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态万方 by 林不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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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 by 林不欢(4)
·他心道,方才可真是丢人··詹荀见对方逞强的模样,心头不由一黯·眼见对方快走近了,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犹如失了声一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沈寂溪绕过詹荀,径直走向屏风后头。
地上有血滴,他轻易便能判断出需要诊治的人在屏风之后··詹荀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片刻心神,刚要往屏风后跟过去,却听到沈寂溪说:“送来的太晚了,血都快流光了。”
“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詹荀快步走过去,不由拉住对方的衣袖问道··沈寂溪一愣,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失落·那日他被责打,遣了人去求对方来救自己,对方怕招惹方敬言,竟然置之不理。
沈寂溪心中吃味,脱口而出道:“你求我,我便能救他·”·詹荀闻言眉心一紧,拉着沈寂溪的手不由松开了··“沈先生,求你出手相救,再拖恐怕就来不及了。”
詹荀沉声道· ·沈寂溪听他当真求自己,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但面上却硬撑着,淡淡的道:“好吧·阿南,去取笔墨来·” ·阿南闻言去取了笔墨,沈寂溪潦草的写了张方子,给他,道:“快去取了药拿去煎。”
阿南拿着方子便去抓药,丝毫不敢耽搁··沈寂溪对着屏风外,扯着嗓子道:“六叔,将我的银针取来·”·老六挑了挑眉,将早已备好的银针拿来交给了詹荀。
詹荀接过银针一愣,便闻沈寂溪头也不回的道:“打开铺好·”詹荀只得照做· ·沈寂溪受了伤不能坐,只得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跪在榻边,道:“将他的肩膀和手臂露出来。”
 ·詹荀依言将武樱的衣服解开,将对方的肩膀和手臂露出来·沈寂溪偷偷瞥了一眼詹荀,见对方一脸的紧张,心里不由又有些别扭··詹荀见他迟迟不下针,不由有些不解,直愣愣的看着他。
沈寂溪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取过银针捏到手里,道:“去取一张干净的帕子,放到温水里浸湿,在凉透未结冰之前拿给我·要快·”·詹荀急忙跑出去,老六已经浸好了帕子递了过来。
詹荀将帕子拿给沈寂溪,沈寂溪右手正施针,左手一抓直接抓到了詹荀的手上··詹荀心中一滞,并未抽回手,沈寂溪也不停留,不动声色的取过帕子,将触手冰冷的湿帕子直接裹到了武樱尚自渗着血的手上,道:“过来抓着他的手,丝毫不要挪动,待帕子冷到要结冰的时候,换张新的。”
沈寂溪说完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六,老六无需他多言,早已备好水和干净帕子··不多时,阿南端了药来··詹荀看了一眼沉睡的武樱,担心的道:“这药,他恐怕咽不下去吧。”
沈寂溪瞄了他一眼,收好银针,阴阳怪气的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把药喝下去·只需一个人将药含在口中,口对口的哺给他便可·”·詹荀看了沈寂溪一眼,不疑有他,便道:“那便劳烦你了。”
沈寂溪闻言总算心里没有生出别的不良情绪·他示意阿南去取了一盒药膏,打开盒盖,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涂在了武樱的人中处··不过片刻的功夫,武樱便睁开了眼睛。
·詹荀见状大喜过望,刚欲上前询问,沈寂溪便道:“阿南,快将药喂给他,他失血过多,清醒不了多久·”·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武樱一脸的茫然,但是见詹荀在此倒也平静,云里雾里的就着阿南的手,将药喝了。
果然,连话都没说一句,武樱便又昏睡过去了··沈寂溪看了一眼詹荀握着武樱的手,道:“阿南,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吧·”·詹荀闻言松开手,见原本渗血的伤口,竟然止住了血,不由面上一喜。
沈寂溪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中,面色一黯,扶着榻艰难的起身,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大步从屏风后走了出去··詹荀见对方离开时步态极为别扭,心知应是伤口尚未痊愈,又跪了这么久,想必应该疼的厉害。
他心中一酸,想要叫住对方,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话· ·“你体内的血蛊已经没事了么”·詹荀的声音从沈寂溪的背后传来,沈寂溪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不问问他的伤势如何”沈寂溪头也没回,怪里怪气的道··“我信你,所以不必问·只是有些担心,怕我离你太近,那血蛊会对你不利。”
詹荀道··沈寂溪挑了挑眉,道:“我是大夫,哪用得着旁人操心·”说罢便挪着步子,向后堂走去,还不忘扯着嗓子对阿南道:“别忘了收银子。”
詹荀立在原地见对方离开,有些失神·老六拿过阿南方才取完药放到柜台上的方子,慢悠悠的道:“下手可真狠,都是金贵药材呐·”·詹荀闻言,忙从荷包里取了银子出来,递给老六。
老六收了银子,道:“病人暂且不宜挪动,先在医馆住一宿再说·医馆伙计人手有限,先生又行动不便,恐怕你要留下来照顾病人了·”·想到沈寂溪方才不冷不热的态度,詹荀不由有些担心,却闻老六道:“沈小先生都说了,不用旁人操心,想必是说你无需刻意离他太远。”
詹荀恍然大悟,沈寂溪方才之言,竟是默认自己可以留在医馆··老六见詹荀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好歹你也是寂溪的救命恩人·我们家这位沈小先生,平日里没教养惯了,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实在是不成样子。”
说罢还不忘刻意摇了摇头··詹荀闻言微微一笑,道:“六叔莫要如此说·寂溪有伤在身,还要如此劳心费神,我心中已是感激不尽·”·“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是不懂。”
老六去屏风后看了看武樱,对刚忙活完善后工作的阿南道:“一会儿在后院收拾间屋子出来,将人挪过去·”·阿南应声而去··待房屋收拾妥当,詹荀将武樱挪到了后院的一间房中,与沈寂溪的房间隔了半条回廊,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武樱昏睡着,伤口已止了血·阿南会隔半个时辰煎一碗药喂给武樱,那药只有止血的功效,待五个时辰之后便会换另一种补血的药·那补血的药是沈寂溪亲自开的,都已交待给了阿南,如今血刚刚止住,贸然用那补血的药怕会惹得伤口继续出血。
 ·詹荀听阿南絮絮叨叨将一应安排说完,认真的应了··末了,阿南说沈寂溪的伤口方才一活动又有些不好,他还要给沈寂溪换药便告辞了··詹荀看着阿南进了沈寂溪的屋子,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自郡城一别,他便想着能得见沈寂溪的面,如今对方近在咫尺,他却有些近乡情怯··☆、上药·“阿南,你手轻一点,老子跟你又没仇”沈寂溪压低的吼声虽然传不太远,但立在门口的詹荀还是能真真切切的听到。
“先生,你这两日言语间越来越粗俗了,是被打了,所以性情大变么”阿南嘟囔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你给我过来……你……啊”沈寂溪一声大叫隔着门板毫无防备的传入詹荀的耳朵,他被吓了一跳,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阿南手忙脚乱的想将因为追打他而掉下床的沈寂溪搀扶起来,见詹荀突然闯入,吓了一大跳,不由将扶在手上的沈寂溪又扔下了··沈寂溪这么一折腾,疼的龇牙咧嘴,但是看到突然出现的詹荀不由有些慌张,急忙扯被子想要遮住自己,无奈被子压到了身子之下,越扯越扯不出来。
“你傻了么……快帮我·”沈寂溪气恼的推了一把阿南,阿南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搀扶对方,却不想詹荀比他快了一步,抢先扶住了沈寂溪。
沈寂溪一愣,也忘了推拒,就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先生,你的裤子……”阿南立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不过虽然声音小,在场的人却也都听的分明。
沈寂溪也顾不上其他,忙自己将裤子穿好,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詹荀面上倒是平静,见对方窘迫,却也没心思奚落对方··“我该去给武公子准备药了。”
阿南将一个装药粉的瓶子塞给詹荀道:“我照顾的是你带来的病人,你帮我给我们家先生上药,也是理所应当吧”说完挑了挑眉便走了,也不看沈寂溪的脸色。
经历过一些事之后,阿南对沈寂溪倒是颇为尊重了,只是两人年纪相仿,沈寂溪又没个正儿八经的样子,所以两人的相处方式倒是颇为活泛··给沈寂溪上药这种事,他是做的够够的,对方不是嫌手重了,就是嫌他药粉抹的不匀,总之嘟嘟囔囔的颇为惹人烦。
如今正好找个借口将此事推脱给詹荀,阿南一出门便暗自得意了一番· ·沈寂溪自被责打之后,脾气与先前颇有不同,阿南敏感的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无外乎就是脾气不似先前那般会无缘无故的暴躁,但是嘴巴却更损了,人也不像从前那般较为正经,外表也不似先前那般周正··老六也觉察到了,沈寂溪似乎回到了中血蛊之前那般的不着调。
“我……我自己来吧·”沈寂溪伸手想去拿詹荀手里的药,詹荀不动声色的躲过,然后俯身将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阿南去而复返,趴在门口叮嘱道:“哎……你手轻点,我们家先生怕疼。”
“你回来我不打死你……嘶~”沈寂溪懊恼的一手虚扶着屁/股,对早已跑没影的阿南吼道··詹荀用手指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药瓶,终于开口道:“伤口还疼么”·“你猜”沈寂溪被阿南气的早已没了那股子别扭劲儿,听詹荀这么问,不由想到对方不来救他之事,言语间难免便有些不快。
詹荀听对方这么说,心知对方心中有气,好脾气的扶着对方道:“我知道很疼,我曾经……挨过四十军棍,没有你配的药,所以在床上趴了好几日才敢下床。”
 ·“啊”沈寂溪骤然听闻此事,不由一脸担忧,道:“你……你如今是参将了,谁还敢打你军棍”·詹荀微微一笑,扶着沈寂溪的手,力道不由重了些,似是在安抚对方。
“我是参将不假,可这军中官职在我之上的人多的是,我若犯错,自然也要挨罚,这有什么奇怪的·”詹荀道··沈寂溪看了他一眼,道:“所以,那日不去救我,是怕挨罚么”·他果然心中是误会了自己,詹荀心道。
“你先趴下,我帮你上药·”詹荀柔声道··“不……不用了,阿南已经帮我上过药了·”沈寂溪躲了一下身子,道。
詹荀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有什么可难为情的”·“谁难为情了我有什么可难为情的”沈寂溪闻言心一横,脱/了裤子,便老老实实的趴到了床上。
詹荀一眼看到对方屁/股上斑驳红紫的伤痕,心中不由一抽,顿时无限柔情和愧疚便涌上心头··“有那么好看么”沈寂溪见对方立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屁/股看,不由有些不自在。
詹荀坐到床沿上,将药粉仔细的倒在对方的伤痕处,用手轻轻的将药粉涂抹开来,动作轻柔至极,让对方原本绷紧的身体,也不由慢慢放松了下来··“那日我与章煜一起散步时,士兵来报说方敬言打了韩荻请来的大夫,我并不知你在北江,所以未做多想。”
詹荀看了一眼沈寂溪的侧脸,见对方听的认真,又道:“回营之后,又有人来报,我只当已经知晓此事,便未让他将话说完·后来我去何倚房中,问起药粉的事,才知道你在北江。”
詹荀说道此处,眉头微拧,不由又在心里将责怪了一番··“我跑到刑房,你早已不在了·我连夜找来了医馆,可是不敢进来见你,便在医馆外头守了一夜。”
“啊你……我很凶么你不敢见我·”沈寂溪道··“我不敢见你,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二十军棍……想必伤的极重。
若我当时听完那亲卫的话,或许你就不用遭这份儿罪·”詹荀低头叹气,心痛之意溢于言表··“也没多重·”沈寂溪安慰道··詹荀看着沈寂溪身上的伤痕,自责并未稍减。
“你……那个……”沈寂溪开口想问武樱的事,可是又怕对方的回答是自己不愿听到的,便住了口·刚与对方相见,又解开了误会,他不想自寻烦恼。
“你想说什么”詹荀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沈寂溪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防备··“药上好了吧”沈寂溪问道。
“好了·”詹荀小心翼翼的帮对方拉上衣服,又扯过被子给对方盖好,动作轻柔无比,好似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给对方带来丝毫的疼痛··“那个少年……也是军中之人么”沈寂溪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詹荀犹豫了片刻,寻思要不要告诉沈寂溪,武樱是他的亲弟弟·然而,这片刻的犹豫在沈寂溪看来,却不由心中有些黯然··“算了,他是什么人都不打紧,既然……既然你付了诊金,我自然会让他安然无恙。”
沈寂溪道··詹荀闻言点了点头··沈寂溪又道:“他有流血难止之症,随随便便一点小伤,便能要了他的性命,往后……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詹荀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门外却传来了阿南的声音,道:“詹大人,外头有人来寻你·”·詹荀闻言略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得不起身,视线又在沈寂溪身上逗留了片刻才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詹荀与来人说完了话,又急匆匆的赶来,略带歉意的道:“军中有急事,我现在必须回去·”·沈寂溪勉强的笑了笑,道:“放心吧,病人在医馆,自会有人照料。”
詹荀闻言一愣,随即意识道沈寂溪是在说让他不必担心武樱,但也来不及多言,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觉得莫名的有点污~~·☆、威胁·当夜,沈寂溪欲睡之际,韩荻突然到访。
韩荻是个俊逸之人,自沈寂溪与他结识便一直觉得对方无论是说话做事都是胸有成竹·也正因为如此,沈寂溪有些看不透对方··“你用这种表情打量我,是还在因为替我挨打的事而耿耿于怀么”韩荻饶有兴味的问道。
沈寂溪收回自己的目光,扶着腰慢慢在屋子里头踱着步子,道:“方敬言不是刚来北江么,他为何要找你的不痛快”·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韩荻苦笑了一声,道:“此事,倒是真没有什么复杂的缘由。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你要听么”·“呃……你先说正事吧·”沈寂溪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并无什么正事。”
韩荻道··沈寂溪瞥了他一眼,道:“你那日与六叔说的那些话,想必早知道我能听见吧”·韩荻闻言挑了挑眉,沈寂溪又道:“我既已答应要帮你,若是能做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你不要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韩荻敛了面上的笑意,道:“我并非刻意如此,只是,如今对于是否要做此事,生出了些犹豫·”·沈寂溪只看着他不言。
 ·韩荻道:“你可知道昨日詹参将带来那少年的身份”·沈寂溪眉头一紧,摇了摇头··韩荻道:“他是武堂之子。”
“武堂不是武家军的元帅”沈寂溪道··“是前武家军·”韩荻顿了顿又道:“武家被灭了门之后,原来跟随武堂的将士大都没受到牵连,当今圣上并非嗜/杀之人,只是擅使些手段罢了。”
沈寂溪万分不解,不由有些不耐烦的道:“我向来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韩荻道:“你可知圣上是借何人之手灭了武家”·沈寂溪依旧摇头。
“麒麟卫·”韩荻道··纵然沈寂溪再不理会朝中之事,他对麒麟卫是知晓的··麒麟卫最早是在年轻暗卫中挑选,当时所司亦是暗卫之职。
后来麒麟卫慢慢的衍生出了其他的职能,所有行动都是由圣上亲自指派,不假他人之手·那些圣上想做又不想在明面上留下痕迹的事,便都由麒麟卫代劳了··“麒麟卫不是在先皇驾崩后,就没有了么”沈寂溪道。
韩荻冷笑一声,道:“原本就是暗卫,明面上说没有不过是为了更加隐秘罢了·” ·沈寂溪吸了口气,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听出来此事与我或者说与你,有何干系。”
“如果我所知不假的话,沈家掌握的药材生意,是整个大余最大的吧”韩荻道··沈寂溪闻言一惊··大余的药材生意,几乎被沈家独揽不假。
不过沈老爷子向来做事有方,又不愿太过张扬,因此在明面上并没有将沈家的名头打的很响,而是设了许多幌子··能知道沈家底细的人,并不多··“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寂溪警惕的道。
“麒麟卫如今所司之事,其中极为重要的一项,就是在各个影响力大的江湖门派、商行以及各个有威望的府邸,安插自己的眼线·沈家影响力如此之大,即便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以麒麟卫的手段,应该是掌握的很彻底。”
韩荻道··沈寂溪闻言手心不由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不由一笑,问道:“然后呢” ·“麒麟卫的手段是掌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所行动。
只要沈家安分守己做自己的生意,不要掺和不必要的事,应当会安然无恙·”韩荻道··“哈,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明白你想说什么”沈寂溪道。
他对韩荻的话半信半不信,但即便如此,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武堂是被麒麟卫所灭,不过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成了麒麟卫·”韩荻道。
沈寂溪闻言不由吃了一惊,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道:“你说,那个少年是麒麟卫”·韩荻点了点头,道:“当年圣上下旨灭武家的时候,念及武堂之子曾得先帝赐名,于是免其一死,责令处以宫刑,入宫为奴。
不过我想不通,为何最后他会成了麒麟卫”·沈寂溪这回连脖子里都出了冷汗,不过他还是不太确信韩荻的话能信几分,“若麒麟卫当真身份隐秘,你怎会得知”·韩荻抬眼看着沈寂溪,眼底沉静如水,道:“我连你的身份都能知悉,知道他的身份很奇怪么”·见沈寂溪沉默不语,韩荻又道:“麒麟卫来北江,我倒是不意外。
章煜太像当年的武堂了·” ·“你是说……”沈寂溪意识到韩荻话中的深意,不由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忐忑,“武堂在西南驻守多年,所立的战功岂是章煜能比的了的”·“北江与西南最大的不同,是北江有个前太子。”
韩荻道··“厉王”沈寂溪若有所思了片刻,沉声问道:“你同我说这些究竟想干嘛你不会是要我下毒毒死那个少年吧”·韩荻闻言哈哈一笑,道:“若我这么说,你会帮我么”·沈寂溪略一思量也知道对方所求非此,不由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詹荀对那少年似是颇为在意,虽然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何种情谊,但若让那少年死在这里,终归是不好面对对方··不过韩荻费了这么大周折,所谋定非如此简单。
若要毒死那少年,在军营中岂不更好下手而且,韩荻若只是想害那少年,根本无需将其中原委都说与自己· ·沈寂溪道:“我体内有血蛊,脾气暴躁的很,你可莫要再卖关子了。”
韩荻如有所思的望着他,道:“你体内还有血蛊么”·沈寂溪刚想回答,不由一愣怔,随即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受伤醒来后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一直以为是韩荻行的针起了作用,未曾起疑,如今被对方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若行针当真能压制血蛊,那也不过是压制而非清除,血蛊自然还是会有所反映。
可是今日他见到詹荀,离对方那么近,对方甚至还为他亲自上药,那血蛊不但没有发作,甚至是丝毫反映都没有··韩荻见沈寂溪的表情乍惊乍喜,心知对方已经知道了真相,便道:“我那日说为你施针压制血蛊,不过是为了卖个人情罢了。
其实你此次意外受伤,也不算坏事,血蛊消失了·”·沈寂溪一时之间心绪难平,道:“六叔只顾着担心我的身体,想必并未留意血蛊之事·可是,你既然想卖个人情,如今为何又告诉我真相了”·韩荻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正是沈寂溪装宁神药丸的瓷瓶,“那日我向你六叔借了这个,说是回去琢磨一下你制的药丸。
不想今日被詹参将看到了这药瓶……”韩荻摩挲了片刻手里的瓷瓶,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寂溪微微一笑,将瓷瓶递给沈寂溪··沈寂溪忐忑的接过瓷瓶,对方又道:“我想若单单是让你为了人情而帮我,终归是不牢靠。”
 ·“所以,你想到了威胁我的法子了”沈寂溪冷冷道··韩荻挑了挑眉,笑道:“詹参将听闻我能为你压制血蛊,不知道有多感激我呢。”
 ·“你别想利用他·”沈寂溪微微有些愠怒道··韩荻脸上笑意更深,道:“看来,利用你们两个的情谊,比利用你对我的情谊要牢靠的多。”
 ··☆、毒酒·沈寂溪一夜难以成眠·韩荻说了那么多,却最终不提究竟要沈寂溪做何事,也不知是故意吊人胃口,还是不想提前透露太多··总之此事牵扯上了詹荀,沈寂溪心中忐忑,却无济于事。
第二日,武樱醒了,沈寂溪开的补血药,药力奇佳··不过,沈寂溪并没有去见武樱,他对韩荻的话已经信了多半,若武樱当真是麒麟卫,他自然不愿招惹对方·只是不知武樱是因何受伤,此事与詹荀又有多大干系。
阿南替武樱熬完了药送去,便到沈寂溪的住处给对方上药·经过一日的休息,沈寂溪的伤已比昨日好了许多,他心不在焉,便想将阿南打发走··“六叔说,你若伤好了,便去前堂坐诊。”
阿南道··沈寂溪闻言一皱眉,气急败坏的道:“谁说我伤好了” ·阿南眼睛看着地,道:“你方才不是说,伤好了,不用上药了么。”
沈寂溪扶着腰走到门口,打开门道:“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阿南一溜烟跑了,沈寂溪刚关上房门,还没走到床边,阿南便去而复返。
沈寂溪还没开口,阿南便抢先道:“不是让你去出诊,是外头来了人,要接武公子回大营·”·“这么急”沈寂溪问道。
“那……要我去回,说再住两日”阿南问道··沈寂溪略一思量,武樱身份特殊,对方的去留恐怕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便问道:“来的是何人”·“不认识,但肯定是军中之人。”
阿南道··沈寂溪叹了口气,道:“包几幅药让他们一并带走·” ·阿南应声而去··武樱一走,沈寂溪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
无论如何,对方的命保住了,他对詹荀也不算食言··刚松了一口气的沈寂溪,还未待够片刻,阿南又去而复返·沈寂溪刚刚放松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又怎么了”沈寂溪紧张的问。
阿南扒在门口,没敢进屋,道:“来了个病人,六叔让你去前堂接诊·”·沈寂溪气不打一处来,但终究还是披了件外袍,去了前堂··大营。
 ·韩荻临窗而坐,旁边点了炭盆,炭火烧得很旺,不时发出噼啪声··章煜立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对方,自他进门到现在,韩荻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是自顾自的斟了茶独饮。
“不请我坐下喝杯茶么”章煜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章帅日理万机,在下哪敢留人在此,耽误了事情,怕是又要有人找上门来。”
韩荻冷声道··章煜叹了口气,心知对方还在为方敬言打人的事心中不快,便走过去自顾自坐下,道:“敬言向来我行我素,没规矩惯了,好在没伤到你。”
“是啊,有人惯着,当然没规矩·”韩荻垂着眼帘,也不看章煜··“他此番来的突然,走的突然,短短留这几日,我怎好责罚他。”
章煜道:“况且,我若护着你,岂不更惹他不痛快·倒不如不理会他,他闹够了自然便安分了·”·韩荻并不想继续纠缠此事,道:“你将武樱接回来了” ·章煜道:“厉王所谋之事,需得军中一心才能成。
此事毕竟关系重大,若是没个由头,恐怕将士们会犹豫·军中有官职的将士,大都曾在武帅麾下效力,将武樱拿出来当个幌子,事情便好办多了·”·韩荻眼睛微微一闭,半晌后道:“厉王所谋之事,胜算极小,若是败了,必然是死路一条。
你当真想好了”·章煜冷哼一声,道:“武帅当年赤胆忠心,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抄斩,我在北江枪林剑雨里来来回回好几年,最后等来的也不过是麒麟卫。”
韩荻见他心意已决,心知自己三言两语必然动摇不得对方,况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章煜早已是骑虎难下··“武樱不会配合你的,他可是麒麟卫。”
韩荻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章煜冷笑一声,问道:“你上回给他师父服的药,该起效了吧” ·韩荻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医馆··沈寂溪半倚在床前,看着上面躺着的昏迷不醒的病人,眉头拧的极深·他认得对方,虽然只见过一面··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那人是那晚在灯市,与武樱同行之人。
若武樱是麒麟卫,此人想必八成也来头不小·只是现下,不知此人身中何毒,他诊了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你……是沈寂溪”那人突然开口,吓了沈寂溪一跳。
“你认识我”沈寂溪不解道··那人虚弱的一笑,慢慢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只几个小动作,他便出了满头的汗··“我识得你叔父。”
那人道··沈寂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此人怎么会识得沈长易,难道……·那人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沈寂溪的顾虑:“我曾在沈氏医馆养过伤,你叔父是个温和之人,带人亲切,将我……照顾的很好。”
“那你怎么会认识我”沈寂溪问道··那人微微一笑,道:“你叔父曾经跟我说起过你·我知这医馆是沈家开的,所以才来此,见你年纪应该差不多,又像个先生,所以便随便一猜。”
 ·沈寂溪闻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对方说他看起来像个先生,可算是让他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会儿··“你是中了毒吧不过……我诊不出是何毒,恐怕……”沈寂溪颇有些羞愧。
他自认对各类奇/毒颇有研究,可今日当真是碰上了硬茬,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人微微一笑,道:“若是轻易被你解了,那反倒奇怪了·下/毒之人,是个高手,若你当真解不了,便当我命该如此吧。”
 ·沈寂溪闻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以往的那股傲气和自信,此刻全被踩到脚下了··大营··韩荻亲自端了两杯酒,到了武樱的住处·章煜派人将武樱接回大营之后,便将对方关到了孤烟阁,无他允许外人不得擅入探看。
“看来沈寂溪的医术当真不是徒有虚名·”韩荻打量着武樱,见对方脸色比那日好了许多,虽然还是虚弱的很,但早已有了血色· ·武樱瞥了一眼韩荻手中的酒,道:“章煜是要派你来送我上路么”·韩荻哈哈一笑,道:“我素来是个爱玩之人,不喜欢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今日来是要同你打个赌。”
“要杀便杀,哪来这许多弯弯绕·”武樱道··“不愧是武堂之子,不枉我拿了自己的性命来跟你赌·”韩荻道··武樱闻言打量了韩荻片刻,不解对方言中之意,韩荻道:“这两杯酒是一模一样的,咱们一人喝一杯,酒里有毒。
不过解药只有一颗,谁赢了归谁·” ·此人多半有病,武樱心道· ·“怎么,不敢呀”韩荻道··武樱没有丝毫犹豫的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杀人而已,耍那么多花样做什么” ·韩荻拿起另一杯酒饮了,道:“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大夫,不过没救过什么人。
但是,我也不轻易杀人·这赌约算是达成了,待答案揭晓的时候,无论成败我都会告诉你一声,不会让你或我无声无息的便死了·”说罢便出门而去··武樱冷哼一声,并未将韩荻的怪异之举放到心上。
☆、谋划·韩荻从孤烟阁回到住处,在门口撞见了反复徘徊的詹荀··“韩先生·”詹荀见到韩荻,眼睛一亮,忙道··韩荻略微打量了一眼詹荀,见他冻得面色发白,心知对方已经再在此等了许久,心里暗暗盘算着对方此时来寻他是为何事。
“外头冷,怎么不进去等·”韩荻一边将对方让进屋里,一边问道··“无妨,不碍事·”詹荀道··韩荻取了炭炉上已经煮沸的热水,冲了一壶茶,为自己和对方分别斟了一杯。
詹荀不等对方问,便开口道:“我今日来寻先生,是有事相求·”·“是为了沈寂溪”韩荻道··“是。”
詹荀见对方猜到,也不惊讶,继续道:“于将军带的兵马,明日便到北江,那件事,恐怕等不了多少时日了·届时我若不能保全自身,还请先生尽力为他医治。”
韩荻道:“于将军到了是好事,章帅不是一直再等这天么你怎么反倒一副破釜沉舟的悲壮·”·詹荀叹了口气,道:“先生心思细腻,应当知道此事胜算极小。
若是败了,军心必乱,到时候免不了难以收场·”·“你既不是主谋,到时候若是军中将士不依章帅号令,不愿随厉王举兵,你倒戈随他们一起便是,不至于陪着章煜一起赴死吧”韩荻意味深长的看着詹荀道。
詹荀苦笑一声,道:“自他决定与厉王为伍,我便劝过他多次,可惜他在此事上,一意孤行,到了今日骑虎难下·虽然我与他见地不同,但是也决计不会背叛他。
若此事我再不同他站在一处,他岂不是更加孤立无援”·“你倒是忠心·”韩荻叹了口气,又道:“若我说此事他必败,你信是不信”·詹荀闻言一惊,随即道:“先生,你此言我便不解了,他虽然对方敬……无论如何他对你高低不错,你不愿助他是你的选择,可是你说他必败,未免太刻薄了些。”
 ·韩荻笑道:“你此番来托付我医治沈寂溪,难道不是因为心里存了同样的看法么”·詹荀有些语塞,道:“我心里没底,但是若说必败未免太过武断。”
“那你敢不敢同我打个赌”韩荻说罢饮了杯中已有些凉的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这么喜欢打赌呢,詹荀心道。
沈寂溪动不动就爱与人打赌,韩荻也是这样··“我不喜欢同人打赌·”詹荀道,他不由想起了与沈寂溪的赌约·那个赌,他败给了沈寂溪,今生他不得同女子成亲。
还好,他钟情之人并非女子· ·“赌注是,若章煜此番败落,我能保住他的性命·”韩荻道··詹荀闻言略一沉吟,道:“若是我输了,你让我做的必定是我极不愿做的事。”
韩荻道:“再加一条,我能保证沈寂溪安然无恙·”·“你如何能做到,我凭什么相信你”詹荀道··韩荻见他动心,又饮了一杯茶,才不疾不徐的道:“这个赌,与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若我是你我便毫不犹豫的答应,免得到时候你与章煜,和沈寂溪在黄泉路上遇见,心中懊悔。”
詹荀眉头微皱,心中犹豫不决·韩荻的话句句都戳到他的心底,由不得他不心动·况且,他对韩荻的谋略还是略知一二的·章煜将对方奉为军师,绝不是因着对方长相俊美。
瞻前顾后,想起数年前沈寂溪对自己的评价,詹荀不由苦笑了一下··武樱立于窗前,面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章煜立在对方身后,一脸的意味深长,道:“你对圣上当真衷心至此,他可是亲手下令灭了武家满门。”
 ·武樱道:“我忠心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大余·厉王心中愤懑,我能体谅,只是陛下掌政以来,大余蒸蒸日上,既然他做的不错,厉王又何苦为了一时意气,去争那个位子。”
“哈·”章煜大笑一声,道:“没想到武帅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武樱眉头一皱,道:“你军中将士,多为父亲当年麾下。
父亲当年错行一步,却丝毫没有牵连他们,如今你若要走那一步,确信他们会忠心与你一同赴死么”·章煜冷声道:“你以为我请了你来,是听你耍嘴皮子”·武樱道:“我不可能帮你,父亲的麾下也多半不知有我,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那个师父,不知道毒解了没有·”章煜话锋一转道··武樱闻言一惊,转头怒目而视,道:“你杀我们二人,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此事,你没有半分成功的希望。”
章煜见对方发怒,反倒放松了许多,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待我举兵之日,我给你在将士们面前说话的机会·若你顺了我的意,你师父的毒便会解,否则,我便当众拿你祭旗。”
武樱转头不再看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卑鄙·”·“想骂可以多骂几声·不过,你那个师父可没你幸运了,他所中之毒早已浸入肺腑,日日难得清醒,昏睡中也要经受蚀骨之痛,偶尔清醒片刻,不是咳血便是疼得再次昏过去,哎,可怜哟。”
章煜道··武樱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渐渐握紧,咬着牙道:“我与师父志同道合,岂是你这等人会了解的,竟然妄图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
章煜冷笑一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全凭你做主·”说罢便离开了孤烟阁· ·詹荀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道:“怎么个赌法,你说来听听。”
 ·韩荻帮他重新斟上茶,道:“我与你赌,举兵之事,将士们不会一应赞同·若是我说中了,你只要默不作声,不站出来说话便可·而我,能保证全力医治好沈寂溪,并且保住章煜的性命。”
“若你没有说中呢”詹荀问道··“若是我没有说中,你自可随意而行,而我依然会全力医治好沈寂溪·”韩荻道。
詹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道:“我与你打这个赌·”·缘溪医馆··沈寂溪的病人依旧昏迷着,他取了些药膏抹到对方的鼻子之下,片刻之后那人便醒了。
“你胸中有积血,若迟迟不醒吐不出来,情况会更糟·”沈寂溪道··果然,那人刚一醒来,还未及说话,便吐了一口血出来·沈寂溪递了水给对方漱口,对方虚弱的笑了笑,表示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沈寂溪问道··“林麒·”那人答道··沈寂溪叹了口气,道:“你体内的毒,我至今依然寻不到法子解。
依照你此刻的情形,你至多……活不过三日了·还有什么未了的事,趁着你还清醒,可以告诉我,能帮上的,我一定会帮你·”·林麒微微一笑,道:“今日若有人来看我,请务必让我至少保持一会儿清醒,让我与来人说会儿话。”
“放心吧,此事我还是能做到的·”沈寂溪说完,又叹了口气,林麒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林麒,麒麟··沈寂溪心中反复默念这个名字,联想到韩荻的话,心中便有了计较,林麒多半是对方的化名,想必此人同武樱一样,也是麒麟卫。
 ·黄昏,医馆来了人,却不是探望林麒,而是找沈寂溪的··沈寂溪打量了几番韩荻,表情莫名的有些纠结·自那日对方来访之后,他一直心中万般猜测,既希望对方快些将话彻底说清楚,又怕对方提出来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
迎着沈寂溪的目光,韩荻终于笑出了声,道:“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沈寂溪瘪了瘪嘴,道:“豺狼虎豹可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你来找我准没好事儿。”
“是啊·”韩荻痛快的承认,脸上还挂着笑容道:“我来是要告诉你,詹荀已经接受了我的威胁,答应替我办事了·”·沈寂溪闻言便要炸毛,不过随即忍住,问道:“口说无凭,他岂会那么容易便任人摆布。”
“不信拉倒喽,我又不在乎你信不信·”韩荻耸了耸肩,道··沈寂溪终于按耐不住,问道:“你要他替你做何事”··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韩荻闻言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不信么,现下信也晚了,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你。”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沈寂溪炸毛道··韩荻故作高深的叹了口气,道:“口渴,连杯热茶也不给喝”·沈寂溪搬了把椅子,坐到离对方很近的地方,盯着对方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我想今日不给你喝茶,你一定也会说的,对吧。”
韩荻挑眉看对方··沈寂溪又道:“林麒在我这里,你应该料到了吧”·韩荻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我还知道,今日会有人来看他。”
“你……”沈寂溪略一沉吟,道:“你今日来是为了见那个人”·韩荻摇了摇头,道:“我不确信那人会不会来,只是怀疑,若是那人来了,今夜,我们或许要好好谈谈。”
“若是那人不来呢”·韩荻皱了皱眉头,道:“若是那人不来……但愿我猜的不错吧,他应当会来,至少会派个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顺利的话,打算下周完结~·☆、败局·沈寂溪背着烛光立在门口,也顾不得冷风在门缝里拼了命的往里灌,目光一直透过门缝看着林麒所在的房间。
“你确定不坐下歇歇”韩荻问道··“伤口坐久了会疼·”沈寂溪道··韩荻挑了挑眉,坐在炭炉旁边自顾自的取暖。
“夜都深了,不会有人来了·”沈寂溪道··“那你现在可以去叫伙计把医馆的门关了·”韩荻道··沈寂溪闻言回头瞥了一眼韩荻,见对方一脸悠然,丝毫没有失望之情,又或者对方的失望都藏在心里。
“先生,有人来了·”阿南急匆匆的从前堂跑过来,身后带了一个一袭靛蓝衣衫的男子··沈寂溪松了口气,刚欲出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韩荻一眼。
韩荻冲他微微一笑,依旧没离开炭炉··沈寂溪出门一见那人,不由一愣,心道:这人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见沈寂溪反应如此,笑道:“沈小先生近来可好”·“你认识我”沈寂溪不解。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转而问道:“我今日来是要探望一个人,沈小先生可知我说的是谁”·“知道,你随我来·”沈寂溪说着便引着那人进了林麒的住处。
那人见林麒昏迷不醒,略微有些惊讶·沈寂溪取了药膏抹在林麒的鼻下,不一会儿的功夫林麒便转醒了·沈寂溪将药膏递给那人,道:“此药只能作用一时,多用于身体无益。”
说罢便离开,方便两人说话· ·沈寂溪进了自己的屋子,一抬头正好对上韩荻似笑非笑的目光··“看来被我猜对了·”韩荻道。
沈寂溪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确实见过,只是隔得太久,一时没想起来·”·“他数年前,曾在郡城任守备,彼时你便住在郡城。”
韩荻道··“没错,只是于允来北江做什么”沈寂溪不解的道··韩荻拿铁钩,挑了挑炭炉,有往炭炉里加了两块炭,道:“他来,自是有人请他来。”
林麒依靠沈寂溪的药醒了之后,没说几句话便吐了一大口血,把于允吓得够呛··“章煜给你服的毒”于允问··林麒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道:“他将武樱扣在了手里,又料定我活不了几天,所以才让你我有机会见一面。”
于允道:“幸亏我之前遣了两个影卫跟着你们,不然恐怕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的下落·”·“先说正事,我撑不了多久·”林麒道。
“大军明日便能到北江,章煜此番让我前来,心里料定沽州没了军队固防,陛下自然会顾此失彼·陛下那边没有特别的消息,只是让你我便宜行事·”于允道。
林麒叹了口气,道:“厉王府此番无论如何也要连根拔起,章家军若上下一心,你带来的人马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最好是能想个法子,不要动兵马·”·于允道:“章煜并不知我是陛下的人,他此番既然召我前来,我又已经在明面上犯了私自调兵的罪名,他对我应当是信任的。
我会想法子先摸清章家军中部将的心思,再做决断·”·“好,成败便都系于你了·”林麒说罢又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于允皱眉道:“沈寂溪也解不了这毒么”·林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该走了。
于允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又被对方叫住了··于允看了林麒半晌,见对方欲言又止,道:“放心吧,我会留意武樱,尽力保他周全·”·见林麒点了点头,昏昏睡去,于允才转身离开。
送走了于允,沈寂溪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韩荻装了一壶新水,放到炭炉上烧着,示意沈寂坐到自己对面·沈寂溪见对方这个架势,似要长谈,顾忌到自己尚未好利索的伤口,他干脆跑到矮榻上半躺着,还不忘盖了一方厚厚的毯子。
“章煜要联合厉王谋反,于允是来投靠他的·”韩荻语出惊人,沈寂溪闻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由连连皱眉,干脆起身走到韩荻对面,小心的盘腿坐下。
“你怎么知道”·“你猜呀·”·沈寂溪任由心里翻江倒海了片刻,终于找回了思绪,道:“林麒是麒麟卫,于允既然是来帮章煜的,他见林麒做什么”·“麒麟卫既然来北江,多半是陛下早已料到厉王不甘蛰伏,所以才会派人来查探。
章煜在北江已久,陛下本就忌讳,若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会将章家军放到厉王身侧的·”韩荻道··“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沈寂溪一脸认真的道。
“很难猜么要么林麒是章煜的人,要么于允是陛下的人,只有这两种可能·”韩荻道··沈寂溪吸了口气,道:“想必是后者可能性更多吧。”
韩荻勾了勾嘴角,道:“若是章煜有你一半聪明,今日也不会弄到骑虎难下的地步·”·沈寂溪抬头打量了韩荻片刻,问道:“你想做什么推波助澜,还是隔岸观火”·“我要……保住章煜的性命。”
韩荻一字一句的道··炉火甚旺,水壶里的水已经煮沸了·韩荻用布包着,将水壶取下来,将热水注入茶壶之中··沈寂溪皱着眉看着韩荻,心里对此人越发的琢磨不透。
韩荻斟好了茶,递给沈寂溪一杯,道:“明日于允带的人马到北江,后日便是章煜誓师的日子·若他败了,便是你践行我们赌约的时候·” ·“他败了必然会被收押,你要我救他”沈寂溪道。
韩荻抿了一口茶,示意沈寂溪将茶喝了·沈寂溪拿了茶杯一饮而尽,继而盯着韩荻等着他的答案··“章煜若败了,武樱必然会来医馆探望林麒·我与武樱也有一个赌约,那日我会告诉他答案,若是他赢了,我便也赢了,如此,章煜便有救了。”
韩荻道··“你怎么比我还喜欢打赌,生死大事靠赌也太不稳妥了吧·”沈寂溪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赌一把,也是一败涂地,试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韩荻道··沈寂溪沉思了片刻,道:“你方才说,他赢了,你也赢了·你与武樱打的是什么赌”·“我与武樱一同服了腐心散,后日是毒发的日子。
解药只有一粒,若是武樱赢了,解药归他,我死·”韩荻道··沈寂溪闻言之后,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韩荻,道:“你是不是有病,你死了,怎么赢让我去大牢里将章煜劫出来”·“我此番抱了必胜的把握,是生是死,一要看天命,二要看你的手艺。”
韩荻望着沈寂溪,郑重其事的道:“我与章煜的性命,全都托付给你了·”·沈寂溪无语望天,心里有一种想要把炭炉扣到这个疯子头上的冲动。
 ·正如韩荻所料,于允的大军第二日便到了北江··隔日的正午,章煜召集了全军有军职在身的将士们,宣布了章家军要随厉王进兵中都··将士们一时都震惊不已,随后便都陷入了犹豫之中,而武樱并未按照章煜的期待而行。
章煜一怒之下,当众便拔了剑欲刺死武樱,詹荀到底是武樱的亲哥哥,心急之下替武樱挨了一剑··这一变故来的突然,向来与詹荀亲近的何倚等人,当场便变了脸色。
而被章煜请来北江协助起兵的于允,当众拿出了圣旨·宣读了皇帝给章煜订的五条大罪,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与此同时,还抚慰了章家军的将士,除了当场第一时间跳出来附和章煜的几人,其余人等均不会同罪论处。
大余的这位皇帝,处事雷厉风行,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并不喜欢血流成河那一套··一场轰轰烈烈的誓师,变成了章煜的末日·章家军从此不再姓章·就如同几年前,武家军突然不姓武了一般。
詹荀腹部被刺了一剑,血流不止·何倚刚想喊军医,武樱便提醒道:“此处离医馆不远,莫要请那庸医耽误时间,直接送他去医馆·”·何倚闻言觉得有理,直接将詹荀背到身上,向大营门口跑去。
何伍先一步去取马,众人丝毫都不敢耽搁··于允叫住匆匆跟在后头的武樱,低声道:“你师父在缘溪医馆·”·武樱闻言一愣,忙转身追了上去。
沈寂溪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心慌的厉害·林麒的境况今日越发严重,眼看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正如韩荻所料··依照韩荻先前的说法,今日章煜必败,而武樱随之会来探望林麒。
阿南见沈寂溪如此,干脆跑到门口不住四处眺望,他也不知道沈寂溪在等谁,见远处几人骑马而来,开口道:“来了来了·”·沈寂溪几步跨出门去,见到的却是重伤昏迷的詹荀。
☆、尾声·上·沈寂溪一见之下顿时慌了手脚·韩荻料到武樱会来,可是没说詹荀会受伤,是他漏算了,还是出了变故··“快将人抬进来,直接送到后头,跟我来吧。”
阿南见沈寂溪慌神,也顾不上提醒,招呼着人便去了后头··何倚也不假手他人,将詹荀背起来,便随着阿南去了后院·武樱与何伍紧随其后· ·因为方才在门口耽搁了片刻,地上滴了一些血迹,在雪地上看着十分刺眼。
沈寂溪盯着地上的血看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返身回屋,险些撞到老六身上··“为人医者,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把他当成普通的伤者对待,不要慌,不要怕。”
老六沉声道··“六叔……”·“这是按你的方子,给武公子炼制的凝血丹,或许用的上·”老六说完将一个瓷瓶放到了沈寂溪手里。
沈寂溪深深吸了口气,手里握着那瓶子去了后院·阿南已经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见沈寂溪到来,才松了口气· ·“先将此药喂一粒……两粒给他,再拿止血的药粉来。”
沈寂溪吩咐阿南道,·何倚与武樱在一旁也不敢出声,两人帮沈寂溪将詹荀的衣服敞开,露出被血模糊了一片的伤口··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詹荀迷迷糊糊中被阿南喂了药丸,眉头微皱,口中模糊的道:“小樱……” ·武樱闻言忙上前抓着对方手道:“詹大哥,我没事,放心吧。”
 ·沈寂溪双目微眯,面无表情的按部就班将对方的伤口处理好,又号了对方的脉,最后一言不发的走到外面,用带血的手,自行到满是冰碴子的水缸里舀了水出来净手。
阿南帮詹荀盖好被子,收拾了满地的狼藉,出来看到沈寂溪,忙道:“先生,那水太冷,我给您兑点热水吧·”·沈寂溪闻言摇了摇头,对阿南道:“你忙完了便去大堂,若是……若是有人来,也好及时知会我一声。”
阿南应声而去··沈寂溪立在门外犹豫了半晌,终于又踏进门去,他只匆匆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詹荀,目光并没有多做停留··“沈小先生,参将他没什么大碍吧”何倚问道。
“你若是信不过我,还巴巴将他送来做什么”沈寂溪没好气的道·何倚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反倒松了口气··“是谁伤的他”沈寂溪问道。
“是章……煜·”何倚道·提起章煜他也是满腹的感慨,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对方便从一个威名赫赫的一军主帅成了阶下囚··沈寂溪听到何倚的称呼,便知韩荻的预料没有错,章煜果然一败涂地。
这时却听武樱道:“詹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非他挺身而出,恐怕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了·”·沈寂溪冷笑了一声,道:“若这一剑刺的是你,你早就没命活到现在了。”
武樱想到自己的隐疾,心知此话确实不假,倒也没怎么着恼·一旁的何倚与何伍却是颇为尴尬·武樱欲言又止的反复了几回,终于开口道:“沈先生,我有位朋友,在你这里养伤,你能否引我一见”·沈寂溪闻言不由有些愠怒,道:“舍命救你的人还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却有心思惦记你的朋友”·武樱闻言面色不改,道:“沈先生没有惦记过什么人么”沈寂溪闻言心中一滞,顿时百般滋味纷纷涌起,一时激的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武樱回头望了一眼詹荀又道:“我与詹大哥虽非莫逆之交,但他舍命相救的恩情,我自会记在心上,不牢沈先生费心·而我那位朋友……我此时非见不可,还请先生成全。”
沈寂溪一直摸不准詹荀与武樱之间的关系,从詹荀的反应来看,他是极为看重武樱的,甚至不惜舍命相救·但是,从武樱的态度来看,他分明只是把詹荀当成一个连亲近都算不得的朋友罢了。
沈寂溪叹了口气,想到韩荻之前说过的话,心情颇有些复杂,淡淡的道:“正对着门右手边那间房,你自己去看吧·”·武樱闻言眼睛一亮,急匆匆的便夺门而出,看得何倚与何伍都有些发蒙。
 ·“你二人若无事不需在此守着,记得将诊金去结了便可走人·既然将人送来了医馆,自会有人照料·”沈寂溪道··“那哪儿成呐……”何倚话没说完,便被何伍拉了一下衣袖,随即便闻何伍道:“我二人军中尚有事务,也实在不便久留,劳烦先生多多费心了。”
说罢便拉着何倚出了房门··待二人付了诊金出了医馆,何倚还迷惑不解,道:“参将待我们一向不薄,我们就把他扔在这里,着实不妥吧·”·“还真是呆子。”
何伍自顾自上马向军营行去,也不愿再理会他,他只得急匆匆的跨上马跟上··“你说那个沈小先生那么凶,参将自己待在这里能好过了” ·“再不好过,也比你留下照顾强。”
“不是,我不明白……”·“不明白就蒙着吧·”·两人并骑,一溜烟便没了踪影,此时韩荻一袭白衣骑在马上从街角拐了出来。
沈寂溪满腹心事,面对着詹荀更加的心乱如麻·韩荻此刻该到了,他与武樱打的那个赌究竟是什么,两人中有一人会死,那又是谁会活着回来沈寂溪不愿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若是詹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舍命相救的武樱死了,他会如何·阿南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沈寂溪的思绪··“先生,有人给武公子留了短笺”。
阿南说着递给沈寂溪一张字条·沈寂溪刚接过字条,对面房间的门便打开,武樱从里头走了出来··“人呢”沈寂溪低声问阿南。
“留了短笺便走了·”阿南道··韩荻如此决绝,定是下定了决心,不再有转圜的余地,纵然自己见到他,恐怕也不能阻止他··“是给我的么”武樱说话间已到了沈寂溪身边。
沈寂溪将短笺交给武樱,对方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拧,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半晌后,武樱道:“沈先生,我那位朋友的毒,还有救么”·“说来话长,你现在要听么”沈寂溪道。
武樱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道:“等我回来……若是我能回来的话,再听也不迟·”说罢便匆匆离开了··那日韩荻说,他与武樱,今日只有一人能活。
这个赌,无论是谁赢谁输,对沈寂溪来说,都不是好结果··詹荀依旧昏迷,沈寂溪在对方身边待着,期望对方的存在能让自己心安一些·无奈效果甚微,直到他小心翼翼的捉住对方手,慢慢的心里才平静了一些。
他倚在床边,渐渐有些乏,便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中,好像梦到了从前,那个时候自己好像是死了一般,身体没有任何的感受,连冰冷和麻木都感觉不到··直到有一刻,一个带着温度的东西进入他的血液,他的身体便渐渐开始恢复了知觉。
他感受到了贴着自己掌心的另一只手的温度,在睡梦中他睁开了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是詹荀的脸··对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沈寂溪突然醒来,抬起头,发现此时此刻也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詹荀醒过来了··“你的手很凉,握了这么久也没捂暖·”詹荀道··沈寂溪闻言,立即下意识的放开对方的手,却被反握住了·詹荀的手温暖有力,既是在重伤过后,也依然不失那份力道和温度。
“武樱现在不在·”沈寂溪道·说完他就有点想打自己嘴巴,无缘无故提这个做什么··詹荀嘴角勾了勾,凝视着沈寂溪道:“我真怕见不到你了,攒了好多话想告诉你。”
“你刚醒过来,不该多说话·”沈寂溪道··说完他又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期盼对方说些什么,又怕对方说出来的并非他心中所想··“我在战场上,受过很多次伤,每次都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每次都活了下来。
这次受伤,最让我懊恼·因为已经离你那么近了,如果就这么死了,也太倒霉了·”詹荀道··沈寂溪心跳加速的厉害,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一命,不过今日我已将人情还给你了·”沈寂溪道··詹荀闻言苦笑一声,道:“你一定要这么生分么”·沈寂溪沉默,没有做声,心里却想一锅煮沸的热汤,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融化了。
“大军不日便会离开北江,想必于允会安排我同他一道离开·”詹荀道··沈寂溪闻言一惊,沉默了半晌,却道:“北江乃苦寒之地,离开也好。”
詹荀面上一黯,满腔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心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沈寂溪见状起身道:“你休息吧·”说罢便欲转身离开··詹荀一失神的功夫,握着的那只手便离开了掌心,他心里也随之一空,脱口而出道:“我心里一直有你。”
沈寂溪闻言停住了脚步,詹荀又道:“当日与你之约,我一直不敢忘·我不知你的心思,是以迟迟不敢跟你剖白心迹·我怕今日再不说,又要横生枝节。
寂溪,你告诉我,你心里是否跟我想的一样”·“你……你今日在梦里,叫了武公子的名字·”沈寂溪道··詹荀一愣,随即略微反映了过来沈寂溪此言所指,便急急的解释道:“小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今日之伤也是为他而受的,许是担心他的周全,所以才念念不忘吧。”
沈寂溪心结解开,不过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他略一思索,想起数年前詹荀说过在郡城有一个亲近之人未得相见,如今想来想必是武堂。
詹荀在世上并无其他亲人,武堂也不在了,如此说来武樱便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韩荻与武樱,谁能活着回来还是未知··“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武公子回来了没有。”
沈寂溪说完便出了房门··詹荀一番表白并没有得到沈寂溪的反馈,不由心中黯然,却又无可奈何·沈寂溪乍惊乍喜,着实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此刻更让他挂心的是武樱与韩荻的死活。
武樱依照短笺所写,如约到了北江城外的五里亭·韩荻身着一袭雪白的狐裘,早已等在了那里· ·“武公子,别来无恙·”韩荻待武樱走近时回头道。
“解药呢”武樱也不与对方寒暄,直奔主题道··“武公子总是这般不近人情么连好好说个话也这么难。”
韩荻面带嗔怪的道··武樱冷哼一声道:“我师父的命捏在你的手里,如今便是你叫我如何,我也不会不从,又何必摆出这幅样子·”·韩荻闻言嘴角一扬,抬起手,却见手中捏着一粒小小的药丸,道:“你那日所服的毒酒,明日便到了毒发的日子了,这枚药丸可保你再多活七日,不过七日期满,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若服了它,我便给你解药,救你师父的命·”·武樱闻言眉头一皱,韩荻又取出另一枚药丸,道:“这枚药丸可解了你体内的毒,你若服下,便可安然无恙。
不过,你师父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你俩只能活一个·” ·武樱闻言想也不想便接过那第一枚药丸吞了下去,韩荻见状有些吃惊,意味深长的望着武樱,道:“你倒是干脆,竟不怕我毒死了你,又不给你解药”·“如此倒好,我与他一起死了便是。”
武樱淡淡的道··韩荻闻言,面上不由一黯,悠悠叹了口气,转而又挂上了笑容道:“我竟没发觉,你是这般有意思之人·” ·“我与你无甚废话好说,药丸我已经服了,解药呢”武樱冷冷的道。
“你生得这般俊俏,怎么脾气如此冷淡,倒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韩荻说着竟似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武樱刚欲说什么,却觉心口一痛,忙捂住胸口,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药生效了,无妨,片刻功夫便过去了·”韩荻道·武樱拧着眉头,过了片刻果然发觉那股疼痛减轻了许多,却并没有更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解药呢,你不会食言吧·”武樱道,他虽然口上说着与林麒一道死了也无妨,可纵有一线生机,他也盼着能让对方活下去··“我虽然经常口是心非,不过此番倒是真没诳你。
解药已经给你了,你可以回去了·”韩荻言罢将另一粒药丸吞了下去··武樱不解,刚欲追问,却见对方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武樱下意识的伸手一捞,韩荻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韩荻...”·“我赢了,命归你,筹码归我·”韩荻靠在武樱怀里,有气无力的道···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服的那粒不是解药么”武樱不解的道。
韩荻又吐出一口血,道:“将我的尸体带回医馆,让沈寂溪用我的血做药引,或许能救你师父的命·”·“你为何要如此”武樱问道。
韩荻忍着毒发的痛苦,道:“当日我二人饮的毒酒,只有一粒解药,我骗你说是□□...若你服了,那你的毒便解了,若你不舍得为你师父送命,不愿服,那我便赌赢了,自然此刻毒发的便是你。”
韩荻说着,一脸愿赌服输的表情··武樱一脸惊讶,想到方才自己心口的剧痛,竟是解药发挥了药效所致··“不过是一个赌罢了,你何苦要赔上性命。”
武樱道· ·“哈哈……”韩荻大笑了两声,又吐出了些血,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我输了,也赢了……”说着便渐渐没了声息,眼睛尚未来得及合上,似是望着远处的雪,又似是望着远处的山。
武樱心中又气又恼,可对方既已死了,他也别无他法,抬手替对方合上眼睛,将其拖上马背,然后才急急的向城中奔去· ·沈寂溪看到武樱拖着的韩荻的尸体时,一时有些愣怔。
结果如韩荻所料,可是他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丝毫没有喜悦··“韩荻说,用他的血做药引,或许可以解了我那位朋友的毒·”武樱道。
沈寂溪着人将韩荻的尸体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自己在房中待了许久才出来·见武樱一直立在门口等他,他叹了口气道:“韩荻血内有毒,或可以毒攻毒,解了你那位朋友的毒。
不过此事风险极大,我若救你那位朋友,需得有交换条件·”·武樱闻言一愣,所有所思的看了沈寂溪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沈寂溪道:“我现下还没想好,你先答应我,待我想好了再说。”
“你这要求未免太荒唐·”武樱道· ·“你可以不答应·”沈寂溪淡淡的道··武樱双眼微眯,终于冷声道:“我答应你。”
沈寂溪略微有些意外,道:“你须得以你那位朋友的生死发誓,若你违背了约定,他便不得好死·”见武樱有些气恼,他又道:“不过你放心,我要求你做的事,绝对不会违背你心中的忠义。”
武樱闻言便依沈寂溪的要求发了誓··沈寂溪心满意足的将武樱打发走,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的算了算时辰··他连方子都没开,只是自行去药柜取了几味药,着阿南去将药煎了,又象征性的取了一丁点韩荻的血混在药里头。
最后取了银针坐到林麒的床前,以旁边有人,他无法专心行针为由,将众人都遣了出去· ·武樱虽然心里不愿出去,但却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林麒有任何闪失··关了房门,沈寂溪取了银针在林麒身上依照韩荻先前所说的方法行了针。
不到片刻功夫,原本已经呼吸微弱的林麒便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气息·又过了片刻,林麒便奇迹般的醒了过来··沈寂溪将那碗药端给对方喝了,又替对方诊了脉,然后才如释重负的起身离开。
 ·武樱见沈寂溪出来便迫不及待的跨进门去,一眼望见清醒的林麒,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与喜悦··沈寂溪装作无知无觉替两人关了门才走。
一切都如韩荻所料,不过更重要的事都在后头,这只是个开始···☆、尾声·中·韩荻之死,让沈寂溪感触颇深··沈寂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可是遇到韩荻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运筹帷幄之人是什么样子。
他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本无意卷入此事之中,可是……他望了一眼詹荀所在的房间,无奈的摇了摇头·人生在世,有多少人能独善其身·人与人相遇、相知、相爱,本就是常态,躲不过,也无需躲。
阿南端着药碗过来,见沈寂溪愣愣的立在原地,开口道:“先生,你可是在为韩先生的事难过”·“他只管死他的,我难过什么”沈寂溪没好气的道,然后接过阿南手里的药,说:“韩荻的尸体不能搁在咱们这儿,他是军中之人,咱们无权处置,你想办法把他送到大营去。”
 ·阿南应声而去,沈寂溪端着药去了詹荀的房里··詹荀原本睡着,听到开门声便醒了··“该喝药了·”沈寂溪道··詹荀虽然伤的重,但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沈家的药,效果极佳,这会儿他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
沈寂溪见他起身较吃力,忙取了枕头给他倚到后头·詹荀见对方始终不言语,也不敢先说话,乖乖的将药喝了··沈寂溪待对方喝完药,才开口道:“韩荻死了。”
“什么”詹荀显得极为激动··沈寂溪不解道:“我还道你和他不熟呢,怎么听闻他的死讯你这般激动”·“他死了你体内的血蛊怎么办”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心中不由一暖,才想起韩荻为了利用詹荀,曾骗过对方,说他可以压制自己体内的血蛊· ·“我体内的血蛊已经不足为患了·”沈寂溪道。
詹荀闻言还有些难以置信,但见沈寂溪神色不似作伪,才渐渐信了,不由欣喜不已·不过随即他又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沈寂溪刚欲追问,詹荀便道:“章煜如今蒙难,竟然连韩荻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你是如何得知韩荻死讯的,他是怎么死的”·沈寂溪遂将武樱带回韩荻尸体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韩荻向来在军中都被奉为军师,此次的事,他虽未参与,但若活着,被收押盘问是少不得。
如今他既已死了,还是着人送回军中,免得生出什么变故·”詹荀道··“嗯·”沈寂溪应声,收起药碗便欲离开,詹荀见状忙道:“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沈寂溪见他一脸恳求,心中着实不忍拒绝,便又坐下了··“此番押解章煜回中都之事,于允恐怕会交予我,待我伤好估计便要启程了·” 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勉强笑了笑,道:“那你一路保重·”·“我要离开北江,你难道一丝不舍都没有么”詹荀问道·他一直没等到沈寂溪表态,心中既是期待又是惶恐,无奈沈寂溪一直不正面回应,所以他只得一再试探。
沈寂溪道:“我不舍你又不会留下来·”·“我会·”詹荀脱口而出道:“只要你希望我留下,我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也会留在北江的。”
 ·沈寂溪闻言一愣,只见对方目光炙热,看得他不由心中一荡,忙低头掩饰,道:“北江这么冷,留下有什么好·”·詹荀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
沈寂溪又道:“沈家在中都也有医馆,我爹原本也不想我来北江,小河也在中都,我很想他·”·詹荀闻言目光重又亮了起来··沈寂溪只点到为止,不给对方发言的机会便转移了话题道:“你素来与章煜亲近,怎么押解他回中都的事,会交给你来做”·詹荀道:“是韩先生之前跟我说的,他觉得于允会让我押解章煜,是为了彰显陛下的圣明。
与章煜最亲厚的人都没有参与章煜筹谋的事,正能显示章煜是多么的众叛亲离·”·沈寂溪闻言感叹不已,道:“韩荻当真是有颗玲珑心窍呀·他有没有同你说别的。”
詹荀摇了摇头,道:“他只说,若有那一日,叫我不要拒绝·由我来押解,他这一路上总能少受些苦·韩先生对他终究是情深意重·”·沈寂溪凝眉思索了片刻,问道:“那章煜对韩荻呢”·詹荀叹了口气道:“章煜向来多情,你是知道的。
不过他对韩荻的确是另眼相看的,自从认识了韩荻之后,他并未再招惹过旁人·只是,因着方敬言,他总也不能对韩荻全心相待·”·“方敬言有那么好”沈寂溪问道。
“方敬言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章煜对方敬言不可谓用情不深,他把所有的纵容和忍耐都给了方敬言·可惜,方敬言野心太大,情爱于他既是良药也是牵绊。”
詹荀道··沈寂溪沉默了良久,道:“我想去见见章煜,你能帮我么”·詹荀闻言满脸的不解,不过却欣然答应了··次日何倚来探望詹荀,对方在他临走前交待了沈寂溪的所求,何倚自然满口应了。
于是沈寂溪便骑马随何倚一起到了大营··大营中并没有牢房,关押章煜的是临时设立的牢房·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与军中其他的囚犯是分开关押的,这倒让沈寂溪与他说话的时候可以更加方便。
何倚远远的在外头等着,只留了沈寂溪和章煜二人在牢房里· ·章煜已沦落至此,可沈寂溪并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绝望的情绪,反倒是有点悠然自得·于章煜而言,成败都无关紧要,成了固然好,败了也不过如此。
大丈夫,可言败,不可言悔· ·“韩荻死了·”沈寂溪冷冷的道··章煜闻言,瞬间像是变成了一座快要坍塌的堡垒,好似随时都会分崩离析一般。
“我都没死,他怎么会死”章煜沉声道··“他先前与人打赌时服了□□,昨日成败揭晓,他输了,所以将仅有的一粒解药拱手让人了。”
沈寂溪道··“疯子·”章煜口中吐出两个字,然后突然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血··他记得与韩荻最后一次见面时,韩荻说:“不论成败,你欠我的我终会亲自取回来。”
可是如今人都死了,又如何来取·也好,自己终究也是一死,黄泉路上做个伴也不错·想到这里,章煜心头的痛意便减了几分,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抬头道:“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 ·“你希望是谁,詹荀么他险些被你一剑刺死。”
沈寂溪道··章煜似是松了口气,道:“他命大的很,没那么容易死·”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寂溪道:“况且,有你在,就算他死了,你也能将他救活吧。”
“他们应该会在这几日便葬了韩荻,你要见他么”沈寂溪问道··章煜苦笑一声,道:“待我到了中都,想必是个千刀万剐的刑罚,那时我到了地下再见他吧。”
沈寂溪闻言转身便要离开,章煜突然又道:“替我告诉他,往后再也没有别人了,只有他·”·这话虽然说得隐晦,沈寂溪却也能明白个大概,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牢房。
接下来的几日,林麒渐渐痊愈,便携武樱告别离开了·沈寂溪临走也没有要求武樱做什么事,只说以后若是需要再提·詹荀像告别老朋友一样告别了武樱,始终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对方的哥哥。
 ·詹荀的伤恢复的很快,不过他有心在医馆多住几日,所以何倚只得每日来医馆向他通报军中的动向· ·这日沈寂溪在给詹荀送药的时候,佯装无意问起了韩荻所葬之处,此事原本也无关紧要,何倚便如实相告了。
是夜,沈寂溪独自赶着马车去了坟地··夜深人静,虽然月光很亮,但是沈寂溪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半夜到坟地里去,的确不是一般人该干的事儿··依照何倚的话,韩荻就埋在这片坟地里。
只是下午一场雪,早已将痕迹都盖住了,哪座是新坟,沈寂溪一时压根无从判断··就在他暗自心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来这里做什么”·“啊……”沈寂溪三魂六魄都被吓散了,直到被人圈在怀里,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他才回过神来。
“是我·”詹荀厚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寂溪喘了半天的气,才没好气的道:“你是想吓死我么”·“你才想吓死我,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詹荀问道。
沈寂溪这才发觉自己还被对方抱在怀里,忙推了对方一把,挣脱出来·詹荀夸张的捂着伤口痛呼了一声,沈寂溪道:“别装,我压根没使劲·”·詹荀只好收声,一脸好奇的凝视着对方。
沈寂溪心中犹豫不决,他并不想将詹荀牵扯进此事,是以一直没有告诉对方,无奈如今被对方抓了个正着··詹荀见他沉默不语,道:“你今日问何倚的时候,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你到这里是为了寻韩荻的墓”·沈寂溪依旧不语··詹荀道:“你若不想说,我也可以不问·”说罢拉着沈寂溪的胳膊,走到了两颗并排的大树底下,指着一座坟道:“我今日多问了何倚一句,这便是韩荻的墓。”
沈寂溪沉默了片刻,转身去马车上取了提前备好的铁锹,二话不说便开始挖坟·詹荀詹荀看着对方极为不得其法的撅了半晌,摇了摇头,拿过对方手里的铁锹,道:“挖坟掘墓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沈寂溪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便乖乖立在一旁看着·因为是新坟,土较为松软,尚未结成冻土,因此詹荀很快便将棺材挖了出来··沈寂溪靠近棺材,伸手摸了一把,回头看詹荀。
对方将铁锹卡在棺材盖上用力一撅,棺材盖便被启开了·沈寂溪摇了摇头,道:“用这么薄的棺材,真够小气的·”·詹荀挑了挑眉没接话,那边沈寂溪已经打开了棺材盖。
确认里头躺着的确实是韩荻之后,沈寂溪才松了口气·他拉起韩荻的胳膊将人背在身上,便向马车走去,还不忘交待詹荀将棺材盖上,土再填回去··“你什么都不打算说么”詹荀收拾好一切之后,走过去问道。
沈寂溪看了一眼马车,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么”·詹荀闻言一愣,随即不由大惊·沈寂溪却不容他继续问,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半边车辕道:“上来吧,再不回去天该亮了。”
詹荀依言坐到沈寂溪旁边,沈寂溪又道:“全世界都知道韩荻死了,他才有可能成为另一个人·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哎……但愿那个人值得他所做的一切。”
 ·“你能将他救活么”詹荀问道··沈寂溪沉默了良久,道:“从未试过·他死之前便知我或许会失手,所以他早做好了会醒不过来的打算。
他能不能醒,就要看天意了·”·詹荀接过缰绳,驱动马车,随后他们便向城中驶去· ·回医馆之后,未免节外生枝,沈寂溪将韩荻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里。
詹荀犹豫了片刻,道:“你去我那边将就一晚吧,其他客房连炭炉都没烧·”·沈寂溪闻言点了点头,再三确认韩荻无恙才去了詹荀房中·两人外出多时,炭炉已渐熄,詹荀重新加了些炭,将其烧暖,一回身沈寂溪已经脱了衣服钻到了被子里。
这么一来詹荀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沈寂溪穿着里衣,用一支胳膊撑着脑袋,斜倚在床上看着詹荀道:“怎么不上来,你要站在那里睡觉么”·詹荀闻言勉强笑了笑,磨磨蹭蹭的脱了外袍和中衣,然后动作僵硬的躺到了沈寂溪身边。
沈寂溪扑哧一笑,伸手便要去解对方的里衣,詹荀脸刷的一下红了,抓着对方的手,一脸愣怔的看着对方··“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了没,这一夜折腾的够呛,万一伤口裂了,你就不能按时押解章煜回中都了。”
沈寂溪道··詹荀听对方的前半句话,心里还挺高兴,听到后面心便凉了半截·他把沈寂溪的手放回去,道:“没事,放心吧,不会耽误的·”·沈寂溪撇了撇嘴,躺平身体,道:“明rì你便回大营吧。”
 ·“好·”詹荀干脆的道··詹荀原本还等着对方再说点什么,见对方似乎没什么兴致,索性闭了嘴不再吭声,心中不由涌起些许的惆怅,便轻轻叹了口气,扬手挥灭了蜡烛。
炭炉里的炭烧的旺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寂溪的呼吸渐渐平稳,詹荀满腹心事也只得搁下不提·他与沈寂溪的关系,如今很微妙·他早已表明心迹,而沈寂溪却并未表态。
究竟是默认还是拒绝,詹荀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沈寂溪一个翻身,一只胳膊搭到了他的身上,脑袋也直接窝到了他的肩窝处,还蹭了两下。
詹荀顿时全身都绷紧了,却不见沈寂溪下一步的动作··他慢慢回味过来,这想必是沈寂溪睡着了的无心之举,不由有些失落,慢慢的也放松了下来·这时却闻沈寂溪慵懒的声音传来,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拖到七日之后再启程。
启程后要保证第十日到沽州,不能早也不能晚·” ·詹荀觉得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沈寂溪并没有睡,那对方此刻的行为就是有意识的喽·詹荀脑袋里快速的琢磨着自己该做什么,便感觉到沈寂溪坐了起来,道:“你没听到我说话么”·“听到了。”
詹荀僵硬的道··“我会在五日后先行一步,到沽州等着你·”沈寂溪说完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詹荀慢慢抬起自己没被对方抱住的那只胳膊,想要回抱住对方,却听沈寂溪道:“别动,睡觉。”
于是詹荀只好乖乖的不动·沈寂溪终于满意的又蹭了蹭自己的脑袋,然后不管不顾的睡了过去··詹荀一夜没合眼,怕惊动了对方,不敢动,半个身子都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跟我一起倒数~~·顺便问,有人要看番外么·☆、尾声·下·沈寂溪一早便自顾自起身离开了,詹荀临走前也没找到对方的人影,只得失望的回了大营。
沈寂溪安排了阿南和老六提前去沽州安排医馆的事宜,只自己一人留在了北江·老六如今诸事都尊重沈寂溪的想法,已不太会约束他了·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依了对方,和阿南一起去了沽州打点。
韩荻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沈寂溪依照对方的吩咐,每日帮对方行针,可是效果甚微··医馆自老六和阿南走后就关门了,沈寂溪每日除了给韩荻行针,便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住到了詹荀先前住的房间,整夜点着蜡烛·偌大个医馆,只有他一个大活人,他开始时不时的担心韩荻会醒不过来· ·外头又下雪了,还夹着风。
一声敲门声突然响起,沈寂溪被吓得一个激灵,坐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院子锁了门,怎么会有人来敲房门,韩荻还没有醒,便是醒了一时也不可能下床走动··会是谁还是自己的幻觉·“是我。”
一个沉稳又有些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让沈寂溪一颗悬着的心突然落了地··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便去开门,门一打开一阵冷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门口立着的是风尘仆仆的詹荀。
沈寂溪张开手抱着对方,也顾不得对方身上还沾着雪,只觉这数日来的空落和恍然此刻都被这个怀抱填补了··詹荀俯身打横抱起对方,抬脚将门揣上,大步向着床榻走去。
沈寂溪回过神来,惊呼道:“你想做什么”·詹荀将人塞回被子里,然后替对方将被子拉好,道:“门口风大,怕你着凉,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沈寂溪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晌,颇有些尴尬。
詹荀嘴角微微扬了扬,不再继续打趣对方,而是正色道:“大军已于昨日启程了,我借口伤还未痊愈,将出发的日子拖到了三天后·”·“嗯,我明日便启程。
韩荻还没醒,我只能随身带着他·”沈寂溪道··“我安排了何珥带人跟着你,一路上你大可不必担心·”詹荀道··“哦,知道了。”
沈寂溪道··詹荀被沈寂溪毫无顾忌的目光盯的有些气血上涌,只得吸了口气,打算起身告辞·若是再待下去,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先走了。”
詹荀起身道··沈寂溪点了点头,缩在被窝里也没打算起来送人·詹荀走到门口,回头见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心头一滞,不由自主的又返回身,在对方的唇上烙下了一个短暂而炙热的吻。
詹荀最终没敢继续逗留,只得揣着满腔的情意和不舍离开了·沈寂溪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却又觉得心中一暖·若对方今夜真要做些什么,他应当也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他们彼此都知,此时不是个好时机··次日,沈寂溪带着韩荻启程··有过了两日后,詹荀带着押解章煜的队伍启程· ·北江的茫茫大雪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詹荀骑着马走在押解的队伍前头,何倚从队伍后方急急赶过来,与詹荀并行,压低了声音道:“章煜今日情况不太好,比前几日更虚弱了,从早晨到现在已经吐了两次血,再这么下去恐怕到不了中都了。”
詹荀路上一直算着日子,今日正好是离开北江的第十日,他看了一眼漫无尽头的路,问道:“这里离沽州还有多远”·“若是以现在的速度前进,傍晚应该能到。”
何倚道··詹荀思索了片刻道:“加速前进,争取在天黑前到沽州城·”·何倚闻言叫了传令兵去传令,又问詹荀道:“你不去看看他么”·“我又不是大夫,去看了有何用军医都瞧不出是何病症,只能等着到了沽州,看看那里有没有像样的医馆,或许能保住他的性命。”
詹荀道··何倚愁眉不展,但众人此刻都无计可施,只得尽快赶路··沽州商贾云集,是连接北方与中都的枢纽·相对于北江而言,这里虽算不得四季如春,但已经没有了北江的那份酷寒。
冬季在这里,并不长,也不算难熬··缘溪医馆,在沽州的要道上,三日前刚刚开门··沈寂溪抱着胳膊立在门口,目光一直看着斜对面,眉头微拧·阿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晌,道:“先生,你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么,左右咱们都是沈家的医馆,钱让谁挣不是挣啊。”
斜对面的沈氏医馆,在沽州由来已久,甚有名望·如今坐堂的大夫不是旁人,正是沈寂溪的便宜爹沈喧··“寂溪,第三日了,一共接诊了几个病人呀”喊话的是沈长易。
“五个·”阿南抢先道··沈寂溪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敲了一下阿南的脑袋,阿南夸张的叫唤着进了门··“没关系,别气馁,病人少是好事,说明生病的人少嘛。”
沈长易和蔼可亲的道··沈寂溪冷哼一声,瞪了对方一眼,没吭声·虽然只有一街之隔,可是对面医馆的病人可不少··阿南百无聊赖的整理着原本就已经很妥当的药柜,沈寂溪拿笔沾着墨在纸上画着什么。
直到街上突然传来的嘈杂,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阿南率先跑出去瞅了半天,对随后出来的沈寂溪道:“是一对士兵,抬了个什么人进了医馆·”·沈寂溪隔得远远的。
便看到了在医馆门口对士兵交待着什么的何倚,不过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沈氏医馆里,昏迷的章煜被放到榻上,詹荀立在一旁,沈喧正在查看章煜的病情··良久,沈喧问道:“他可有吃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等十多日来,吃的都是同样的食物,押解的士兵都是我的亲信,信得过。”
詹荀道··沈喧闻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沈长易在一旁插嘴道:“八成是中毒·”·沈喧道:“不是八成,是十成·”·此事恰好何倚交代完事情进来,闻言便道:“沈先生,您的医术那般高明,这毒您看能解么”·沈喧看了沈长易一眼,道:“若说解毒,这沽州城有一人比我更在行,若是他解不了的毒,这大余怕是很难找到能解之人。”
“这小小的沽州城,竟然有比沈先生更厉害的大夫”何倚惊讶道··沈长易闻言道:“更厉害的大夫绝对是没有,那个人不过是对一些旁门左道的医术较为在行罢了。”
“那,请先生明示,那人现在何处”何倚问道··沈长易随手往外一指,道:“对面往右那家,新开的,诊金要的很贵,小心被宰。”
詹荀忍住笑意,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告辞·”说罢示意门口的士兵将人抬走,一行人去了缘溪医馆··何倚一见沈寂溪便难掩激动道:“沈小先生,原来是你呀。
这也太巧了,你怎么来沽州了”·沈寂溪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士兵抬着的章煜,道:“你是来找我叙旧,还是来救人呐”·何倚回过神来,忙示意士兵将人抬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沈寂溪进门前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詹荀一眼,詹荀嘴角上扬,与他凝视了短短的一瞬,随即两人不动声色的进了门··“什么病啊大老远的从北江跑来沽州找我。”
沈寂溪道··何倚以为沈寂溪不知他们此行的目的,刚欲解释,詹荀抢先道:“似是中毒,已有些日子了·”·沈寂溪上前略微查看了一番对方的病症,眉头一皱,道:“你们是要带他去中都砍头的吧”·何倚闻言一愣,心道,原来你都知道,那你方才还问。
“看来这回省了刽子手了,毒已攻入心肺,他撑不到中都·”沈寂溪简明扼要的道··“你都不试一试么”何倚问道。
沈寂溪撇了撇嘴,道:“我当然要试一试啊,这种毒可不常见,过了这个村,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下一个店呢·不过丑话我说到前头,治不治的好,银子你们都得照付。”
“好·”詹荀说罢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了一旁的阿南··沈寂溪挑了挑眉,道:“阿南,笔墨·”·开了药之后,沈寂溪便着人将章煜送到了后院。
詹荀安排了士兵到后院守着,屋里只留了自己和何倚· ·何倚向来对沈寂溪的医术都另眼相看,所以他坚信沈寂溪能医好章煜·詹荀早就知道沈寂溪的计划,所以他此时所有的心思都系在眼前忙碌的一丝不苟的沈寂溪身上。
“咳……”章煜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人也醒了过来··“醒了醒了沈小先生,你当真是神医啊。”
何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醒了可不是好了,你别高兴的太早·我不过是给他个机会交待遗言·”沈寂溪道··章煜皱了皱眉头,随即苦笑了一声。
“你觉得怎么样”詹荀问道··“还好,交待遗言应该能应付的来·”章煜道··詹荀正要说话,外头有士兵来传话,他出去一看,武樱与林麒正立在门外。
詹荀还未来的及开口,身后的沈寂溪便抢先道:“你二人是回来付诊金的还是又得了什么病”·武樱闻言也不恼,道:“我们与章煜本是旧识,今日特来探望他。”
“中毒了,要看快点看,看晚了可就来不及了·”沈寂溪坐到门前的廊阶上·詹荀见状忍不住想提醒对方地上凉,却被沈寂溪一眼瞪了回去。
 ·“依沈先生之见,这毒是能解还是不能解”林麒问道··沈寂溪伸了个懒腰,道:“你们进去看看便知·”说罢朝着身后一指。
他一早便料到二人会来,于允虽然将押解章煜的差事全权交给詹荀,但两人毕竟曾经颇为亲近,所以他必然会派人暗中跟随· ·两人进了屋,看到章煜都有些惊讶,眼前这个苍白虚弱之人,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联想到曾经叱咤战场的一军主帅。
 ·章煜有气无力的望了两人一眼,苦笑了一声,道:“我想了无数种自己的死法,唯独没想到这一种·让二位不好交差,实在是对不住·” ·“你可知自己所中之毒是出自何人之手”武樱见林麒不欲开口,便率先问道。
“与你先前所中之毒,出自同一人之手·”章煜扯出个无比苦涩的笑容,又道:“此人当真是善解人意,心知我不愿死在那苦寒之地,算准了恰到沽州之时,才让我毒发。”
 ·“是韩荻”武樱惊讶不已,没想到对方竟是连身后之事,都有所筹谋,只是不知这章煜是被算计了,还是心甘情愿至此··“哈哈。”
章煜又是苦涩一笑,既不否认,也不确认·良久掩去面上的凄切之后,章煜又对林麒道:“我死之前,可以写一封折子给你,助你拔除厉王的羽翼,不过我有条件。”
林麒略一沉吟道:“你说·”·“是不是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能答应·”章煜问道··林麒略一思忖,道:“不是。”
 ·章煜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目光有些恍惚,随后又恢复清明之色,道:“我想拜托你,在陛下出手之前,给他个痛快·”·林麒略带惊讶的看着方敬言,对方扯出一个笑,道:“林大人耳目众多,应当知道我说的是谁吧”·“我可以答应你。”
林麒道··外头,沈寂溪终于在詹荀执着的目光下妥协,从冰凉的地上站了起来·半晌后林麒与武樱出来,便迎上了沈寂溪没什么善意的目光··武樱依旧面目从容,道:“劳烦沈先生寻了笔墨一用。”
沈寂溪道:“一并算在诊金里·”说罢示意阿南去取笔墨,然后又转过头对两人道:“你们要快,他撑不到明天·”·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应是。
不一会阿南取了笔墨来,林麒亲自拿进去交给章煜·沈寂溪叫住武樱,避开众人,道:“当初的约定,如今该兑现了·”·武樱看了一眼身后,压低了声音道:“你说吧,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帮你。”
毕竟,他用林麒的性命发过誓··“章煜死了之后,将尸体留给我·”沈寂溪道··武樱刚欲追问,沈寂溪又道:“我答应过别人,要将他们合葬,我会亲自将章煜的尸体带回北江安葬。”
武樱犹豫了片刻道:“我会请旨将章煜就地安葬,想来有他那封折子作保,陛下应该不会为难·”·沈寂溪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走了,武樱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他心里的这桩事总算是了了,好在沈寂溪并未要求他做什么难做的事。
章煜当夜便死了·林麒请了当地的仵作来确认了一番,便按照武樱的提议,交由詹荀等人处置后事·几日之后,中都传讯,允许将章煜的尸体就地安葬··待诸事妥当,詹荀等人便该继续启程了。
 ·离开沽州的前夜,詹荀到了医馆··沈寂溪带着他到了医馆后院较偏僻的一间房里,绕过屏风,后头摆着两张床,床上分别躺着韩荻和章煜··“怎么样了”詹荀问道。
沈寂溪摇了摇头,道:“没有起色·”·詹荀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沈寂溪道:“离一月之期还差些时日,若到时候依然不行,我便将他们合葬了吧。”
·“你呢”詹荀问道··“你不是会去中都么”沈寂溪道··“我说不定会被派到别处,毕竟我曾和逆犯走的很近。”
詹荀道··“总归也出不了大余,我沈家的生意全大余都做的开·”沈寂溪道··“好久没回郡城了……”·“还是南方好,北方太冷……”·“你不是喜欢雪么”·“是么”·“不是么”·……·……·许多年之后,韩荻想起来这夜沈寂溪与詹荀的对话,都还会觉得头皮发麻。
多么漫长而又无聊的对话呀,俩人愣是说了近两个时辰,丝毫不顾及外人的感受·好在当时章煜还“死”着,所以无缘听到· ·后来詹荀又被派到了郡城,西南这些年来较为安稳,他无需打仗,行固防之职便可。
沈氏医馆依旧是原来的沈氏医馆,不过主人成了沈寂溪··“爹,王阿婆找你·”沈小河在大堂里冲着后院喊道··后院里,沈寂溪懒洋洋的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旁趴着一条老狗,像极了多年前他在南山偶遇的那只。
“那个王阿婆,可真够操心的,他怎么不操心操心我呀”詹荀在一旁翻着晾晒的草药,道··“城西有个张家的姑娘,貌美如花。
詹将军若是有意,可以让王阿婆给你撮合一下·”沈寂溪懒洋洋的道· ·“好呀·貌美如花,还要温柔如水……”詹荀话没说完,便被沈寂溪扔过来的一本书打中了,他佯装吃痛的喊了一声。
“你该回营了·明日记得带两条鱼回来,阿南去南塘取药材,让他给那俩带过去·”沈寂溪道··詹荀自己打了水洗手,道:“老章嘴可真刁,放着那么大的南塘,偏爱吃郡城的鱼。
他们还不如直接搬过来算了·”·“那位韩先生的手艺那么差,他的医馆要是开到了郡城,还有活路么”沈寂溪道··詹荀笑道:“没错,有你在,别的大夫都是白瞎。”
沈寂溪眯着眼躺在长椅上,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直到一个深深的吻落到唇上,那笑意便更浓了几分· ·大堂里,沈小河一脸怨念的对付着王阿婆。
“小河,你今年也不小了吧·我看你越长越俊,比起你爹来,可是一点都不差·城东老王家有个姑娘,今年才十五……”·沈小河:“……”·后院的躺椅上,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沈寂溪房内断断续续的低语声透过紧闭的门传出来……·“现在是大白天,万一有病人来怎么办”·“别管他们,我就是病人。”
“万一小河来后院听到怎么办”·“你叫的小点声,他就听不到了·”·“不行,你快放开我……”·“来不及了……”·“啊……” ·“……”·沈小河打了个喷嚏,无奈的揉了揉鼻子,目送着王阿婆不情不愿的走出门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这样啰嗦的人能认识什么好姑娘,可千万不能让她得逞。·外头偶有蝉鸣传来,沈小河嘿嘿一乐,心道,夏天来了··大狗不知何时跑来了前堂,沈小河低头揉了揉大狗的脑袋,而后一人一狗依偎着,在并不炎热的午后,各自沉沉入梦·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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