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态万方 by 林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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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 by 林不欢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文案·谁说江湖郎中一定是成熟稳重的中年大叔·傲娇美艳的小鲜肉,一样可以医遍天下无敌手· ·—“你说谁美艳你再说一遍试试”·—“医术倒是不错,可惜性子似小辣椒一般……” ·当傲娇贱嘴受,遇到面瘫别扭攻,温水煮辣椒,味道自鉴。
还有萌炸的小团子乱入助攻哦~~~·作者君提示:别被文名骗了,作者君医学常识无能·咆哮的小辣椒~:医学常识无能,你写郎中的故事脑子有病吧·无辜的作者君~:我有病,你有药~~ ·温水总攻大人:那就别写看病行医,写谈恋爱呀。
PS:楼主坑品很好,可放心跳·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寂溪,詹荀 ┃ 配角:沈小河,章煜 ┃ 其它:he,主受·==================·☆、初遇·沈寂溪不是一个正常人。
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公认了这一点··反正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和来医馆看病的人都这么说· ·“哟,又开始装哑巴了”肥头大耳的王阿婆伸手抓了沈寂溪的屁股一把,惹得后者一个白眼飞过去,险些便要张口开骂。
王阿婆不理会沈寂溪的白眼,嘿嘿的笑着直奔柜台,一个二十七八岁面相温和的男人,正坐在柜台里头对着手中的账本算账,手指不时在一旁的算盘上拨弄两下··“沈先生呢”王阿婆的视线越过那人,左右乱瞄,一双眼睛恨不得能笑出朵花儿来,不过纵然她真的办到了,那多半也不是一朵鲜花,反正沈寂溪是这么跟店里的伙计说的。
 ·“沈先生不是在那儿捣药呢么”那男人放下手中的账本,望着一脸怨念的沈寂溪,笑意更浓了几分· ·王阿婆作势在那男人胳膊上推了一把,半嗔半笑道:“这小子虽然生的俊俏,可毛都没长齐呢。
我说的是这小子他爹,沈先生·” ·“先生进山采药去了,恐怕十天半月的回不来·”那男人依旧眼角含笑,好脾气的解释道··王阿婆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刚欲提步向外走,突然又转身道:“村东的李员外家那个姑娘……”·“放心……等先生一回来,保准立马给您回话儿。”
那男人笑眼迷离的答道· ·被他这么一看,王阿婆心花怒放的把后头要说的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扭着与上下/体连成一片的腰肢,喜气洋洋的朝外走去。
临到了门口,弓着身子捣药的沈寂溪突然跑过来,伏在王阿婆的耳际道:“告诉李员外家的姑娘,我爹不行”·王阿婆闻言眉头一拧,正欲发作,沈寂溪早已一溜烟的溜了回去。
“这个死小子,嘴巴也不知道积点德,白瞎了一副好皮相·”王阿婆一副好心情被沈寂溪败了个透,暗自下决心往后再也不给姓沈的张罗亲事了,除了那账房先生,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
 ·被夸了的账房先生——沈长易,此刻没什么心思理会愤然离去的王阿婆,而是挂着他那副迷离的笑眼,飘到了沈寂溪身后··被对方盯得后脊背发麻,沈寂溪扔下手中的活计,突然转身,怒目瞪上对方的笑眼,对方不慌不忙道:“这回说的什么说你爹外面有女人,还是说你爹有龙/阳之好”·“说我爹不行。”
沈寂溪嘿嘿一笑,眼角眉梢微微上扬,说不出的风流俊俏··沈长易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回去继续看账本··沈寂溪忽然反应过来,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嘴,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叔,咱们再打个赌,这回我保准能赢·”沈寂溪屁颠屁颠的跑到沈长易旁边,一脸谄媚的道··“这个月,你输给了我三回·你要捣三七二十一日的药,若再输一回,你这个月就不用干别的了。”
沈长易低头看着自己的账本,不仅眼角,便连嘴角都挂了笑意··“好”沈寂溪面色一沉,竟也有三分破釜沉舟的气魄,道:“为了青山不改,为了绿水长流,我便再与你赌那最后一把。”
沈长易拉过对方的手,翻开手掌看了看,道:“这才第三日,便磨出水泡了,你爹回来又要不依不饶的了·”·“胡闹”沈寂溪煞有介事的学着自己老爹的语气和神态,逗得沈长易忍俊不禁。
“每个月只赌一样东西,说好了的·这个月我说了算,你可别想抵赖·”沈长易看对方装可怜的样子,便知对方又要放大招了,只得先发制人。
沈寂溪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撸起了袖子叉腰道:“不抵赖·我便再与你赌一把,只消我一日之内不在你面前开口讲话,你便任我驱使·”·“痛快!成交。”
沈长易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暗自算计着,待明日之后,可以给店里捣药的伙计放一个月假,又省了一笔银子··入夜之后,整个郡城都渐渐沉入黑夜和寂静。
沈寂溪揣好火折子,提了未点着的灯笼,又在院子里寻了个小号的竹篓子背上,悄么叽的从医馆后门跑了出去··他一溜小跑直奔城西而去··到了城西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一段,他点着灯笼,舍了羊肠小道钻入了密林中。
在密林中寻了半宿,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灯笼早就灭了,沈寂溪将挽起的袖子撸下来,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然后寻思着自己是该放弃还是继续寻找··想起手掌中磨出的水泡和沈长易得意忘形的嘴脸,沈寂溪着实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对方好几遍,但望了望无边的黑夜,他依然忍不住心生退意。
可是想到李员外家的姑娘,沈寂溪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暗骂··仿佛觉得暗骂不能出一口恶气,不由便骂出了声:“这肥得流油的王阿婆,尽是喜欢操一些没用的心,我自己的老爹有没有人暖被窝,跟别人有毛关系。”
“那李员外家的姑娘,我知道她是方是圆万一比王阿婆还要厚实,那我沈家再家大业大也不够她吃的呀·”·“嗷呜~”一声狼叫,吓得沈寂溪一个激灵,忙收声。
过了半晌不再有狼叫传来,沈寂溪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小声嘀咕,不过这回嘀咕的对象不是王阿婆··“没有狼,没有狼,没有狼·”·“为了青山不改,为了绿水长流……沈寂溪,回去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沈寂溪脚下却没停,依旧踩着荆棘丛生的腐叶,在密林里穿行··在沈寂溪身后的树上,卧着一个黑影·那黑影在夜色中居高临下远远的看着沈寂溪一路走来,对方骂王阿婆和李姑娘的话,他都听了个全乎。
 ·“什么人,出来·”沈寂溪突然回头,对着背后的黑暗大吼道·半晌没听见动静,他又神经兮兮的道:“再跟着我,小心有你慌张的时候。”
那黑影没有动,他心知沈寂溪多半是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而不是发现了旁人的存在· ·果然,平复了心神,压抑住心底的不安,沈寂溪回身便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不过这次总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沈寂溪绕过两颗大树之后,便在黑暗中望见了几处幽蓝的光点··他向着那处光点发足狂奔,也顾不上摔倒时扎了满身的荆棘,待他靠近了那光点,便发现那些幽蓝的光点来自几株植物。
沈寂溪摘下竹篓子放到一旁,小心翼翼的跪在那几株植物旁边,近乎虔诚的伸手摘了一片叶子,然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着叶片的形状,随后闻了闻,面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对不起了李员外家的姑娘,我沈家的门你恐怕是进不了了·”沈寂溪说着将那叶片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吞了下去··喉咙片刻间传来一阵麻痒,随即是火辣辣的疼痛,沈寂溪跪在地上一边深呼吸,一边暗自骂着王阿婆和李员外家的姑娘。
那黑影远远的望着沈寂溪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起身跳上了更靠近对方一些的另一棵树,似要做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动作· ·好在沈寂溪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不消半晌喉咙便恢复如常了。
沈寂溪试着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咧嘴窃喜了片刻,然后将背篓摘下来,放到脚边,倚在旁边的树上闭目养神··失语草,夜有幽光,或蓝或绿,食之可致人短暂失语,或伴有其他症状。
沈寂溪摇了摇脑袋,思考着其他症状会是什么··望着漆黑的夜色,沈寂溪一边忐忑的猜测着“其他症状”,一边抱怨着黑夜的漫长··那失语草需得日出时采摘,方可在日后长期保留其功效。
沈寂溪想着来日方长,多备一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于是他不得不守在这里等天亮· ·“呜……”一声压抑的低吼传来,沈寂溪心里一凉,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在他的正前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只狼·那狼早已做好了攻击的姿势,好似正在判断进攻的时机··黑影此刻离得近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在犹豫自己该不该出手帮这少年。
 ·“啊”沈寂溪张嘴无声的大叫了一句,转身便开始爬树··不过他一个捣药都能让手起水泡的少年,哪有爬树的能耐,抱着树蹭了半天,脚还是没离地。
 ·那狼也不知是被沈寂溪的举动气的,还是实在看不下了,总之在目睹对方爬树无望之后,待对方转过脸便将他扑倒在地··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欢脱的故事。
看到第十章还不喜欢的话再点叉吧,反正前十章更的很快··喜欢的话,收个藏~留个评之类的~~让我知道一下·从第二章开始,视心情而定,放送俏郎中小剧场·鼓掌~~撒花~~期待~~么么哒~~·☆、失语·那狼俯视着沈寂溪,抬爪一挠,沈寂溪只觉满目红色,左半边脸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不禁心里骂道:这畜/生怕是将我的眼睛挠瞎了。
 ·那狼偏着脑袋在沈寂溪的伤口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滋溜一舔,并没有下口,可那姿势在外人看来却像是直接冲着沈寂溪的脖子咬下去的· ·那黑影终于按耐不住,大喝一声跳下了树,直接将那狼撞翻在地。
沈寂溪虽然服了失语草暂时成了哑巴,但耳朵却没聋,眼睛也没瞎·那黑影一声大喝,给他吓得一个激灵,心里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方才那狼扑过来时的震慑··眼看着那黑影将狼扑倒,一人一狼扭作一团,沈寂溪不由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你太慌张了……小心被它挠到脸……”沈寂溪感受到左脸传来的疼痛,心有余悸的冲那黑影喊道,才发觉自己压根发不出声音。
那黑影虽然矫捷,但遇到凶悍的饿狼,缠斗起来却也轻易占不了上风··“快爬到树上去·”那黑影在与狼较劲的间隙,急促的喊道··沈寂溪闻言下意识的找了棵树要往上爬,随即反应过来,不由怒从心起叫唤道:“你脑袋是用来捣药的么老子要是能上树,还用等到现在” ·当然,他的叫唤没人能听到。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那黑影自知与这饿狼缠斗没有胜算,本想着,待沈寂溪爬上树后自己便逃脱·却见沈寂溪立在原地不动,不由心中着急,而后突然想起沈寂溪方才蹭树的画面,才恍然对方压根就没有爬树这项技能,不由暗自叫苦。
 ·那黑影掐着狼的脖子,被狼压到身下,僵持的久了,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终于,那狼猛一发狠,挣脱那黑影双手的钳制,对着对方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寂溪手忙脚乱的捡了块石头对着那狼掷去,却手偏丢到了那黑影的肩膀上。
狼:“……”·黑影:“……”·沈寂溪:“对不住,马有失蹄·”不过依然没人听到他的声音··被沈寂溪这一搅和,那黑影下意识的一缩肩膀,脖子一偏恰巧躲过了锋利的狼牙,只是另一边的肩膀没那么幸运,被结结实实的咬了一口。
“嘶……”那黑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听得沈寂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狼尝到了血腥气,欲发疯狂起来,抬头换了个角度,又欲下口。
那黑影受了伤,早已有些脱力,此时是万万无力再抵挡了··那狼口中的腥气越来越近,那黑影认命的闭上眼睛,最后一刻心里想到:想必这狼,吃自己一个便能饱了罢。
 ·下一刻,黑暗袭来,那黑影彻底昏了过去··狼也应声而倒··沈寂溪睁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人一狼,手中握着匕首,保持着想要刺下去的姿势,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半晌后,他默默的收起匕首·这匕首是他与沈长易打赌赢来的,一直带在身边,可着实是没有用过·方才若不是见那黑影命悬一线,估计他压根都想不起来自己带的匕首能派上些用场。
不过,下一刻他便沮丧的想起了沈长易的话:“给你你也不会用·”·确实,方才他压根就没用上匕首,那狼便已昏了··“见鬼了……难道是被吓死的”沈寂溪无声的嘟囔着,从怀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入口中,欲再倒出一粒,却发现那瓷瓶空了。
“多装一粒会死人么”沈寂溪一边腹诽,一边含着口中的药丸,端详着昏迷不醒的那人·此时离得近了,虽然夜色昏暗,但沈寂溪借着月光仍得以看清对方的样貌,·那人看着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的,虽然先前的一番恶战导致头发凌乱,脖子和下巴也染了血/污,但这丝毫不影响对方令人赏心悦目的面孔。
 ·口中的药丸已经开始融化,脸上的疼痛提醒着沈寂溪,他需要快些将那药丸吞下,否则伤口的狼毒进入体内,少不了要吃些苦头··可是……沈寂溪看着那昏睡不醒的少年,俯身贴上对方的唇,将口中没有化尽的药丸和掺杂了药液的唾液一并送入了对方口中。
他可不想欠人情,要怪就怪那讨人厌的面瘫六叔,回回装药都不知道多装一粒··那少年被唇上的柔软温热和口中的药味刺/激,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贴着自己脸的沈寂溪一愣,对方也没想到他突然醒了,忙移开自己的唇,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巴,防止对方将药吐出来。
脑袋一片空白的少年,本也不甚清醒,下意识的将药咽了下去··沈寂溪松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对方,转身开始检查倒在一边的狼·那狼还有气息,不过……·这狼中毒了·沈寂溪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了。
那狼舔了自己的伤口,多半是自己血液里的毒,将那狼毒死了··生平第一次,沈寂溪觉得,身中奇毒也不算是件坏事·不过转念一想,这狼本身也不知毒性如何,自己被挠了这一下,又没有服药,自己的体内又要多一种毒了,也不知会如何。
“左右不过是个死,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寂溪无声的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烦恼狼毒的事··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被沈寂溪“亲”的清醒了,那少年慢慢的恢复了神智,坐起身问道:“是你杀的”·沈寂溪刚要开口说话,想起来自己“哑”了,遂摇了摇头,转念又想这狼是被自己的血毒死的,于是又点了点头。
那少年不置可否,撕了自己的衣角,开始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沈寂溪瞥了一眼,郎中的仁爱之心爆发,于是蹲下身开始帮对方包扎伤口·他用手沾了一点对方伤口的血迹,放到鼻下一嗅,心道这狼果然有毒,若非那药,恐怕此人早已随狼归西了。
 ·“你方才亲我了”那少年注视着正低头行使郎中职责的沈寂溪问道··沈寂溪闻言便欲开口骂,想起自己“哑”了的事实,不由怒从心起,粗暴的伸手推了那少年受伤的肩膀一把,起身朝不远处发着光的失语草行去,不再理会对方。
那少年龇牙咧嘴,好看的眉眼满是无奈,心道:“这人面目倒是生的俊俏,怎的性子似个小辣椒一般·” ·沈寂溪盘腿坐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道好在这一番折腾,天快亮了。
只需等着天一亮,摘了失语草便下山· ·面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沈寂溪吸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自己虽然没服药,但也没有旁的症状,想来这狼毒是被自己体内旁的□□克制住了,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少年包扎了肩上的伤口,检查了那狼一番,发现那狼已经死了,便起身走向沈寂溪,道:“你方才不该亲我·”·“鬼才亲你……”沈寂溪又想发作,无奈骂不出生,不由有些泄气,却闻那少年又道:“我染上了瘟疫,你方才亲我,恐怕……瘟疫已经过给你了。”
“什么瘟疫”沈寂溪问完不由暗骂一声,心道总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这劳什子失语草,可是不该轻易吃··那少年似乎发觉了沈寂溪的异样,但想起先前对方骂了一路那些话,明明不是个哑巴呀,难道被狼一吓,吓哑了·沈寂溪叹了口气,拉过那少年的手,在对方手心里写道:“什么瘟疫”·那少年盘腿坐到沈寂溪旁边,道:“染上瘟疫的人会吐血。
先是一天吐一次,吐得很少,后来间隔时间会越来越少,吐得也越来越多·”·沈寂溪闻言一愣,脑袋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面色苍白,冷汗瞬间便浸湿了里衣。
那少年并未发觉沈寂溪的异样,继续道:“头先,村子里只有很少的人染上,过了几天,大家都开始有了症状·我也是前几日清晨,才发现自己也染上了·”·沈寂溪抱住自己的脑袋,努力调整着呼吸,但整个人依旧像是坠入了无边的深渊,抓不住任何可以凭借和依靠的东西,好似下一刻便要粉身碎骨了。
 ·突然有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沈寂溪吐出一口气,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那少年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只道对方是被吓的,抓在对方胳膊上的手加了两分力道,道:“村里的郎中也找不到瘟疫的源头,这瘟疫来的莫名其妙。
或许……你只亲了我那一下,也未必……”·沈寂溪闻言仿佛起死回生一般,一拳打在对方下巴上,吼道:“鬼才亲你呢”那少年捂着下巴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寂溪,对方的吼声他自然是听不到的。
 ·心里一边骂着自己犯贱,一边骂着失语草的神奇功效,沈寂溪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那少年适时的伸手一接,将整个人捞在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总攻大人:作者君,你让狼当着我的面舔他,是几个意思·狼:鬼才愿意舔他嘞我后悔了,我不想领盒饭。
·炸毛受:@#¥%……&*·总攻大人:呃被狼吓哑了·狼:我特么真倒霉什么事儿都赖我。
☆、詹村·虽然不过十四岁的年纪,但沈寂溪已经颇有一副少年的身量了·只是长久以来百毒缠身,因此有些苍白瘦弱·但这丝毫掩饰不了他俊美的五官,反倒一丝病弱之态更让人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不过沈寂溪不能开口,一开口别说是怜惜之情了,便是揍得他满地找牙的心恐怕都有了·这是账房先生沈长易对沈寂溪年轻的老爹——沈喧说的话··此刻詹荀望着臂弯里沉睡的沈寂溪,想起方才对方柔软温热的唇,年轻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一丝潮红。
不过随即下巴的疼意涌来,想起那毫不留情的一拳,詹荀不由咋舌,心里莫名泛起的一丝不可说的情愫,都被记忆中那一拳击得烟消云散了··不知不觉,天色微微开始变亮,沈寂溪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下巴上的疼意早已尽消,詹荀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人·沈寂溪左脸自眉骨到鼻稍,被那狼爪一扫,并排着几道血痕隐隐有些发黑··詹荀略一沉思,想起昨夜口中的药味,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虽然不知那药有何蹊跷,但自己肩膀的伤经过几个时辰,此刻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可眼前这人面上的抓伤,却显然是中了狼毒· ·这么干净漂亮的一张脸,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留疤了。
詹荀锁着眉头犹豫不决,直至天色又放亮了一些,对方面上的伤痕更加清晰触目,他才呼出一口,下定了决心··沈寂溪昏昏沉沉中,被面上的疼意折磨的噩梦连连。
忽然,面上一阵炙热的触感传来,似有什么东西擦过伤口· ·伤口的疼意似被慢慢吸走了一般,沈寂溪面上逐渐恢复正常的颜色,他的意识也随之被慢慢唤醒。
“狼”沈寂溪突然开口道··詹荀被吓了一跳,缩回正舔着沈寂溪伤口的舌头,紧张的盯着对方的双手,随时准备在对方出手时护住自己的下巴。
 ·“你会说话了”詹荀盯着对方毫无焦距的眼睛,一头雾水道··“方才是你在舔我”沈寂溪原本被詹荀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意识到什么之后,突然坐起身,脑袋不偏不倚的撞到了詹荀的下巴上。
詹荀:“……”·沈寂溪愣怔了片刻,伸手乱摸一通,一旁的詹荀闪避不及被占了好些便宜,一脸的别扭··“这便是其他症状·”沈寂溪一脸崩溃的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不由在心里反复骂了自己好几回。
 ·没想到这失语草的副作用是失明··“天亮了么”沈寂溪突然站起身,在一旁摸索自己的竹篓子··詹荀伸手将竹篓子送到对方手边,道:“刚刚亮。”
沈寂溪拿着竹篓子,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由有些气急败坏,一脸无可奈何,不情不愿的道:“你帮我摘几株草药,便是昨夜透着蓝光那几株·”·沈寂溪昨夜席地坐在那几株失语草旁边,詹荀便是想不注意都难。
当下便依言摘了几株,放到沈寂溪的竹篓子里· ·想起昨夜至今沈寂溪的变化,先是滔滔不绝,后来是默不作声,如今突然开口却成了瞎子·詹荀看着那草药,又看看沈寂溪,最终什么也没问。
“郡城是哪个方向”沈寂溪转过脸“看着”詹荀,后者望着他无神的双眼,犹豫着是否该送对方一程·随即又想到沈寂溪“亲”了自己,自己又给对方舔了伤口,八成对方已是染上了瘟疫,若是让对方回郡城恐怕不妥。
 ·那厢沈寂溪见对方迟迟不答,嘴上嘟囔了两句,背着竹篓子随便挑了个方向便阔步而去··咣当··詹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正捂着脑袋骂树的沈寂溪的后脖颈上一捏,然后将昏迷不醒的对方背在身上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小小的詹村,空空荡荡,连鸡鸣狗吠之声都熙熙寥寥的··詹荀背着沈寂溪到了村东头一座孤零零的小院里,正欲推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大哥,这是什么人”开门之人名唤詹左右,他望了趴在詹荀背上的沈寂溪一眼,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敌意··詹荀吸了口气跨进门,道:“回头再说,你去将东屋的门打开。”
詹左右关上大门,道:“东屋的门没锁·”说着上前一推,门便开了··詹荀将沈寂溪的竹篓子拿下来,然后将人安置在东屋的榻上,随即避过詹左右欲伸过来的手道:“不要碰我。”
对方闻言面上一黯,随即缩回手··詹荀叹了口气,跨出门去,待对方跟着出屋之后又将门带上,后退了两步,跟对方保持着距离道:“你尚未染上瘟疫,仔细着些,莫要靠近东屋。”
“我今早也吐血了·”詹左右面色有些苍白道··詹荀一愣,面上略过一丝难过··詹左右上前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肩膀,道:“这样也好,你便无需去山上躲着了,往后几日便在家陪我吧。”
反正这病一发,过不了半月之久,便会吐血而亡·若是能两个人相依为命过完这些日子,然后一起共赴黄泉,倒也无憾了· ·“是大哥将病气过给了你,若大哥早几日便躲上山,你或许就不会染上了。”
詹荀一脸自责··詹左右比詹荀小了一岁,今年十五·两人虽不是亲兄弟,但相依为命,也算得上是挚亲了· ·原本两家人都居住在詹村最东头,詹左右十二岁那年相依为命的祖母过世,家里房子又破败不堪,在一次大雨过后塌了半边。
詹荀恰巧也是无依无靠,便让对方搬来和自己同住,两人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这些年来倒真似亲兄弟一般· ·几日前詹荀发觉自己染上了瘟疫,怕过给詹左右,便跑上了山,中间偶尔回来取点干粮。
今日若不是沈寂溪,他还没打算回来··“大哥这伤是怎么回事”詹左右自对方进门便看见了对方肩上的血迹,见对方只字不提,只得开口询问。
詹荀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无妨·”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房门,又嘱咐道:“我去五叔家一趟,你照看着些·”·詹左右闻言点头应了,詹荀也顾不上换件干净衣服,急匆匆的便出了门,朝村中行去。
·半月前村中出现了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随后每天都会有新的染病者出现,如今,村中恐怕已是无一幸免了·詹荀虽然心中悲戚,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伤心。
“荀哥·”詹荀立住脚,后退了两步,见一旁的巷子里快步跑过来一个少年·那少年气喘吁吁,跑到詹荀身边,自己抚着胸口道:“你受伤了” ·“无妨。
你来寻我,可是村中又出了什么事”詹荀问道· ·那少年咳出一口血,避过詹荀吐了,道:“爹让我来寻你,说是有事与你商量。”
詹荀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告诉二叔,我去一趟五叔家,随后我便过去·”·那少年眼圈一红,道:“五叔,昨夜便去了。”
詹荀闻言一愣,又看了看原来要去的方向,脸色不太好看,道:“去你家吧·”·两人一路去了那少年的家,进院便见两口棺材停在院子中央。
詹荀目光并未在棺材上停留,径直进了堂屋··“二叔·”詹荀立在屋内,对着端坐于矮榻上的人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道:“听左右说,你也染上了”·詹荀道:“嗯,左右也染上了,恐怕村里没几个利索人了。”
那人叹了口气,道:“哎,老五昨日也去了·”·詹荀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那人又道:“村子里,老老小小一共一百三十六口,到今日还剩七十九口。
去了的五十七口,都按你与老五先前商量的,放到了村北废弃的老祠堂里了·” ·詹荀沉思片刻,道:“再过两日,虎子与我一道去……不能放太久。”
那人眼圈微红,道:“不点火不成么”·“不成·”詹荀道:“五叔说了,若不点火,瘟疫传出去,说不定会有第二个詹村。”
 ·五叔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他说的话,总不会有错··那人叹了口气,道:“别等两日了,今日过午,你们便去吧·再过两日,虎子恐怕也站不起来了,到时候也没个人帮手,我怕你应付不来。”
虎子,便是方才那少年,立在院子里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詹荀应声而出,与虎子约定了到村北的时辰,便出了院门··走在回去的路上,詹荀捂着胸口,几次险些痛哭出声,却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小小的村落,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每一个人也都认识他·除此之外,他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认识他··沈寂溪,算是个例外吧·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炸毛受:你特么舔我干嘛·总攻大人:舔,干。
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不要下巴了·☆、血疫·沈寂溪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正欲摸索着下床,胳膊便被人抓住了··“你醒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让他心中放松了一些。
“我在哪儿”沈寂溪没好气的问道··詹荀放开对方的胳膊,端了一碗水放到对方手中,道:“你亲……你给我喂药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你或许已经染上瘟疫了。”
“所以呢”沈寂溪拿着碗,并没有喝水··“我怕你回了郡城,会将瘟疫带入城中,只得先将你带回了詹村·”詹荀不动声色的道。
沈寂溪闻言面色有些苍白,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淡淡的道:“如此,是要我给你们全村人陪葬么”·詹荀闻言一愣,有些着急,道:“若你过几日没有染病,待你眼睛恢复了,自行离开便是,没有人会强留你。”
“你怎知我眼睛会恢复”沈寂溪道··詹荀望了一旁的竹篓里的草药,道:“你先将就住下吧,无事不要出门,我也会和你保持距离。”
他并不确定沈寂溪是否染上了瘟疫,原本想找五叔来确认一番,若是无恙,便让沈寂溪离开,可五叔已经死了· ·“血疫,从口而入,你们全村都染了病,必然是水源出了问题。”
沈寂溪说着将手里的碗还给了詹荀··“血疫你知道……”·“我不知道,随口说的·”沈寂溪说罢躺在榻上,睁着无神的双眼,不再言语。
詹荀见状,起身出了门,却见詹左右端了饭菜过来·想了想沈寂溪的话,道:“先不要给他吃东西,也不要给他喝水·”·见詹左右一脸讶异,他又道:“这疫症或许是水源出了问题,若他尚未染上疫症,便不要让他接触村里的食物和水。”
“好·”詹左右回身将饭菜放到了堂屋,却见詹荀似要出门,便追出来询问·詹荀细细的嘱咐了几句,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才匆匆离去。
 ·望着詹荀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红着眼睛无声的哭了一场··好好的一个村子,眼看这么无端端的便要没了· ·血疫,这是姚五娘取的名字··在沈寂溪童年的记忆里,姚五娘是温柔贤惠的,而且怀有妙手回春的医术。
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娘亲,一个慈爱英俊的爹爹,沈寂溪的童年简直是完美的无以复加,直到有一天周围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患上一种会吐血的病··那些日子里,沈寂溪亲眼目睹那个温柔美丽的娘亲,渐渐变得无助焦急,每日不停的开方子,熬药,试药。
直到自己的夫君也吐血而亡,姚五娘骤然像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六岁的沈寂溪在自己的父亲死去后的第二日,开始吐血··姚五娘的魂魄重回躯体,又开始开方子,熬药,煎药。
沈寂溪每日被逼着喝药,就在他日日数算着自己吐血而亡的日子时,全村开始逐渐变得寂静,来看病的人渐渐没了··姚五娘没了病人,便只一心给自己的儿子熬药。
 ·沈寂溪终于没有死于血疫,不过全村四百多口人,只剩了他们母子俩··姚五娘领着六岁的沈寂溪挨家挨户的查看,确认没有活人之后,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
大火烧了很久,久到沈寂溪仿佛在火光中亲眼看着自己又过了一遍童年·从出生到六岁,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甚至在瘟疫之前就已过世的,他都一一告别了一番· ·十四岁的沈寂溪躺在詹荀家东屋的榻上,哭的满脸是泪,随后被自己的抽泣声吵醒了,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手中被塞了一方帕子,沈寂溪一愣,随即狼狈的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他已经八年没有哭过了,当然睡觉的时候算不得数··他叹了口气,用少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道: “我不会染上疫症,你也不会。”
詹左右没有作声,片刻后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误把自己当成了詹荀··沈寂溪面色苍白,抬手轻轻摸了摸左脸的伤口,自行脑补了一下詹荀趴在自己脸上,舔伤的画面,面上一热,道:“你饮了我的血,那里头有血疫的解药。”
 ·詹左右闻言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激动··血疫原来这疫症名叫血疫· ·眼前这个人的血能解血疫,那全村的人是不是都有救了。
沉默了半晌,对方都没有做声·沈寂溪翻了个身,心里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理会对方· ·詹左右默不作声的退出了东屋,激动的泪流满面·大哥不会死了,自己和所有活着的詹村人都不会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在他的心中瞬间燎原··大哥捡回了的这个人,是老天爷赐给詹村的·詹左右对此深信不疑· ·沈寂溪听到对方出门的声音,心中闪过一丝凄然,随即便抛诸脑后。
他又累又渴,眼不能见,还被噩梦缠身··詹荀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他整个人似是丢了魂魄一般,进门之后倚在门上咳了半晌,却意外的没有咳出血来。
詹左右从堂屋出来,见詹荀没有再度吐血,想起沈寂溪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亮,面若死灰的詹荀抬头望见,不由眉头一皱· ·见詹荀抬眼望向东屋,詹左右道:“我扶他去过一趟茅房,他不愿起身活动,便又回去睡了。”
“他可是能看见了”詹荀问道··詹左右摇了摇头··詹荀疲惫的拖着步子进了堂屋,翻身躺在矮榻上便不再言语。
詹左右思前想后了半晌,道:“大哥,若是有法子,能解了这疫症,却要用你的性命来换,你愿意么”·詹荀闻言一愣,随即起身拍了拍对方的手,道:“大哥没用,保不住你的命,也保不住詹村老老小小的命。
不过,咱们都一起走,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大哥·”詹左右悲从中来,伏在詹荀怀里,呜呜的哭了一会儿··“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
詹左右平复了片刻,追问道··詹荀无力的一笑,道:“我自是愿意的·”·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詹左右又问:“那若是用我的命换呢”·詹荀一愣,随即道:“若是你愿意,我便愿意,大不了,大哥陪你一起死。”
詹左右闻言,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东屋里那人是谁大哥可看中他”·詹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苦笑一声道:“大概是来讨债的。”
“什么”·“没什么,大哥累了,今晚便歇在这里·”詹荀一脸疲惫··就在不久前,他亲手将村里死于血疫的五十多口人,一把火烧了。
他立在那里一直看着火烧完,然后亲自捡了骨殖装殓了··虎子一直站在边上,吐了好些血··过不了几天又要烧掉一批死去的村民··詹荀已经想好了,自己是发病比较晚的一个,估计会活到最后。
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把整个村子烧了,自己再爬到村北的祠堂,把自己和祠堂一起烧掉··熊熊的火光,烧掉了所有温暖的记忆,也烧掉了自己与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联系。
姚五娘领着六岁的沈寂溪,走了很久,久到沈寂溪觉得自己早已累死了好几遍,可复活后发现自己还在走··后来,姚五娘带着沈寂溪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房子里落脚了。
因为沈寂溪连续高烧,已经不省人事了··姚五娘在山上采了不知名的草药,熬了喂给沈寂溪,他不愿喝便会被灌·沈寂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在他清醒的时候,他意识到姚五娘疯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沈寂溪被姚五娘喂了许多不知名的药,沈寂溪渐渐的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是□□,而另一些是解药··他时而受万蚁噬咬之苦,时而会吐出一些暗到发黑的血,时而浑身被扎满银针,时而被放到木盆里用药蒸。
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可他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有时候是自己孤单的在小竹床上醒来,有时候会在哭泣的姚五娘的怀抱里醒来··到了他十岁那年,他已经可以分辨出每次姚五娘给自己喝的药是什么药性了,他可以在毒性发作之前便自己寻到解毒的法子。
姚五娘千般法子都用烂了,实在使不出新的招式,沈寂溪见招拆招的本领却一天比一天厉害,直到后来姚五娘似是泄了气,突然变回了很温柔的姚五娘··沈寂溪童年时那个温柔美丽的娘亲,又回来了。
迷香,分量不轻··沈寂溪挑了挑眼皮,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以他尝遍百毒的体质,许多毒到了他这里都难发挥本来的功效·就好比迷香,若是寻常人用了,定然是知觉神智全失,可用到他身上,顶多是浑身乏力罢了。
他疲惫的合上眼,清楚的听到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随即他的手腕被人执起,有利刃划过,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正一点一点的流出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总攻大人:作者君出来谈人生,你让左右扶他去茅房,几个意思·左右:我是无辜的~~·炸毛受: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家,我特么的被别人看了。
总攻大人:不管,我也要看··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下巴么·☆、毒血·上·半昏半睡的沈寂溪,用最后的意识,感受着血离开身体的惬意。
这满身流淌的热血,像是一个诅咒一样,跟随了他八年·他无数次的梦到过自己的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哪一种,对他都是解脱··可惜,每次梦醒了之后,那些鲜红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的液体,都原封不动的在自己的血管里肆意流淌。
那种感觉,既失望,又庆幸··他的内心深处,渴望活着,若不是那该死的诅咒,他倒真希望能长命百岁· ·沈寂溪呀沈寂溪,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惜命呢。
他心里倒也释然,不过想到自己的老爹那张风雨不惊的脸,他突然又有些不忍··仿佛听到沈喧那句“胡闹”穿过黑夜飘到了自己耳际,与之而来的还有沈长易那常年带笑的眼角终于收起的笑意。
爹,这家里若是没了我,你便娶了那李姑娘吧,我也不阻你了·可怜了叔,只能抱着他的算盘珠子过日子了··医馆··抱着算盘珠子的沈长易打了个喷嚏,面上少有的带着些焦虑。
他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账本,将算盘往旁边一推,起身出了书房··沈寂溪昨夜偷偷背着竹篓子离家出走了,今日入夜还没回来,这让沈长易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若非遇上什么事情,那臭小子不会夜不归宿的。
臭小子的爹——沈喧外出提前回来,听闻此事后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评价道:胡闹··不待沈长易接口,两人对沈寂溪的□□大会便因武堂的的突然造访而被迫中断。
武堂是谁·武家军的统帅,西南边陲的守护者,令敌人闻风丧胆,让百姓高唱颂歌的英雄··医馆后院的阴影里,立着两个黑影,其中一个见沈长易出来,宠辱不惊的叫了句“先生。”
另一个黑影随即朝沈长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武堂好端端来这小小的医馆作甚沈长易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立在院中,同那另外两个黑影一道,向着亮灯的屋子行注目礼。
沈喧与武堂在里头已经呆了近半个时辰了· ·“武帅突然造访,可是……身子有何不适”沈长易斟酌着用词,向着其中一个黑影问道。
那黑影站的笔直,用极为不严肃的语气道:“早就听闻沈先生风流倜傥,说这郡城半数以上的姑娘都思慕先生……”·对方话说一半,含一半,也不知是不想沈长易继续打听武堂来此的目的还是故意逗对方,沈长易听去后,在心中百转千回,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武帅是来提亲的”沈长易一脸的紧张,若是沈寂溪看到,定然要高兴万分,原来在意自己的老爹婚事的人不只他一个· ·那人一脸内伤的表情,为沈长易的脑补能力点了个赞,随即低笑一声道:“先生如此紧张,莫非……”·“没有的事。”
沈长易忙摆手否认,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了··那人一挑眉,道:“在下说的沈先生,并非屋子里那位,而是……”说罢上下打量了沈长易一番,虽然那表情看不清,但沈长易仍不由打了个哆嗦。
 ·沈长易被对方挑逗的一愣一愣的,连沈喧和武堂开门走了出来都没发觉·此时那人却躬身上前道:“大帅·”·武堂人到中年,却英气不减,随处一站便是气势非凡。
沈喧面无表情的立在武堂身侧,气势不及对方半分,倒颇有一丝遗世独立的傲气··“章煜,今夜你陪沈先生一道,一切听他的安排·”武堂道。
那调戏沈长易的黑影——章煜朗声道:“属下领命·”·“老六,你去多取些百草丹,随我一道去·”沈喧道··院中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影——老六,宠辱不惊的道了句“好”便转身而去。
沈喧送了武堂离开,章煜随着武堂去营中调兵··待院中只剩两位沈先生之后,沈长易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好似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能劳动武堂出面,定然不是小事。
不待沈长易询问,沈喧便沉声道:“我估着日子提前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沈长易闻言先是不解,随后一思量,大惊道:“你是说……那……此事……”·“慌什么天又塌不下来。”
沈喧见对方那番沉不住气的模样,语气很是不悦,不过手却是轻轻在对方胳膊上一握,半是安慰半是提醒··沈长易终于缓过神来,用极不自信的语气道:“说不定他只是贪玩,也未必与此事有牵连。”
说罢发现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不由有些气馁··老六提着灯笼走来,道:“先生,章千总带人等在门口,马车也备好了·”沈喧闻言后,示意沈长易跟上,一行人出了医馆。
 ·章煜带了二十多个士兵骑马出了郡城,后头跟着一辆马车,驾车人正是老六··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沈长易探了个头出来,对着章煜道:“章千总,要不然你先带人过去吧,马车行的慢,怕是误了事就不好了。”
章煜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的和马车平行,闻言后挑眉道:“大帅吩咐了要护二位周全,在下可不敢将人扔在后头,自己先走·”·顿了顿,见沈长易欲言又止,他又道:“沈先生若是嫌马车慢,不如坐到在下的马上,咱们共乘一骑。”
沈长易张口结舌,还未找到该说的话,便闻车内传来沈喧的声音道:“秉瞬,莫慌·”·沈长易闻言将头缩了回去,不再招惹章煜,但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沈寂溪虽然不管他叫爹,可他却是把对方当儿子养的··这些年,他在沈寂溪身上投注的心血,丝毫不亚于沈喧·不过沈喧喜怒不形于色,想必对方心里的担忧丝毫不少于自己。
想到这里,沈长易便也安静了下来,乖乖的坐在对方旁边··章煜嘴上占了便宜,倒也没有全然不理会对方的提议,当下驱马向前,吩咐了大队骑马赶路,只留了四人随自己与沈家的马车同行。
 ·詹左右端着小半碗血走出东屋,不由一愣,只见詹荀正脸色铁青的立在门口,望着自己手里鲜红的血,一言不发··詹荀先进屋检查了沈寂溪的伤势,见对方的手腕已经被包扎好了,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并没有其他的不妥,这才关好门出了东屋。
原本想先斩后奏的詹左右被逮了个正着,于是也不隐瞒,将沈寂溪的血能解血疫之事说与了詹荀· ·那半碗血放在堂屋的桌上,詹荀抱头坐在榻上,詹左右立在一旁。
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詹荀苦恼的捶了捶胸,他觉得自己整个鼻腔都要被沈寂溪的血腥味填满了··“大哥,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村子里的人死·”詹左右压抑着哭声,哽咽道。
詹荀拧着眉头,没有说话··他何尝不想救全村人的性命·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仰赖村里人的照应,自己恐怕活不到今天··今日下午,他去烧了第一批因血疫而死的人的尸体,可是短短几个时辰,村北的祠堂里又有了新的尸体。
明日天亮,他还要和詹左右一起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人手不够的,或者没有活人了,帮忙把尸体抬走·本来这是要和虎子一起做的,虎子的爹——二叔是村长,可是虎子的病今日已经加重,明日怕是抬不动尸体了。
 ·见他一言不发,詹左右带着哭腔问道:“我问你会不会为了全村人的性命,拿我的命换,你说愿意·换了他就不可以了么”·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命,去换数十口村民的命……詹荀忙抑制思绪,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是外人,他不姓詹·”詹荀终于找到了比较合理的理由,拒绝这个极度诱人的条件· ·“用一个外人的命,救全村人的命,大不了,咱们陪他死。”
詹左右不依不饶,他想求一个活着的机会··“他的命,咱们如何能做得了主·”詹荀道··若对方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哪怕是个与自己毫无牵连的陌生人倒也罢了。
可是,对方将解狼毒的药给了自己,而不顾自己面上的狼毒发作,险些毁了容··詹荀是个好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这是许多年后,沈寂溪说的话。
不过,现在没有人告诉詹荀这句话,詹左右只会求他做好人根本就不可能做的事,所以他陷在自己的纠结里,开始瞻前顾后·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大哥,我真的不想死。
若是没有他我也认了,可是如今你叫我怎么甘心·”詹左右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吐了一小口血出来,情绪更加激动的继续道:“原先知道能和你一起死,我也不怕,如今你已经好了,我也想陪你活着。
大哥,求你了·”·詹荀闻言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竟然没怎么吐血,好似身上确实没什么病气了· ·詹荀突然意识到自己两难的关键在于自己的疫病解了,若是自己不独活,那便没欠谁的了。
“大哥会陪你一起,不会独活,如此你可以放心了·” ·詹左右闻言有些语塞,咬了咬牙端起桌上的半碗血一口气喝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章煜:早就听闻先生风流倜傥~·沈长易:那当然,我们家先生必须必的风流倜傥。
章煜:……我说的是你··沈长易:你……耍流氓,无耻··☆、毒血·中·詹左右当着詹荀的面把沈寂溪的半碗血喝了。
 ·詹荀:“……” ·“大哥,你骂我吧,我真的不想死·”詹左右一口气将碗里的血喝了个底朝天,他强迫自己不吐出来,然后近乎崩溃的开始哭喊。
徒手干了半碗血这种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詹荀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很生气·说到底詹左右能活着,他是高兴地··“你快些回去休息吧,将碗洗干净了,去漱漱口。”
詹荀道··詹左右一愣,见对方没有发怒,忙乖乖的拿了沾着血的碗出去了· ·鼻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詹荀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索性起身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房门,詹荀摸了摸下巴,起身朝东屋走去··沈寂溪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睛便见到詹荀立在榻前··意识渐渐清明,脑袋传来的痛意也开始清晰无比。
沈寂溪暗骂一句,撑起身子,强行将头痛抛诸脑后·腕上包扎好的伤口,提醒着他眼下的另一桩麻烦· ·自己还活着,这便意味着,对方只取了很少的血。
 ·“你拿我的血去给染上血疫的人喝了”沈寂溪借着昏暗的月光,望着詹荀问道··詹荀别开脸,面色冷清,没有言语··沈寂溪暗骂道:懦夫,拿一个外人的命救全村老老小小的性命,这买卖可再划得来没有了。
这人既然都动手了,居然没胆做下去·害的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求死,都没能成· ·“不说话,便是承认喽·”沈寂溪自己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
原本是存了心思告诉对方,想着对方当真能把自己的血放干去给村里的人喝,如此血疫便可解了……·虽然,拿他的血解了血疫会有别的□□烦,但是沈寂溪顾不上那么多。
反正这些人染了血疫,左右都是要死的· ·詹荀张了张嘴,没有解释··自己听到对方的血可以解血疫的时候,不是也犹豫过那么一刹么说到底,也算是动过了拿这人的性命去换全村人性命的念头。
“若是……”詹荀犹豫了片刻,呼了口气又道:“若是我拿自己的性命换,求你救詹村人的性命,你可愿意”·沈寂溪闻言怒从心起,自己下了好大的决心想求一死,对方不上套。
如今求死不成,他可没有第二次勇气,况且……他的血只能解血疫,根本救不了人的性命··这人既已动了手,又没做到底·也不知是顾念自己的性命,还是没有胆子。
沈寂溪心里如此想着,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可是,他不知道动手取血的另有其人,于是干脆将一腔无名火都发到了詹荀身上· ·“我要你的性命有何用我只想好好活着,我又不欠你们,凭什么拿命救你们。”
沈寂溪求死不成而产生的内疚和懊悔通通化作怒气,恨不得用语言戳死詹荀· ·“你说的没错,是我唐突了·”詹荀对对方的心思一无所知,只当对方误以为是自己取了血,对自己失望。
 ·沈寂溪瞥了对方一眼道:“你可以再用一次迷香,这回分量下的足一点·千万别手软,这一夜的功夫,不知道又会死多少人呢·”他打定了主意,要揶揄对方一番。
 ·詹荀不愿再与他纠缠,突然起身道:“你体内既是有解药,自然不会染上血疫·待你眼睛好了,便离开吧·” ·沈寂溪没有答话,若有所思的望着对方。
詹荀一抬眼,发觉对方先前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正聚精会神的望着自己,一愣,随即会意,对方的眼睛想来已经恢复了··他默默的转身,带上了门··沈寂溪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等詹村的人都死光,詹荀便会成为村子里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就像当年的自己和娘亲一样。
·好在自己当年,还有个娘亲,虽然对方当时已经疯了· ·“荀哥……荀哥……”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院子里的詹荀一愣,随即起身去开门。
“荀哥,有一队军爷来了,要放火烧掉村子·”虎子气喘吁吁的道,詹荀见对方面色比白天更苍白了几分,不由面色黯然··沈寂溪从房内出来,便望见了远远传来的火光,眉头一皱。
詹荀回身望了一眼沈寂溪,道:“你连夜走吧,往南再往东·”说罢便随着虎子出了门,随即立住脚,又转身道:“别忘了你的竹篓子·”·两人一路顺着火光走,在村头遇到了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兵,有十几个村民脸红脖子粗的与对方交涉着什么。
“三伯,怎么回事”詹荀扫视了官兵一眼,问道为首的一个村民··“荀儿,来了一队军爷,说要烧村子·”三伯答道。
詹荀眉头一皱,目光投向为首的那士兵,对方被詹荀一看,竟是面有惧意,遂干咳了一声,道:“詹村全村都染了瘟疫,我等奉命来放火烧村,你等莫要生事·”·詹荀看了看对方的服饰,面色黯然道:“诸位,是武家军的吧”·“我等确是奉武帅之命前来。”
那官兵挺了挺胸脯,略有了些底气··詹荀面上略过一丝失望,道:“甚好·”·众人不解的望向他,他露出一丝苦笑·这时又有另外几人骑马赶来,为首的人见到詹荀不由一愣,那人正是章煜。
詹荀冷笑道:“詹村尚有不足百口人活着,约摸过不了几日了,早晚不过是个死·只是没想到,竟是有人急着来为我等送行,如此我等倒也走的不寂寞·”·方才说话那士兵闻言有些语塞,面红耳赤的立在原地。
章煜瞥了他一眼,便猜到了三分·武堂确实说了要放火烧村,不过前提是村子里没有活人,想必那士兵一时紧张,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让人心凉的话··“凭什么烧村,我们还没死呢。”
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哭喊道··詹荀一回头,见詹左右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立在自己身后··“我等奉命前来协助詹村治疗瘟疫,武帅还亲自去请了郡城最有名望的大夫随我等前来。
想着时光宝贵,我等连夜便赶来了,何来烧村一说·”章煜冷冷的瞥了一眼先前说话的那士兵,又道:“如再有这等话传出去,休怪我不客气·” ·村民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章煜跳下马问道:“村里,昨日可有出现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詹左右闻言便欲言语,詹荀忙拉住他的胳膊抢先道:“村子里继爆发了瘟疫之后,便不曾有外人来过,也不曾有人出去。”
詹荀不知对方为何会找沈寂溪,若是为了对方体内的解药,岂不是要将对方抓走放干了血·章煜瞥了一眼詹左右的神情,又瞥了一眼詹荀拉着对方的手,没再追问。
既然双方都没了敌意,事情便好办多了··二伯与詹荀等人一道领着章煜一行,去了村里一处宽敞的院子里安顿·章煜安排了巡逻和守夜的人,又了解了村里的状况,决定明日一早便将所有活着的人都集中到一处,统一让沈喧治疗。
至于死了的人,詹荀将之前在村北祠堂焚烧尸体的事情一说,便连沈喧都不由赞叹,这詹村虽小,倒也不乏顾全大局之辈··其实血疫并非普通瘟疫,不会通过尸体和接触传染。
不过对方的应对之策,的确是比较妥当的,至少对于一般的瘟疫都极为合适··“这一夜的功夫,又不知会死多少人·要不然我现在便去把大伙张罗过来,左右大夫也在此。”
二伯对疫病心存希冀,待诸事都安排妥当后向章煜提议道··章煜回头望着沈喧,征求他的意见··天王老子来了,这血疫也解不了·沈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忍心说出来。
面对这那双渴望活着的眼睛,毅然告诉人家自己是来找儿子的,合适么·见沈喧不说话,二伯有些着急,一旁的沈长易有些看不过去了· ·“再有一个时辰,天也该亮了,不急于这一时。”
沈长易眼角又挂上了笑意,只不过那抹笑意有些勉强··章煜瞥见沈长易眼角的那抹勉强的笑意,便想起了为对方找儿子——侄子的事情,于是目光锁定了詹荀。
不远处詹荀正一手抓着詹左右的肩膀,似乎对方有些不舒服··“左右,是不是太累了我背你回家,睡一会儿·”詹荀望着眼前呼吸急促的詹左右,有些担心的道。
“大哥……”詹左右抚着胸口,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詹荀忙一把捞住,防止对方摔到··一旁的沈喧将这一变故看在眼里,起身走了上去,章煜和沈长易紧随其后。
“将人放平·”沈喧一边吩咐着,一边捞起詹左右的手腕号脉,片刻后他突然甩开对方的手,有些气急的对着章煜道:“把他抓起来·”·詹左右:“……”·章煜:“……”·“不要动他。”
詹荀挡在闻声而至的士兵前面,章煜见状挥了挥手,士兵立在一侧不动· ·“寂言,怎么了”沈长易上前拉住对方有些颤抖的胳膊,问道。
“他……”沈喧平复了片刻才喘过气,指着奄奄一息的詹左右,道:“他体内有寂溪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总攻大人:好喝么·左右:啊……没给你留。
总攻大人:算了,以后有机会尝,而且已经尝过了··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下巴么·☆、毒血·下·这人体内有沈寂溪的血,他们将沈寂溪杀了沈长易闻言刚要炸毛,但看到沈喧的样子,他立马就恢复了冷静。
他们两个人,不能都失去理智··“他们怎么会知道……”沈长易一语道破天机··沈寂溪的体内有血疫的解药,此事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沈寂溪自己说的。
他要……求死··沈喧得出这个结论以后,也快速的恢复了理智,他望着詹左右旁边的詹荀道:“此人服了不该服的东西,血疫解了,可是……活不到天亮了。”
·詹荀闻言一愣,低头望向詹左右,对方已然神志不清,嘴唇眼睛都透着黑气,显然是中了毒的迹象··“他服的东西,从哪里来的”沈长易问道。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詹荀抬头望了他一眼,手中握着詹左右的手没有回答··沈长易见他不答,四处瞅了一遍,最后锁定了章煜腰间的长刀,上前一把抽出,指着詹荀道:“他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了”·章煜见状挑了挑眉,不由自主的望了一旁的沈喧一眼,见对方一派淡然,对沈长易的举动好似不以为意,方才的慌乱也早已不见踪影。
 ·“不说我便杀了你·”沈长易对着蹲在地上的詹荀恐吓道··沈喧实在看不下去,摇了摇头,上前从对方的手中拿过刀还给章煜,靠近詹荀沉声问道:“还有旁人服了……那个么”·詹荀没有抬头,依然握着詹左右的手道:“只有左右……和我。”
“爹·”·沈喧眉头一松,随即听闻门口传来了沈寂溪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沈寂溪背着个竹篓子站在门口,衣衫又是爬山又是爬树早已有些褴褛,头发也没有整理,乱糟糟的。
手腕上的伤口,只有沈喧注意到了,不过面上的几道血痕,却是让沈长易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的不得了··“叔……”沈寂溪叫了沈喧没得到回应,快步上前奔着沈长易而去,对方刚欲迎上去,却被沈喧抢先一步,抬手一个大耳瓜子扇了过去:“胡闹”。
詹荀:“……”·沈寂溪:“……” ·沈长易:“……”·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沈寂溪低着头有些想哭,却又觉得气氛不对。
而且此时没有睡觉,也没有做梦,哭的话,有点说不过去··沈喧教训完了儿子,开始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给詹荀号脉,此人若是服了沈寂溪的血,早晚也是个死··沈长易终于在沈寂溪尴尬的想钻地缝的时候,过去一把搂过对方按在自己怀里,眼角又挂起了那抹笑意。
章煜立在一旁耸了耸肩,方才拿着自己的刀喊打喊杀的炸毛鬼,瞬间化身慈母了· ·沈家人团聚了,在一片死气沉沉血腥气泛滥的詹村··詹荀背着詹左右的尸体径直去了村北的祠堂。
詹荀服了沈寂溪的血解了血疫,却奇迹般的没有毒发,这归功于那枚夹杂着沈寂溪口水的药丸——万草丹··万草丹并非当真由一万种草药炼制而成,只不过比百草丹复杂了许多倍,而且用的药材极为名贵,炼制也极为复杂,服之可解百毒。
 ·这万草丹世上一共也没有几枚,因炼制所需的几味药材太过稀缺·沈喧将仅有的几枚交给了老六保管,因为老六是沈寂溪的专属伙计··自幼,沈寂溪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六在打理,沈喧负责医馆的生意,沈长易负责管钱和打赌。
 ·“药瓶呢”老六一脸面瘫相,沈寂溪这几年是看得烦烦的了··“丢了·”沈寂溪坐着不言语,沈长易在一旁给他的脸擦药。
 ·老六拿着手里的药瓶犹豫了半晌,道:“只剩这一枚了,我收着吧·”此刻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为那只玉瓶暗叫可惜··两只小玉瓶是沈长易花了大价钱买的,因为他觉得万草丹这种名贵的药应当用衬得起的瓶子来装。
如今被沈寂溪这么大手一挥,不但将药送了人,连瓶子都丢了··那只被老六念念不忘的玉瓶,此刻正在詹荀的手里握着··他立在村北的祠堂里,里面是今日士兵们帮忙收敛的村民尸体,一共二十七具,包括詹左右在内。
疫病到了中后期,死亡的人数增加的越来越快了· ·士兵们浇上火油,点燃了尸体··詹荀立在那里,抬手想要将玉瓶丢入火中,却又收了回来··那晚沈寂溪以口喂药给他,玉瓶掉到了他手边,迷迷糊糊转醒的他下意识的便将玉瓶捡了回来。
那人为何要将自己的血能解瘟疫之事告诉詹左右当时他眼睛看不见,或许误将左右认成了自己··告诉自己此事,是想看自己会不会出卖他,拿他的血来救村民么若当真拿他的血来救,村民们血疫倒是解了,可会比先前死的更快。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章煜难得的像个大家长一般,拍了拍詹荀的肩膀··他将玉瓶揣入怀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沈先生给大家服了百草丹,与疫症无解,但可以少受些苦,去的平静一些·”章煜道··“嗯·”詹荀依旧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出神的望着前方着得正旺的火。
章煜掩了掩鼻子,饶是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如今近距离闻着数十具尸体燃烧的味道,仍是有些反胃·不过,眼前这少年,却没有任何异样,一脸的冷清,让他不禁有些失神。
太像了··这少年的神态,如炬的目光,那股子对生死的淡漠,都像极了那个人· ·“往后,你是如何打算的”章煜郑重其事的问道。
詹荀摇了摇头,詹村不在了,他没有亲人,也没有牵挂的人,去哪儿又有什么分别呢··“从军吧,跟着我,上战场杀敌·”章煜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詹荀闻言目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他从前是想过从军的,可是左右为此哭了好几天,他也实在放心不下詹村,老的老小的小,于是便打消了那个念头··二叔说过,待自己老了,詹荀是要当村长的,所以哪儿也不能去。
如今左右不在了,詹村也没了··章煜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有些惋惜的心道,这少年明明生来是个杀人的修罗,却偏偏在这一方田地里磨掉了血气,瞻前顾后,拿不起放不下,当真是可惜。
不过战场是个什么地方,纵然是个糯米球,也能锤打成利刃,更别说这种天生的噬血种子了··一名士兵跑过来,在章煜耳边说了句什么,章煜点了点头,上前又拍了拍詹荀的肩膀,道:“少年人,路还长,不着急,慢慢想。”
章煜临走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詹荀一眼,对方仍一脸漠然的立在那里,仿佛要在火光里寻到什么丢了的东西,又好像在用生命和什么东西告别· ·一路穿过死气沉沉的詹村,章煜被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搅得胃里有些翻腾,暗道这差事可比上阵杀敌苦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提刀纵马在敌人身上血里来,肉里去的痛快· ·回到驻地,便有士兵汇报了詹村的现状,全村活着的人还有五十二口,其中大多都到了疫症的中后期,半数以上活不过十二个时辰,最轻的还能活个四五日。
这些情况章煜都有预料,倒也不以为意,不过有一件事让他颇为意外,村里有一个五岁的孩童,并没有染上血疫··沈喧握笔在书案上记着不知所谓的东西,沈长易没有算盘珠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远远的望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眼角满是宠溺。
“先生说的那孩子,便是他”章煜随着沈长易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那小小的身影围在沈寂溪旁边,活力四射的让沈寂溪一再炸毛··“这孩子倒是可爱,不如我们领回去养着吧。”
沈长易面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耀得章煜有些失神··埋头的沈喧抬了抬头,尚未置评,便感觉到一股杀气从院子里直射而来,正是冲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沈长易。
 ·“不行·”院中的沈寂溪突然冲着屋里怒吼了一声,惹得院门口的两名士兵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张望··好在村民们在领了百草丹之后都各自回了家,否则这一吼可要扰民了。
“好吃~~”一声软糯的童声传来,沈寂溪回身一望,毛都竖了起来,忙伸手去抠那孩子的嘴巴,奈何对方嘴快,已经将口里的东西咽了个干净· ·“你……”沈寂溪望着自己晾在院中的磨盘上的失语草,又望了一眼那个偷吃的小混蛋,恨不得一巴掌便要拍上去。
“怎么了”沈长易一脸好奇的走出来··那孩子一脸无辜的望着沈寂溪,又看看沈长易,下一刻便捂着喉咙开始在地上打滚·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沈喧:秉瑜,他们把寂溪喝了……·沈长易:乖,别难过,寂溪有毒,没那么容易被喝。
沈喧:雾草……差点被反攻··沈长易:哎,好梦不长··☆、“报仇”·这一变故让沈长易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查看那孩子的状况,沈寂溪眼疾手快,三两下将磨盘上晾晒的失语草划拉到竹篓子里,背在身后,戒备的注视着眼前的状况。
那厢章煜也注意到了异常,提步而来,沈喧随后跟了出来··完了,这失语草的事儿,八成是要瞒不住了,都怪这小混蛋·沈寂溪怒瞪了那孩子两眼,转身朝院外溜了出去。
沈喧等人刚出来,还没弄清状况,那孩子便爬了起来,面上丝毫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众人都一脸不解,那孩子张了半天嘴,自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沈寂溪背着竹篓子,在村里晃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晃到了村东头·詹荀家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走进去,发现家里没人··詹左右已经死了,不过沈寂溪并不认识詹左右。
在对方活着的时候,他阴差阳错的将对方错认成了詹荀··出了詹荀的家门还想往东去,那便出村了,沈寂溪拂了拂额前凌乱的头发,想着该回去找爹了··“喂,不要乱走。”
沈寂溪回头发现是两名巡逻的士兵,扭着头向村外的方向跨了两步··两名士兵:“……” ·沈寂溪又跨了两步··两名士兵无语望天,这衣衫褴褛的少年,披头散发,脸上还有伤,估计是神智不清,方才不是还在院子里大吼来着。
 ·见士兵立在那里不动,沈寂溪索性一鼓作气又跨了几步,可是又不知自己此举究竟是为了跟谁较劲,遂找了块石头坐下,取下竹篓子将失语草半干的叶子一片片摘了下来。
几颗草摘了一小沓叶子·沈寂溪从腰间取出个荷包,将里头用来安神的草药尽数倒了出来,把那一小沓失语草的叶子装到了里头· ·沈长易不知何时悄悄来到了对方身后,正欲伸手去蒙对方的眼睛,却闻对方冷不丁的道:“小心淬了毒,碰不得。”
 ·伸到一半的手讪讪收了回来,沈长易也不计较,若无其事坐到对方身边,伸头盯着对方脚底下的安神草药,道:“不怕做恶梦”·“带着也没用,这几年没有一日是睡得好的。”
沈寂溪伸了个懒腰,散落的头发一甩,像极了欲起身要饭的叫花子··沈长易看不下去,将对方的头发拂到耳后,露出那几道狼爪印,随后有些后悔的又将对方的头发还原遮住了那伤。
心道,这个不修边幅的毛病,也不知是随了谁· ·“我与你爹都没想过,你会一心求死·”沈长易有些伤感,以往长期挂着笑意的眼角,细纹里盈满了脆弱,“你爹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生气了,不过这句话他看了看对方依然有些红肿的半张脸便咽了回去· ·求死沈寂溪不解的望去,那神情对方看在眼里,理解成了被揭穿后的惊讶。
“根本就没有诅咒,哪怕你流干了自己的血,也无济于事·”沈长易一本正经,沈寂溪见状也不好意思再不配合··他原本是误打误撞到了詹村,想用自己的血解血疫,也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
求死,他真的会为了那个所谓的诅咒求死么当然不会,自己之所以告诉詹荀,不过是一时冲动,况且自己也坚信詹荀不会那么做··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詹荀果真没那么做,虽然是做了一点便收手了。
沈寂溪抚了抚手腕上的伤口,没来由心里有些不舒服,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最后也没个结果,沈寂溪只好顶着脑袋里的一团浆糊道:“若是没有诅咒,詹村怎会如此”·沈长易一愣,有些接不上话。
沈寂溪苦笑一声道:“四年前是何家湾,这一次是詹村,四年后……说不定便是郡城·” ·“寂溪……” ·“叔,这都是命。”
沈寂溪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丝儿,试着想要满脸悲壮,发觉有些难以驾驭,于是只得换回一副小叫花子样道:“这些年来,我一想起那股子血腥味,就怕的喘不上气,我怕……我怕我这八年的光景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又会回到南山,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看着我爹在我面前大口的吐血,看着我娘没日没夜的开方子熬药……”·沈长易听不下去,将对方有些颤抖的身体揽到怀里,一手在对方背后轻拍,便如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童一般。
这四年来,他曾在无数个夜里,用这样的姿势将沈寂溪哄睡··“……可是,最后他们还是一个个都死了,只剩我跟我娘·”沈寂溪没哭,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又没有做梦,虽然在沈长易的怀里,可是依旧不能哭。
不然,太不像话了· ·“跟我回郡城,把这里当成一场噩梦吧·”沈长易顺着对方的头发,发觉有些打结,暗下决心回去第一件事儿便是按着这小子洗头。
沈寂溪转了转眼珠,拿脸在对方怀里蹭了蹭,道:“叔,咱们打个赌吧,这回我保准能赢·”·沈长易:“……”·两人拉扯着起身,沈寂溪背起自己的竹篓子,随沈长易一起朝村子里走去。
坐在院子里的詹荀,拿着块灵牌,正用匕首往上头刻字·一沉一轻的两串脚步声路过门口,渐行渐远,还依稀能听到两人的对话……·“我也赌你爹会答应……”·“不成,你不能跟我说一样的,你得换一个立场。”
“你换,我不换·”·“我不管,我小你得让着我……” ·…… ·詹荀苦笑一声,朝灵牌吹了口气,木屑翻飞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撞开门,飞快的向自己奔来。
还未来得及回过神,詹荀的下巴便挨上了结结实实的一拳·捂着下巴一愣神的功夫,那披头散发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远远飘来一句话“这一拳是报了你给我放血的仇。”
你还亲了我的嘴呢,这个仇怎么报·詹荀暗恼,想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捉住这个人,好好修理一番··刚报了放血之仇的沈寂溪甩着一头乱发跟在沈长易后头,整个人说不出的不着调,沈长易不以为意,眼角噙着笑。
空气中血的味道算不得刺鼻,但是依然是人能闻得清楚的浓度,更何况沈寂溪那饿狗一般的鼻子··疯疯癫癫也好,总不能整日哭哭啼啼的,日子还是得过的··相对于两人的故作惬意,章煜就没那么轻松了,他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先前沈长易想要带回去养着的那个孩童,服了沈寂溪晾晒的失语草,成了一个小哑巴·沈喧自是知道其中究竟,沈寂溪看的医书便是从沈喧的书房偷的··沈寂溪倒是机灵,早早溜了,沈长易紧随其后以找人为由也溜了。
章煜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不晓得什么叫说变脸就变脸,措手不及的就被那孩子缠了个正着··那孩子哭喊着要回家,奈何出不了声,只动着嘴巴一个劲儿流泪,模样看着楚楚可怜,纵然章煜一身铁骨,也不由柔肠百转。
费劲巴拉的观察了半天,才发现那孩子喊的是回家··章煜叫来了随行的士兵,问这孩子是哪家的,寻思给送回去·那士兵伏在章煜耳边低语几句,他才知道那孩子家里已经没人。
没人了哪还有家那要我把你送到哪里·章煜犯难不已的当口,那孩子伏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睡着了·终于松了口气的章煜,想把孩子交给旁人,谁知那孩子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松手,大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在章煜脖子里,最后这位铁面阎罗不得不妥协。
沈长易回来后见到的便是章煜脖子上挂了个娃娃的场景·后者见到沈长易脸上的笑意,不由有些郁闷,恨不得把人从脖子上薅下来,但想到那断了线的大泪珠子,便作罢了。
沈寂溪乖乖进屋向自己的老爹请了安,被“胡闹”“胡闹”的教训了一番,无精打采的开始帮着对方整理疫症的记录··虽然人是有些不着调,不过字倒是挥挥洒洒蛮入眼。
沈喧望了一眼丐帮未入门的弟子——自己的非亲生儿子,无奈叹了口气,开始去教训正幸灾乐祸的沈长易··耷拉着脑袋像只兔子一般的沈长易,不时抬头瞥一眼满面怒气的沈喧,适时的抛过去一个笑脸,随即便被怒目瞪回。
“也便是你,回回由得他胡闹,若是丢了性命,看你找谁哭”沈喧不善言辞,骂人也骂不出什么花儿,多半都是气势比较唬人··不过沈长易还就吃这一套,当下便一脸惭愧,委委屈屈的道:“我若知道他会偷溜出来,就拿绳子绑了。”
“这回又打了什么赌”沈喧见对方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沈长易嘿嘿一笑,两只大兔子耳朵抖了抖,道:“赌了你会同意将那娃娃抱回去。
我若输了,他那十八天的药便不用捣了·”·“那你输定了·”沈喧怒气消了,声音变得淡淡的·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沈长易:寂溪,你头发打结了。
炸毛受:对呀,又没人给我梳头,可不得打结么··沈长易:呵呵·☆、报应·我当然知道输定了,这不是那小子年纪小,要让着他么·沈长易瘪了瘪嘴道:“这孩子没有亲人了”·“嗯。”
沈喧望着院子里,章煜倚在磨盘上正一脸郁闷的抱着那孩子·他又道:“这孩子是四年前被人抱来的,无父无母,便寄养在了村中一对没有孩子的老人家里。
前几天老人双双死于血疫,便被邻居抱了去·”·想必邻居也病重了,今日干脆将没有染病的孩子放到了这里··“那便带回去,给寂溪做个伴儿。”
沈长易嘿嘿一笑,正巧对上院子里章煜的视线,笑容一僵,对方挑了挑眉便移开了视线··正在整理疫病记录的沈寂溪,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弄了一脸的墨水,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若知道自己的老爹和老叔给自己找了个作伴的非亲生的弟弟,估计会趁人不备,从章煜脖子上薅起那小混蛋丢到林子里喂狼··也不知那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狼,那只已经被毒死了。
沈寂溪无缘提前得知这孩子要跟着自己回家,待他知道的时候此事早已成定局·好在还有个赌在那里,自己那十八天的捣药伙计可以不用做,也不算是坏事··沈长易嘴角一勾,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没坚持自己这个赌的立场,干干脆脆的输给了沈寂溪。
·章煜等人还要留在詹村,待一切结束··左右血疫不会通过人传染,便是村子里的水源,半月的功夫也早已失去了传染性,所以不必担心士兵们会染上。
沈喧来此,本就是为了找沈寂溪,顺便确认血疫的情况,如今一切办妥,便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小河,好好听话,长大了,不许哭·”章煜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潇洒的转身走了。
小河是沈寂溪给那孩子取的名字,他是溪,那他便叫河吧··四年前沈喧与沈长易捡到沈寂溪的时候,是在一条小溪边上·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死活不吭声。
沈喧心道人不能没名字,否则容易没有归属感,于是做主给他取了个名字:寂溪· ·沈喧的字是寂言,这道和他的性子很贴切·遇到沈寂溪时,对方十岁,沈喧二十岁,想着带回去做个兄弟带大,便也没有避讳自己的字,谁知道过了段日子沈寂溪一开口,便叫爹。
叫爹便叫爹吧,名字也叫顺口了,懒得改· ·沈长易为此郁闷了好久,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带的比较多,却不管自己叫爹呢,只能混个叔当当··沈寂溪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里,旁边的沈小河哭的累了,倚在沈长易的怀里睡着了。
恶向胆边生的沈寂溪,抬手便欲给沈小河来个脑瓜崩,被沈喧一瞪手拐了个弯,挠了挠头,发现自己头发打结了··沈寂溪:“……”·马车一路颠簸,到了郡城。
回家之后,沈长易将熟睡的沈小河塞给老六,麻溜的打了水将沈寂溪扒光塞到了大木桶里·这孩子真是太邋遢了,整个医馆的脸都被他一人丢光了··洗完澡,拿帕子拧了拧头发,沈寂溪披着寝衣坐在床沿上,沈长易仔仔细细的给他脸上的伤口上药。
“我爹手真狠·”沈寂溪深有体会的感慨道··“比不上这头毒狼·”沈长易客观的为沈喧辩解道··沈寂溪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还好,没有余毒,不然这脸怕是要留疤的·”沈长易若有所思的思考了半晌,问道:“老六不是只给你装了一粒万草丹喝你血的那小子不是吃了么,你这狼毒怎么解的”·“鬼才知道……可能是以毒攻毒,被我体内的毒给克没了。”
沈寂溪面上一热,心里暗道早知道应该再补一拳,随后又一想,对方为自己吸出了狼毒,不是应该谢谢人家么·“想什么呢”沈长易歪着头一脸好奇道:“脸怎么红了。”
“涂完了么涂完了睡觉·”说罢翻身上床,给了沈长易一个后脑勺··沈长易暗自好笑,刚欲熄了烛火出门,却见沈喧抱着沈小河进来了。
“寂溪,往后小河跟你睡·”沈喧说完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小河放到沈寂溪旁边,熄了烛火出了门,沈长易忙屁颠屁颠的跟上··沈小河一个翻身,搂住沈寂溪的胳膊蹭了蹭,满意的吧唧了一下嘴。
沈寂溪抬起手想要赏对方一个脑瓜崩,最后还是作罢,往里挪了挪身子·沈小河跟着往里拱了拱··也许是身边多了个小东西的缘故,也许是太累了·沈寂溪这晚睡得格外沉,早晨醒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说不出的惬意。
在床上摆了个大字,伸了伸懒腰,突然一愣,人呢那小混蛋呢·趴在床沿上一看,沈寂溪大惊,忙下床去捞人··沈小河在地下也不知睡了多久,口水流了一滩,被沈寂溪一抱,立马醒了,抱着沈寂溪的脖子便不撒手。
“放开手,松手,不松我弹你了哈·”沈寂溪一脸愤怒,毛都炸起来了··“爹……”·脑袋嗡的一声,沈寂溪五雷轰顶一般,僵在了原地。
不能乱给孩子取名字,否则会被认爹·这是沈喧得出的结论,不过他沉默寡言惯了,自然不会将这种人生巨大的领悟传授给旁人··于是,沈寂溪中招了··“我不是你爹。”
沈寂溪咆哮道··沈小河张口便开始大哭:“爹爹……好凶……哇……哇……”·这小混蛋会说话了,那……眼睛·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沈寂溪在小混蛋儿子的眼前晃了晃爪子,发现对方看不见了,不由暗自叫苦。
这都是报应哇沈寂溪暗自想着,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这小混蛋吃了失语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这小混蛋取名字··遭报应了··“沈小河,你叫什么名字”沈寂溪想着补救一番,将人家的名字改回去,或许就不用当这个倒霉爹了。
“叫沈小河·”沈小河诚实的道··沈寂溪:“……”·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没有来由·当初沈喧捡到沈寂溪时,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小子会成为自己的儿子,如今他更不会想到,捡了个沈小河会成为自己的孙子。
 ·“爹,我要尿尿·”沈小河瞎着眼睛,伸手摸索沈寂溪··沈寂溪到底是把人家害瞎了,见对方接受的坦然,也不哭闹,便有些心软,上前抱起对方穿好衣裳去了茅房。
“爹,我饿了·”·沈寂溪挥了半天空拳,领着对方去吃早饭··“爹,还要粥·”·沈寂溪当着目瞪口呆的沈喧和沈长易的面儿,尴尬的接过碗盛了半碗粥塞给沈小河。
 ·“爹,烫·”·“烫就等等·”沈寂溪没好气的一声怒吼··沈小河瘪瘪嘴,准备要放声大哭,昨天哑了一天,今天应该补回来。
“我来吹吹·”沈寂溪缴械投降,拿过对方的粥,一边搅一边吹,直到粥不烫嘴,才递给对方··“啊……”沈小河不接,张大嘴等着喂。
沈长易忍不住差点喷饭,幸灾乐祸的对自己旁边的沈喧道:“你要当爷爷了·”·沈寂溪和沈喧同时一个白眼飞过去,沈长易忙低头吃粥,一边吃一边偷笑,自己要当奶奶……不,自己要当叔公了。
 ·极度郁闷的沈寂溪,被沈小河这个跟屁虫跟了一天,但对方看不见,总不能不管他吧,况且自己是对方变成瞎子的罪魁祸首··“爹,天怎么还不亮你也不点灯。”
沈小河满腹委屈,憋着嘴便要哭··沈寂溪一个头两个大,强迫自己尽量温柔的道:“过一会儿天就亮了,点灯费油,叔公心疼钱·”·摸着算盘爱不释手的沈长易闻言飞过来一个白眼,心道这小子对自己的身份还挺有认同感,自己这便真成了叔公了可是,人家才二十八岁呀。
沈长易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捋胡子的动作,沈喧在一旁瞥见,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扬· ·“爹,我饿了·”·“你怎么又饿了·”沈寂溪无可奈何的拉着沈小河到后院厨房,翻出了块饼子塞给对方。
 ·仅仅一日的功夫,沈寂溪便被折腾的精疲力尽了,连沈小河视力啥时候恢复的他都没注意··半夜沈小河要抱着沈寂溪睡,沈寂溪死活不肯·于是沈小河瘪了瘪嘴又要开哭。
“不好使,不信你哭个试试,立马把你提起来扔到六叔的屋里·”沈寂溪信誓旦旦的恐吓,他心里也当真是这么想的··沈喧他是不敢惹,送给沈长易与送给沈喧是一样的,只有老六能祸害祸害。
沈小河父子连心一般,好像看透了沈寂溪的打算,没有哇哇大哭,而是红了眼眶,翻身给了沈寂溪一个大后背··为了防止天亮在地上发现这小混蛋,沈寂溪今晚睡在了外面。
半晌见对方没了动静,沈寂溪好奇的凑过去一看,哭了·不出声默默流泪的那种哭··沈寂溪彻底没脾气了,不情不愿的伸手僵硬的搂着对方·对方倒也识相,丝毫不赌气,翻身蹭到了沈寂溪怀里。
“爹,我还能见到爷爷奶奶么”沈小河小心翼翼的声音,让沈寂溪有点心碎的冲动··半晌后,他把沈小河抱紧了些,道:“往后爹疼你,还有爷爷和叔公。”
十四岁的少年,长大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儿·沈寂溪还没意识到,这个小混蛋将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占据怎样的地位,只想着今夜护着他乖乖入睡便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章煜:(哄孩子)·沈长易:嗨,奶爸。
章煜:嗨,奶妈··沈长易:你……·沈喧:哎,又被调戏了··☆、搬家·“沈小河”·大早起来,半个郡城的狗都被沈寂溪吵得嗷嗷叫。
连着几天,每天早晨起床叫醒沈小河,抱他去尿尿,已经成了沈寂溪的习惯·今日不过是醒的晚了些,一睁眼人便不见了··沈寂溪先探头看了看床底,没人。
他趿拉着鞋子披散着头发便出了门,连自己寝衣半敞着露出了大片胸膛都没发现··风风火火的沈寂溪到了医馆的大堂,远远便望见了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小混蛋,更可气的是那小混蛋正亲昵的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腿上。
“沈小河”沈寂溪气势如虹的打破了一屋子的融洽,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过沈小河··当事人倒是乖觉,搂着沈寂溪的脖子便叫爹。
沈寂溪气刚消了些,便见沈小河扒着他的寝衣道:“爹爹……露出来了·”·沈寂溪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的确露出了不该露的地方,忙扯了扯寝衣盖住。
不经意抬头,对上一张微红的脸,心里一滞,随后便有些炸毛··那红着脸的陌生人,也就是方才沈小河抱着的那人,是詹荀··“你……”开口才想起来,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沈寂溪尴尬的拢拢衣服闭了嘴。
詹荀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有些别扭的避开披头散发袒胸露/乳的沈寂溪的脸,心道:还好,脸上的伤疤好的差不多了,应是不会留疤··“进屋穿好衣服再出来好么孩子他爹。”
沈长易出奇的没有跟自己的算盘珠子呆在一块儿,而是坐在沈寂溪最痛恨的地方捣药· ·开方子的沈喧瞪了自己不着调的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心道:胡闹。
沈寂溪扯了扯嘴角,抱着沈小河去了后院穿衣服··沈喧开完方子,伙计抓了药递给詹荀·詹荀道了谢,望了一眼通往后院的小门,随后起身离开··在他踏出医馆门槛的时候,沈寂溪抱着沈小河叽叽喳喳的出来了,可脚都迈出去了,万没有回来的道理。
“别老抱着他,当心长大了不会走路·”沈长易抬头一脸笑意的道··沈寂溪闻言放下沈小河,走过去看着捣药的沈长易问道:“伙计呢怎么你自己干这个” ·“过几日咱们便要搬走了,左右没多少事儿,我便把伙计辞了。”
沈长易道··搬走刚离开几步远的詹荀,闻言一愣,便被人从背后抱住了腿,那人必是沈小河无疑··“爹,别走·”沈小河一脸天真,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詹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抬头便见沈寂溪冲了出来,吼道:“你管谁叫爹呢白养你这么大是不是”·屋内的沈长易哈哈一笑,道:“你本来也没养人家几天,詹荀可是人家的同村,认识的可比你早。”
这人跟小混蛋是同村,这茬儿沈寂溪倒真没想起来··“爹·”小混蛋放开了詹荀,转过来抱着沈寂溪的腿,道:“爹,我想奶奶,想爷爷。”
沈寂溪果然缴械投降了,只得邀请一脸别扭的詹荀进屋再坐坐,以慰儿子的思乡之苦··詹村的事了结之后,詹荀果然跟着章煜进了军营,不过回营后的第二日他便脸色不好,双眼有些发青。
营中的军医看过了,说是中毒,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毒,解不了·章煜知晓后,便放了他的假,让他来医馆看看··沈喧已经诊断过,詹荀饮了沈寂溪的血解了血疫,可那万草丹虽然解毒有奇效,却一次奈何不了天下所有的毒,于是沈寂溪体内有几种□□进入了詹荀体内。
好在不致命,沈喧斟酌了开了方子,嘱咐了对方先服几日观察观察效果· ·将药放在一旁,抱了沈小河坐到腿上,詹荀倒更像个做父亲的样子·沈长易心里默默想着,瞄了一眼一旁出神的沈寂溪。
原来这人叫詹荀··短短不到一月的功夫,身边人都死了个精光,只剩个同村的小混蛋,往后不如让他多来走动走动,好歹是小混蛋的半个亲人·沈寂溪母性大发,居然开始处心积虑的为儿子的身心健康操心了。
 ·“先生方才说,要搬走”詹荀问道· ·“是啊,我们打算离开郡城,去中都·”沈长易捏了点儿药沫,又放回去接着捣。
“中都啊,那么远·”詹荀面露黯然··沈寂溪看了看沈小河,心道你唯一的老乡也要和你分开了,我可怜的儿子··“往后这几天,你多来陪陪小河吧。”
沈寂溪此言一出,屋里所有人,包括沈喧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心道自己的儿子吃错药了吧··沈长易闻言看了看詹荀,见对方一脸愣怔不答话,怕沈寂溪觉得尴尬,忙道:“詹荀刚入军营,怕是训练吃紧,走不开吧。”
詹荀回过神来,忙道:“没有……不会……走的开·”·沈喧挑了挑眉,拉开药柜的抽屉,拿着清单开始清点药材。
沈长易埋头继续捣药··沈小河抱着詹荀的脖子,呵呵的笑··沈寂溪……为了儿子,我真是拼了··詹荀倒是个守信用的,此后每日都会来医馆,而且每次都会给沈小河带些小玩意儿,逗得沈小河心花怒放的。
沈寂溪被沈喧逼着帮忙清点药材,整日累的嗷嗷叫,沈小河有人陪,他倒少了个□□烦· ·沈长易今日不用捣药,抱着自己的算盘珠子趴在柜台上,瞥着沈寂溪道:“你今日……怎么收拾的这般整齐”·沈喧闻言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自己这位一贯不着调的儿子,今日总算脱离丐帮了。
一袭青色广袖长袍,头发整整齐齐的拢着,脸上的伤疤已尽数消退,倒真是赏心悦目的紧··沈小河在一旁呵呵的笑,也不知在笑什么··詹荀如约而至,一进门见到沈寂溪愣了一下。
自相识后,对方一直都是走凌乱美的路线,今日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少年,倒是有些让人不习惯了· ·“我爹是不是很美”沈小河跑上前,摇着詹荀的衣摆。
沈寂溪:“……”·“嗯·”詹荀一脸别扭的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小风车塞给沈小河··“你体内的毒解的差不多了,昨日我替你号脉已是无恙。”
沈喧停下手里的活计,又道:“我们明日便走,往后詹公子好生保重才是·”·“多谢先生,晚辈谨记·”詹荀面目清俊,没什么戾气,所以看着还算温和。
不过他素来不怎爱笑,表情也不丰富,显得很淡漠,总是让人有疏离之感··沈小河拿着小风车,搂着詹荀一脸的依依不舍· ·众人各自忙活,一时无话。
不甘寂寞的沈寂溪,终于找了个话题··“爹,王阿婆上回来说,李员外家的姑娘不错,长得俊,又乖巧·”沈寂溪站在矮梯上,清点着高处药柜里的药材,眼睛也不看沈喧。
沈长易闻言别过脸看着沈喧,等着看他怎么回答··“嗯,你也不小了,等过个几年该婚配了,咱们再回来·若是那李姑娘还没嫁人……”沈喧一本正经的话没说完边听道咣当一声,回过头发现梯子上没人了。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沈长易还没回过神来,詹荀已经放下沈小河飞奔了过来··沈寂溪捂着肩膀,一脸懊恼的爬了起来··“你没事吧”詹荀隔着两步远问道。
“你猜”沈寂溪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还能说话,多半是没事·于是众人都放了心··只有沈寂溪满腹牢骚·当初为了这李姑娘,他半夜跑到深山老林里找失语草,就为了赢了沈长易,让他劝老爹别娶媳妇。
早知道如此,自己也不用白白受一趟苦了··“时候不早了,先生明日启程,想必还有诸多事要归拢,晚辈就不打扰了·”詹荀拱手告辞,目不斜视。
“寂溪,去送一送·”沈喧道··于是沈寂溪拖着沈小河将詹荀送到了门口·沈小河是不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的,所以他倒没有依依不舍。
 ·“等等·”沈寂溪突然叫住詹荀··对方颇为意外的回头,站在原地等着沈寂溪发话,或者给个离别的拥抱什么的··然而沈寂溪只是问道:“小河原来的名字叫什么”·詹荀松了口气或者是叹了口气,道:“我只知道他叫从之,姓什么便不知道了。”
“哦·”·詹荀犹豫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道:“在路边买的,后来发现给小河好像不太合适,给你吧·”说罢递给沈寂溪,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给我看看·”沈小河一脸好奇,全然不顾自己的爹爹莫名其妙的精彩脸色··沈寂溪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个精致的瓷瓶,瓶口塞着精致的木塞,还雕了花纹,看起来应该是买了瓷瓶自己雕了塞子。
与自己丢的玉瓶一般大,放药丹整好· ·次日一早,沈家一家三代四口人加上老六举家搬走了··“爹,医馆怎么办那些药材都不带走,咱们是不是过几天还回来”沈寂溪在颠簸的马车里问道。
沈长易替沈喧答道:“医馆你爷爷会派人来看着,咱们不用操心·”·爷爷沈寂溪一脸困惑,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还有爷爷。
 ·“爹,曾祖父不喜欢我怎么办”沈小河代入感倒是挺强··“呃……”沈寂溪刚想问沈喧,爷爷不喜欢我怎么办,这下着实被问住了。
沈喧终于开口了,道:“他不喜欢,咱们便再找个去处,又不是非中都不可·”·沈长易闻言一脸无奈,重重的叹了口气·天下所有的儿子,都是来找自己的老爹讨债的。
“爹,我想尿尿·”·“沈小河哎~败给你了·六叔,停车·” ·“……”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小团子:爹……·炸毛受:不许管他叫爹,我才是你爹。
小团子:娘……·总攻大人:哎·叫什么都一样··炸毛受:你特么还要不要下巴了··下巴君:作者君,我跟你有仇么·☆、重逢·刚下过雨的郡城,潮湿而炎热。
马蹄踏在未干的雨水坑里,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马上坐着个一身墨袍的男子,一双眼睛不时流连在街边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身上,时不时的挑挑眉毛,惹得对方或满脸绯红,或暗骂有病。
“参将·”潮湿闷热的街道,一声低沉的声音的传来,音量虽然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让马上之人顿觉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骑在马上的章煜本也行的极慢,稍一勒马便停了下来。
在章煜的身后不远处,沈氏医馆的门口,立着一个一身绛色窄袖兵服的人——那人正是詹荀··章煜也不下马,待对方走近了,随口道:“随军的大夫可是治不了你的伤三天两头便出来抓药。”
詹荀提着药,抿嘴浅笑道:“给何伍买的,他前天伤了脚,有点麻烦·随军的大夫治治咱们这些糙汉子还行,稍精细些的人便伺候不好了·”·“哈哈。”
章煜骑在马上和詹荀慢慢走着,笑道:“何伍这小子倒是讨人喜,长得俊,脾气也别致·”·想到何伍那娇滴滴的样子,又想了想这几年章煜的一屁股烂桃花债,詹荀暗暗摇了摇头,忙转移了话题,道:“军中这几日,都传大军要北上的消息,参将可会随军北上” ·“西南这两年是没什么大事了,大帅班师回朝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大帅属意谁留下来驻防。”
章煜说到此事,倒是难得严肃了起来··沉吟良久,詹荀开口道:“卑职有一事想求参将·”·呵呵,你也有求人的时候章煜瞥了一眼与自己的马并肩而行的詹荀,心中忍不住嘀咕。
自詹荀进入军中,已有四年的光景了·章煜四年前还是个千总,如今已成了参将··四年的时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已到了弱冠之年·当初那个瞻前顾后的小子,如今成了战场上浴血而生的修罗,可是偏偏时运不济,屡次错过立功的机会,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把总。
“我还当你是个无欲无求的呢”章煜毫不留情的揶揄道··两年前武家军与进犯大余西南边境的蛮军激战数月,詹荀随章煜出战,勇猛异常。
以他当时的战功,直接由士兵升任千总也不为过,可他却好死不死的在决战之时随着打散的队伍,一起组织起了救护伤兵的小队··论功行赏说是公平,倒也极度不公平,任你先头再勇猛,决战时刻不往前凑,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四年里,詹荀一而再的重复这种“低级”的错误,导致他奋斗了四年才混上个小小的把总··“他日大帅班师回朝之时,卑职想随驻守郡城的弟兄们一起留下。”
詹荀道··留在这个又湿又热的地方,放弃去中都的机会章煜用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詹荀,最后确认对方没开玩笑··“你是在躲什么吗”章煜实在弄不明白詹荀怎么想的。
詹荀耸了耸肩,没有言语··章煜实在有些气闷,当初捡了对方带入军中,便是想着自己慧眼识珠,此人既然有那个人的神韵,想必到了战场上,又是一尊遇鬼杀鬼,遇佛斩佛的主儿。
事实倒也没让他失望,詹荀在战场上,当真算得上是个噬血的修罗··可是……哎,章煜一脑门子的官司,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道:“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一扬马鞭,将这块铁丢在了屁股后头· ·心不在焉的一路走回军营,将药搁下,詹荀便去取了马,出了军营··詹村··四年前,詹荀离开的时候,村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只剩祠堂里的一块块灵牌·也多亏了血疫发病时间比较长,村里的人紧赶慢赶的还来得及把灵牌刻出来··詹荀将祠堂打扫了一遍,过去四年里,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做同样的事情。
四年了,他还记得沈寂溪说过的话,那是他不经意或者装作不经意爬到自己家院子外的树上听到的· ·“若是没有诅咒,詹村怎会如此”·“四年前是何家湾,这一次是詹村,四年后……说不定便是郡城。”
 ·何家湾·八年前,十二岁的詹荀和祖母便是在那里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从之,也就是如今的沈小河,当时沈小河才一岁·因为祖母身体不好,便将沈小河交给了旁人抚养。
八年前的何家湾发生了什么,詹荀不得而知,他当时高烧不退,连自己怎么来的詹村都不知道·后来清醒了,自己变成了詹村的人,还有了新名字··何家湾……詹村……郡城……·四年之期已至,郡城当真会如詹村一般么要知道城中可是有几千口人,加上驻防的军队,若是沈寂溪的话应验了,后果……詹荀不敢想。
詹村久无人烟,有几处无人打理的房屋都塌了半边,此时又恰逢雨季,村子里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一眼望去,满目凄然··正在伤春悲秋的詹荀被一声马嘶打断,眉头一拧,趟着野草寻声而去。
自己的马就在眼前,这声马嘶是别的马发出的··这肯定不是鬼,詹村根本就没人养马,所以不可能有马的冤魂跑来作祟·不过,纵然如此想着,这荒无人烟的村子里突然传来马嘶声,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大白天见了鬼估计也不过能形容詹荀此时的心情,他顺着马嘶声传来的方向,居然找到了自己家··已经四年没住过人的院子,此时门大开着,一辆马车拴在东边不远处的树上。
倒吸了一口凉气也不能平复詹荀的心情·他翻身上墙,趴在隔壁院子的墙头上朝自己家看了看,发现院子里没人,不过东屋的门半掩着··他利索的跳下去,反手握着匕首,一脚踹开了东屋的门,里面没人。
于是他整个家找了一遍,依旧没人,甚至马车上也没人··愣怔了片刻,詹荀便发现了异常··长满草的地方被人踩过短时间内会留下很明显的印记,他此前居然大意到没有发现。
 ·循着杂草上的印记,詹荀很快追踪到了目的地,那些痕迹在一口井旁边留下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印记之后,分岔了··握着匕首的手加了两分力气,詹荀慢慢向井口靠过去。
然后,他看到一颗挂满水草的脑袋从井口探了出来··“呃……啊”那颗脑袋大叫一声缩了回去· ·咣…… ·詹荀:“……” ·“有坏人呀……呛死我了……咳咳……”一声凄厉的大叫从井底传来。
不是水鬼·詹荀一脸茫然,随即被一股力道从后头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以他多年习武的功底,自然是没有什么后果··不过,那股力道的始作俑者,却捂着脑袋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爹……”那捂着脑袋的家伙看着詹荀,表情很是精彩··詹荀:“……”·“沈小河,你没事吧”井底又传来一声嘶吼。
沈小河如梦初醒的绕过詹荀,跑到井口趴在上头,冲里头看了两眼··“别趴在上头·”井底君吼道··“放心吧,我不会掉下去的。”
沈小河两手紧紧扒着井沿··“谁管你掉不掉,你挡住光了,里头很黑·” 井底君继续嘶吼··詹荀:“……”·心理受到了巨大伤害的詹荀,终于回过神来,大概猜出了井底人的身份,于是出手将井底君捞了出来。
沈寂溪一别四年,比以前更不着调了·这回不只是披头散发,还挂了一身的水草·他成功的从一只丐帮未入门少年弟子,蜕变成了一只丐帮未入门青年弟子。
 ·沈小河一眼望去已经不再是那个奶娃娃,颇有一副小小少年的身量了,只是呆呆傻傻的天性却愈发的变本加厉了· ·“爹,你怎么回来了”沈小河四年不见,对詹荀倒是一点也不认生。
青年叫花子不干了,一边择着身上的水草,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吼道:“沈小河,你再乱认爹,就别回家了,权当老子没养过你·”·沈小河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帮沈寂溪整理仪容。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詹荀一脑门子见鬼了的表情,不过还是回答了沈小河的问题,道:“村子,是四年前的今天没的,我去祠堂上了柱香·”·沈小河闻言眼圈有些发红,怔怔的不说话了。
不着调的沈寂溪脱下外袍拧水,单薄的里衣贴在身上,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比没穿还撩人·詹荀像一头面瘫的雄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拧完水,抖了抖没择干净的碎草,沈寂溪将外袍披上,也不系扣子,坦胸/露/乳的叫上沈小河向着詹荀家走去。
“爹,抓到螃蟹了么”沈小河像条大尾巴一样跟在自己不着调的爹后头,不时的回头看詹荀有没有跟过来··“你猜”沈寂溪抖了抖空空的两手,一副欠收拾的样子,让人看得牙痒痒,偏偏沈小河毫不介意,依旧兴致勃勃。
面对房子的主人,沈寂溪招呼都不打,毫不客气的当成了自己家·这样詹荀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客人··“你去井里做什么”这个时间太凑巧,而且对方四年前去了中都,突然间选在这个日子回来,又是在这样的地点,詹荀不得不和血疫联想到一起。
“别以为我住了你们家的房子,就得什么都告诉你·”沈寂溪把外袍脱下来晾到院子里,只穿着里衣晃悠··连沈小河都看不下去了,去马车里取了包袱,拿了外袍给沈寂溪,却遭到了对方义正辞严的拒绝:“明天还得下去,换了也是白换。”
潮湿昏暗的井底有什么值得他一而再去看的·“你怀疑四年前的血疫与井水有关”詹荀坐到院中的石台上问道。
沈寂溪似乎用了极大的耐心,道:“四年前我便说过,血疫是从水源而来,这还用问”·“爹,我饿了·”沈小河适时的插嘴。
“闭嘴·”沈寂溪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发现下井之前摘了下来,那荷包此时在沈小河身上··见到沈寂溪的动作,沈小河下意识的抿了抿嘴,遂跑到詹荀背后,亲昵的倚在对方身上,也不说话。
 ·“我想看看,时隔四年,那东西会不会回来·” 沈寂溪打了个喷嚏道··“东西”詹荀只觉后脊背一凉,若不是被沈小河搂着,估计要打个寒颤了。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作者君~~~:今天这个题目也真是应景,然而…我却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码字,可怜呀~)·炸毛受:雾草……老子居然是这幅尊荣和那个谁重逢了·总攻大人:你……头上有水草……·炸毛受: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囧?·总攻大人:嗯,有点··炸毛受:(挥拳)·总攻大人:(捂下巴)·☆、发烧·什么东西南北的,老子快被冷死了· ·沈寂溪搓了搓胳膊,又打了个喷嚏,伸了个懒腰回了东屋·留下詹荀和大尾巴一样的沈小河面面相觑。
詹荀去外头把沈家父子的马车牵来拴到了门口,又把自己的马牵来拴到不远处,然后掩了院门,晃悠着朝村子里走去·沈小河乐乐呵呵的跟在后头,爹长爹短的叫着,詹荀只觉得自己下巴疼,回过身四处看,找不到沈寂溪的人影才稍稍安了心。
“我怎么成了你爹了”詹荀假装自己是个好奇宝宝··沈小河挠了挠头,他倒比自己那不着调的爹周正多了,头发绑的规规矩矩,衣裳也一丝不苟的,最紧要的是不论嘴里说什么,脸上的神情都严肃认真的很。
“奶奶说的·”沈小河用那张严肃认真的脸说道··詹荀望了望天,又低头道:“奶奶还说什么了”·沈小河拽着詹荀的胳膊,姿势与自己一身周正的形象反差极大。
“还说,她和爷爷老了,若是去的早,让我赖到你们家,我是你们家捡来的,你总不会看着我没人照应·”沈小河和盘托出自己奶奶的临终遗言· ·嗯,是个精明的老人家,可惜沈小河好似没学到几分。
詹荀心里默默想着··老人家四年前双双去了,可这叮嘱沈小河倒是没忘··相比詹荀的只看表面,对于沈小河的大智若愚,沈寂溪是看的透透的·这小混蛋看人下菜蝶的本领都不用跟人学,天生自带的技能。
便是连沈寂溪这种让沈长易挠破头的主儿,到了沈小河的手心里,一样是被制得没脾气· ·“既然如此,你怎么又跑去管旁人叫爹了”詹荀说的旁人,自然是沈小河捡到的那个不着调的便宜爹。
“你要从军,我不能托你后腿·”沈小河一本正经的快把自己感动哭了··詹荀没有言语,面上也丝毫看不出感动,沈小河吸了口气道:“爹……”·“别出声。”
詹荀伸手点了对方的腮帮子一下,望着脚底下的井口·两人不知不觉晃悠到了沈寂溪爬上来的那口井··“你也要去抓螃蟹么”沈小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样听起来比较有神秘感。
“他下去是为了抓螃蟹”詹荀想起沈寂溪口中说的“东西”,不由打了个寒战·难道血疫是由什么活物带来的·沈小河耸了耸肩,对自己那便宜爹的所作所为,也有些不以为然。
围着井口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朵花儿来,两人只得百无聊赖的回去了··东屋的门还掩着,沈寂溪衣服没晾干,想必是怕冷,躲进去睡了·詹荀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交待了沈小河两句,便牵了马准备回城。
沈小河又用极不周正的姿势抱着詹荀,爹啊爹的叫了半天··“你和你爹也早些进城吧,这荒无人烟的,不宜过夜·”詹荀握着马缰,心道这孩子都九岁了,怎的比五岁的时候还不着调·“宜过夜,怎的不宜过夜”沈小河一本正经的道:“我和我爹昨夜便在这里过的,今夜、明夜还少不了要在这里过些时日呢。”
这倒霉孩子,倒霉爹,詹荀心道· ·“为什么不进城”詹荀问道··沈小河瘪了瘪嘴,显然他也不想在这里待。
詹荀看了看东屋,沈寂溪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只得走嘴不走心的哄了哄沈小河,说自己并未告假,不能留宿在外··沈寂溪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自己留在这里,准没好事儿,詹荀心道。
 ·摆脱了沈小河之后,他便快马加鞭的回了郡城的大营· ·刚还了马便听见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是与自己平级的另一位把总,何倚··“怎么了可是何伍的伤有碍”詹荀问道。
何倚摇了摇头道:“何伍没事,过午时参将留了话,让你回来后即刻去见他·”·这么急着找自己,莫不是又起了战事·詹荀压下自己的疑问,应了何倚之后,便径直去了章煜的营房。
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詹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对方一脸笑意,定然不是战事又起,顶多是又在外头招惹了谁,或者想到了什么法子要捉弄自己·“哟,还以为你要过了夜再回来呢。”
不等詹荀行礼,章煜便上前勾着对方的脖子,亲昵程度有些过分,让詹荀不自然的躲开了些· ·章煜也不恼,道:“明rì你陪我去趟帅府。”
詹荀身子一僵,面色有些难看,章煜仿若未见一般,继续道:“你不是想留在郡城么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给你推上个千总或者守备的职务,否则你留下后,又没仗打,何年何月能熬出个头哇。”
说罢重重的拍了詹荀的肩膀一下··有些事老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自己既然想留在郡城,谋个一职半位将来郡城即便是有个意外,也有说话的余地,否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当个旁观者了。
詹荀掩去面上的不自然,道:“多谢参将筹谋·”·章煜挑了挑眉,道:“大帅今日已经透露了大军要开拔之事,现在只等中都传来消息,便确定日子了。”
“……”詹荀还没开口,章煜又上前搂住他的脖子道:“眼瞅着便要走了,今夜陪我去城里吧,带你去好地方,别老自己闷着·”·陪你去逛窑/子呵呵。
你走了,那一屁/股的桃花债还不知道该怎么还· ·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当然前提是对方会不会在你面前毫无掩饰··章煜活的很洒脱,或者有另外一个词语叫放/荡不羁。
他活的不加掩饰,活的肆意妄为,所以詹荀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了解他··可是詹荀则相反,他冷静内敛,从不轻易向人剖白心迹·所以,粗心的人觉得他活的低调,细心的人则会觉得他活的憋屈。
不论是哪一种人,轻易都很难了解他··这个很难被人了解的人,从章煜的营房踱回自己住的营房,一路上心中百转千回··明日要不要去见那个人·见也无妨,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彼此压根都不认识。
还是不见了吧,否则这四年来都白躲了··若是章煜知道詹荀这个纠结的毛病还没改,少不了又要恨铁不成钢的翻白眼·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半点也没有战场上抽刀杀敌的果敢和血气。
这块铁纠结了一整个下午,黄昏的时候做出了决定,不见··詹荀虽然瞻前顾后的毛病很重,可一旦下定决心,还是很雷厉风行的·他去箱子里翻了几件平日里穿不着的便装,又带了些干粮,打了个小包袱,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广袖长衫,去取了匹马,便出了军营。
既然不陪章煜去帅府,只能找地方躲起来,好像一时之间没有比詹村更合适的地方·况且,他对于沈寂溪口中的那“东西”,一直耿耿于怀,也正好借此弄个清楚。
 ·到了詹村,已经入夜了··沈家父子的马车安静的待在原地··詹荀推开院门,见厨房有火光透出,走近一看是沈小河坐在灶台前烧火呢·对方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周正,脸上沾了灰,头发也有些乱,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
“爹……”沈小河可算是见着亲人了,拿着手里的柴火棍,想撂下跑过来抱人大腿,又不愿撂下,最后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撂下,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詹荀。
 ·“哭什么”詹荀第一次看对方这般,竟然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忍,走过去帮对方把脸上的灰擦掉··“我爹……嗝……”沈小河打了个嗝。
詹荀上前揭开灶台上架着的大锅,里头烧得是热水,已经有些沸了··“给我爹洗澡·”沈小河解释道··那井里那么脏,在里头泡过,是该洗洗澡。
随即又想起一事,詹荀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水是从哪里打的”·“从井里的打的,已经放了爷爷给的药粉,干净的·”有沈喧这个神医爷爷,沈小河还是很踏实的,走到哪儿都不担心会被毒死。
·“你爹呢”詹荀看了看东屋的方向,没有亮光··“烧晕了·”沈小河说着又要哭··詹荀闻言一滞,快步走向东屋,推开门借着微弱的光线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试着叫了叫,对方没反应。
摸索着上前,一把摸到对方,詹荀眉头不由一皱·这么烧下去,应该会熟吧··詹荀去寻了洗澡用的木桶,去取了凉水倒到里头,又将沈小河烧的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有点烫。
沈小河在一旁搓着眼睛,显然是又吓又哭的累着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睡一会儿,我来照顾你爹吧·”好歹这孩子也叫自己一声爹。
 ·“好·”沈小河去摸了摸自己那便宜爹的额头,虽然很烫,可是他知道对方有詹荀照顾,便也不担心了,没有继续哭·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炸毛受:沈小河……你怎么能让别人给我洗澡呢·总攻大人:你要觉得我给你洗你委屈,你给我洗好了~·☆、左右·沈小河的确是个着调的孩子。
他抱着一条薄毯自己去了堂屋的矮榻上睡了,临睡前还不忘给自己和东屋的两人点了油灯··四年来跟着沈寂溪生活,对于医术多多少少有些耳濡目染·他知道沈寂溪发烧是因为着了凉的缘故,此前哭是因为怕自己照顾不了对方,所以着急。
如今知道对方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便能无碍,于是便安心的睡了··待木桶里的水温差不多了,詹荀便将沈寂溪脱了个精光,扔到了木桶里··沈寂溪被烧得昏昏沉沉,双颊透着病态的红色,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倒是比醒着的时候招人喜欢。
饶是詹荀这么沉稳克制的人,在帮对方洗头发的时候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通··此刻沈寂溪无知无觉,自是只有任人施为的份儿,可是詹荀不是章煜,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规规矩矩的给对方洗了头,又等对方泡的面色逐渐恢复如常,詹荀才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帮他拧干了头发,擦干了水,换上沈小河提前拿出来的寝衣,又用自己带过来的长袍将对方盖住,詹荀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不过是来躲个清净,免得被章煜拉去帅府,没想到却要伺候人洗澡,章煜一边叹着气,一边将木桶里的水倒掉··然后站在院子里,詹荀不知该如何是好··堂屋的榻本就窄小,如今睡了个半大的小子,东屋倒是宽敞,可是如今睡着沈寂溪,西屋……那是左右生前住的地方。
怎么办詹荀又陷入了纠结中·在院子里徘徊了近一个时辰,他最终走向了东屋··沈寂溪的烧已经退了一些,面色也恢复如常··詹荀立在床前看了对方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蹑手蹑脚的将对方往里挪了挪,自己睡到了对方旁边。
“乖儿子……让爹抱抱……”沈寂溪一个翻身,搂着詹荀的脖子,一条腿搭到了詹荀的身上··詹荀:“……”·对方像个猴子一样扒在自己身上,詹荀只觉得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头都不知该往哪边扭,怎么扭都躲不开对方绵长温热的气息。
抽出一条胳膊,詹荀试图将对方推开,却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 ·“乖儿子……好好睡觉……”沈寂溪将那只手扯到自己脖子底下枕着,然后双手漫无目的的在对方身上一阵乱摸。
詹荀一脸别扭的被对方占了一通便宜,忍无可忍的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然后看也不看对方便出去了··夜还长着呢··最终,詹荀在院子里溜了好几柱香的功夫,毅然推开了西屋的门。
房子里久无人住,落了好些灰尘·詹荀也懒得打扫,只扑了扑床上的灰尘,就那么和衣躺了上去··上半夜没怎么睡,他也是乏急了,几乎是倒头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又有人缠着自己,一双手不安分的在自己身上乱摸,手到之处,都是詹荀平日里最经不得碰的地方··想要阻止对方,又睁不开眼睛··对方毫无章法的撩/拨,却是让一向克制的詹荀有些气血上涌。
他一向冷清寡淡,又久在军中,虽已年至弱冠,却尚未经男女情/事·如今,被对方一阵挑/逗,身体竟是有了反应··感觉到对方炙热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脖颈处,随即便一路向上,行进至自己的唇角。
詹荀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之人,不禁大惊失色,一把推开了对方··“左右……你在做什么”詹荀瞬间恢复了理智,一腔情/欲,转化成了一腔愤怒。
“大哥……”詹左右面上的红晕犹存,攀着对方的身体便欲去扯对方的衣服··“左右,你醒醒吧,我是你大哥·”詹荀推开扑上来的左右,跳下床往后退了两步。
詹左右衣衫凌乱,双眼有些红,不甘心的道:“你明明有反应,为什么不承认·”·“左右·”詹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一脸的无可奈何,道:“我那是做梦,做不得数。”
哎,詹荀叹了口气,道:“往后我去东屋睡吧,你也长大了,这床装不下两个人·”说罢抬脚推门而出,却被门槛结结实实的绊了一跤··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漆黑一片,做梦了。
 ·詹左右,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永远也长不大了··彼时的詹荀,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形同亲弟弟一般的人,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愫。
于是,在对方那一点情愫初露苗头的时候,詹荀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那可是他此前做过的最迅速的决定之一,少有的不纠结,不思前想后便做出判断··詹左右自然是失落的,可是两个人共处同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嘛。
可惜,他们俩的来日,并不长··起身出了门,詹荀睡意已然尽消··他不是一个爱伤春悲秋的人,可是有些事,不管过去多久,想起来时那种感觉,都恍如昨日一般。
七年前,詹左右十二岁,他十三岁·两个人正式开始相依为命的生活··五年前,詹左右十四岁,他十五岁·他发觉了詹左右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毅然拒绝对方,从两人同住的西屋搬去了东屋。
·四年前,詹左右十五岁,他十六岁·詹村爆发了血疫,全村只剩了他和沈小河·詹左右在喝了沈寂溪的血后,解了血疫,却死于剧毒··现在,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爹……”沈小河慵懒的声音响起,随后踏着晃晃悠悠的步子走了过来··詹荀一回头,便被沈小河扑了个正着·正要说话,却发现对方气息平稳,竟然扑在自己怀里又睡着了。
 ·詹荀伸手搂住沈小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像,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眼么前不是就有一个么,不远处的屋里还有一个呢··夜深了,外头有些凉。
詹荀抱起沈小河,送到了东屋,将对方塞到了沈寂溪的怀里,两个人自觉地抱在了一起··詹荀不由失笑,伸手探了探沈寂溪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继续发烧·熟睡的沈寂溪抬手一拳砸向了詹荀的下巴,虽然是在睡梦中,力道却丝毫不亚于醒着的时候。
詹荀:“……”·一番折腾,天也蒙蒙亮了·詹荀在东屋坐了一会儿,见沈氏父子俩都没有要醒的意思,遂起身牵马出了院子··一觉醒来,沈寂溪便大好了,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由夸赞了一番沈小河,感叹这儿子没白养。
沈小河安心的等对方夸完,才将詹荀托了出来·可是随即便发现,院子里早已没了对方的踪影,便连对方的马也不见了··“恐怕是你做的梦吧”·沈寂溪抬眼望见院子里晾的自己的里衣,便有些相信了对方的话,又道:“做好事不留名,沈小河,你往后要学着点知道么。”
沈小河嘿嘿一笑,拿起桌子上詹荀留下的饼,冲沈寂溪摇了摇,道:“做好事不留名,却留了饼·”·沈寂溪瞅了一眼自己一早抓起来套在身上的衣服,心道,那人好像还真留了不少东西。
 ·沈小河啃了口饼,还不忘递给自己的便宜爹一张· ·“你吃吧,我要去捉螃蟹了·”沈寂溪说罢便提步出了门··沈小河咬着饼忙跟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鱼鳖虾蟹什么的,不过都让他就着饼子吃下去了,旁人压根无缘听见。
时隔一天,沈寂溪又来到了村里的另一口井旁·他手里拿着搜罗来的绳子,在井口绑好,然后便要下井··沈小河刚欲开口,沈寂溪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来把外袍脱了扔给对方,才跃跃欲试的要下去。
 ·“爹,要不你都脱了吧·”沈小河煞有介事的道··沈寂溪张口刚要骂小混蛋,一想也是这个理·这里左右也没有外人,都脱就都脱吧。
说着利利索索的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白·”沈小河看着自己老爹的裸/体一本正经的评价道··“小混蛋……”沈寂溪上前便欲出手给对方一个脑瓜崩,谁知对方反应神速,抱着他的衣服起身便逃开了。
沈寂溪像一条赤/裸的白泥鳅,追着沈小河便跑了起来·跑了半天突然看见旁边多了一个人,瞬间便石化了··詹荀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着的瓷罐,抬头望着天,看那架势,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沈小河见追着自己的白泥鳅突然不追了,四处张望了片刻,发现了望天的詹荀,遂一蹦一跳的窜过去叫爹··“沈小河,把衣服给老子拿过来·”沈寂溪浑身毛都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俏郎中小剧场:·炸毛受:你也是够丢脸的,做个梦都能硬了~·总攻大人: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水蛊··望天的詹荀目不斜视,他怕被沈寂溪揍··沈小河可没有这方面的压力,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便宜爹顶多就是嗓门大,嘴又有点毒,可是真要出手打人,没什么技术含量。
呵呵,詹荀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的下巴叫屈的··詹荀一早闲着没事儿,去附近的村子寻了些吃的,大早上的,总不能啃干粮,沈小河小,需要营养。
当然,顺便也算是照顾一下病号吧··“爹你真疼我·”沈小河一屁股坐到詹荀旁边,接过对方盛过来的一碗粥,那碗捧着还热乎··沈寂溪胡乱穿了条里裤,裸着上身便被沈小河招呼了过去。
詹荀拿起另一只碗,盛了一碗粥递给他,眼神却没敢在对方身上停留··“你不吃么”沈寂溪本来是要说谢谢,话道嘴边便变了样。
 ·“吃过了·”詹荀打开另一方布包袱,里头裹着两张饼··沈寂溪一口气喝光了粥,身心舒畅的打了个嗝,抹抹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血疫的事情么”·詹荀闻言一愣,刚想反驳,后来发觉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躲着不去帅府,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见他不答话,沈寂溪只当他默认,拿起个饼子咬了一大口,道:“这血疫究竟是如何爆发的,连我爹也找不到缘由·不过,既然是病,总会有成因,不可能无缘无故,所以此番我想找出血疫爆发的缘由。”
找到了缘由,治疗或者预防的希望便不会那么渺茫了··“那……可有什么进展”詹荀正色道··沈小河嚼着饼子插嘴道:“抓到螃蟹才能知道。”
“螃蟹”詹荀一脸疑问··沈寂溪大口将饼子吃完,起身道:“四年前,我在詹村的三口井里放了水蛊,现在我得把水蛊找到,那样或许会得到一些线索。”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水蛊就是螃蟹·”沈小河补充道··詹荀还想问,沈寂溪已经脱了裤子,一把扔到了沈小河身上,然后顺着绳子便溜到了井底。
“你……”詹荀快步起身到了井边,便听到了井底传来了水声·想到上回对方吆喝过,趴在井口会挡住光线,他便忍住了探头往下看的冲动。
沈小河吃完了饼子,把碗和瓷罐用布包好,揉着肚子走过来道:“别着急,得在水里头待一盏茶的功夫呢·”·一盏茶的功夫想到阴暗潮湿的井底,詹荀默默的为沈寂溪的胆大包天点了个赞。
随即想起来与对方初识的时候,对方正在跟狼对决,不由有些失笑··看来嗓门大的胆子都大,这话一点也没错··“沈小河”井底君扯着嗓子大吼。
“爹·”沈小河扯着嗓子答道··“没事,你别乱跑·”井底君谆谆告诫··“哦·”沈小河抿了抿嘴,对詹荀低声耳语道:“他害怕,得时不常的和我说句话。”
詹荀:“……”··沈小河坐到井边,有些担心的道:“前天和昨天,爹下了两口井,都没捉到螃蟹,就剩这一口井了·” ·“那螃蟹有多大”詹荀问道。
沈小河一本正经:“水蛊其实不是螃蟹,是我爹说有八条脚,所以我便管它叫螃蟹了·”沈小河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道:“这么粗一条,跟我手指头差不多长。”
那么小怎么抓·“沈小河”井底君又扯开了嗓子··“我和爹都在上头呢,没乱跑·”沈小河也再一次扯开了嗓子。
詹荀眉头一皱,防备着井底君炸毛,过了半晌却没听到动静·便问道:“那水蛊那么小,怎么抓”·“蛊是认主的,只要没死一定会回来找主人。
所以我爹一下井,那蛊便会自己爬到我爹身上·”沈小河望着井口有些不安,等了半天不见井底传来声音,便起身探头往下看了看··“沈小河,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趴到井口,黑。”
井底君怒吼道··詹荀闻言松了口气,沈小河吐了吐舌头重新坐下··“你爹还会养蛊”詹荀想着都觉得瘆的慌,心道千万不能得罪对方,万一被下了蛊就惨了。
沈小河道:“我爹不会,六叔公会·”这个六叔公便是老六··詹荀四年前见过老六,对对方有些印象·仔细一想,自己没的罪过对方。
“那水蛊喂了我爹的血,所以认得我爹·”沈小河又开始有些不安,起身趴到井沿上向里看··等了片刻,井里没传来骂声,詹荀眉头一皱也起身凑了过去。
“爹……一盏茶到了·”沈小河趴在井口喊道··等了一会,井底传来沈寂溪的声音道:“我再等等,你别趴在井口,黑·”·詹荀看了一眼沈小河,对方一脸担心,有些坐立不安,围着井口不听的打转转。
一会儿趴过去看一眼,叫声爹,得到回应又开始转··眼瞅着都快半个时辰了,沈寂溪还没有要上来的打算··詹荀有些沉不住气了,趴到井口还没开口,便听到沈寂溪有气无力的道:“乖儿子别闹,里头黑。”
詹荀:“……”·沈小河心不在焉,压根没理会詹荀一脸的精彩,趴在井口催促道:“爹,快上来,我着急了·”·在沈小河近乎手足无措的催促下,沈寂溪终于决定上来了。
詹荀将人从井里拉出来,握到对方的手只觉冰冷彻骨,再一看对方脸色煞白,全无血色·也顾不上对方还光着身子,拿过沈小河递上来的衣服,草草的替对方擦了擦,又替对方披上外袍。
沈寂溪有些失神,少有的没开口说话,裹着外袍赤着脚便朝詹荀家的方向走去· ·沈小河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也不做声,捡起沈寂溪的鞋子和瓷罐跟在后头。
被对方的脸色吓到了,詹荀立马去烧了一大锅水,沈小河准备了木桶,又在水里加了药粉··待一切准备妥当,沈寂溪已经裹着外袍睡了过去··詹荀也顾不上许多,将沈寂溪抱起来放到了木桶里。
沈寂溪并没有昏迷,一下水立马醒了过来,惊讶的看了詹荀一眼,随即便倚在木桶里默不作声··见对方好似并没有再发烧,詹荀便起身出去了·沈小河细心的帮对方找出了里衣,又把自己盖得薄毯放到床上。
“你爹怎么了”詹荀盯着一脸沮丧的沈小河问道··“不知道·”沈小河有些失落,半晌后又道:“最后一口井了,没抓到螃蟹。”
詹荀闻言便明白了几分,心道沈寂溪如此在意水蛊,难道这水蛊对解血疫当真有什么大用处可是沈寂溪现在一脸面若死灰的,连沈小河都识趣的不敢靠近,自己还是躲远点为好。
沈寂溪自个儿泡了会儿热水,安安静静的爬上床裹着毯子睡了··一直到了黄昏,想着该回营了,可又惦记着水蛊的事,想要问问沈寂溪,于是詹荀便快马加鞭的回了一趟军营,又带了些吃的,急急赶回了詹村。
 ·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了··詹荀推开东屋的门,沈小河依偎着沈寂溪睡得正香·将门掩好,詹荀便去了堂屋在矮榻上睡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詹荀立马清醒。
出了屋门,刚好看到有个人影出了院子,詹荀快步跟上,没跟多远便发现那人是沈寂溪· ·他大半夜的难道是梦游·詹荀跟了对方一路,发现他停在了另一口水井的边上。
还没待詹荀反应过来,便见沈寂溪又开始脱衣服··他疯了么大半夜的又要下井·詹荀犹豫了一小下,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道:“你要干嘛”·沈寂溪一愣,衣服脱到一半,望着詹荀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确定水蛊还活着么如果当真像小河说的那样,你一下水,它们应该立马找到你·既然它们没找到你,说不定已经死了·”詹荀倒真是难得的干净利落。
又愣了半晌,沈寂溪好似听明白了对方的话,脱衣服的手改为穿衣服··“它们真的能帮助解血疫么”詹荀还是比较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沈寂溪叹了口气,有些颓然的找了块石头坐下,道:“我也不知道·”·詹荀嘴角抽了抽,心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还拼了老命的要去找·“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线索。”
沈寂溪有些苦恼的抱着头,闷声道:“四年之期已经到了,我真的很怕·”·“你怕什么”血疫么詹荀生怕对方肯定他的猜测。
“我怕……”沈寂溪沉默了半晌,哑着声音道:“我怕有人再继续死于血疫,我怕这个诅咒成真·我想阻止,可是……没办法了,根本就没办法。”
沈寂溪低吼了一声,无力的道:“爹说的没错,我根本就阻止不了……” ·詹荀只觉的胸口发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着他。
血疫真的会再次爆发,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原来是真的··“你不是大夫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詹荀抓着沈寂溪的胳膊,情绪有些失控。
沈寂溪胳膊一疼,化悲痛为力气,抬起另一只手便找准詹荀的下巴给了一拳,没好气的道:“老子都说了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ps:这个水蛊是作者君胡诌的,与原有的含义没有任何联系。
请勿费心考据~~本文的任何内容,都是胡诌~都是胡诌~都是胡诌~~·☆、天意·被沈寂溪一揍,詹荀找回了理智··他没有揉被揍疼的下巴,而是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一样,道:“回去吧,小河还等着你呢。”
沈寂溪刚刚恢复的理智,立马又丧失了··他无比沮丧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下,像个思考的缩头乌龟一样,想哭,可一转念发现自己没在睡觉,又没做梦,哭不合适,便止住了想哭的情绪。
詹荀有些无奈,立在旁边像个失了方寸的雄狮,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该带小河回来·”万一血疫爆发,沈小河染上了呢·自己当初害怕旅途孤独寂寞,又不想忍受分离之苦,所以将沈小河带在了身边。
又或者,是他盲目乐观了,觉得自己当真能凭水蛊找到什么解救之法,把血疫给解了··“吉人自有天相,你若当真不放心,何不带他回去·”詹荀道。
回去·对,既然水蛊没找到,血疫是决计解不了了,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回中都··沈寂溪一刻也不愿意耽误了,起身拍了拍屁股便回了詹荀的家,并且下定了决心,天一亮就带沈小河走。
詹荀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他自然是担心的,郡城的几千口人,和驻守的将士,他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死··可是,有些事,注定了便没有解决的办法,你若硬是不接受,到头来便会撞得遍体鳞伤,还于事无补。
沈寂溪躺下有些睡不着,起来后发现詹荀坐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想着明天便要回中都了,态度也不由客气了几分,走上前坐到了对方旁边··“你若是有相熟的人,便让他们一早离开这里吧,往北走,去哪里都好过待在这里。”
沈寂溪难得表现出了一丝善意··詹荀微微一笑,道:“我相熟的都是军中的弟兄,没有军令,哪里能轻易说走便走·”·沈寂溪挑了挑眉,又道:“你没有别的亲人么”詹村不在了,他是知道的,可总保不齐在别的村子有个远房亲戚什么的吧。
“也不能算没有·”詹荀面色黯然道:“有个素未谋面的至亲,在郡城·”·至亲,怎么会素未谋面·“为什么不见面”沈寂溪当起了好奇宝宝。
是啊,为什么不见面·詹荀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瞻前顾后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去找那个人,是怕还是怨应该是怕吧·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不存在抛弃一说,那么便只剩怕了。
怕对方不认自己,怕对方不认那个抑郁而终的娘亲,怕对方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怕相顾无言,怕生疏,怕尴尬··詹荀第一次发现,自己怕的东西还真是多。
见对方始终不回答,沈寂溪道:“既然是至亲,那便是血浓于水,还是趁着大家都活着,该见的就见吧·免得来日有个病有个灾,天人永隔,便只剩懊悔了。”
这话听着还真是刺耳,可是话糙理不糙··“对方也未必想见我·”詹荀冷淡的道· ·沈寂溪闻言难得的一本正经,道:“我爹娘死的早,世上最亲的人便是我现在的爹和我叔,还有六叔和小河,还有爷爷。”
数算了一圈,沈寂溪发觉自己本来是要安慰人的,忙继续道:“我虽然是捡来的,但是我叔和我爹都很疼我·小河也是捡来的,我也很疼他·我想,小河的亲人,应该比我更疼他吧。”
詹荀闻言想了想以前抚养小河的老夫妇,发觉小河真是幸福,遇到的都是极爱自己的人·转念又一想,小河一岁便没了亲爹亲妈,如今自己的亲爹还活着,虽然没有相认,好歹也算是个爹呀。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见见吧,再不见见不着了·”沈寂溪语重心长的道··詹荀表情有些扭曲,但想到对方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便也勉强将这话当成了是安慰之言。
沈寂溪突然嘿嘿一笑,道:“我与你打个赌,你若输了,明日我们走后,你便去郡城见你的那位至亲·”·“打赌”詹荀心道这是章煜喜欢干的事儿。
“我赌,沈小河一炷香的时间内,会出来撒尿·你赌不会·”沈寂溪说起来打赌,总是能一本正经··詹荀还没反应过来,沈小河便趿拉着鞋子跑了出来,一溜烟去了茅房。
詹荀:“……”·沈寂溪一脸的洋洋得意,道:“我赢了·”说罢便乐呵呵的回去睡觉了·他才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去见谁呢,他只是想要感受一下赌赢了的滋味,那感觉真是久违了。
 ·这是天意呀··詹荀的纠结让沈寂溪挥刀砍断了,他决定明日去见那个人··相不相认无所谓,这么多年了,他只是想见见对方,也让对方见见自己。
战场上相隔着太多的血肉和刀剑,根本看不清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力气卖萌~~小剧场欠奉~~5555~·这章前所未有的短小君~~就这么任性的发上来了~~·☆、入城·第二天一早,詹荀赶在沈家父子俩醒来前,便离开了詹村。
他还不能自如的应对沈小河的亲昵,自然也无法应对离别的场面·沈小河长大了,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爹,咱们不去郡城么”沈小河和沈寂溪分坐在马车前头的两侧,慢悠悠的朝北而行。
“不去了·”·“你不是说郡城要有疫症么”沈小河严肃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对呀,我怕你染上,咱们得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沈寂溪大言不惭的道,完全没有医者当有的责任和恻隐之心· ·沈小河摇了摇腿,道:“那你回了中都,晚上做梦别哭哦·”·沈寂溪一愣,面色刷的一下白了。
“六叔公不是给了万草丹么大不了我再喝你一口血,血疫便解了呀·”沈小河若无其事的道··沈寂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剩最后一粒万草丹,临行前老六塞给了他。
见对方仍然犹豫不决,沈小河道:“我可不想再听你做梦老哭哭啼啼了·”他偶然间得知了沈寂溪噩梦的缘由··那个纠缠着沈寂溪好多年的噩梦,和血疫有关。
沈小河听到过对方说,这世上能解血疫的人,只有他一个··若是不尽力而为,恐怕这郡城的数千口人命,又会有人算到自己头上··沈寂溪知道,纵然他调转马头,结果依然可能是全城覆灭。
“爹”沈小河拿眼瞄他··沈寂溪调转了马头· ·沈小河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怨念·自两人从中都动身,他便笃定沈寂溪一定会进郡城,昨夜不知对方犯了什么浑,打了临阵逃脱的主意。
但是沈小河深信,即便自己不开口,对方也一定会回去,不过是多走些冤枉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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