候最有趣,长大了就开始咬人,他就不怎么喜欢了··小皇帝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脱靴上床,自然地将小皇帝按在身下·小皇帝只能发抖··江琅脱下他的寝衣,仔细地看他的身体·他的手掌粗糙宽大,抚摸过小皇帝的脸颊,嘴唇,脖子,胸膛,一直到小腿和那双雪足。
他发出满足地叹息··他开始亲吻他发抖的猎物··他戏弄着小皇帝的下‘身,想让他硬起来·然后又束缚着他,不让他轻易泄出来··他逼迫着小皇帝乞求他,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然后把自己硬了的分身塞进了小皇帝嘴里。
小皇帝的口腔包裹着他,他觉得这就足够了··他泄出来后,又压在小皇帝身上,问他喜不喜欢··小皇帝说不喜欢,他就打他的屁股··小皇帝不说话,他也打他的屁股。
最后小皇帝抱着他抽泣,说喜欢,他就将人翻过去,硬起来的分身在他的臀缝间抽`插··小皇帝最后昏了过去···第六章·小皇帝第二天没能去上早朝。
反正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的堂哥似乎食髓知味··很多个晚上,他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压在身下,说一些羞耻的话,做一些羞耻的事··但是江琅从来没有真正要过他。
很多次小皇帝都觉得江琅眼中的火快要烧到自己的身上了,但他每一次都压了回去·只让他用嘴用手用些别的地方代替··小皇帝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感谢江琅的宽厚。
他真的说了出来··江琅笑了出来,声音里有些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是了,他的堂哥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少年···第七章·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
一年·两年··江琅成了亲,有了孩子,小皇帝以为他会收敛一些,可是没有··三年之后,小皇帝二十一岁,他也要立后了··他的皇叔为他选了一个清贵之家的女儿。
十六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就要被送到这不堪的深宫··小皇帝不敢不答应,却觉得难过··他喝了些酒·赤着脚抱膝坐在龙床上·想到以后有另一个人能躺在他身边,又有些高兴。
很快他又为自己的这丝高兴感到愧疚··江琅踏进小皇帝的寝殿,就看见他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小小的一个人,像是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江琅快步走过去,抱住他,才发现他喝了酒睡着了。
他在江琅的怀抱里翻了个身,环住了他的腰··江琅来的时候有些生气·可现在只剩下怜惜和暖意,小皇帝长了这么多年还是那副小猫,小豹子,小老虎的模样。
他很满意···第八章·小皇帝很快就迎娶了自己的皇后··皇后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她有些害怕,却不说,只拉着小皇帝的衣袖,问,今夜是不是会有烟花。
小皇帝觉得自己会喜欢这个女孩·他握着她的手,说,是,我们可以在寝宫门口看一会··她开心地点头·觉得皇帝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他们没能看成烟花。
小皇帝被喝醉的江琅半路拦住,带到了偏僻的宫殿··这座平时空旷冷寂的宫殿里也挂满了红绸,殿正中的案台上点着一对龙凤红烛,红色的床铺和床帏·这是江琅为小皇帝布置的新房。
小皇帝看着这满眼的红色,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他抹掉了眼角的泪光,却抹不掉眼中的水渍··小皇帝指着江琅骂道,你个卑鄙无耻的懦夫·江琅挺拔地站着他面前,已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醉意。
小皇帝发着抖,指着这些红绸,蜡烛,笑道,你真以为这就是娶了朕蠢货朕告诉你,你要么杀了朕,不然朕就会杀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权利你得不到皇位你得不到朕,你也不会得到·他只有不管不顾地吼,才不会只是站在那里哭。
江琅走上前去抱他,也不管他脸上的鼻涕眼泪,低下头亲他··他说,我今晚就会得到我想要的了···第九章·江琅将小皇帝放在床上,不管他的拳打脚踢,去解他的衣服。
就像江琅第一次爬上他的床,小皇帝完全没有能力反抗··他很快被脱光,赤`裸的身体被红色的丝绸包裹··这几年他也长大了许多,但仍是少年人的瘦弱身躯,全然不似江琅的健壮有力。
江琅没有做多余的挑`逗,径直向那处他从未到达过的秘境探索·他的润滑十分潦草,觉得差不多后就张开了小皇帝的双腿,让那一处毫无遮掩得暴露在他面前·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濒死的老人。
江琅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小皇帝的痛呼声像是在他的耳边,又像是远在天外·他已经等了太久,期盼了太久,也浪费了太久·他此刻只想完完全全地占有这个小皇帝,他的八岁,十岁,十八岁,二十一岁,他的嘴唇,手指,四肢和这处穴`口。
江琅很快就泄了出来·他将小皇帝转过来,让他去替自己舔干净,舔硬他··小皇帝不肯开口,他就替他张开了口··江琅实在很喜欢小皇帝的身子,他翻来覆去地把玩,却怎么也玩不够。
这处偏僻的宫殿里的灯火燃了一夜··温柔的皇后靠着床柱望向幽暗的木门,等待着她新婚的丈夫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第十章·小皇帝疏远了他新婚的皇后。
那个温柔的女孩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加倍地讨好他··小皇帝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好冷淡地对她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他仍旧住在自己的寝宫。
·夜里被迫接受自己的堂哥的羞辱··他常常想到死·白绫,毒酒,投水,或是匕首刺喉··他想,或许自己哪一日真的撑不下去,就会随便选一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皇叔先一步死掉了··那个好看有风度的皇叔死于一场急病·发病三日,就撒手人寰··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再雄心壮志,也抵不过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
朝中的大臣慌了神,他们的倚靠死掉了,他们要怎么办呢··对了,那个小皇帝·于是,大臣们跪在他的宫门前,痛陈摄政王的狼子野心,哭诉自己的身不由己,高喊天除jiān佞,龙佑吾主·小皇帝想要冷笑,可发觉自己笑不出来。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兴奋爬满了他的身体··他想要走出去,迎接自己的朝臣··一声马啸,身穿铠甲的江琅领着羽林军停在宫门口,那群瑟瑟发抖的大臣在他面前如同一群蝼蚁,他只是盯着远处的小皇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杀·”·他身后的将士抽出锋利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向那群大臣砍去··小皇帝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死都不敢再想。
那个人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他只会让他生不如死···第11章·宫门外的那场血腥屠杀变成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连龙椅上战战兢兢地小皇帝也不例外。
他看着盔甲上沾满了血迹的江琅朝自己走来,声音低沉,陛下··他躲避着江琅的眼神,却在低下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身上也沾染了血迹··然后他就会从梦境中醒来。
冷汗浸湿了他的寝衣,他却不敢叫人来换·他在冰冷粘稠的寝衣中一遍又一遍回忆那个梦境··江琅只会在梦里叫他,陛下··小皇帝病了·太医对年轻的秦王说,陛下忧思过甚,夜间受寒,需要静养。
·江琅沉着脸让他出去·自己上前揽住了小皇帝··他似乎有些不解,我的父亲已经死去了,你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你夜里头是不是又踢被子了,不然好好的怎么又会受寒呢·小皇帝昏昏沉沉间只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觉得委屈,又十分害怕,他拉着那个人的袖子,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小声地叫他,堂哥……··第12章·年轻的秦王比死去的老秦王更让人觉得胆寒。
老秦王想要的东西简单直接·可是小秦王想要什么,却没人说得清楚··他承袭了自己父亲的封地,却不肯要任何的官职,也不再批小皇帝的折子,管小皇帝的国事。
可是没有人不怕他·大家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对他随意出入宫闱的行为视而不见··小皇帝发现自己案台上的折子多了许多·天灾,人祸,这个国家终于开始承认他的统治。
可是他却做不太好·他从未学过这些,哪怕他夜夜不眠,也管不了这许多的事··江琅从背后抱住了他,像是抱着一个孩童··你想学么,想学我便来教你。
小皇帝咬着牙,克制住了想要发抖的欲`望,他主动握住了江琅的手,放在了红色的毛笔上,我想学··江琅一本一本批过去,细细地告诉他每一件事该怎样处理,写折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写这本折子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小皇帝仔细地听拼命地记··江琅在他的脖子边笑,呵出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朵里,你不用着急,我们慢慢学,总会学会的··小皇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子抱住了江琅,主动去亲吻他。
他只有这点东西能给出去了·也不知道江琅会稀罕到什么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愿意看在睡了他那么多次的份上,留他一条活命···第13章·小皇帝学得很快。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帝王那样审视他的朝臣,他的子民,他的江山··而不是一个无知的孩童,或是可悲的傀儡··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小皇帝才看明白,他的江山已经岌岌可危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还没有想好怎样去扶起这座将倾的大厦,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来推它一把了··边关告急,北狄来犯··小皇帝望着争执不休的朝臣,心中只觉得悲凉。
他的父亲曾经打到北狄的都城,杀死了他们的王,令他们北退千里年年来朝··可是现在,他的大臣却在争论要如何议和·小皇帝透过那些人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他们仿佛在嘲笑自己,又仿佛在怜悯自己··臣愿领军出战,斩退来敌,扬我国威·清朗的声音压过了大殿中的嘈嘈杂音··小皇帝看着跪在大殿正中的男人。
江琅··朕要你得胜归来·一日不胜,便不得返京·你可愿意·若不能得胜,便再也无国无家,臣又能回哪儿呢·十日后,大军开拔,皇帝出城三里相送。
滚滚烟尘起·沉重的军队开始缓缓地蠕动,像一条丑陋的巨大爬虫,向北方而去···第14章·边关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送回来··胜利·失败。
斩敌无数·战损极大·要钱·要粮·要兵··小皇帝已经不敢去想失败了会怎样,他只是竭尽所能地筹钱,筹粮,筹兵··他和户部的人扯皮,把滚烫的茶水往他们身上砸,声嘶力竭地大吼,朕的将士在边关拼命,朕连一口饭都给不了他们你让他们拿什么去对阵杀敌你真让那些人拿命去填么·年轻的户部尚书笔直地跪在那里,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棒。
前任户部尚书在出兵之后就上书陈情,说自己突患急病,恐命不久矣,国难当前,愧不能捐躯报国,请辞归乡··原来的户部侍郎便顶了他的缺,兼受了小皇帝的一杯热茶水。
他满目赤红,声音发抖,卷曲的茶叶杆子还挂在他的发梢上··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了·江南岭南富庶之地已经加了三成的赋税,况且今年多发水灾,重赋之下,民不聊生。
陛下,您怜惜您的将士战死沙场,就不怜惜您的子民流离失所,您的江山饿殍满地么·小皇帝瘫坐在龙椅上,茫然地望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第15章·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小皇帝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了晃晃日光映衬下的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那个身影穿过畏缩的伏在地上的人群,径直向着他走来。
她最终停在他的面前,执起他的手,温柔地叫他,陛下··是昭阳长公主··小皇帝想起了她出嫁前的那次相见,她也是这般执起他的手,告诉他,他才是这天下的君王。
这次呢,她又能告诉自己什么··陛下,臣为您筹了二十万两军饷··小皇帝蓦然回神,厉声道,你说什么·长公主退了两步,施施然跪下,陛下,臣与臣夫为您的军队筹集了二十万两军饷。
南曲诸世家愿毁家纾难,共抗外敌··小皇帝目光锐利,二十万两并不是个小数目··长公主毫无畏惧,既是毁家纾难,自然要全力以投·南曲世家百年积累,毫无藏私,已运至户部衙门门口,烦请陈尚书检验查收。
陈小尚书膝行几步,叩首行礼,口中哽咽道,多谢长公主大善·昭阳目光灼灼,脸色坚定,她对着她的弟弟,她的君主说,臣是大晏的臣民,是陛下亲封的昭阳长公主,更是边关血战将士的长姐幼妹。
他们今日死,臣便明日死·陛下是大晏的天子,天下人的君王,万望收敛心神,保重身体·臣,愿为陛下投袂荷戈,以身许国··小皇帝看着自己的长姐。
他扶她起来,郑重地说,朕替天下百姓多谢你··昭阳嫣然一笑,道,还望陛下赏我间屋子,臣与臣夫已经没有房子住啦···第16章·二十万两的军饷还没有听见个声响就被换成了粮食,棉衣和武器战马,运往了北方。
随行的还有小皇帝的一封手书·上面只有四个字:背水一战··蓬头垢面的江琅把那张纸团成一团,又小心地展开,放在怀里··他叫了副将进帐,告诉他们,朝中已经拿不出再多的钱粮,这就是最后一批物资了。
他们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将北狄人打回草原去,然后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以及之后的很多个冬天·等到朝廷能拿出钱来时,再把他们赶回到草原以北的地方··他的副将们开始讨论这一仗的准备。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尘沙和忧虑··他们的父母妻子还在期盼着他们的胜利·他们已经输不起了··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江琅最后带着三千人追赶最后一批逃窜的北狄人。
他的五个副将死了三个,还有一个被北狄人射中了大腿,翻下了马,被淹没在了大晏人和北狄人的尸首中,生死不知··他看着那批人掩护着他们年轻的王在草原上疾驰。
他的仅剩的副将想要追上去,被他拦下了··副将几乎要和他拼命,为什么不追为什么不追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追·江琅弯弓,长箭落在了那群人中间,可是没有人倒下。
他说,你回头看看,怎么追·副将一声长啸,却不回头··一回头就是尸山血海,是挚友兄弟,是一生噩梦··江琅说,回去吧·我们胜了。
·第17章·小皇帝拿着那张捷报翻来覆去地看··又慌慌张张地去找他的长姐,他讲不清楚,只是重复,我们胜了我们胜了·昭阳着急,夺过那张捷报,也翻来覆去地看,回过头和一个温柔的妇人重复,我们胜了我们胜了·两个人抱着一起又哭又笑,那个妇人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们,眼中泛着泪光。
小皇帝擦干眼泪,才看见他的皇后··他有些羞涩,想去牵她的手,又退了回来,冲着她笑道,皇后,我们胜了··当初的小女孩长成了妇人,可眉眼间的温柔欢欣却没有变。
小皇帝到底牵住了她的手,柔软细腻的手,没有一处硬茧和伤口··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双手,于是轻轻地晃了晃,又重复道,皇后,咱们胜了··长公主掩着唇笑,悄悄地退了出去。
·第18章·江琅在来年的初冬回到了都城··他打了一年的仗,守了一年的边关,回到都城时,却听说皇后已经有了身孕··他顾不得换下裹挟着尘沙的铠甲,配着长刀就闯入了宫中。
有忠诚的侍卫想要拦住他,被他一刀砍掉了脑袋··他握着滴血的长刀,闯进了皇后的寝宫··他的愤怒盖过了一切·他没有注意到这寝宫里不同寻常的繁忙和杂乱。
他抓住一个小太监,质问他皇帝在哪·小太监抖得说不出话,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内室··他没有多想,直直冲了进去··小皇帝靠在床边,握着他的皇后的手。
那个虚弱的女人靠在小皇帝的怀里··江琅高声叫道,皇帝·没有人回应他···他踏前一步,叫道,江瑀·一声微弱的孩提的啼哭声响起,却再也没有下一声。
红色的鲜血浸透了锦被··一丝鲜血顺着落在地上的绸缎滑到了江琅的脚边·他的长刀上的血迹滴落,砸在了那处暗红色的血块上···第19章·整座皇宫布满了扎眼的白色。
皇后血崩而死··小皇帝的第一个儿子没有捱过三息··江琅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掩埋在了小皇帝沉如墨玉的目光中··他独自在皇后的寝宫待了一整夜。
第二日,他迈出殿门,对冲上来的人说,这座殿从此就封了吧·弘儿就随他的母亲入葬,朝中初经战事,丧葬事宜一切从简·皇后识大体,会体谅朕的··他看不太清身边的人的模样,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一个人慢慢地向前走着。
江琅不敢跟上去·他第一次觉得害怕·小皇帝的眼睛里曾饱含愤怒,期待,厌恶,憎恨,也曾有过纯粹的欣喜和满足,可是现在那里寂静空荡,像是最深沉的夜里的一汪湖水。
他害怕小皇帝会溺死在那汪湖水中···第20章·小皇帝原本想去大正殿,去坐一坐那张宽大舒适的龙椅;或是去他的玉明宫,在他的龙床上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他陪了皇后一整夜,看着她流出的血结成暗红色的血块,她的身体变硬,那双柔软细腻的手一点一点变得青紫吓人。
他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可是眼下他又不知道自己可以逃去哪里了·这座宫殿那么大,可又这么小·他的一生,皇后的一生,他的刚出生便夭折的长子江弘的一生,全被困在了这里。
小皇帝停下脚步,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的大殿··这是他大婚那晚所在的宫殿··江琅在半路拦住他,将他带到这里··他的皇后等了他整夜·他却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求欢。
一直到她死去,自己都没能带她看一看皇宫里的烟花··她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可自己最后能够给她的,不过是识大体、能体谅六个字··小皇帝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座宫殿可以困住他,困住皇后,为什么不能够困住江琅呢·既然他那么喜欢这座宫殿,从秦地赶回来,从北方赶回来,那他就和这座宫殿永永远远地绑在一起吧。
·第21章·小皇帝一个人往回走·几十步后就看见了隐在阴影里的江琅··他于是走到江琅面前,对他说,你这两年辛苦了·朕本该为你设宴洗尘,但皇后新丧,也只能委屈你。
你先回府休息吧,七日后朕再找你说话··他也不听江琅的回答,接着朝大正殿走去··江琅身后的内侍们呼呼啦啦地跟在他身后··江琅一个人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小皇帝养了这么多年,终于开始朝他露出了尖牙·他的那一丁点的莫名其妙的愤怒,又变成了兴致勃勃的好奇和兴奋··太有趣了·他的小猫,小豹子,小老虎,长出牙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七天就七天吧·他曾经等了那么久,才真正拥有了小皇帝,现在他也不在乎再多等七天,去迎接一个新的江瑀···第22章·小皇帝在凤仪殿待了七天·他将皇后的棺椁停在她的寝宫,下令一概杂事不许来打扰他。
他只管待在皇后的灵柩前,陪她最后一程·他夜里常常惊醒,醒后也不再入睡,只再回到荡着冷风的前殿,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守着他的皇后··七天之后,皇后入葬。
小皇帝才回到自己的寝宫··他觉得自己不过刚刚睡着,就被江琅亲醒了··江琅似乎过得也不好,满脸胡渣,扎得小皇帝脸疼嘴疼··小皇帝不大情愿地睁开眼,就看见了江琅的乌黑眼圈。
·他朝床里头挪了挪,拍拍身边的地方,嘴里含混说道,你来这么早做什么,陪朕再睡一会吧··江琅爬上床,把小皇帝捞回自己怀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又睡了过去。
·第23章·小皇帝像是从来没有过一位皇后··他对江琅的态度越来越随和,越来越亲切·在夜间江琅爬上他的床时,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和痛苦的呻吟。
他会主动揽上江琅的肩膀,发出微弱的求饶声·然后在江琅的愈发大力的冲撞下,用双腿紧紧缠住江琅的腰··他的姐姐来见他··她如今住在宫里,一些事自然看得明白。
她跪在小皇帝的面前,声音悲切又坚定,臣曾说过原为陛下投袂荷戈,以身许国·无论外敌内贼,皆无所畏··小皇帝良久才道,朕知道的·只是,还不到时候。
昭阳头埋得更深,声音也更哀婉地唤他,陛下……·小皇帝笑道,再等等吧·再等等吧,昭阳···第24章·小皇帝去翰林院转了一圈,点了两个小翰林,一个做了御史中丞,一个做了中书舍人。
三年的官员大考时,又提了几个地方官员到中央来··到了上朝时,仅剩的几位老人抬头四顾,竟有些孤木难支之感,下了朝,就写了乞骸骨的折子·倒是这些朝中新贵,三三两两凑做一堆,略一招呼竟都是那两三年的科举士子,前辈后辈一相认,显得十分得其乐融融。
小皇帝又兴致勃勃地去看了几回京边驻军的习演·有偷着一个人去的,也有拉着江琅一起去的·他平日出宫的机会都不多,此时便分外高兴,恨不能把整个大军绕个三四圈。
小皇帝自己也有一只亲卫军,叫做左卫,人数不多,从来只听皇帝的调遣·左卫中多是京中高官贵胄子侄,熬上两年资历,好谋个官职·宫中的巡查防守是右卫所辖,人数也不过两三千人。
小皇帝看过习演,便对江琅说,自己想要重新建起左卫,就先从他的驻京大军中挑个两三百人·再从右卫和羽林军等中各抽百人,凑个千人,自己练着玩··原先的左卫早被他皇叔撤了。
江琅笑意不变,说,你高兴就好···第25章·北方的边线一直没有安稳过,但都是些小打小闹,江琅留下的守边大将就是他当年唯一活下来的副将·此人善守,五年来固守边城,未有大错。
日前他却一封急函送到了江琅府上,说,北狄这几月多有异动,恐生变··江琅将急函原件送到小皇帝的案边,说,我再去一趟北边吧··小皇帝看着急函上的字迹,半晌没有说话。
江琅上前一步,揽住小皇帝,说,你不用怕,我是去为你打这一仗··小皇帝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三年前我派去南疆的几个小孩已经立住了脚跟·可若是南北两方同时开战,朝中也无法长久支持。
你须速战速决,长久解决北狄大患··江琅抱起他往床榻走去··我知道的·北狄不驱,臣誓死不归···第26章·这一仗打了两年··五年的养精蓄锐让江琅有了底气,他带着五年前活下来的那批将士,一路从最西边的天延城打到了北狄人的查哈草原。
他在柏来河南岸划下一道线,对着战战兢兢前来议和的北狄使臣说,看到了么,你们百年之内,再也不许踏入这条线以南一步··北狄使臣深深地弯下腰,说,新王愿意答应您的一切要求,只求您放我族人一条生路。
江琅这一路杀掉了所有见到的北狄人·原本如此凶悍野蛮的一个民族,最后只余千数兵卒,护着他们年幼的王,乞求这个杀神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的旧王被江琅斩杀,人头被挂在大晏的军旗上。
江琅懂得这个民族的强大·他们还有无数人如野草般散落在空旷的草原上,只要一点时间,就能够疯狂地蔓延生长·他们会永远记得大晏将他们赶出了世代生存的土地,被迫进行艰难的迁徙。
可是那又怎样呢·大晏还会有无数个江琅,会有更多无畏生死的战士,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人,甘愿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江琅在滚滚东流的柏来河边,遥望南方的都城。
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小皇帝了···第27章·江琅还未走到国都,小皇帝封赏的旨意就一道接一道地送了过来··他归心似箭,干脆离了大军,只带了一队骑兵,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在离国都数十里处的小道上,他们遭人偷袭··来人大喝一声,逆贼江琅,我等奉陛下之命,取你性命,为民除害·便挥刀冲上·刀刀狠辣,毫不留情。
江琅初时心神震荡,招架不及,待百来招后,忽仰天大笑,尔等鼠辈,岂敢假皇帝之名·手起刀落,竟砍得来人落下马来,几招之后,便不敌毙命。
他抹掉脸上的血迹,跳下马来查看了那几具尸体·略一沉吟,留下一人掩埋同袍尸首,便招呼剩余几人往皇宫赶去··这短短一路,竟又接连来了几波杀手。
皆黑巾遮面,除去喊那一句话外,不再多说一句,行动果决,出手狠毒··江琅一路杀来,最后仅孤身一人,身中数刀,煞气外露,似个血人恶鬼一般·他跃下马背,那战马长嘶一声轰然倒地,他看也不看,直奔宫门守卫而去。
江琅左劈右砍,真正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待他到大正殿殿前,就看到右卫及羽林军正团团围在殿周··殿前似有令传来,江琅面前的将士让开了一条通路,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通路的尽头。
昭阳长公主身着甲胄,却朝他行了一个宫礼··她的笑容从未如此明亮动人,声音从未如此清朗爽快,江琅,我到底小瞧了你···第28章·江琅也笑,昭阳,我竟没想到会是你。
昭阳的笑意褪去,肃杀之意渐起,你自然不会想到我·可是除了我,又能是谁呢·她不待江琅再说,便剑指江琅··转瞬之间,围殿将士分出三分之一,誓要困杀江琅于此。
江琅啧了一声,提刀便杀·他经久沙场,杀人无数,多少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绝境之中求一丝生路的事做多了,自然有一股天煞之气·久居安逸之地的普通将士,又岂能与他相抗。
但饶是如此,他以重伤之躯,单人单刀,渐渐也落了下风··昭阳身边的男人似有疑虑,问她,昭阳·她摇摇头,坚定道,此人必除··僵持之际,殿中殿外杀声大起,两支军队迅速卷入叛乱军中,同他们战作一团。
·小皇帝身着黄袍,从殿里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漠然地看了一眼胶着的战局,便将视线定在了昭阳身上··他叫她,昭阳··昭阳身侧的将士挡在她面前,她拦住了他们,与他的弟弟对视,你看,这像不像当年大哥哥和二哥哥的那一幕··第29章·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躲在远处的宫殿里,从门缝里看完了一场血腥宫变。
小皇帝似叹非叹,原来你还记得··昭阳笑道,我当然记得·我永远都记得,大哥哥将长剑刺进了二哥哥的胸膛,他的表情多快意多舒畅·以前我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
他赢得了这世上最强大的权势,赌赢了一场最豪华的赌注,他为什么不快意不舒畅·小皇帝道,可是他死了··昭阳道,人都会死的··小皇帝犹豫了一下,你……··他顿了顿,还是没有问出口。
你的儿女,朕不会要他们的性命的,权当做你当年倾尽家财筹集军饷的谢礼吧··昭阳想说些什么,可是一把长刀划过了她美丽的脖颈·她的头颅滚到了一边,沾满了灰土与血迹。
江琅冲着小皇帝笑了一下,做了个口型,便倒了下去··小皇帝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我回来了···第30章·这场宫变以昭阳长公主的死亡告终。
她的参与了这场宫变的夫婿子侄被判斩立决,南曲柳家三代以内流放岭南·右卫及羽林军被大大减制,编入左卫,直属于皇帝··朝中受牵连的官员削官离京,三代不得入仕。
大将军江琅护驾有功,伤情严重,暂于宫中养伤··小皇帝平息了宫变带来的种种波折,才往寒枫殿走去··寒枫殿就是当年他与江琅“大婚”的宫殿。
殿中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太监在煎药·江琅独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皇帝在门口停下,江琅似乎没发现他,所以他可以好好看看江琅··他身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小皇帝却觉得自己可以从那层纱布下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
江琅是头真正的野兽,就算受伤了也能够咬死人··你来了·江琅发现了他·我还在赌你几日后会来·我赢了··小皇帝心不在焉地搭话,和谁赌·和自己赌。
那你岂不是一定会赢··不错·我一定会赢··小皇帝看着他,说,江琅,我要你的大军的军符··江琅笑,你要那玩意做什么,又没有用。
他笑得格外真诚,他们只认我··镇北军十万大军,秦地五万秦山军,只认我··31·小皇帝那天留在了寒枫殿··江琅伤势未愈,自然是不能做什么。
小皇帝亲自给他换了药,两个人搂在一起睡了··江琅从此便留在了寒枫殿··小皇帝只留了两个扫洒的小太监,空荡荡的大殿里除了江琅,也只有早出晚归的小皇帝。
江琅伤好之后问他,自己能不能走··小皇帝说,不能··江琅点点头,说,那好·你把外头的士兵撤了吧,我不走,那些兵看着心烦··第二天那些士兵就看不见了。
晚上小皇帝来看江琅,被压着在榻上做了整晚··他把两人下’体相连的部分的体液抹在指头上,放在小皇帝嘴边,小皇帝垂下眼舔干净了··江琅又去亲他的睫毛,又细又长的,垂下眼的时候就像拉下了一张薄纱,隐约的风情从缝隙里流露出来,显得分外动人。
他说,你瞧,你把我关在这儿,我什么都干不了,就只能干你了··他狠狠地顶弄了一下,你可不能忘了过来呀··小皇帝的肠壁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江琅就控制不住地泄在了里面。
小皇帝去拉他的手,小声地叫他,堂哥,你摸摸我……·江琅就俯下’身去含住他,舔弄两下就泄了出来··小皇帝舔干净他脸上的白浊,又去亲他的嘴唇。
他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堂哥是个好人··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江琅带给他的才是纯粹的快乐,而不是放了蜜饯的砒霜··32·有一回他们做完之后,小皇帝问江琅,他觉得自己哪个孩子比较好。
江琅有两儿两女·他沉吟片刻,说道,长子平庸,次子倒有几分伶俐·只是二人都比不得长女··他笑嘻嘻地去亲小皇帝,说,汐儿像你··小皇帝淡淡地道,是么。
江琅望向他的眼睛,你们都在渴求着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生都要坚持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执念·你们都傻··小皇帝冷笑,朕想要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江琅也笑,说,我啊。
小皇帝翻身压住江琅,手掌掐住他的喉咙,冷冽的杀意抑都抑不住·他沉声问道,那你就不傻了·江琅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说,我不傻。
我有你了··33·小皇帝把江琅的次子和长女召进宫来,对外的说辞是让他们陪伴自己久伤不愈的父亲··他让两个人住到了皇子的居所景央宫,日常起居一应以皇子制。
江琅在寒枫殿见到了自己十三岁的一双儿女·小皇帝坐在一边··他此时倒有些像三十多岁的父亲了,一一问过了功课与他们的兄妹的情况,又嘱咐他们在宫中也要勤学上进,不可骄纵贪玩。
两个小孩子也不卑不亢地应对着,却没有什么对父亲的孺慕之情··那个小一点的女孩子眼睛很大,黑色的瞳仁像是一砚未化开的墨··她灼灼的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小皇帝问她,你在看什么·江汐回答,我在看陛下··小皇帝又问,朕有什么好看的呢·江汐回答,陛下是好看的,就好像天上的太阳,它在那里,就是好看的。
34·江琅一直在宫中“养伤”··他仿佛不觉得自己被“圈禁”了,依旧坦然潇洒··他也不试图与自己的旧部联系··小皇帝给定北军安了个新名头,指了个新将军。
他们也安安稳稳地接受了··江琅的大儿子被小皇帝派回了秦地,做了新的秦王·秦山军也归到了他的手中··小皇帝等了五年,觉得可以了··北方安定下来了。
南方也安定下来了··定北军不闹事·秦地也十分听话··朝臣已经不再提起那个骁勇善战的修罗般的秦王··现在的秦王温和有礼,和善亲切。
好像大家都忘记了江琅这个人··已经可以了··35·可是他夜夜留宿寒枫殿··那个人的身躯火热,拥抱温暖··小皇帝觉得,最后竟然是自己舍不得了。
这多可笑··这个人,在自己年幼无力时强行欺辱他;·在自己大婚时,掠走了他;·在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出生时,带着血刀闯进了自己妻子的产房,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在无数个夜里,他就是自己最恐惧的梦魇。
可也是这个人,在朝中无人时挺身出战,赶走了北狄的军队;·交出了权利,让自己成为了掌有实权的帝王;·平息了昭阳的叛乱;·甚至交出了十五万大军的军权,甘愿在寒枫殿,做一个囚犯。
为什么是他呢·小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要是他·36·小皇帝坐在床上,一个人哭··他觉得自己没用·皇后死去时自己没哭,昭阳死去时自己没哭,现在哭个什么劲呢·江琅醒了过来,抱着小皇帝哄他,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小皇帝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江琅时的样子。
宫里头到处是喜气洋洋的准备恭贺新帝登基的人,自己却躲在假山山洞里哭··江琅走到自己面前,塞给了自己一块糖,说,你好好的哭什么呢喏,吃块糖,别哭啦。
小皇帝想,如果他们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他不会哭,不会遇见江琅,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不管他们之间是如何的生死之斗,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痛了·37·小皇帝封了江潮做太子。
江汐去找他,说大哥哥是秦王,二哥哥是太子,陛下不能偏心,也给汐儿个赏吧··小皇帝一向对她有耐心,便问她,你想要什么,县主,郡主,还是公主·江汐笑眯眯的,眼睛里的墨色愈浓,我不想要那些,陛下赏我个官做吧,大小不一,能管实事的就行。
小皇帝也不吃惊的样子,可是我大晏从未出过女官啊··江汐面不改色,这不就有了嘛··小皇帝笑了笑说,你可别后悔··江汐也笑,陛下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他们两个走出大正殿,江汐突然停下,回头望去··夕阳的霞光铺满了大殿后头的天空,大正殿像是个缄默的长者,威严地注视着这座皇城··它真美··江汐的声音轻飘飘的,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景色了。
小皇帝摸摸她的头·她在小皇帝的眼里也还是个孩子,你还年轻··你这么年轻,才会觉得它美·等你老了,只会觉得它恐怖,庄严,孤独,那个时候,它就没那么美了。
38·江琅死在夜里··他夜里喜欢抱着小皇帝睡·哪怕这几年他身体逐渐变差,已经不大压着小皇帝做那档子事儿了,也喜欢把人搂得严严实实的··小皇帝夜里觉得身子发凉。
他推了推江琅,发现那个人直愣愣地掉下了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抓着床帐,颤着声叫他,江琅,江琅·后来小声地叫,堂哥,堂哥……·已经没人能给他回应了。
小皇帝也跌下了床,把那个人冰凉的身体摆正,揽在胸前,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就一点一点说他们俩的事··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流眼泪,流了一会就开始笑,他问怀里头的人,我还没想好怎么杀死你呢,你怎么就自己死了你这个人,从来不会按我的心意做事情,一定要让我觉得难过你才高兴。
你简直是这世上最可恶的混蛋,骗子,小人,恶棍……·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又开始从头说他们的事,说着说着觉得开心的事情太少,难过的事情太多,就去扯那个人的脸,他活着的时候不敢,死了之后才能过过瘾。
他说,咱们下辈子别这么闹了行不行,不做兄弟,不做亲人,我嫁给你,或者你嫁给我,好不好·他又自顾自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吧·咱们还是再也别见面了。
山高水长,就此别过吧··39·小皇帝在寒枫殿待了三天··谁也不让进··殿外头,太监宫女,江潮江汐,还有一干大臣,满满当当跪了一地··第三天,江潮在外头喊,发现殿里没了回应。
他和江汐对视一眼,上前一脚踹开了门··门里头里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他们的爹死了·小皇帝还活着··小皇帝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江琅在哪。
江汐在他的床前侍疾,想了想才告诉他,父亲的棺椁已经运回了秦地··他问道,是谁下的令是你,还是江潮·江汐缓缓地跪下,说,是我的母亲。
小皇帝颓然地躺回床上··他摆了摆手,让所有人离开··最后又喊住了江汐,说,你也大了,也该离宫了··江汐跪下谢恩·垂着头退了出去。
40·小皇帝从那天起就不大管朝政了··他搬回了自己的玉明宫··也不大愿意见江潮··有一天江潮正和朝臣议事,忽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
他觉得脸生,刚想呵斥他,就听见那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喊,殿下,陛下要见您·他顾不得那小太监,自己也慌慌张张地往玉明宫跑··到了殿前,就看见了自己的妹妹。
两个人生疏地问好··不一会儿,那个小太监才赶上来,喘着气说,两位殿下,进去吧·陛下等着你们呢···小皇帝苍老了很多··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是你们来了啊。
两个人说,是··小皇帝问,我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父亲还好不好在秦地住得惯不惯若是住不惯,就回来吧。
朕不想杀他了··江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臣的父亲,已经故去两年了··小皇帝愣了愣,说,已经两年了么··他叹了口气,已经两年了啊。
他想说,那我怎么会觉得他昨日还在这玉明宫里呢··可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血水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在一阵酸涩中仿佛回到了大哥哥登基的那一天,他的喉咙也是这般难受。
一个好看的小男孩对着他说,你别哭了··然后他就不想哭了··----------------------------------------------------------------------·END.·番外昭阳01·昭阳的母亲死得很早。
他的父亲性格坚硬如铁,命也十分得硬·一干老婆死得七七八八,孩子也没留下几个·最后干脆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昭阳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太常见自己的父亲。
她在这宫里头最熟悉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哥哥了··大皇子是老皇帝的第一个儿子··他一向温和风趣,风度翩翩,是整个都城少年人中的楷模··宫里只有小他七岁的一个弟弟,小他十岁的一个妹妹,还有一群不受宠的妃子。
他对这两个弟妹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当爹又当哥·宠得没边··昭阳还记得自己的大哥哥抱着她,牵着二哥哥的手,在寂静的宫殿里头嬉笑·整个世界像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昭阳七岁的时候,多了一个弟弟··八岁的时候,老皇帝在宫里建了第一座道观··她的大哥哥越来越忙碌··她开始读经书,想看懂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到底在寻求些什么。
她看不懂·干脆把自己关在景央宫··她的两个哥哥早就搬出去了·现在这里只住了她和那个小小的婴孩··她闲来无事,也只好每天去看一看他,听他咿咿呀呀地叫,打发打发时间。
番外昭阳02·昭阳永远都记得自己的父亲死去的那一天··他的冰冷的尸体躺在床上··大殿外就是一片呼啸杀声··她和江瑀躲在门后,开了一条细缝往外看。
他们的两位哥哥正在执剑对峙··二弟,你未免太着急··若是父皇多撑两年,你未必能有今日之势··我是你的兄长……·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大殿。
江瑀只晓得眼泪汪汪地抓紧她的手,昭阳却一点都不想哭··她今年不过十四岁,可已经懂得了,在这世上最大的权势面前,有些事情是可以被舍弃的··她看着大哥哥将长剑刺入二哥哥的胸膛,露出快意畅然的笑。
她捂住了江瑀的眼睛,揽着他回到了景央宫··她的确已经懂得·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不会难过··她拒绝了新帝给她的封号,搬出了景央宫··她甚至还在新帝下令拆掉那些道观和寺庙时说出,请为她留下一座,她想入住其中,为皇帝与大晏祈福的话来。
新帝没有生气·只是驳回了她的话,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胡闹··他还是当她是个天真恣意的小女孩,愿意容忍她的任性··昭阳也不强求·她本来就是想气一气自己的哥哥。
庙宇冷寂·她受不来这样的苦·番外昭阳03·可是她很快就没有这样任性胡闹的机会了··她的哥哥在皇位上坐了两年便死去了。
江瑀成了新的皇帝··他们的皇叔入京,成了摄政王··小皇帝很高兴··她也不想说破·依旧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宫殿里,每日里抄写经书,为自己的大哥哥上柱香。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或许她的皇叔会在杀死小皇帝时,顺手杀了她;或许自己会被永远地遗忘在深宫的角落里··她不想这样死去··于是她找到江琅。
哀哀地祈求他··江琅的表情有几分好奇,像是无辜的稚子拿到了有趣的玩偶,哪怕撕扯断它的手脚也只显得天真·他问,你想要什么呢·她说,我想离开。
江琅点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道,你离开也好··小皇帝给了她大哥哥为她取的称号··昭阳··她想,从今往后,这世上便只有昭阳了。
番外昭阳04·她的夫君是个很平常的人·世家出身,少有才名,对她尊敬有余,亲切不足··她很满意··她住在自己的公主府。
生了一双儿女··日子安稳平常·她却开始觉得寂寞··她想要回到那座宏伟的宫殿里去··北狄来犯·她与幕僚商议一晚,得出国库空虚,难以为继的结论。
她把玩着一块玉佩,道,诸位且散去,谋个功名吧··众人惶恐,她却只是笑··她笑自己能得偿所愿·她笑北狄会大败而归·她笑大晏不会亡。
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洛华殿··皇后是个温柔亲切的人,为她准备好一切,又亲自来迎接她··她很喜欢皇后·她才二十岁,是很美好轻松的年纪,可是眉宇间总是有股淡淡的哀愁。
可是她从来不抱怨·只会笑着问,昭阳,你今日过得可好·于是昭阳常常来找她说话·和她聊一聊市井间的趣事,皇后总是充满向往,若是我能像你这般一样,见见这些有趣的事,该多好。
可是她又常常否定这样的想法,那样的话,我就见不到皇帝,也见不到昭阳你啦··番外昭阳05·江琅回来了··皇后死了··昭阳在洛华殿,又多添了一炷香。
她以前的幕僚也有了官职··某一日给她递信,说户部陈尚书想要见她··她觉得不解··可还是欣然赴约··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她在自己的旧宅见到了依旧瘦削挺拔的陈尚书··两个人在花厅喝茶··厅外是瓢泼的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昭阳在看雨··陈尚书在看昭阳。
她笑眯眯地问,陈尚书要见我,便只是为了看看我么·陈景开口,长公主可是有清君侧之心·昭阳不答··陈景继续道,臣愿为长公主驱使。
昭阳不笑了··陈景跪了下去,长公主当年大恩,臣不敢忘·江琅jiān佞之辈,当除之··昭阳道,陈景,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景道,自然。
公主谋划周密,臣亦是侥幸得知·既然知晓,当有决断·不论公主将如何,臣愿领··昭阳看着越下越大的雨,道,你先回去吧··陈景站起来,道,我字奂之。
说罢缓缓退了出去·雨水打在纸伞上,溅起的水花混在雨水里,转眼便分不清了··-----------------------------------------·番外昭阳 end·番外贤臣01(御史中丞和中书舍人的故事)·顾慎第一次听说沈昂,是在一家嘈杂的食铺。
赴京赶考的士子们凑在一起,说来说去也绕不过传闻逸事·沈昂无疑就是今年士子中最大的一个传闻··他幼时家中显贵一时,是京中无数富贵人家中的顶尖;随后家道中落,贫寒时要靠替人写字卖画为生。
可饶是如此,他仍旧小小年纪就拔了头筹,做了解元,后来又再高中,得了会元,士子们私下议论,都道今年恐怕要出一个大三元··顾慎家境贫寒,为人谨慎,他从来都是笑呵呵地听,却鲜少开口。
他觉得沈昂未必能夺魁首,却很想见一见这个人··一个经受了富贵,又经受了贫寒,却始终“不折傲骨,铮铮不屈”的人··很快他就见到了沈昂。
入场时有人念名··隔他几个就是一个颇显生涩的少年·那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叫,沈昂··那少年脸色微红,疾步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顾慎想,原来沈昂才是个少年。
后来他才知道,两个人也不过差三岁··有一次他拿这事取笑沈昂,说他凭一副皮囊,就能骗得无数人心··沈昂横他一眼,顾兄也不遑多让,白瞎一副老实忠厚的外貌,内里却是一颗七窍狐狸心。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接着喝茶,不再提此事··番外贤臣02·那一年的状元果然不是沈昂··他们两个一个第八一个第九,放榜的时候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块,两个人也挨在一起。
顾慎看了一眼,便拱手对旁边的沈昂道,恭喜··沈昂一脸不解,却也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同喜·反正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恭喜旁人的,必定高中无疑··顾慎主动攀谈道,在下顾慎,字道真,忝为沈兄上首。
沈昂一脸恍然,也忙回到,在下沈昂,字仲卿·又想到顾慎叫出自己名字,必是知道自己的,一时脸色微红··顾慎觉得有趣,这人竟然动不动就脸红么。
沈昂未进三甲,也不见有什么难堪失意之色,顾慎又是很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两个人一来二去,谈得也很愉快··见暮色渐起,沈昂干脆请顾慎到自己常去的茶寮去喝茶用晚餐。
顾慎自然欣然允之··卖茶的是个中年的汉子,看上去与沈昂颇熟悉·他领着二人到一处角落,沈昂问了顾慎一声,顾慎表示自己客随主便,于是不一会就上了两碗面来。
普通的面,只上面撒了薄薄一层绿葱··顾慎看看这面,又看看眼前吃面这人··只觉得今日见着红榜之上自己的名字时,也未有此刻的舒畅快活··番外贤臣03·面过圣游过园,两个人就都被扔进了翰林院。
同批进来的还有几个,不过陆陆续续便都离开了,只有顾慎与沈昂,两个人在翰林院里熬着··此时摄政王当权,沈昂性直,不愿与同僚应酬寒暄,人缘自然不好。
顾慎只好连他那份也一起应酬起来··沈昂见他满脸假笑地与人虚与委蛇,就觉得厌烦,常常三两日不与他说话··然后便觉得无趣,又来请他喝茶吃面··顾慎也从不劝解他。
沈昂请他喝茶就去,吃面也去,与别人应酬时,也还是有意无意带出一句,沈昂家中诸事缠身,他替沈昂告个罪··他们在翰林院呆了五年·朝中摄政王死了,小皇帝开始亲政;边关北狄来犯,江琅大胜回朝;同科的进士,有人外放做官,有人锒铛入狱;皇后死了;他们两个升官了。
顾慎是中书舍人,沈昂是御史中丞··都是天子近臣··沈昂又请顾慎喝茶·从夕阳西下喝到皓月当空,顾慎跑了两趟茅厕,沈昂还是岿然不动··顾慎从茅厕回来,发觉沈昂的眼睛亮得吓人,如同天上的那轮明月。
他对着顾慎说,我以为此生要老死翰林院,却不曾想到……·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慎看···顾慎却不敢看回去。
他抬头望天上那轮明月,口中却唤道,二郎……番外贤臣04·昭阳长公主围困大正殿时,顾慎和沈昂正陪在苍白虚弱的君主身边··他们焦躁不安,比他们年轻的君主却十分淡定,甚至还来安慰他们,你们放心,昭阳不会杀进来,最起码现在不会。
顾慎与沈昂对视一眼,上前问道,长公主可是在等大将军回朝·小皇帝点点头,似是满意他们的表现,解释道,昭阳从来都不放心江琅,可她却不得不等他攻下北狄。
她与朕都在等江琅回来,她要留朕制约江琅,好先杀了他,也算断朕一条臂膀,朕也要等他回来,与昭阳相争,才好浑水摸鱼,一举将其拿下··顾慎恭恭敬敬俯下’身,道,陛下圣明。
心下却道,原来陛下也慌了神,不然如何愿意同他们两个讲这些事··叛乱如同一波汹涌的潮水,散去后也只余一片寂静··长公主当场被斩杀,大将军重伤在宫中“修养”。
沈昂叹了一声,同顾慎说,原来当日陛下的“将其拿下”,说的不只是长公主··顾慎提了一个食盒,走在沈昂身旁,没有接这句话··他们正走在刑部大牢的阴暗过道中。
过道的尽头关押着原户部尚书,陈景··陈景在户部尚书上待了十年··他年轻时稀里糊涂做了尚书,之后再未有进益,如今长公主谋反一案,却被牵涉进来。
顾慎沈昂与他君子之交,此时他们二人乃一人之下,陈景却是阶下之囚··三人面面相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半晌后,陈景才道,我有一块玉佩,上头刻了一个“阳”字,之前被狱卒拿了去,还想请你二位去问一问,看能不能拿回来。
沈昂出去问了,好一会儿才拿回一块玉佩,举到陈景面前,问道,可是这块·陈景颤着手接了,蓦地留下一行泪来··他起身,眼中已无颓丧之色,二位大恩,某只能来生再报了。
说罢深深拜了下去··番外贤臣05·江潮登基的时候,只有十九岁··但他十三岁入宫,十七岁时代皇帝掌政·在为人君这件事上,并不陌生。
他的妹妹时任大理寺卿··她以女子之身任三品官,却没有人敢说什么··两年前是因为小皇帝宠爱她·两年后是因为她是江汐··狠厉果决,公正严明的江汐。
顾慎站在了江汐的一边··沈昂怒气冲冲去质问他,顾慎却称病不肯相见··沈昂懂得,他这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他向来坚信正统,江汐入仕时就曾召集了一批官员去跪宫门,被小皇帝打了一顿。
在家休养两个月后,大理寺已经成了江汐的地方··江汐相争之心不加遮掩,他自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一边··如今江潮登基,他还以为顾慎会迷途知返,谁想他仍旧不思悔改。
沈昂已不觉得愤怒·他们早已走上两条道路,谁都无法回头··自己曾经抱有的那一丝奢望,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番外贤臣06·江潮死的时候,他唯一的儿子只有一岁。
沈昂得到消息时,江汐已经拿了江潮的遗诏,宣布他唯一的儿子继位,而自己将为辅政大臣,直至小皇帝亲政··沈昂知道,大势已去··顾慎低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是喜悦还是悲伤。
两个人出宫门的时候恰好一前一后··顾慎追了两步,问道,你可想去喝茶·沈昂答应了··他们又回到那家茶寮·现在的茶寮主人是老主人的儿子。
沈昂有许多话想要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从夕阳西下喝到皓月当空··茶香似酒,他越喝越醉··到最后,他眼前的顾慎又变成了年轻时的那副模样,外貌老实忠厚,心里却一颗七窍狐狸心。
他放下茶杯,道,道真,你不该叫道真,应该叫道假才对··顾慎笑,那你也不该叫仲卿,该叫卿卿才对··两个人一时无话·唯有皓月当空,亘古不变。
-----------------------------------------------------------------------------·番外贤臣 end·番外北狄(头被挂在旗子上的那个人的故事。
他就叫胡哈尔·)·胡哈尔的母亲是大晏人··北狄人年年都要到大晏抢钱抢女人·胡哈尔的母亲就是这样被抢来的··她原本是天延城里的普通女孩子,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嫁个好夫君,然后到江南去看一看。
然而她十六岁那年被抢到了查哈草原上,此生再未能踏出一步··她十七岁那年生下了胡哈尔·他变成了她所有的期盼和希望··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胡哈尔关于大晏的富庶和江南的美好。
她原本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变成一个大晏人,将来成人后可以带她离开这里·然而胡哈尔身上到底流着他父亲的血··他仰着脸,天真地问他的母亲,江南的钱财很多,女人很好看,那父亲为什么不领着我们去抢回来呢·那个瘦弱的女子愣住了,然后狠狠地打在胡哈尔脸上。
胡哈尔再也没有问过这种问题·他的母亲也很少再提大晏··他的父亲死了·被大晏的皇帝杀死了··他的哥哥成为了新的王·他给了胡哈尔三十人,让他离开这里,寻找自己的土地。
胡哈尔拒绝了他的母亲想要和他一起离开的愿望,带着这三十个人离开了··三年之后,他带着三千人回来,一路杀到了他的哥哥的面前··最后他打赢了自己的哥哥,那个粗犷的汉子跪在他的面前,承认了他的王的身份。
胡哈尔想起以前,自己的兄弟们逼迫着他跪在他们的面前,承认自己是大晏的杂种··多讽刺··他开始领着查哈一族征战草原,向南方逼近··他知道大晏现在的皇帝不过是个小孩子。
他转着手中的长鞭,心想,大晏这么辽阔富饶的地方,怎么能是一个小孩子能掌控的了的呢·大晏会是他的,江南也会是他的,他的母亲曾经描绘过的那些美丽的景色都会是他的。
凭什么呢·大晏人这么软弱不堪,他们冲进天延城时,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抵抗,甚至有富户主动献出他们的妻子女儿,来请求他们的庇护·这样软弱不堪的大晏人,凭什么能享受到那样好的景色,而查哈人,就只能在马背上奔走,在草原上迁徙。
胡哈尔雄心勃勃·他曾经战胜了草原上最凶残的狼王,和仅剩的三名勇士逃出了狼群的追杀,甚至组建了自己的军队,打败了自己最优秀的兄弟··他是被上天庇护的人。
他战无不胜··所以现在,他扬起了自己的长鞭,指向草原的尽头··他仿佛看见了江南的水暖花香,美人袅袅··他身上带着他死去的母亲的一截指骨。
他会带她去看一看她渴慕了一生的江南··----------------------------------------------------------·番外北狄 end·想写的人,该写的结局都写得差不多了。
这个故事也就完完全全结束了··最后还想再说,多谢大家愿意忍受我的无趣,也谢谢大家的留言撒花收藏点评,每一个我都非常非常在乎,也偷偷看了好多好多遍,除了非常非常感谢,我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总之大家有缘再见啦··REAL END.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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