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 by 太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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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 by 太子姑娘
    【文案】·    这是个关于兄弟情、君臣情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关于救赎与宽恕的故事··    其实,这是一个官场权谋文·    本文主朝堂,辅战场。
主党争,辅破案·结局HE·    为相者,上佐天子,下抚万民··    为将者,外镇四夷,内安诸侯··    他们相识年少,相伴经年;·    后出将入相,共辅君王。
    本应是:·    一将一相相辅相成,朝堂战场将相相和··    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翻云覆雨权倾天下··    然而一场变故,一人重伤失忆,一人受辱流放。
    三年后:·    他科考夺魁,一朝闻名天下;登高地,宣麻拜相,万人之上,只是为了哥哥··    他凯旋归来,危境九死一生;飒风姿,战场厮杀,驰骋天下,却不记得弟弟。
    兄弟重逢,对面不识·朝堂倾轧,旧友相争··    夺嫡事,通敌案,京察风云,科举争端……·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安(丞相),李洪义(将军) ┃ 配角:苏瑾珉(皇帝),苏瑾琪(晋王),孙敕,高巍,冯彻 ┃ 其它:君臣,兄弟,朝堂,党争·    楔子·    ·    永康二十年,夏。
    盛夏的中午,骄阳似火·空中没有一丝风,更没有雨,唯有烈日当头,烤得地面滚烫滚烫,照得人头晕目眩·这种天气下,即使是守备森严的军营,也没有多少人在巡营,大多数士兵都躲在阴凉处休息乘凉。
    然而有一少年,却跪于这炎炎烈日之下·不仅如此,沉重的刑枷扣在他瘦弱的肩上,束缚他的双手,压弯他的腰·身上衣服也早已被汗湿,湿漉漉的黏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额头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般一颗颗冒出,沿着脸颊滚落,滴入尘埃之中··    他跪在辕门已有两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羸弱的身板哪能承受得住只得身体前倾,用胳膊肘子撑着膝盖,维持着跪成一团的姿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膝盖跪在硬硬的地板上,已疼得麻木·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挨着这难熬的时光·他很热、很累、很渴,但他无怨。
这是他该受的罪,是他自找的··    错判形势,延误军机,致使我军战败·他的同袍、兄弟皆在此战中身亡,甚至连遗体都没找到·主帅安王异常震怒,罚他跪于辕门,枷项示众,等待最后的定罪。
    ※※※※※·    一军师模样的文臣掀帘入帐,与安王见过礼后,犹豫着说道:“王爷,人又昏过去了,恐怕再跪下去,会出事·况且他的哥哥刚死,心痛未愈,您何苦折磨他”·    坐于主座上的人闻言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便看见少年昏倒在地的样子。
他虽已昏迷,但由于木枷束缚,斜歪在地上,姿势显得十分不自然··    安王见状不禁恻然,沉默片刻,幽幽长叹一声,“本王也不想·可此事已惊动京中,引得父皇震怒,况且派遣的钦差马上就要到了,本王至少要做做样子。
他虽吃点苦头,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罪太大了,像此等重罪,是要斩首的·王爷这般严厉惩罚,意在留他一命”·    安王点头,“本王指挥失误,调配不当,会自行向钦差请罪。
至于他,按误军判·”·    那人了然,这是要分担罪名·安王是皇亲国戚,自然不会重责·而此事主犯,也可轻判·只是,安王担下这罪名,今后恐怕再无力问鼎皇位了。
    ※※※※※·    少年是被刑枷硌得疼醒的,当他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太阳终于落山了·但这并不是件好事,因为沙漠这里气候变化极大,向来有着“早穿皮袄午穿纱”的说法。
再过不了多久,被晒的炽热的沙石会迅速降温,寒气逼人··    少年已经熬过两个冷热交替的日子,对气温的感觉早已麻木,此刻跟木柱似地跪在原地。
他不知还能撑多久,也不知这等折磨何时才能结束·然而他唯有坚持,唯有忍耐··    忽然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少年恍恍惚惚看见一双双官靴停在眼前,看来宣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安王陪钦差一同走来,先前安王已经将战败情况及原由尽数告知,于是钦差直接过来宣判·见少年奄奄一息的跪在军营门口,也不再刁难··    “……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念其曾立军功,判流放黔州·”·    虽是流放至苦寒之地,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安王听完后,无话可说··    而少年目光空洞,面上无悲无喜,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当旁边的士兵从地上拽起他,拖着他向外挪时,少年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其无关··    安王看他这样,不放心的唤了声,“安儿”·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循着声音的方向缓慢的朝安王望去。
仅一眼,随即被人押出军营,再也没有回头……·    而后是长达两年左右的流放生涯,直至天下换了主人·当少年再度入京,已是泰安二年……·    ·    第一章:少年郎荣登天子堂,回故地看尽长安花·    ·    泰安二年,三月。
朝廷开科取士,诸举人赴长安赶考··    薄雾弥漫中,一辆朴实的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在离城门不远处时,一头戴方巾,身着青色儒服的男子掀开帘子从马车窗口望去。
见城门高耸生硬,像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的黑影般,阴森恐怖;城墙四四方方,禁锢着这里的一切,憋得透不过气··    在男子眼中这样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世人却对它趋之若鹜。
他们追捧着,疯狂着,蜂拥而至,只为一朝平步入朝堂·殊不知,在这里正义与邪恶对峙,贪念与欲望共舞·而后在权力的中心渐渐迷失自己,最终不能长安。
    如今,三年一度的春闱又开始了·这次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朝廷上下一片紧张忙乱·就连这长安城内,也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梭。
放眼望去,长安街上尽是青衫身影··    “哇,这就是长安啊·公子你看这好美好大,比秦淮好玩多了·”身旁的小厮阿瑞瞪直双眼望向车外的富丽堂皇的景象,已经是乐不思蜀了。
    “阿瑞,长安,是一个会让人迷失的地方”男子仿佛累了般,微微眯起眼,手却无意识的紧紧握拳·长安,长安,无论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是他必须要回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他一生的战场,还有他无法解脱的羁绊··    可惜阿瑞不懂主子的意思,正如不知他的经历一样·他的主子——邵安,十二岁时离家出走,二十岁时重回家中。
本以为他会在家学习经商,却未想刚消停一年,忽然让邵老爷替他捐资纳粟,以得国子监监生之名,从而有参加此次会试的资格··    至于主子为何重回家中,又为何要弃商从官,阿瑞都一无所知。
而那离家出走的八年时光,仿佛是禁忌,主子从未提及··    阿瑞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听主子叫了声:“停车·”阿瑞勒马,茫然抬头,便看见一简约朴实的府邸。
阿瑞随意一瞥,觉得和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并无两样,甚至还不如在秦淮的主家豪宅奢侈·他不明白为何主子会下车在此久立,如此虔诚的仰望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府邸。
    可惜阿瑞不怎么识字,若他认得那高高悬挂大门中央写着“安王府”的匾额,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邵安默默的看着“安王府”三字,心中夹杂着欣喜与悲伤;终究,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    九日后,会试三场毕··    邵安考试之前淡定自若,可等三场考完后却略显焦虑·阿瑞心中暗暗发毛,主子该不会落第吧。
    等到放榜那日,士子纷纷涌向礼部看榜·阿瑞在一旁急的如热锅上蚂蚁,但他的主子反倒安之若素的看书品茶··    “公子不去看榜吗”·    “看有何用到时候自会知晓。”
说这话时,邵安放下书端起茶微微抿一口,那样子仿佛丝毫不在意是否能中··    “公子前几日那么着急,现在倒不急了”阿瑞在一旁嘟囔着。
    邵安闻言静默不语,但阿瑞还是看到他端茶的左手轻轻一颤,茶水泛起|点点涟漪··    因为,让他焦虑的缘由不是科考成绩,而是即将碰面的人。
    阿瑞正疑惑不解呢,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消息又让他惊疑不定·本来平静的客栈忽然涌现大量人群,他们呼喊击掌蜂拥而至,那些杂乱的声音也逐渐汇聚成一句话:秦淮邵安,高中会元。
    邵安自入长安后一直低调处事,与士子也不来往,故而一直寂寂无名·如今一朝得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前来道贺·世情冷暖本就如此,人人趋炎附势。
阿瑞站在一边都被那些吹嘘拍马的话臊得不行,反观他的主子却似司空见惯,不卑不亢淡然处之··    ※※※※※·    四月廿一,殿试伊始。
    孙敕身着紫袍,佩金鱼袋,神采奕奕的站在汉白玉台阶之上负手眺望·远处,三队身着青衣的贡士正朝称奉天殿走去,今日,是殿试开场··    殿试不会落榜,只定排名。
所以说考取贡士便基本上等于中进士,继而进入官场·后历经宦海浮沉,或得意,或失意,都各自是各自的造化··    而作为已位极人臣的吏部尚书孙敕,则以过来人的姿态,看着后生们一步步向上爬。
    “孙大人,三百名贡士全部入宫,已确认无误·”下属官员匆匆前来禀报··    孙敕摸着略微发白的胡须点头道:“通知礼部,卯时引领贡士进殿。”
说罢转身打算去前殿主持事宜·可正要离开之际,忽然瞥见中间那队贡生的领头者十分面熟,彷若故人··    孙敕心中疑惑,便等那队贡生走近些时,再眯起眼睛细看,顿时震惊莫名。
蓦地转头指着那队问身后的小吏,“那打头的是谁”·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领头者自然是会元·可上司问话怎可质疑,便中规中矩的答道:“是秦淮邵珺义。”
    “邵珺义”孙敕有一瞬的怔忪,忽又问道,“他的本名是”·    “单名安。”
    孙敕神情复杂的看向邵安的身影,神情不辨悲喜,低声自言自语道:“邵安,刘安难道是他,他回来了”·    卯时一到,钟响门开,让本来就静默无声的贡生们更是陷入一派肃杀之中。
    此时朝廷大臣皆到齐,按礼官员们率先进殿,贡生随后·殿前聚集的贡生们左右分立,给官员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廖丞相领头入殿,跟随其后是各部尚书、侍郎。
而孙敕在路过邵安时停住了脚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邵安抬眼,坦然直视孙敕疑惑的目光··    孙敕几不可微的轻叹一声,抬步向殿内走去。
·    待贡生们进入大殿,则奏黄钟,歌大吕,而天|朝的皇帝——苏瑾珉——总算在千呼万唤中隆重登场··    苏瑾珉今年三十三岁,一双俊目深沉睿智;头戴十二旒黑色冕冠,身穿玄色冕服,龙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龙,更托显得他气宇轩昂。
他乃先皇第五子,二十岁册封为安王·后在边关立功,怎奈他本是庶出,又不得宠,故而与皇位无缘·直至一年前,太子苏瑾瑜发动宫变,与八皇子苏瑾琪鹬蚌相争,倒让他渔翁得利,问鼎皇位。
    殿试的座次按会试成绩排布,邵安的座位在最前排·三呼万岁后,皇帝登上宝座,第一眼就找到了邵安所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只见他比当年少几分锐气,多一分谨慎。
皇帝见状回想起以前的邵安,虽说聪慧过人,却恃才傲物,难成伟业·今朝再见,变得恭敬有礼,谦虚谨慎,可委以重任·然则这般脱胎换骨的改变却是因为那般惨烈的变故,皇帝一想起三年前之事,心痛难当。
    邵安自然知道皇帝已端坐于御座之上,但依然谨守规矩,同其余考生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垂手恭立着·皇帝简短的鼓励学子几句,平缓的声音清晰的回绕于他耳边,仿佛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再一细听却多了几丝威严霸气。
毕竟,当年的安王与今朝的帝王,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皇帝讲完后便带领大多官员退场了,只留下吏部、礼部两位尚书,以及一干礼部官员担当监考官。
    出得殿后,皇帝身边的内侍陈公公察言观色道:“殿试过后,皇上可是要召见……邵珺义”说到“邵珺义”三字时,陈公公卡壳了一下,差点就脱口而出“刘安”二字。
    皇帝听后沉吟半响才道:“不了·现在见徒惹非议,等殿试成绩公布,再见不迟·”·    殿试结束,邵安随着三三两两的士子向宫门口慢慢度去,忽闻有人呼他旧名——刘安。
    邵安再次听见有人喊自己旧名时有些恍惚,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那个名字,那段时光,那些人,都已随风飘逝·自他改姓“邵”后,更是无人再叫他的旧名。
    而知道他旧名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了·邵安回头一看,果然是孙敕··    孙敕,字谏明,与邵安曾同为安王私底下的谋士·如今三年未见,孙敕已从当年那个小小的吏部右侍郎升任为尚书,成为朝中重臣了。
    邵安低头行礼,“孙大人·”·    “刘安……”孙敕眉目间又露出担忧神色,似有千言万语相诉,但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
    “刘安早在三年前死去·在下邵安,表字珺义·”·    孙敕也是一同经历过三年前的变故的·故而更能理解邵安心情,甚至是感同身受。
他明白此时一切语言都无法安慰邵安死去的心,只得道:“珺义啊,你哥哥的事,节哀顺变·”·    但邵安听到哥哥二字却眼神一亮,似悲似喜道:“哥哥他,没有死。”
    “什么”孙敕大惊,“他还活着怎么可能”·    “是真的。
皇上于年初犒军时偶遇哥哥·可惜……”说到此处邵安眼神一暗,“哥哥他,失忆了·”·    “失、失忆”孙敕从震惊中渐渐平静下来,口中无意识的念叨,“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没来找你。”
孙敕叹息道,“可是怎么就失忆了呢,不知是否有治愈可能·”·    邵安摇头苦笑道:“我倒宁愿他别再记起以前的伤心事·若是他记得,只怕会与我割袍断义,绝无挽回。”
    此时陆续有考生向宫门方向走来·看见邵安和孙敕密谈纷纷侧目而视,心中揣测着会元郎和主考官之间的关系·邵安知道此刻此地不便详谈,便向孙敕匆匆告别。
孙敕望着邵安匆匆而去的背影,心思百转千回,未曾想他哥哥还活着,更没想到居然会失忆·这到底是该悲还是该喜·    ※※※※※·    放榜之日,传胪唱名。
邵安蟾宫折桂,大魁天下·    钦点状元,殿赐锦袍,御街走马,琼林设宴·无论是一甲二甲还是三甲,全都是春风得意·毕竟寒窗苦读十年,一朝登上天子堂,哪能不看尽长安花·    作为状元的邵安则并没表现的多么欣喜若狂,依然是那般云淡风轻。
琼林宴上进退有礼,张弛有度,与新贵和老臣都相谈甚欢·然而在熟悉他的孙敕眼中,却看出他平静面容下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    毕竟,金榜题名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博弈厮杀的开端。
    ·    第二章:风云起朝堂独荣宠,死生惜知己两峥嵘·    ·    月过柳梢,琼林宴散,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陈怀恩亲自前来,带邵安去养心殿觐见。
    自入长安以来,邵安他既想见皇上,又怕见皇上,故一直在焦虑不安中等待着·然而这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得多,直至金榜题名后,皇帝这才下旨召见。
    邵安忐忑不安的跟随其后,却越走越慢·陈公公了悟,暗中放慢了脚步··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了一会儿,邵安终于开口问道:“皇上,可好”·    “一切都好。
只不过自登基后政务繁多,每每熬到三四更·如今您终于回来了,也可帮皇上分担一二·”·    “哪里,只希望能略尽绵力罢了·”邵安谦虚几句后,接着问道,“我哥哥他……可好”·    “奴才随皇上去犒军时,见过一面,看着身体还行。”
    邵安略感宽心,而后又犹豫着问他:“三年前那事,皇上他……”·    陈公公明白,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了。
便安慰他道:“三年过去了,早就放下了·皇上常念叨起您呢,待会见了,必定欢喜·”·    “皇上豁达大度,能放下以前的事。
但在下这三年来,日日反省自躬,不敢忘当年之过·”·    “何必如此自责·三年前的变故,谁能料到呢·”陈公公侧身道,“如今大家都守得云开见月明,您哥哥也还活着。
而您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闲聊中两人已走到了养心殿,邵安立在殿前,看着庄严肃穆的大门,倍感压抑,那一步终究无法迈出··    “请吧。”
陈公公躬身亲自为他开门,看着邵安深吸一口气后抬腿迈步进去,复又将门关上,轻声走到御前回禀道,“万岁,邵状元到了·”·    时隔三年,故人重逢,然再见之时,已有君臣之分。
    邵安不敢托大,面圣时谨守本分,规规矩矩撩袍下跪··    皇帝疾步从御座上走下来,轻轻将他扶起,“安儿,一别三年,你长大了。
让朕好好看看你·”·    邵安站起,低头静立着·皇帝上下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黔州苦寒,伤了身体”·    “谢圣上关心,只不过是近日来有些累了。”
    皇帝像是心疼,又似怜惜的看着邵安说道:“当初,真不该让你流放黔州·你、可怪朕”·    邵安瞬间汗透重衣,急忙跪下,“罪臣罪有应得,自愿流放以赎罪。”
    “昨日之事已逝,孰是孰非都不重要了·”皇上虚扶他一下,语重心长道,“重要的是当下,是未来·你不负所望,荣登榜首,朕心甚慰。”
    邵安躬身致谦··    “按常规,一甲进士是入翰林院·但在翰林表面风光,却无实权·故朕想让你直接入六部做实事。”
皇帝说到此处忽然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六部之中,你想去哪”·    邵安不假思索道:“微臣想去兵部·”说完忽觉不妥,匆忙改口道,“无论皇上安排何处,微臣定会尽心办事。”
    “兵部·”皇帝脸上微微带笑,“兵部也好,就任兵部武选司郎中吧·”·    陈公公在一旁垂首默默听着,心道这郎中是正五品官职,且武选司掌全国武官选用和兵籍,可是个大大的肥缺。
若按正规途径,状元进翰林院也不过授从六品修撰·如今邵安一入仕就得此高位,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    邵安领旨谢恩后,还想问他哥哥近况。
可话未出口,就被皇上打断了,只得咽回肚中··    只听皇帝说道:“另外你现在是状元了,常住客栈也不是个事·朕就将原安王府赐予你吧。”
    此话一出不止是邵安,连陈公公都被这句话惊呆了·虽说王府简单朴实,但苏瑾珉成为了皇帝,那里就是潜邸·在本朝,一般皇帝登基,潜邸则改为庙宇奉佛。
而这是头一次赏赐臣下,况且还是刚步入仕途的新人··    “微臣,谢主隆恩·”邵安明明知道此乃天大的恩宠,而自己初入朝堂,肯定会招惹非议。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安王府是他和哥哥相识相知的地方,那里封存着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等他走后,皇帝对身旁的陈公公说:“怀恩,你看他是不是变了”·    陈公公答:“是皇上的身份变了。”
    皇上叹气,“他,心思太重·”·    时隔多年,邵安再一次回到了安王府·这里是他从十二岁开始,一直生活的地方。
他轻车熟路的直奔当年与哥哥居住的小院,看到熟悉的一树一木,一花一草……踏入内室,屋中桌椅板凳都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甚至哥哥用旧的剑,他读过的书,都完好无损的摆放在原处,仿佛它们的主人从没有离开过。
    身处旧居,看着熟悉的摆设,邵安闭起眼,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时,居然出现了幻听·他恍然听见哥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落中,炫耀的对他说:“安儿,你看这把剑多快。”
又听到哥哥抱怨的抗议说:“安儿,这么晚还看什么书灯太亮我睡不着啊·”·    回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泪水渐渐模糊了邵安的视线,记忆飘回到了九年前……·    ※※※※※·    永康十四年,安儿初入王府。
    “咦你怎么了”一个朗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儿抬头,一位身着侍卫装束,高大威猛,噙齿戴发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居然跑到了安王府的马厩附近·由此猜想,此人应该是王府的骑奴吧··    骑奴其实就是马夫,平素无事,就为主人家牧马,主人外出的时候,骑马相随,充当护卫,也兼有仪仗的作用。
    “我没事·”安儿不耐烦的说道··    “真的没事那为什么要哭”那人似乎很热心,又问道。
    “我真的没事了,谢谢·”安儿冷冷的说·他心情欠佳,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被打扰··    安儿刚站起身想离去,突然的一阵眩晕感袭来,使他摇摇欲坠。
那人看他站立不稳,忙扶住了他,“你还没吃晚饭吧·”安儿略感尴尬,不回答·那人毫不在意,反而邀安儿去他房里吃点东西,说这样就不会头晕了。
安儿略微迟疑,毕竟自己不认识他···    “走吧,走吧·”那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拉起他走了·刚转一个弯,便到他房间了。
安儿四处打量一下,看这房间只有他一人住,可见此人不是一般的骑奴,在王府地位不低··    那人招呼好安儿后,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洪义,你呢”安儿拱手道:“我叫刘安,你叫我小名安儿就好。”
    “安儿,你在何处当值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也是刚来几天,在书房做书童。”
安儿声音听上去懒洋洋中透着低沉,李洪义心知他还在伤心呢··    “唉”李洪义故意叹一口气,“这人生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所以啊,不要太悲伤,没啥大不了的·”·    “噗”安儿见李洪义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装成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瞬间笑了。
    李洪义见他笑了,自个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你笑了,心情好点了吧·”·    安儿才明白他这是故意逗自己笑,心中感动。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却是倾盖如故··    随后的日子里,他与李洪义常常一道去骑马、捉鸟,生活过得是相当惬意·某日安儿给洪义讲了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李洪义听后,说要学刘备他们,拉着他要与他结拜为兄弟。
但安儿说结拜是十分郑重的,得选个吉时佳地,拜各路神仙才行·李洪义便让他去挑个好日子,坚持一定要结拜·安儿也觉得李洪义为人豪爽仗义,便欣然同意了。
    尤记那天,两人选了处幽静的小庙,庄重的跪在菩萨前焚香结义,异口同声道:“刘安、李洪义,今在此结为兄弟·披肝沥胆,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生死相扶。
但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毕,安儿问李洪义年岁,李洪义答十三岁·安儿比他小一岁,遂拜李洪义为哥哥··    李洪义拍着安儿的肩笑道:“从此以后就是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次日,皇帝赐邵状元潜邸之事如风一般飞速传遍朝野。
此举果然引得众人侧目,几日来反对之声络绎不绝·然皇帝抵住朝廷的压力,不予理会·直到御史台御史大夫于承平朝堂上奏,矛头直指邵安,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    “于爱卿,你说邵安状元之名名不副实是何意”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冷冷问道··    于承平,字仲平,已担任御史大夫多年,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见皇帝不信,便条理清晰的分析道:“回禀陛下,微臣怀疑邵珺义与今科主考官孙大人相识·两人曾在殿试结束后密谈甚久,许多士子都曾看见·圣上不信,可询问众士子。”
    皇帝当然一清二楚的,但还是装装样子问道:“孙爱卿,可有此事”·    “微臣与他的确相熟。”
孙敕实话实说,“但邵珺义考取状元是靠自己的才华,与微臣认识与否毫无干系·”·    “孙大人此言差矣·”于承平反驳道,“若无干系为何在殿试结束后密谈可是在通关节、对字眼”·    所谓“通关节,对字眼”即俗称的“做暗号”。
考生在卷子中用些生僻的语气词,设定为特殊标记,让考官阅卷时能够辨认,以此进行舞弊··    孙敕听他如此栽赃,气得脸色发青,胡须一颤一颤的。
他高呼冤枉,“皇上,微臣不过是偶遇熟人,欣喜忘形,寒暄一二句·微臣忘记避嫌,是有失妥当,但舞弊之事万万不敢承认·”·    孙敕的下属——吏部左侍郎彭源平也站出来替他说话:“微臣相信孙大人,这邵珺义本就是会元,连中两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自然明白邵安的才能,此时只想早些平定此事,于是问礼部尚书道:“你也是考官,也来说说·”·    礼部尚书回禀道:“微臣看邵珺义的考卷,行文之间见识非凡。
况且每份卷子都要由两位尚书会同礼部众官员看过,全体认可方能点为状元·”·    皇帝点头,刚想将此事翻过,可于承平不甘失败,仍坚持道:“邵珺义虽然中了会元和状元,但皇上可知,他乃监生出身。”
    此言一出,朝堂立马响起轻微的喧哗声·监生是那种以捐资入国子监的人,是用钱买功名,非正常途径·故而监生素来被朝中大臣看不起。
    这事皇上自然知晓,因为正是他在四个月前派人告诉邵安李洪义还活着,让他速速入仕相助·故邵安为了赶上这次大考,才捐资纳粟,有了参加此次会试的资格。
这点只要当事人不提及,便不会有人闲着无聊去查,然孙敕与邵安的一番密谈让人们浮想联翩,从而牵出此事,成为了邵安的致命伤··    于承平的一番话成功的引起朝堂公愤,无人再敢站出来与他争辩。
他得意洋洋的等着看孙敕出丑,而孙敕面上却无半分异样,如老僧入定般心如止水··    皇帝见无人发话,终于开口道:“朕只看结果,不问出身。
既然众卿争议不休,就验卷吧·若无可指摘,那邵安状元则当之无愧·”·    不一会儿试卷呈上龙案,皇帝早已看过邵安的卷子,便让内侍直接交给了于承平。
于承平看过后,再传至其他没看过的大臣手中··    等大家传阅完毕,皇帝问:“众卿怎么看”·    有说好的,也有挑刺的。
但大多人都认为邵安的文采见地,均可谓是超凡脱俗,文中更时有惊人之语·点为状元,并无不妥··    “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吧。
今后朕不希望再听到关于监生的议论·”·    皇帝如此一说,大臣们自然明白了圣意,哪敢去触逆鳞,都连声高呼圣明,心中却暗暗嫉妒怨恨着邵安和孙敕。
    ·    第三章:初入仕卷军事漩涡,勘案破扬兵家神威(一)·    ·    邵安入兵部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武官名册翻阅着,查找他哥哥的名字。
可惜翻了半天还没找到,才蓦然想起他哥哥失忆后必定会换名·可惜当时得知他哥哥还活着时,自己太过震惊激动,一心只想问他近况,居然忘记问其新名字·果然是关心则乱。
    邵安苦笑一下,合上了名册·即使现在不知道他哥哥是谁,但他相信以李洪义的才能,必会在武官中脱颖而出,过不了多久自会知晓··    况且西北边关的战事已近尾声,重逢之期近在眼前,何必急于一时·    话说这次与西瓯的战事颇为蹊跷。
自三年前的那次大战后,两国都在调养生息,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去年,两国边防军之间常有小摩擦·皇帝并未多想,只是让守将出兵示警,以为不日便宁。”
    而这小摩擦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为尽快了结边事,皇帝将部分禁军调去援助··    也正是由于那次禁军出征前夕的犒军,皇帝与李洪义劫后重逢。
然而命运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重逢之期即为离别之时··    如今都到五月份了,战事这才渐渐平息·可边事将靖,朝堂又掀起了惊涛骇浪·禁军统领高巍快马急报,称朝中有人通敌。
    皇帝看完奏报后,将奏章扬手掷于阶下,“高将军称在此次西北战事中,有人通敌泄密·”·    此言一出,廷上众人皆是一惊。
一些文官义愤填膺,纷纷上言称是武将恐战事拖延而受责,故而说些莫须有之事以推卸责任·朝中武将自然不服,朝堂上又上演了一场文武相争··    最后皇帝一锤定音,“高将军为人正派,朕相信其所奏属实。
兵部协同刑部,派遣得力人手详查此事·”·    皇帝发话后,兵部并刑部陷入一片紧张忙碌中·刑部几番查询皆无果,直到高巍抓住敌军一高级将领,搜到了一枚玉佩上交兵部。
    “这是蓝田玉·”刑部尚书蒋嘉闵眯着眼研究手中的玉佩,“色泽一般,花纹倒还算独特·这种蓝田玉在长安很常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兵部尚书皱眉道:“那能从中找到线索吗”·    刑部尚书摇头,“估计难·这样吧,先传阅众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此物。”
    于是聚集兵部大小官员前来认玉佩,可大家都纷纷摇头说未曾见过·但当玉佩传到邵安手中之时,顿时呆立当场·这玉佩,是他的。
    玉佩触手冰冷刺骨,本应温润的玉,如今在邵安手上却怎么捂都捂不热·他把玩着手中的玉,内心如这玉般冰冷·他想,他猜到通敌之人是谁了。
·    “邵大人”旁边同僚看他打量玉佩甚久,出声提醒道,“可是见过此物”·    “未曾。”
邵安摇头,不动声色的将玉佩交给下一位··    几日后,敌军俘虏押送入京,刑部连夜审问·而邵安这边也在暗中查访着,然而查来查去,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晋王苏瑾琪。
    苏瑾琪乃先帝第八子,生母是淑妃·当年他母亲圣宠正隆,深得先皇喜爱·爱屋及乌,先帝也对这个小儿子宠爱有加·曾一度有传言说八皇子可能取代太子,搞得朝堂内宫人心惶惶。
    当然,这太子也并不是说废就能废的·太子苏瑾瑜的势力也不可小觑,当年他在朝中有丞相廖鸿煊支持,故而最终先皇也没能废太子··    这太子与八皇子二人,一个是身份尊贵,一个圣宠正隆,皆是竞争皇位的强劲人选。
两党明争暗斗多时,未曾想到了最后关头,太子狗急跳墙发动宫变,最终导致两败俱伤··    后来太子兵败身死,晋王远走封地杭州··    思量一夜,邵安终究还是决定进宫,将玉佩的事告知皇帝。
    “那玉佩是你赠与老八的”·    “正是·”·    皇帝眉心一动,神色变了几变,“会是他吗”·    “晋王从来没有想要当皇帝,他只不过是被他母妃逼的。”
邵安急忙为其开脱道,“如今淑妃娘娘已经殉葬,淑妃娘家在朝中的势力也已扫平,晋王又怎会生此念头”·    “像他母亲那样的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放过敌人。
朕不相信她不留后手·”·    邵安闻言冷汗直流,小心翼翼问道:“皇上的意思的”·    “朝中绝对还有老八暗中隐藏的势力。”
皇帝笃定的说,“即使此事不是他主谋,也定是他手下主谋·”·    邵安生怕皇帝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决定,急切动容道:“或许是有人陷害。
微臣相信以晋王为人,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早不是当年得宠的皇子了,他现在只是个清闲王爷·谁会陷害”皇上似笑非笑道,“安儿,你真的相信他吗若你信他,何必来告诉朕玉佩之事”·    “微臣……”邵安哑口无言。
皇上一语中的,他的确无法全信·毕竟这事关边境及他哥哥的安危,任何疑点都不敢放过··    “安儿,劳你去一趟杭州,暗查此事·”皇帝将此难题直接抛给了他,该如何做,都交由邵安全权处置了。
    邵安接旨,再不敢多语··    次日早朝,没想到多日未查出的案子居然有突破了·刑部右侍郎冯彻出列奏事,“臣等连审多日,那战俘终于开口。
此乃供词,请皇上过目·”·    皇帝一目十行,发现供言正如昨日猜想一样,和晋王有关·他将供词递给内侍,传阅朝臣,“众卿看看,各抒己见。”
·    冯彻先说道:“微臣觉得,晋王是主谋·供词中所提的桩桩件件都涉及晋王,臣恳请皇上下旨,让晋王爷入刑部说明此事·”·    邵安听后抬头狠狠的瞪着冯彻的背影,心绪难平。
谁不知道刑部是怎么问话的,一进刑部,哪能不脱层皮那敌国堂堂将领都被迫招供,可见刑部刑法之严厉··    可朝堂之上人人只求自保,怎会有人站出来替失势的王爷说话。
    邵安出列谏言:“皇上,晋王毕竟是王爷,不如派钦差前去问话更为妥当·”·    这事皇上昨日和邵安已经讨论过了,自然同意。
他环顾群臣,“谁愿前往”·    朝臣们都摸不清皇帝的态度,不敢贸然接这差事·唯有冯彻义正言辞道:“微臣愿往。”
    “臣也愿往·”邵安紧跟着说道··    “甚好·”皇帝点头,“中书省拟旨,任冯彻为钦差大臣,邵安从旁协助,彻查通敌案。
即日起赴杭州办差·”·    ※※※※※·    等邵安和冯彻日夜兼程地赶到杭州时,刚刚才得知消息的地方众官员纷纷前来迎接,而真正的主角晋王却迟迟未见身影。
冯彻见状冷笑一声,“这晋王爷的架子果然大·不知来日问话之时是否可以得见·”·    邵安听见他这话自然闹心,反驳道:“难不成要堂堂王爷亲自相迎”·    “律法面前没有什么王爷臣属,殊不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冯彻一句话,就将晋王定入罪犯行列了。
    话说这冯彻,表字致远·本一直是在地方上任职,直到半年前调任刑部右侍郎·他办案向来雷厉风行,破解过很多案件,算是个栋梁之才。
只是为人处事不懂转圜,故人称“阎王爷”··    邵安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这会子更甚·尤其讨厌冯彻疾言厉色,一板一眼的样子。
故两人一路同行多日,多半时日是话不投机··    地方官员们笑吟吟地做和事老,说已备好接风宴·可冯彻刚正清廉,坚决不去·邵安也笑着婉拒了。
    两人在驿站歇息的这些天,晋王果然还是没露面,甚至都不曾派人请安·冯彻这下倒不说什么架子大的话了,只等问话到那日了结此事·可邵安心中焦急,他深知晋王的性子,向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真怕问案那日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天微微亮,薄雾未散,人们才刚刚从沉睡清醒·而本该紧闭的驿馆大门忽然开了,一身穿便服的年轻男子步下台阶,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晋王府。
    “你家主子不在”邵安诧异,而门房称晋王最近都不曾回府··    邵安气得要抓狂,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苏瑾琪居然还这么少年心性。
遂又问:“哪里可以找到王爷”·    “奴才一看门的哪知道主子行程”·    邵安郁闷,想了想又问:“这杭州哪家戏院最大最红”·    晋王爱戏,人人皆知。
果不其然,在最红的戏院中,晋王正津津有味的品着茶看着戏,不亦悦乎呢·邵安一进门,就看见一身穿靓蓝色玉锦华服,头戴赤金簪冠,十七八岁样子的男子坐在最中央。
身旁有两个乖巧温顺的戏子,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邵安与晋王许久未照面,如今一朝得见,仿若时光倒转,显得那般不真实··    邵安倚在门口只是望着他,踟蹰不前。
倒是晋王府的下人们看见了他,以为他是来看戏的,打发道:“去去去,今儿个晋王爷包场了,明儿再来吧·”·    “不,我是来找你家主子的。”
邵安说罢,也不顾下人们的阻拦,抬腿走进了大门··    下人们急忙挡驾,门口闹哄哄一片,晋王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看见一风姿俊朗的男子排开众人,徐步而来;由于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
    “瑾琪,不记得我了么”·    熟悉声音传来,晋王顿时愣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向踏步而来的人,蓦地推开身边的戏子,站了起来。
    “安儿是你”晋王狂奔过来,伸手揽住邵安的肩膀·四目相对,抑不住点点泪花··    ※※※※※·    时间退回到一年前,正值泰安元年,新帝初登基。
    都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晋王苏瑾琪托着下巴从马车窗口望去,见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梭;江花红胜火,江水绿如蓝,心道果然传言不虚··    可如今,晋王可没心情欣赏美景了。
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险些把小命丢了·万幸的是,是他的五哥救了他一命,并许他了一世平安··    像他这样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人,的确不是做皇帝的料。
现在他算是达成所愿,来到这天堂般的杭州,当个闲散王爷了··    然而这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背后,却隐藏着那么浓重的悲哀·一路上,他时常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人,那些事。
母妃、舅舅、李洪义,还有安儿,他们都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连他自己也要远离长安,来这千里之外的杭州··    是从什么时候认识安儿的,苏瑾琪已经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在他五哥的安王府中相识的;或许更早,是先闻其名,再见其人·虽然那时,安儿只是安王府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童,但他的五哥对他很是器重,朝政之事时有询问。
而安儿,的确给人不凡的感觉··    当时他十分嫉妒安儿·想不通明明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孩,为何那般聪慧,甚至连五哥也是对安儿赞美不断。
自己和安儿一比,真是处处不如他··    苏瑾琪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故而老是找借口来安王府,再找机会单独和安儿见面,戏弄下安儿··    安儿对他这低级趣味很是不屑,对他更是爱理不理的。
或许正是这样的态度,激起了他的兴趣,于是更加频繁的骚扰,频繁的捉弄··    后来,安儿的哥哥出来替安儿打抱不平·他第一次像个市井泼皮似的和李洪义打了一架,两人拳脚相加,互相撕扯,到最后是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了。
如今想来,是何等畅快淋漓·而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像李洪义那样和自己打一架了··    所谓不打不相识,通过一架,他反而与李洪义和安儿却化敌为友了。
三人经常去骑马、听戏、比武、射箭……可惜这么美好的日子总是这么短暂,安儿和李洪义跟随他五哥去了战场·没想到一别却是永别·一个埋骨沙场,一个流放黔州。
当年一起玩耍的人,终究是不在了··    ·    第四章:初入仕卷军事漩涡,勘案破扬兵家神威(二)·    ·    “真的是你吗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晋王像以前那样用力捶了捶邵安的肩,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故人重逢,邵安也是感慨万分,安抚性的拍拍他,“是我,我回来了。”
    “安儿,你何时从黔州放出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怎么来杭州了”晋王连珠炮般提出了一堆问题。
    “恩……”邵安明白晋王的关切之意,但发生的事情太多,无法件件说清,只好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等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好吧·”晋王暂时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总之能再见到你,这就够了·”·    晋王挥退戏子随从,拉着邵安坐下叙旧,自是不在话下。
闲话过后,邵安终于提及此行前来的目的了··    邵安问他:“你可知皇上派钦差来问你话”·    一提这事,晋王就生气,冷哼一声道:“哼,怎么不知,五哥真是冤枉死我了。
西北边关那么远的事,也能扯到我头上”·    “莫要这样说,皇上只是派人问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邵安续说道,“不过钦差毕竟是代表皇上,你还是要礼貌据实回话。”
    晋王还是生气,闷闷道:“五哥派谁不行,非要派他们俩来·”·    “哦”邵安一听他这语气,倒好奇自己在外的名声了,故意问道,“他们怎的了”·    “冯致远是个老顽固,自任刑部以来,多少人在背后骂他是‘阎王爷’。
至于那邵珺义,不知何故宠命优渥,皆传言他柔媚悦上,乖巧侍君·”·    “是吗对了,忘了告诉你了,那两个钦差其中之一,是我。”
    晋王:“……”·    次日钦差入府问话,晋王听从邵安的建议,乖乖在府中等候·可等钦差入门,才发现只来了冯彻一人。
邵安到底是不忍与他公堂相见,故装病没来··    冯彻满脸肃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始问话·晋王忍着耐性,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耍王爷脾气。
此次问话进行的相对顺利··    等冯彻回来,邵安急忙问道:“冯大人,如何了”·    冯彻摸摸胡须,慢条斯理道:“看来,晋王并非主谋。”
    邵安刚松一口气,却被冯彻下一句话给打击到了·冯彻说:“但是,晋王和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何出此言”·    冯彻拿出晋王和那敌将的供词,一边对比一边说道:“你看,这两份供词都说明一件事,此次的通敌案的最终目的是为晋王铺路。
他们想让晋王篡位·”·    邵安的心咯噔一跳,事情到底还是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他反驳道:“若是晋王并不知情,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呢”·    冯彻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邵大人这猜测,真是匪夷所思。
晋王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邵安明白这的确是很难让人理解·但他依然坚持,“冯大人,下官认为,主谋是晋王的母亲,淑妃娘娘。”
    “那也不能说明,晋王毫不知情·知情不报,是谓从犯·”冯彻果然是老顽固,一步不退··    “若是晋王爷能帮忙提供线索,找出真凶,是否可还他清白。”
    冯彻考量片刻,终于同意··    ※※※※※·    时隔一日,冯彻携邵安又来访晋王府,开始了第二场问话··    场面话过后,冯彻问道:“晋王爷,这通敌之人你可知晓”·    晋王自然是摇头,冯彻又道:“当年晋王一党中人,是否还有幸存者”·    “哼,不是全都就被太子除去了吗哪里有幸存者。”
晋王说到此处咬牙切齿的,一年多前的宫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恨不得将太子挫骨扬灰··    “当年晋王党势力那么大,怎么会全部除去晋王爷还是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旧人”·    “你”晋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怒指冯彻,“怎么,难道你嫌太子没有除尽,还要赶尽杀绝”·    “事关西北战事,下官也不得不好好审问余党。
若晋王爷支持配合,则可摘清自己的嫌疑·”·    “嫌疑”晋王大怒,“本王还有嫌疑本王什么都没做过,你凭什么诬陷本王。”
    眼看问案陷入了僵局,邵安连忙示意晋王息怒,自己侧身低声对冯彻道:“能否让下官和晋王爷单独谈谈·”··    “不可。
本官认为,无事不可与人言·”·    邵安也被激怒了,便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看向他·冯彻和他对视片刻,便觉得倍感压抑·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却有那样犀利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可以屏退差役,但本官必须在场。”
    邵安总算移开了视线,“好·”·    待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后,邵安对晋王道:“我知道不是你,也不是你的手下。
但他肯定是淑妃娘娘的人·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怎么可能,母妃都仙逝那么久·”·    可邵安依然重复问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
    邵安淡然一笑,他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他,还活着”·    “他”晋王闻言先是疑惑,而后眼中闪现出惊喜。
    “对,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他’·”·    “他还活着”这句话明显能听出晋王情绪的波动。
要不是冯彻在一边听着,晋王定会欣喜若狂··    “是,他现在就在西北边疆作战·为了他,必须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通敌者·”邵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顿了顿才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了么”·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晋王大喊大叫,已慌了神。
    邵安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似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你知道的·”·    在邵安的注视下,晋王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脑海中飞速旋转,回想着他母妃说过的一字一句。
    “或者,淑妃娘娘有什么遗物留给你”冯彻在旁提示道··    “遗物”这一点提醒了晋王,他忽然一拍脑袋叫了起来,“母妃身边的宫女曾给过我一幅画,说是母妃去世前画的,让我留作纪念。”
    “画”邵安起疑,“带我去看看·”·    邵安与冯彻随晋王来到书房,晋王取出一华丽木箱,打开锁,里面有一精心包好的画轴,那正是淑妃遗物。
    展开此画,画面中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飞驰着几匹棕色骏马·此外再无一物,却毫无单调之感,反而呈现出天地浩大的气派··    画的右下角题了一首诗,诗言:·    日上一曲晋有头,木下男儿肃盖草。
    卯坐金头带直刀,削尽天下木羊首··    此画中的大山大河之情怀,非一般女子所有·邵安观后暗暗吃惊,淑妃娘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但当邵安看向那诗时,只觉得气势非凡,却不解其意··    “这是,字谜诗·”邵安略微一想便猜出淑妃的用意了·她必定是在临死时不甘心失败,将多年积攒的关系通过一幅画、一首诗,移交到儿子手中。
    “字谜诗”晋王大惊,他读了此诗不下百遍,从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三人在书房研究着字谜诗,一待就是大半天。
后来还是冯彻先看出其中端疑,“日上一曲,乃‘曹’字·晋有头,是‘普’·曹普,可有此人”·    邵安垂首略想片刻即道:“有这人,是禁军中等将领,此次随军出征。”
话说他前些日子为找他哥哥,一直在看兵部名册,故将名册上的人名都记得差不多了··    “看来此人大有嫌疑·”冯彻摸摸胡须道。
    邵安仿照冯彻的思路,继续往下猜·他向来聪慧,一点就透,不一会儿就解出了下一句,“木下男儿,乃‘李’· 肃盖草,是‘萧’。
李萧,也是禁军的中等将领·”·    可是下面两句就不那么容易解了·邵安想了半天,只想到“卯坐金头带直刀”是个“刘”字(繁体)。
最后那句“削尽天下木羊首”是怎么都没猜出来··    两人只好暂时放弃,将画作为证物带走,晋王的嫌疑也一并洗清··    时至半夜,邵安正在休息,忽然被冯彻叫起。
原来他想了半宿,终于破解了诗中的最后一句··    “你看·”冯彻手指着诗句,给邵安讲解道,“木羊,为乙未·它应该是指,乙未年出生的刘姓之人。”
    邵安一想,果然有道理·但他只记得兵册中的名字,不知道其出生时日·这下就不知指的是哪位了··    冯彻见他沉默不语,知他不清楚,续道:“这乙未年刘氏之人,本官倒想起一位,刑部左侍郎,刘咏舟。”
    “刑部左侍郎”邵安诧异,以往见这人老实少言,居然会是通敌者·    “刘咏舟曾为吏部左侍郎,与死去的吏部尚书江恒宇交好。
众人皆知江恒宇是晋王党领头者,这刘咏舟是晋王的人也不足为奇了·”·    “刘咏舟是晋王党人还与江恒宇交好我倒是闻所未闻。”
邵安不是很相信冯彻所言··    冯彻听邵安这么说,心中微微一动:这邵安明明才入仕,不仅和晋王爷相识,还熟知朝中事宜及人脉关系他虽然心中起疑,面上还是那般波澜不惊,“他们俩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本官也是偶然知晓。
江恒宇死后,他就调任刑部,撇清以前的一切·况且此人向来少语,更不会提及这等关系·”·    可邵安心中仍有疑惑,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只听冯彻继续说道:“为保险起见,本官刚刚已派人去吏部,查询所有刘姓官员资料·”·    吏部办事速度极快,不出几日就快马加鞭的将资料送来。
随着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皇帝的圣旨·原来是西北战事突变,粮草被劫·皇上心急,下旨督促尽快破案··    冯彻跪地接旨后,打算先将三名嫌疑犯上报给朝廷。
可邵安却拦住了他,“您是文官,可能不太了解这军中规矩·一般押运粮草之事,是由押运官和督运官负责,中等将领不可能得知运粮途径的·”·    冯彻恍然大悟,的确如此。
那两名武将职位太小,不能成事;而大人物是刑部官员·六部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部之间互不干预·所以刑部官员不可能探知兵部的事··    想到此点,冯彻急忙打开吏部给的单子,挨个查看。
虽说刘姓很多,但是乙未年生的不多·刚刚又得到邵安提示,发现和兵事沾边的人就更少了·这么一排除,居然没有一人了··    冯彻将此结果告知邵安,邵安再次检查一遍单子,结果依旧。
    “看来,要么是刘咏舟有通天手段得到兵部情报,要么……”冯彻说到这停了下来,眼睛紧盯着邵安··    “要么,通敌者还有一人。”
邵安补充道··    ·    第五章:初入仕卷军事漩涡,勘案破扬兵家神威(三)·    ·    “……快跑,快跑……”·    “是谁”苏瑾琪环顾四周,却是漆黑一片。
可在黑暗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喊叫着,“……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苏瑾琪朝向黑暗深处大喊道:“为什么要跑”·    “孩子,快跑。”
忽然有一女人出现在黑暗中·她头戴金翠花钿,身穿绯红锦衣,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    苏瑾琪看见那女人后,又惊又喜,向她奔去,嘴里叫着她:“母妃”·    他拼命的向前跑,她母亲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他似乎永远跑不到母亲跟前去。
他跑累了,哭了出来,“母妃,别走·”·    “快跑,快跑·”母亲仍然重复着这句话,又从袖中掏出一卷画扔向他·他伸手一把就接住了画,再抬眼望去,哪里还有母亲的身影。
    画面一转,苏瑾琪又站在了他舅舅——吏部尚书江恒宇——府邸里·只是以往富丽堂皇的院宅此刻堆满了尸首,血流成河··    此刻江恒宇满身是血,双手颤抖的抓住他的衣袖,对他说:“晋王,快跑。
太子发动宫变了·”·    “宫变”苏瑾琪愣住·他想起来了,他的母亲死了,被太子威逼殉葬了··    苏瑾琪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恐惧,他流着泪问他舅舅:“母妃死了,现在怎么办”·    “去找安王……他领禁军……快去找他。”
他的舅舅喘着粗气,已是行将就木··    苏瑾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舅舅慢慢飘了起来,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力气,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数米远,“快跑,快跑。
去找安王,去找刘咏舟,去找董……”·    话未完,晋王忽感天旋地转,又像是地震了·而他舅舅像是一片纸一样,飘向了空中……·    “王爷,王爷醒醒。”
    晋王猛地睁开双眼,汗透重衣··    唤他的侍婢见他醒了,忙为他拭汗,“王爷可是梦魇了,一直在喊叫,可吓死奴婢了。”
    晋王回想着刚刚那个梦,心神不定·在梦中他母妃和他舅舅仿佛要嘱咐了什么,一醒来就记不清了,索性不再纠结·他看了看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
王爷可要再睡会”·    “不了·叫外面的进来吧·”·    侍女拍掌,外面的下人们进来为晋王更衣。
等晋王收拾好后,掌事的前来禀报道:“王爷,邵大人求见·”·    “怎么不早说·”晋王生气,急忙起身去前厅··    待晋王匆匆赶到前厅,便看见邵安一手把玩着茶盏,一手扶头皱眉,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一时间,让晋王有种时光倒转之感,仿若回到年少岁月··    邵安听到脚步声,回眸笑道:“搅扰到你午睡了”·    “哪有,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晋王笑道,“对了,你这个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    邵安开玩笑道:“案子查的不顺,来你这寻点线索呗。”
    “那首诗你们破解完没”·    “解完了·最后一句是指刘咏舟·”·    “刘咏舟”晋王念叨着这个名字,只是觉得非常耳熟。
    邵安见状起疑,问道:“你认识”·    晋王摇头,“不认识,但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突然他一拍桌子,“想起来了,是梦里,不对,是舅舅临走时说起过。”
    晋王此时终于记起午睡时离奇的梦,那梦一半真实,一半虚构·当年宫变时,他并没有见到他母妃的最后一面,只见到了他舅舅·而他舅舅的遗言,正是梦中的话。
    邵安疑惑不解的看向晋王,晋王连忙解释道:“舅舅的遗言里,提及到刘咏舟,还有董什么的·”··    邵安沉思,心道莫非暗藏的那个人是姓董他心如电转,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
只得压下,直接问此次前来的正事,“还有一事,我曾送你一个蓝田玉佩,你可记得”·    晋王闻言似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道:“这……这个,我当然记得。
只不过……现在不在我这·”·    “你将玉佩交给谁了”·    晋王挠挠头,低声道:“我舅舅。”
见邵安眉头紧锁,晋王以为他在怪自己,急忙推卸责任,“我是被逼的啊·都怪舅舅,他非要那玉佩,说此物乃我的贴身之物,且不太过贵重·还说今后见到拿此玉佩者,即为自己人。”
    邵安这下全明白了·江恒宇做事果然缜密,选的信物也这般不显山不露水,即使被发现也不会猜到此物源于晋王·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漏算了此玉佩的真正主人。
    只是江恒宇已死,这玉佩的下一任主人是谁,自然无从知晓·于是这条线索又断了··    此行无果,邵安起身正要打道回府,却被晋王拦住。
晋王略带委屈的看向他,“安儿,洪义的事,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自那日晋王得知李洪义还活着时,激动得不能自已,恨不得马上拉着邵安问个清楚。
只是碍着冯彻,又因邵安事多,故时至今日他还不知具体细节·此次好不容易见到邵安,非要问个一清二楚不可··    邵安一直想回避着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告诉晋王,李洪义失忆了。
他再也记不得以前年少懵懂的岁月,甚至连旧时生死相依的兄弟都忘得一干二净··    邵安斟酌道:“恩,哥哥他很好·目前在禁军任职呢。”
    “既然他没死,怎么没去找你”·    晋王这算是问到点上了·邵安讪讪,心道或许哥哥过些时日就能恢复记忆,何苦让晋王徒增伤感。
于是骗他说:“估计事忙,再说军中规矩多,哪能说出来就出来的·”·    晋王对朋友向来毫无戒心,听邵安这么说也就信了·他更加委屈的说:“可我想马上见他。”
    “他现在人在边关,哪能说见就能见到的·况且按律王爷无事不得私自离开封地,如今你本就有案子缠身,别再节外生枝了·”·    晋王听完闷闷不乐的垂头坐着,邵安安慰道:“不过等到大节之时,圣上会邀各王爷入宫,到那时自会见到。”
    晋王掰着指头算着日子,“还有那么久才过节,这等得头发都要白了·要不我求求五哥通融一下”·    “千万不要。”
邵安阻止道,“莫说你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就是平日里也别犯这个忌讳·”·    晋王长叹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好吧,那我写封信,你见到他后给他可好”·    邵安听他这般说,心中苦涩,面上却强颜欢笑的应下此事。
然而他清楚,这封信恐怕要压箱底了··    再说冯彻这边也没闲着,冯彻又对着那诗仔细琢磨着·见邵安回到驿馆,忙让他进来,问道:“晋王那里问出什么没”·    早上邵安出门时只说去晋王府问问情况,并没讲玉佩之事。
现在邵安只得模棱两可说道:“暂无进展,不过能肯定刘咏舟是晋王党人·晋王说江恒宇死前提到过此人,还提过一个姓董的人·”·    “董氏虽说不算大姓,朝中为官者却也不少。
如户部尚书董疾,礼部左侍郎董祈明等人·地方官有通判、知州、知县等,这如何找”·    邵安脑海中也在思索着,不仅仅在朝中有董氏,在军中任职的人有几个。
而且这回没有什么生辰年月的提示,无法确定是哪个人·总不能将所有董姓官员都抓入刑部问话吧··    “另外,早上你出去时,朝廷邸报到了。”
说罢冯彻将报纸递给邵安,让他自己看··    原来西北边境事出不断·自那次劫粮事件后,后续运粮皆不顺·不是被烧就是被劫,导致我军面临着断粮的危机。
    “看来朝中的大人物按耐不住,先下手为强了·”邵安看完邸报如是说··    冯彻点头,“所以要加快查案步伐。
本官打算即刻回京,先抓了刘咏舟、李萧和曹普三人再说·”·    邵安赞同,虽说现在他们没有证据,但非常时刻也顾不得许多了·邵安相信刑部公堂的手段,定会令其俯首认罪。
    商量完后,冯彻先行离去,邵安继续留在杭州查案··    ※※※※※·    冯彻入长安后,一封奏折直达天听·一夜之间,刑部左侍郎刘咏舟下狱,李萧和曹普从边关押解回京审查。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之快,令人心惊胆战··    那两名军中小吏还没怎么审问,就如竹筒里倒豆子般,全部招认了·但由于二人职位太低,最后的大人物是谁,仍不知晓。
而唯一官居正二品的刘咏舟,却是一个字都不吐··    相对于京城的风谲云诡,杭州这面则显得这般清闲安逸了·为消除朝中最后一个通敌者的戒心,冯彻对外宣称的是案子已破。
至于邵安,则以安抚晋王之名,暂缓归期··    故而近些日子以来,晋王与邵安悠然自得,在杭州城各名胜古迹中游玩··    “杭州之美,美在西湖。
西湖傍杭州而盛,杭州因西湖而名·”晋王学着那些文人骚客,身穿白色春衫,手执一把折扇,口中念念有词,“诗曰: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邵安见状差点笑场·要不是他深知晋王从来不喜读书,否则还真以为眼前这位是一饱读诗书的学子呢··    晋王好不容易吟了一回诗,得意洋洋的望向邵安,“安儿,怎么样”·    “后半段没有背错,很好。
那,前半首呢”·    晋王挠头,“前两句啊,这个,恩……今儿天气不错·”·    这回邵安真的是笑场了。
    沿湖而行,细赏苏堤春晓、曲苑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邵安欣赏这些美景已是流连忘返,再看这桅樯林立,人流如潮,赞道:“果然是风景名胜,来往游人络绎不绝。
怪不得文人骚客常来此地,留下千古名句·”·    正说着,果不其然就看见一群文人们聚在一起,品茶吟诗,好不热闹·晋王一打听才知,原来是才子们闲来无事,以西湖十景为题对对子。
    其中有一学子见晋王很感兴趣的样子,便邀请他,“吟诗作对,以文会友·这位兄台可要一试”·    晋王素爱热闹,哪能不心动。
抬步就要跟去·见邵安未动,唤道:“安、安兄,一起啊·”·    虽说士子文人间都以某兄某弟相称,可邵安对此很无语,心道晋王这是安儿安儿的叫惯了,所以现在连他的姓也顺道改了·    “安兄,走啊。”
晋王偷偷吐舌,刚刚差点叫成安儿·幸好及时刹住,否则多影响他才树立起来的文人形象啊·只不过要委屈安儿,改姓安了··    邵安跟着晋王来到那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细听。
在他们来之前不久,已经有人出了个上联:平湖秋月月中景·于是此刻大家都纷纷摇头晃脑,想着下句··    “断桥残雪雪中情·”忽然有一人站起来答道。
大家一品味,平湖秋月对断桥残雪,真乃绝对··    那答题者十分得意,对众人一拱手,开始出题,“柳浪闻莺莺闻柳·”这对子看似和上一个格式差不多,但最后两字要与前呼应,难度徒然加大了。
    众人纷纷摇头,晋王满怀期待的看向邵安,邵安便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晋王听后大喝一声:“好·”引得众人诧异,皆转头看向他。
有人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有绝对”·    晋王胸有成竹的站起来,公布答案,“三潭印月月印潭·”说罢骄傲的环顾全场。
    大家皆点头称赞,那出题者也不得不服,起身对晋王拱手道:“绝对,绝对小兄弟这么厉害,在下佩服·”·    “哪里哪里。”
晋王这小小的虚荣心终于满足了·但还没等他得意多久,就得知一惊天噩耗——这答题者还要出题·    只见众人满脸钦佩的看向晋王,等他出上联。
晋王额头渗出冷汗,悄悄看着邵安,无声的向他求助··    邵安心里那个郁闷啊,为何每每都要替他收拾残局,真是命苦·他一边抱怨一边想着对策,抚额略想片刻,就想到了一个上联来。
    邵安向晋王眨眨眼,手指微微指向“花港观鱼”方向,晋王不太确定的吐出四个字:“花港观鱼……”·    紧接着,邵安拿起一空茶杯,手一翻,向下一扣。
晋王瞪眼,不解其意·邵安抚额,偷偷伸出三个指头,示意他把最后三个字倒过来··    “……鱼观港”晋王终于了悟。
    “花港观鱼鱼观港……”才子们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苦思中··    晋王暗暗松一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了·可惜晋王是那种不长记性的人,这回他自己不出风头了,却拉起邵安去出风头,对众人说:“我兄弟会。”
    邵安无语,这让出题者答题是个什么意思啊·但没办法,只得帮晋王圆场,回道:“雷峰夕照照雷峰·”·    众人叫好,又请邵安出题。
邵安也不客气,故意出了个更难的,“双峰插云插出南北高峰·”·    这上联一出,果然难倒一片·大家都低声讨论,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应。
    忽然有人站了起来,原来是最初邀请晋王的那位士子·他拱手道:“在下不才,愿意一试,请多指教·在下的下联是:南屏晚钟尽显南屏风光。”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对称·但说不好的人又对不出更好的,最后还是认同了那位士子的答案··    那人一笑,接着出题,“在下才疏学浅,也想不出有关十景的对子。
在下就出个简单的,博诸位一笑·”·    才子们被刚刚几个对子弄的焦头烂额,当然喜欢简单了,纷纷催促他快出题··    那人沉吟片刻,道:“冬雪欲白千里草。”
    这上联一出,文人们一扫刚刚颓废低沉,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抢答··    “春日照红万朵花·”·    “夏雨已洗百尺荷。”
    “秋枫染红万重山·”·    ……·    下联一下子就对了十几个,搞得出题者也不知选谁的好。
忽然有一布衣青衫的青年高声道:“依在下看,谁的都不好·”·    答了题的大怒,没答题的疑惑·青年一笑解释道:“此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冬雪欲白千里草·’这里面暗含一个字谜·”·    众人不解,而邵安却徒然惊醒,“千里草”·    “这位兄台说的极是。”
青年说道,“千里草,乃‘董’字·”·    而邵安脑海中,却想起淑妃的那幅画:草原,骏马·千里草马蹄疾想到此处,邵安幡然醒悟,这暗藏的通敌者,原来是他。
·    ·    第六章:初入仕卷军事漩涡,勘案破扬兵家神威(四)·    ·    阴森潮湿的刑部大牢里,传来铁门开启的轰隆声。
狱吏引着一名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    狱吏明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于是小心翼翼的领着黑袍人,沿着天牢粗石砌成的台阶,拾级而下。
到了底层,再朝里走过两三间,来到最里面一间牢房门外··    这里是天字一号间,是单独的小牢房·与楼上的牢房不同,这里除了床铺环境干净些外,最大的特点是不使用铁栅门,而采用厚重铁门,如此一来俨然是独立空间。
当然,有资格被关在这里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狱吏利索的开了门,更利索的退了下去·整个牢房就只剩下黑衣人和那名罪犯——刘咏舟。
    刘咏舟抬头看向来者,却看不清是哪位·黑衣人一笑掀开帽子,露出真面目,“刘大人,别来无恙”·    此时的刘咏舟全身伤痕累累,披头散发的歪在地上。
很难想象出在几日之前,他还是堂堂刑部左侍郎··    刘咏舟冷笑一声,“我如今成为阶下囚了,你可满意”·    “刘大人何出所言咱们好歹曾共事过,我怎会幸灾乐祸怪只怪你刘大人跟随了江恒宇,成了晋王党。”
    刘咏舟一听到“江恒宇”三字,横眉冷对的大骂道:“你个卑鄙小人,难道当年你不是晋王党的而你却背叛了江大人,背叛了晋王。
你就是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黑衣人对他的谩骂毫不理会,冷嘲热讽道:“刘大人果然对江恒宇忠心耿耿,怪不得二位能成为莫逆之交。”
    “不像你,为了权位不择手段·居然出卖自己的上司,你个叛徒”·    黑衣人被戳到痛处,冲着刘咏舟高声道:“我也不想出卖江大人,可当我知道你和江大人的关系时,当我知道我永远无法离间你们时,我只能出此下策,将你二人一并除去。”
    刘咏舟想到好友悲惨死去的场景,怒不可遏·要不是绳索束缚,他定会扑上去撕咬··    黑衣人平复心绪,接着说:“你该庆幸你及时调任刑部,否则你早就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现在你依然难逃一死,谁让你通敌呢”·    刘咏舟大怒,“我没有通敌,这是诬陷·”·    “但你是晋王党,这总不是诬陷吧。
而皇上是绝对不会放过晋王党的·”·    刘咏舟心里清楚,当年的晋王党,虽说多数人是被太子|党残害的,但当今圣上的手中,肯定也沾染过晋王党人的鲜血。
    黑衣人继续施加压力,“你也是刑部的人,该知道刑部的手段·早晚都得死,何必受那刑法之苦”·    刘咏舟忽然有些了悟了,“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是通敌的幕后黑手,还是……”·    黑衣人冷笑,“我可不知道谁是通敌者。
刘大人,你该知道如何做了·”说罢黑衣人潇洒离去,徒留刘咏舟一人独对空室··    当晚,刘咏舟自尽··    ※※※※※·    “刘咏舟死了”冯彻得知此事后神情复杂,低头看向手中刚接到的奏章。
那正是邵安所呈案情奏报··    邵安终是破解了谜题,原来这回的玄机不在诗中,而在画里·那画中的草原、骏马,暗指千里草,马蹄疾·而那通敌者,则是户部尚书董疾,字如风。
    如此一来就很好解释粮草被劫事件了·因为负责运粮的督运官,派的正是户部官员·至于刘咏舟的死,一般人都认为他这是畏罪自杀,唯有冯彻心中疑惑万千。
    当然,刑部尚书蒋嘉闵不会像冯彻那般纠结,他直截了当的将此事定为畏罪自尽,上报朝廷·一起递上去的还有邵安的奏章··    没过多久,继刘咏舟之后的又一位朝中重臣——户部尚书董疾,被抓。
    杭州这边,自晋王与邵安西湖一别后,两人许久未见·晋王忍了又忍,最后在百无聊赖中,决定闯驿馆见邵安··    “安儿,你怎么一回事。
那天玩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走了”晋王一见面就是好大一通抱怨,“还有,最近也不来找我·”·    “……”邵安无言以对,唯有听他唠叨着。
    话说邵安这几日未见晋王,实在是情非得已·当他猜到是董疾通敌后,连忙写了两份奏章,一封密折直达天听,一封奏报上交刑部·等忙完这一切,邵安才想起西湖对对子那日,自己光惦记着案子,便自行离去,将晋王给抛到脑后了。
    等晋王长篇大论的抱怨完,邵安贴心的替他倒杯茶,赔礼道:“那怎么补偿你要不我请你去听戏”·    “恩,还算有点诚意。
那还不快走”·    当王府的轿子停在戏班门口时,戏班老板领着随从们早已在门前迎候多时,见晋王和邵安下轿,忙迎上去,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二人进去了。
    “今日有贵客,快让红角儿来唱个拿手的·”晋王一边对老板吩咐着,一边轻车熟路的带邵安来到雅座··    邵安对戏不是很着迷,对戏中乾坤不过是一知半解,故看的是三心二意。
而晋王恰恰相反,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戏台,简直是如痴如醉··    台上戏如人生唱得热闹非凡,台下人生如戏看尽生死悲欢·戏未唱完,刑部一小吏匆匆赶来,附耳低语,“邵大人,京中传来了消息,刘咏舟自尽了。”
    邵安闻言,偏头看了一下晋王·只见他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戏,丝毫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邵安低声问道。
    “七月初三·”·    “初三”邵安一愣,掐指一算,那应该是他的奏折刚刚抵达长安的日子。
想到此他心思一动,又问,“他死前见过什么人没有”·    “这,卑职不知·”·    邵安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随后几日,刘咏舟的死讯终于传入了晋王的耳朵里·晋王得知后气冲冲的闯入驿馆,质问邵安,“你们逼死了刘咏舟”·    邵安理直气壮的否认道:“他是畏罪自尽。”
    这番说辞看似毫无问题,但晋王知道刘咏舟是有冤情的,故快言快语道:“刑部的手段天下人皆知,刘咏舟怕是受不得酷刑才自杀的·”·    邵安皱眉,斥责道:“胡说什么。”
    “反正刘咏舟死了,现在连董疾也进大牢了·不知还要抓多少人,杀多少人才算完”·    “王爷慎言”邵安这次称他为王爷,而不叫他名字,可见是真生气了。
    “可刘咏舟没有通敌·”·    邵安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通敌”·    晋王自知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邵安却不放过他,逼问道:“你向来不爱理会朝政,这回怎么如此快就得知刘咏舟与董疾之事”·    “这个……这……”晋王瞠目结舌。
    邵安继续问道:“是谁告诉你的·他是谁”·    晋王目光闪烁,摇摆不定·邵安缓了缓语气,轻声道:“告诉我,他是谁”·    晋王哪是邵安的对手,被逼了几句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他是……是刘咏舟的儿子,他来找我是为他父亲鸣冤。
他说刘咏舟没有通敌,决不会畏罪自杀,是枉死的·”·    邵安心道或许他的儿子会知道些许内|幕,又问了些关于那人说过的话·晋王对邵安十分信任,一字不差的全说了。
    “瑾琪,你好不容易洗脱嫌疑,莫要再卷入此事当中了·求情一事,你就当从未听过·至于此人……”邵安声音陡地透出森冷,“交由刑部。”
    晋王闻言不由得一惊,“安儿,你为何如此狠心他只不过是申冤罢了,何必如此”·    邵安苦笑道,“我也不想如此。
若没有战乱,若是个太平天下,必会以怀柔为主,威逼为辅·而不会像这般铁血手段·”·    “不,我不同意·”晋王态度十分坚决。
    邵安退而求其次,“不如这样,你将他交给我,我就问他几句话,不会动刑·”·    晋王眼珠转一转,一咬牙道:“好,我信你。”
    “另外,我马上要回长安了·”邵安像往常那样拍拍晋王的肩,“今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自己保重·”·    “你又要走”晋王一想到分别,倍感担忧。
真怕这一别,又得三年五载··    邵安察言观色,见他面露忧愁哀伤,玩笑道:“这回又不像上回是上战场,担心什么再说等过年过节时,你便可来长安见我。”
    晋王想想也是,调整好情绪,也笑道:“那你在长安等我,等我来京城找你还有洪义玩·”·    邵安一听“洪义”二字,心口一痛,嘴角笑容差点挂不住,含糊应了声:“好。”
    初次见到刘咏舟的儿子时,邵安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位清秀俊朗的少年和他父亲联系起来··    少年刚刚从晋王府中被带入驿馆,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房内,却故作镇定,警惕的瞅着邵安,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少年十分谨慎,一句不答。
邵安笑道:“没关系·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你是犯官刘咏舟的儿子·”·    少年终于开口,愤愤道:“我父亲不是犯官,他无罪。”
    邵安嘲讽道:“你有证据吗”·    少年:“……”·    邵安当然知道他没有证据,微微笑起,“既如此,以后不要再找晋王申什么冤了。
虽说朝廷念你父亲临行悔过,不再株连九族,但你仍是罪臣之后·要是再惹风波,则送你进刑部大牢里坐坐·”·    “那你有证据证明我父亲有罪吗还有我父亲是自杀还是他杀,有待详察。”
    邵安有些惊讶的看向他,这少年和他父亲的性格完全相反,没想到刘咏舟那么木呐少言的人,居然有这么伶牙俐齿的儿子··    “你不信你父亲是自杀的”·    “我了解父亲,他不可能自杀。
没有证据我会去查,等有了证据,我一定会去申冤·”·    “这么坚决”邵安玩味的看向他,“看来是不能留你了。”
    少年惊恐,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居然这么狠毒·他不甘心的叫道:“你要杀人灭口你不怕刑法吗”·    “刑法忘了自我介绍了,本官刚升任为刑部右侍郎。”
邵安不再理会少年,呼叫外面官差,“来人,将此人绑起来带下去·”··    少年挣扎着,但哪里是差役的对手·可他倔强得很,即使双手被捆,还是冷冷地盯着邵安。
那双眸子,恐惧而不甘,绝望但愤怒··    邵安静静的看着他被拖走,蓦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眼神·邵安叹一口气,吩咐差役,“好好看住此人,不要为难他。
等明日回京时将他一起带上·”·    泰安二年,七月,通敌案结·户部尚书董疾以通敌罪大辟抄家,刑部左侍郎刘咏舟狱中自尽,念其临行悔过,不株连家人。
李萧、曹普二人,秋后问斩·户部、兵部负责押运粮草等官员革职查办·案情前后共惩处大小官员五十六人··    另,冯彻、邵安查案有功。
授冯彻为刑部左侍郎,擢邵安为刑部右侍郎··    ·    第七章:昔日兄弟生死与共,今朝故人对面不识(一)·    ·    已是七月流火,酷暑减退,天气渐凉。
邵安刚入京城,还未喘口气,就直奔皇城复命·刚在宫门口下了马,便见吏部尚书孙敕从里面走出来,于是迎上去唤了声,“孙大人·”·    孙敕乍见邵安,不由笑道:“珺义,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朝廷可真是云谲波诡·”·    邵安闻言但笑不语··    孙敕续道:“都忘了恭喜你升官了·这可谓一步登天,直接升为正二品啊。
而且这六部之中除户部外,就属刑部最贵,可喜可贺·”·    人人都知这六部之中,明明吏部最贵·所谓“吏部贵而户部富,兵部武而刑部威,礼部贫而工部贱。”
可见掌权与掌钱的,都是肥差··    可孙敕偏这样说,邵安也就装作糊涂,顺水推舟道:“哪里哪里·六部皆为圣上效力,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话虽如此,可谁不知,六部之中重在户刑兵吏·不过……”孙敕话锋一转,“左右侍郎虽同为正二品,但左大于右。
那冯致远始终压你一头,将来共事恐不好相处啊·”·    “与冯大人查案之时,还算相处甚欢·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摩擦吧·”·    孙敕笑笑,不置可否,转话题道:“西北边事将靖,你哥哥快回来了吧。”
    邵安点头··    “失忆那事,你打算怎么办”孙敕关切的问道··    提及此事,邵安的心情有些沉重,半晌不语。
    孙敕心知他犹豫为难,便不再逼他,“离他回来还有些时日,你若需要什么帮助,但说无妨·”·    “大人好意,下官心领。
不过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邵安推辞道,“现在我只盼他平安归来,恨不能去西北助他·我是身在京城,心在边关·”·    孙敕道:“攘外必先安内。
京城太平,边关才能太平·”·    “幸好内忧已除,至于外患……是鞭长莫及了·”邵安轻叹一声,回想起往年随哥哥初上战场的日子……·    ※※※※※·    永康十九年夏,西瓯率兵十万,侵犯边关。
安王苏瑾珉临危受命,领兵八万,奔赴边境拒敌··    临行前夜,安王叫李洪义和安儿到书房,嘱咐注意事宜·等谈话快结束时,安王突然问道:“即将上战场了,不知你兄弟二人怕不怕”·    “不怕”李洪义斩钉截铁的说。
    安儿深深的看了安王一眼,轻声道:“怕……”·    安王听着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答案,笑说:“有的人上战场,是为了建功立业,有的人上战场,不过是为了活命。
无论是哪种目的,无论怕与不怕,如今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安儿心中略感担忧,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场恶战,都不愿去送死·可安王势弱,又被太子|党和晋王党同时逼迫,不得不上战场了。
    而李洪义不懂朝政,更不管是不是恶战,一心只想建功立业·他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李洪义觉得自己的血都要沸腾了,自己苦练武艺,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此时陈怀恩推门而入,禀报道:“王爷,晋王来了·”·    安王很清楚晋王来的目的,就不留这兄弟俩了,“你们去跟老八告别吧。
明日午时出征,如有延误,军法无情”·    晋王在安王府后花园中等着,见他们来了,略带兴奋道:“明天你们就要出征了,今晚最后一聚,可要好好乐乐。”
    “去哪乐又是戏院”李洪义问道·他乃一介武夫,比安儿更看不懂这戏··    “点的戏你绝对爱看,走啦走啦……”晋王边说边拽着李洪义,三人拖拖拉拉的进了戏馆。
    果然这回的戏是李洪义爱看的,全是武戏,什么《罗成叫关》、《八大锤》、《单刀会》……打打闹闹的,倒是应景··    台上武生一句“银枪插在马鞍鞒”唱的是豪情干云。
安儿心想:或许每个男人的心里,无不涌动着对这苍茫天下的渴望·与兄弟们一起,跟着一个英雄荡平天下,以血来酬凌云志··    曲终人散,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
但此时三人心怀雄心壮志,还不能理解上战场的意义,不懂伤离别··    晋王学着戏文里的台词,拱手道:“祝你们旗开得胜,大败敌军·”·    李洪义拍拍胸脯道:“那必须的,我一定奋勇杀敌。
到时候等我回来,就可以授剑、拜将、建功立业·是吧,安儿”·    “是是是·”安儿玩笑道,“将来你封坛拜将,可别忘了兄弟我。”
    “这个,可不一定呦·”李洪义故意调侃道·安儿斜眼瞪他,两人在戏院门口又打闹成一团··    追逐打闹中,忽闻“咚”的一声,安儿腰间的玉佩掉地。
    “咦,这是什么……”晋王眼尖,捡起来看了看道:“这玉佩好漂亮·”·    安儿一摸腰间空荡荡的,立刻反应过来,马上去抢晋王捡的玉佩,“那是我的”·    晋王一闪,让安儿扑了个空,“反正你要上战场了,万一碰坏多不好。
不如交给我保管吧·”·    安儿抚额,没想到晋王如此小孩心性,不过此玉虽说是蓝田玉,但色泽普通,也不是十分昂贵·见晋王爱不释手的样子,便道:“算了算了,送你了。”
    行军三月,终于到达边境·放眼望去,黄沙漫漫,仿佛置身于金色的大海中一样,无边无际·李洪义和安儿都被深深的震撼了,安儿想起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而李洪义想到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从军初始,李洪义就表现出他打仗的天赋;他的骑射、武艺皆为上等。
而安儿,就显得力不从心·话说安儿向来争强好胜,如今在军中却是深受打击,备感失落··    后来安儿有点自暴自弃了,他仗着自己学过一点医术,去请求安王让他当军医。
安王也没指望他能成为绝世名将,便同意了·这下安儿总算摆脱了那悲惨痛苦的习武生涯,以后只需每日跟着老军医身边救死扶伤就好··    李洪义得知此消息后,立马冲进军医营帐,见安儿正在捣药,顿时嘴张的老大,问道:“你、你、你这是做甚”·    安儿懒得理他,随口道:“捣药啊”·    “还真成军医啦。
你没发烧吧”李洪义作势要摸摸安儿的头,被安儿给躲掉了,便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懂不懂只有上战场才能有军功啊,你在这捣药能有什么用”·    安儿停下捣药,抬头看他一眼,“我练武那些天,连箭都射不准,也没个长进。
我觉得啊,人还是得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才好·至于军功,你得就好了·”·    可李洪义依然不放弃,劝道:“就算你现在是军医,不必上战场。
但至少学点基本的保命吧·你看那些军师、幕僚,也都有些武功底子·”·    安儿耍赖道:“你看我这个头,这身材,就不是练武的料,还是算了吧。”
    李洪义也知道他的确练武困难,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灵机一动道:“不如我教你轻功吧·至少,呃,逃命时跑得快”·    安儿:“……”·    备战数日,一场大战即将展开,军营之中充斥着紧张忙碌的气氛。
此时李洪义初任校尉,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这校尉一职,是前几天军中甄选校尉之时,由于李洪义武艺超群,又为人热情大方,所以被大伙推举·那长官看他骑射厉害,又得知他是安王府的人,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可安王在军中,看似尊贵,却只是名义上的主帅·毕竟他没有领兵经验,这排兵布阵之事,还得依靠骠骑大将军高巍··    高巍,字子重(zhong),在此守关多年,是一经验丰富的老将。
他双目如炬,身材魁梧,头发已然花白·故而才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些··    临近大战,高巍正在调兵遣将,安王在一旁细心听他给众将领下达军令,等众将领命退下后对高巍道:“将军调配部署,缜密严谨,滴水不漏。”
    “过奖·”高巍语调平稳,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只是本王有些担心·”安王委婉的提出,“将军得到的情报,可靠吗”·    高巍脸色肃穆,一字一顿道:“王爷放心。”
    安王抿嘴,权衡利弊后说道:“大战在即,将帅同心·本王初次领兵,恐难胜任,一切仰仗将军了·”·    高巍见安王虽贵为王爷,却虚心的很,更没有阵前瞎指挥,对他顿生出几分好感敬意。
    而此刻,战势一触即发··    ※※※※※·    “刘咏舟死前见过谁吗”邵安一来刑部,顾不得其他,先去找冯彻询问此事。
    冯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邵安见房中并无他人,直说道:“刘咏舟是不是自尽的”·    “验过尸,是自尽。
而且他死之前,也无人探监·”冯彻查案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刘咏舟死后,就立马派经验丰厚的仵作验尸,探监记录也早已查看过了··    邵安质疑道:“可大人不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或许探监者身居高位,故没有登记在册。”
    冯彻严肃道:“那只有二品以上官员,或皇帝钦差了·邵大人如此关心此事,不如去问问天牢里的董疾,他可是从一品尚书·”·    邵安和冯彻相视一笑,董疾,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了。
    从房里出来,邵安偏头看向久候在门口的小厮,“你都听见了你父亲是自尽无疑·”·    那小厮猛地抬头,不服气道:“那也是被逼的,我要见董疾。”
    邵安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不见他是不会死心的了·也罢,我也正巧有事需要问他·”·    董疾关的地方是天字一号牢房,可巧不巧正是关刘咏舟的那间。
·    邵安现在是刑部中人,自然一路畅通无阻·他身后是刘咏舟的儿子,扮成刑部小吏,也光明正大的混进来了··    邵安命狱卒开门,开门见山的问道:“通敌之事,你们筹谋已久吧。
最开始是谁布的局”·    “淑妃娘娘,江大人·”董疾明白说了也无妨,反正最初谋划者早就死了··    这答案在邵安的意料之中,但他仍不放心道:“晋王……”·    “晋王不知道,你们莫要将他牵扯进来。”
    邵安闻言终于放下心了,又问:“那刘咏舟,他有没有通敌”·    “没有·不过他是知情的。”
    邵安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小吏,见那少年闻言呆立当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毕竟知情不报,虽不至死,也难逃其责··    “最后一个问题,刘咏舟是怎么死的”·    “……我逼死的。”
回答这个问题时,董疾明显迟疑了一下,没有刚刚那般答的干脆利索··    “你是你”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忽然发疯起来,想要厮打董疾。
邵安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抱住他,将他推至牢门外,低声道,“你要引得狱卒来吗他即日会被处斩,报仇不在此刻·”·    少年愤愤的看着董疾,邵安又拉又拽,终于将他拖走。
    等他们走后,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袍,藏在暗处根本发现不了··    董疾对黑衣人笃定道:“刘咏舟是你逼死的。”
    “是,也不是·不过还是多谢你帮忙遮掩此事·”黑衣人漫不经心的说着道谢的话··    “将死之人,也懒得知道。”
董疾透漏出一丝疲惫,“如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也能放心走了·”·    少年沉默的跟着邵安身后,郁郁寡欢·他想不明白,他眼中的父亲,是正直清廉的。
可在董疾嘴中,却成了朋比为jiān之人··    邵安无所谓道:“没有一个政客是干净的,你的父亲也不例外·什么陷害,什么报仇,皆为笑谈。
你赶紧离开长安,回家安生度日去吧·”·    “那你呢你干净吗”少年愣愣的问道··    “哈哈,当然不干净。”
邵安拍拍少年的肩膀,看着眼前之人如此单纯,实在不该在京城呆下去了·因为长安是这样美妙的一个地方,可以让人瞬间飞上云巅;长安也是这样绝望的一个地方,可以让人立马坠入谷底。
    可是少年,临行前突然回头,冲邵安道:“邵安,终有一日,我会回来找你·记住我的名字——刘汝卿·”·    ·    第八章:昔日兄弟生死与共,今朝故人对面不识(二)·    ·    泰安二年,八月,西北边疆大捷。
高巍率领禁军班师回朝,皇帝带领百官于永德门外亲迎··    历来军队从长安的永胜门出,从永德门归,图个好兆头·出征的盼胜利,回朝的为德馨。
邵安还记得当年和哥哥一起从永胜门出征,可惜却没能从永德门回来·如今哥哥即将就能从此门归来,也算了他一桩心事··    正想着,忽闻熟悉的号角声传来,城门开启,写着“高”字的帅旗飘扬,映入众人眼帘。
大军已至,整个都城,在这一刹那间肃穆下来··    邵安看向远方,军队整齐有序的进入长安·人影憧憧,那么多士兵,却都是陌生的面孔·而曾经的同袍,已埋骨沙场。
    高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端·随后是几位副将,再后面是骑兵、步兵·邵安在人群中急急巡视搜索,可却未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哥哥,竟不在队中。
    高巍下马,上台叩拜·皇帝亲扶,拜高巍枢密使,掌兵马大权,朝野震惊··    枢密使乃枢密院长官,官居正一品,掌管军事。
且枢密院与中书省并称“二府”,分领军、政二权··    但由于本朝重文轻武,一直以丞相总领百官,枢密使向来是空缺不置·此次高巍居此重位,惹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邵安此刻的心思不在争权夺利上,他好不容易捱到犒赏完三军,想着在宫宴上能得空问问高将军·可官员们纷纷与高巍套近乎,搞得邵安插不上话,在一旁生闷气。
    与邵安一样生气的还有一人,那便是本朝权倾一时的丞相廖鸿煊·皇上这回大封高巍的含义不言而喻·毕竟枢密使的权位,是能与丞相分庭抗礼的。
这才刚除完了晋王党的势力,皇帝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清除太子|党了··    廖鸿煊冷笑一声,真没想到皇帝动作如此快·刚登基时还拉拢自己,共同对付晋王党。
现如今就要兔死狗烹了··    高巍被敬酒的团团缠住,灌得醉醺醺的·好不容易一轮喝毕,高巍出去解手,邵安急忙起身紧随其后··    高巍虽然醉了,但还是敏锐的发觉身后有人跟踪,故意拐进假山背面,待邵安一入假山,立马掐住他脖子,喝道:“什么人干嘛跟踪”·    “高将军,不认得下官了”·    高巍喝的有点晕,迷迷糊糊的看向来人,觉得那么眼熟,手上力道慢慢松了。
他眨眨眼睛细看,认出来人,没好气的说:“原来是你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邵安明白他是怪自己当年的事,故不与其计较,只问他:“我哥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被流放吗”高巍已是神志不清了,说话稀里糊涂,“你还好意思问你哥,他差点被你害死了。”
    “我哥在哪里”·    高巍依旧答非所问:“哦,想起来了·你从黔州回来了,还当官了。
听皇上说,你现在叫邵珺义,就是那扰乱长安一潭池水的……邵珺义·”·    “我哥,他在哪里”·    高巍继续颠三倒四说着,“在军中搅得人不得安宁,在朝中仍是。
李洪义他失忆了,记不得你了·这样多好,你就不会走进他生命中,扰乱他的人生了·”·    “你什么意思”邵安闻言怒道。
    “你哥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骚扰他·”·    “你的意思是,不想让他恢复记忆”·    高巍说道:“也许,忘记才是最好的。”
    “好与不好,不由你定·”邵安见似有宫中侍卫巡逻,不想引人注意,克制住自己,压低声音问道:“再问一遍,他在哪”·    “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死了这条心吧。”
高巍轻蔑的看着邵安,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不配·”·    邵安在激愤中一口唾在高巍面上··    “混账东西”高巍挥舞着老拳也迎了上去。
    高巍武功虽高,可惜醉酒身法不稳·邵安看似文弱,却也算在军中练过点的·故二人徒手打架,居然纠缠了许久··    晚宴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可陈公公收到惊天消息,邵安和高巍居然在打架·    陈公公唯唯诺诺的走到皇帝跟前,“皇上,高将军和邵大人……打起来了。”
    皇帝一怒之下将酒杯狠狠的撂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动静颇大,引得下面的大臣、侍婢、内监全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当然知道他们二人为何打架,气则气,却不得不粉饰太平·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了本次宴会,急忙赶到事发现场··    此刻两人已被侍卫拉开,却还对骂着。
见皇上来了,终于停下··    皇帝见两人狼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挥退侍卫后,骂道:“你们这样成何体统,官箴何在子重,你乃堂堂枢密使,还跟他计较。”
·    高巍忙认错道:“臣知罪,臣知罪……臣只是不想让他见某人·”·    邵安最恨他说这话,也不顾皇帝在场,大骂:“你狗拿耗子,凭什么不让我见。”
    皇帝皱眉,“邵安住口·”·    “你见他说什么,对不起么”高巍一语惊醒梦中人。
    邵安如梦方醒·是啊,见面后能说什么因他的过失,他的错算,他是执拗,他的独断;导致他哥哥九死一生,导致曾经一起的同袍战死沙场。
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哥哥,求得原谅··    隐藏在邵安心底的愧疚“腾”的爆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是他对不起哥哥,对不起皇帝,更对不起死去的亡魂。
即使流放黔州以赎罪,也弥补不了他的过错··    邵安沉默了,高巍和皇帝也跟着沉默了·其间恰巧一阵风迎面吹过,吹得枝头秋海棠簌簌而落,“沙沙”声不绝于耳,仿佛是给死寂夜晚的单调配乐。
    不知沉默了多久,众人忽闻身后传来阵阵喧闹,只见一白袍小将不顾侍卫阻拦冲了进来,见高巍狼狈的样子,立马不淡定了,“将军,您、您被打了”·    高巍乍见那名小将,打了一个激灵,略微慌张的望向邵安,口中却对那人喊道:“吴铭你怎么来了给我回去”·    那人不管不顾的,上前扬起手直接给邵安一拳。
邵安本想侧身闪过,没想到那人的拳头飞快,又狠又准地打向他的腹部··    邵安硬生生的受了一拳,直觉喉间发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愤愤抬头看向来人,顿时神情激荡,那口鲜血终是喷了出来,如若刚刚被风吹落的朵朵秋海棠般倾泻而下,艳艳灼灼的洒满衣襟……·    那白袍小将,正是他心心念念盼着归来的哥哥——李洪义。
    ※※※※※·    永康十九年夏,出征以来的第一场战争爆发··    高巍布局几日,果然在茫茫沙漠中截住敌军·双方展开激烈的交战,杀声震天黄尘蔽日。
一切都如高巍预想的那般顺利进行着,直到看到远处风沙漫天,似有大队人马杀来··    “高将军,不好,后面有敌军出现,我们被包围了·”·    高巍临危不乱,沉着应道:“有多少人”·    “黄沙铺天盖地,那架势,估计有三四万人。”
    高巍心中冰凉,原来那个情报乃诱敌之计,只等他率大军出城后,再断其后路,于沙漠中进行围剿··    安王此刻自然也明白过来了,恨恨道:“好一招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高巍当机立断,下令由攻转守,左右两翼掩护,中路突围·可惜此刻敌军包围已成,高巍的几次突围皆被挡住,损失惨重·只得退守,与敌军对峙。
    然祸不单行,此刻后方传来求救,大营被袭··    高巍闻言,有种穷途末路之感·他看向那些余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铠甲破损,血污染面,他们中有人臂上还扎着染血的布带,有人甚至已是四肢不全,却还在战斗。
    士兵们听见大营被袭的消息,全都看向高将军,等他发话·高巍沉默着,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弟兄们,如今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奋勇杀敌,不是我们踏着敌军的尸体,就是敌军砍断我们的头颅。
刚刚本将接到后方求救,大营被袭·大营里还有一千多弟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本将决定再次突围,在此等危难关头,谁愿随我”··    “我”李洪义第一个高举起手,此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他的弟弟还在大营中。
纵是明知以身赴死,也义无反顾··    “我·”又有人举了手··    “我、我、我……”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那些流动在胸臆间的悲愤情绪,如开闸的水般喷涌··    “好”高巍拔剑,“我高某在此立誓:此剑不断,帅旗不倒,誓与大家共存亡”·    高巍带领着一千人,准备突围。
安王率其余人等留守,继续与敌军相持··    李洪义骑着马,跟随高将军冲向敌军·他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不断的机械的举刀,落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救安儿··    等李洪义冲出来时,回首一看,一千人只剩三百··    李洪义率先飞驰而去,马不停蹄的赶往大营,到后发现里面已是火光冲天。
他挥刀砍下敌人头颅,冲到最边上的军医营帐,环顾左右,放声大叫:“安儿”·    没有人回答他·放眼望去,栅栏被撞倒,军帐已坍塌,大营中只见几百敌军还在扫荡,未见我方士兵。
李洪义心下黯然,估计这里留守的士兵不是被杀死,就是被烧死·而地上流淌的鲜血和残缺的尸体,刺激着他的眼睛……·    “安儿安儿……”李洪义就是不信邪,坚持寻找。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也听不见安儿的回答··    马蹄声在背后传来,李洪义回首,向后退数步,避开了那凌厉的一枪·李洪义乘机挥刀,迎着枪杆劈斩出去。
    一击命中,偷袭者惨叫一声,倒地·周围五六个敌人听见动静,磨刀霍霍的向李洪义这边聚集··    李洪义举刀,“唰唰”几下挑飞几个敌兵。
剩下的最后一个敌人轻声绕到李洪义身后·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人正要偷袭时,被后面飞来的暗箭射杀··    李洪义听到身后动静,诧异转身,正巧看见敌人缓缓倒下,随后安儿苍白的脸出现在李洪义的眼前。
    安儿惊魂未定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一箭杀死那人·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还真是惊心动魄··    李洪义也呆呆的看着弟弟手持弓箭,再呆呆的看着地上尸体背后的箭羽,不敢相信的张了张嘴,叫了声:“安儿……”·    安儿听见叫声,回过神来,上前抓起李洪义的手,“这儿危险,快随我来。”
·    李洪义被安儿拉着左拐右拐,躲到一个马槽旁·原来刚刚安儿一直躲在这里,静观周围情况··    “我刚叫你,你听见了吗”·    安儿抬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此时两人在昏暗中对视着,由于靠得很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急促的心跳声·李洪义听着这证明安儿还活着的“砰砰砰”的心跳声,觉得这真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安儿猜敌军已撤,才道:“我听见你在喊我,可敌人就在周围,我不敢答·”·    “你怎么逃至这儿的”·    “恩……你不是说,学了轻功,逃命时跑得快”安儿开玩笑似的重复他曾说过的话,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李洪义吃惊的望着安儿,“可你,才学了几天”·    “我的傻哥哥,你还真信呀·你们一出兵,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感到大营外似有埋伏。
大伙立马商量了一下,为以防万一提前做了准备了·你看外面……”安儿一边偷窥观察,一边解释着·见敌军已散,便拉李洪义起身出来了。
    与此同时,附近其他凡是能躲人的地方,一瞬间凭空冒出来了很多人,原来全都事先躲好的·李洪义本以为大营全军覆没了呢,此刻乍见有如此多的幸存者,直接惊呆了。
    劫后重生,大家都相拥而泣·李洪义看着这一幕,不知做何感想;又瞅见安儿手里的弓箭,疑惑道:“你的箭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准”·    “我也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射中呢。”
安儿颇为得意道,“当时也没多想,胡乱一射居然射死了·”·    李洪义张口结舌,回想刚刚那情节,安儿离敌人只有几步之遥·要是没一箭射死,惊动敌人,要是那人转身一刀,定会要了安儿的性命。
想到此他一身冷汗,“万一没射死呢”·    “恩……你听见动静,会来救我的·”·    “只怕我来不及救你,你就成刀下鬼了。”
李洪义口中训斥着,心里是百感交集·他知道安儿是为了救自己,才不惜以生命犯险··    安儿无所谓的抬头望望天,转而问道:“那你怎么回来了看你这狼狈样,不像打了胜仗。”
    “输了,我们输了·”李洪义强忍悲伤,将来龙去脉告诉给安儿··    安儿听后半晌不语,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李洪义风尘仆仆的样子,突然很想流泪,连忙吸吸鼻子,“所以,你突围,就是为了来救我”·    “我不救你谁救你你刚不也救了我”李洪义道,随后像其余那些劫后重生的人们一样,紧紧抱住他的弟弟,“兄弟,就是要相互扶持的。”
    高巍带兵回救大营后,敌人见状不再纠缠,立马撤退了·高巍本以为损失惨重,幸而士兵们大都躲在暗处,伤亡较少,便组织留守的战士,去援助被困的部队。
两队前后夹击,敌军溃逃·此次战役,杀敌五千,自损一万··    初战,败·    ·    第九章:昔日兄弟生死与共,今朝故人对面不识(三)·    ·    吴铭打完尤不解恨,语气激昂地兀自骂道:“你、你谁啊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家将军,真是混账”·    邵安忍着腹间的疼痛,迷茫的看着哥哥一张一合的嘴,听着从那张嘴中吐出咄咄逼人的话语,神思却有些游散了。
他想笑,这么多年不见,哥哥还是那般不善言辞,连骂人都干巴巴的,没一点长进·可笑着笑着,嘴角渐渐上扬不起来了··    眼前明明是那张熟悉的面庞,却不再是以前温和的神色。
向来只会护着他的哥哥,如今却护在别人身前,横眉冷对地痛骂着他·更没想到李洪义发起狠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要见多少次面,才能了解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动荡,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
邵安此刻多么希望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李洪义,更没有看清过他的心·倘若那样,便是一路平坦的感情,无交集,只平行··    皇帝和高巍也被李洪义的举动震惊了。
高巍急忙拉住李洪义,阻止他的恶行·陈公公也连忙扶起了邵安,见邵安眼中暗含着痛楚与迷茫,心中微微叹气··    皇帝注视着邵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被自己的哥哥痛打,恐怕心比身更痛吧·又看向李洪义,见他用仇恨的眼神看着邵安,心头更不是滋味··    邵安还在盯着李洪义,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洪义比起几年前,皮肤变得黝黑·衣袖翻起的瞬间,邵安敏锐的发现他的手腕处又增添了新疤,可见战场艰苦·想到此邵安无意识的开口,“你……”·    邵安刚说一个“你”字,就被高巍打断了。
因为高巍听成了是李洪义的“李”,生怕邵安与他哥相认,急忙对邵安道:“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珺义,三思而后行啊”孙敕的喊声也恰巧从身后传来。
    皇帝十分诧异,这孙敕怎么也来了一转头发现孙敕被侍卫挡在外面,却不忘高声提醒··    “谏明,你怎么也来了”皇帝皱眉,顺便挥手让侍卫放他进来。
    孙敕跪地叩拜,解释说:“皇上,只因微臣刚刚看见这位将领来此……”说着看向李洪义,又瞟了一眼邵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沉吟片刻道:“将这名小将带下去,其余侍卫也全部退下·”·    李洪义还想说什么,见高巍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只好被莫名其妙的带下去了。
    等无关之人全部散去,只余邵安、皇上、高巍、孙敕和陈怀恩··    高巍先说:“他现在叫吴铭,不久前我给他取了个表字,叫洪义。”
    “吴铭……无名……”邵安喃喃念道·他记得军中名册有这个名字,当时也没多想,如今再念此名,只觉得满心悲凉。
无名,没有名字··    高巍和皇帝一样,也是在犒军当场才发现李洪义·后来出征时,高巍专门问过李洪义的身世,他是在西北被人所救,后来为求生存才投了军。
    “我给他请过很多大夫,皆诊断为脑部受重击,受伤导致失忆·而且他一旦回忆过去的事,就会头痛欲裂·不过他虽然失忆了,但他说他习惯了,一天乐呵呵的,也没觉得有什么。
既如此,不记得往事,也没什么不好·”高巍续道,“邵珺义,你要真是为他好,拿他当兄弟,就别告诉他真相·”·    头痛欲裂么邵安默然,哥哥他到底是不能记起,还是不愿记起毕竟那么残忍的真相,那么痛彻心扉的伤疤,谁都不愿再去回想。
    孙敕见邵安神色不悲不喜,心中也焦急了,“珺义,你看现在这情形,实在不是什么认亲的好时机·反正来日方长,不如……先瞒着”·    邵安抬头,他没想到孙敕想法居然和高巍一致。
他缓缓转头看向皇帝,只见皇帝也正看着他,但没有说任何话··    抉择,就在此刻··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邵安疲惫的吐出一个字,“好”·    皇帝这才开口:“瞒下一件事,看似容易,实则很难。
子重,军中当年的幸存者,你要吩咐他们保密·谏明,朝中应该没有认识他们兄弟的,但也要注意·怀恩,宫女太监中安王府旧人,你负责让他们闭紧嘴·至于皇后和太子那里,朕会去说。”
    高巍、孙敕和陈公公躬身领命··    “安儿,其余人等都好办,最重要的是你·”皇帝轻叹,“这条路是自己选的,那就管好自己的心。
从今以后,你和他,不再是兄弟”·    邵安听后觉得心中酸涩无比,面色更是苍白如纸,但依然说道:“是·只要他好,我怎样都成。”
    ※※※※※·    宫中打架一事,被皇上掩盖了下来·当然还是有臣子听见风声,但见两位当事者跟没事人一样,也就不自讨没趣,煽风点火了。
不过大伙对于邵安此人,算重新认识了,都说邵安看似文弱,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邵安近日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家休养·闲来无事时,脑中总是想起过往旧事,世事无常,故人相见不相识,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这日正无所事事中,阿瑞说有位孙大人前来探望··    邵安猜是孙敕,连忙起身相迎·见孙敕还慎重其事的买了点补品送来,邵安笑道:“哪有什么病,不过是想偷闲找的由头。”
    孙敕道:“那一拳力道还是不小的,最好找大夫看看·”·    “我本就会点医术,不必看了·”邵安说着,忙让阿瑞去泡茶待客。
·    孙敕环顾四周,见这装饰摆设和原安王府一样,没做改变,笑道:“珺义是怀旧之人啊·”·    “王府本就富丽堂皇,何须再修整。
而我也的确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不想改变·”·    孙敕想问题则更深远些,“保持原样虽好,但以后你哥在京为官,若有事来你府上,见此旧景,怕会想起什么。”
    邵安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毕竟是皇上赐宅,大改恐不敬,就换换家具摆设即可·”·    “说到赐宅,你这几日没上朝,还不知道皇上也赐了宅子给高子重吧。
如今他可是圣眷优容·他手下那群副将的赏赐也甚为丰厚,尤其是……吴铭·”·    皇帝为了保密,让所有的知情者不再叫他哥哥李洪义,改叫吴铭或吴洪义了。
可邵安听见吴铭这称呼,备觉刺耳难听··    邵安忍下不快,问道:“哥哥封了什么官”·    孙敕道:“吴铭他现在是宣威将军,从四品。”
    邵安欣慰,哥哥终于当上将军了·蓦然回想起当年出征时,他对哥哥开玩笑说的一句话:“将来你封坛拜将,可别忘了兄弟·”没想到当年的戏言一语成谶,等李洪义拜将之时,真的就忘记了兄弟。
    多感无益,邵安收拾心绪,再问道:“皇上这般赏赐武将,文官们该不高兴了吧·”·    “不高兴又能怎样”孙敕高深莫测的说,“皇上的真正意图,大家都明白的。”
    朝中官员都认为,皇帝的深层意思,是要大刀阔斧的铲除当年的太子|党·由于此事牵扯到前朝的夺嫡之争,关系错综复杂,有着很深的政治背景;所以朝中官员即使对大封武将不满,也不敢说什么。
    邵安问:“廖丞相做何反应”·    孙敕答:“暂无动静·”·    邵安暗自思忖:太子|党不像晋王党那么容易铲除,毕竟太子|党在宫变中没太大损耗,所以党羽众多。
最可恶的是,御史台里大都数是丞相的人,这可就把住了朝廷的言论风向·皇帝要想让人站出来弹劾太子|党,就只能从刑部、大理寺入手··    而此次皇上会骤然擢升邵安的官职,并且将他调到刑部。
为的是让他搜罗太子|党人罪证,以备将来弹劾丞相··    邵安看到孙敕眼中期待的目光,知道自己清闲的修养该结束了,对他道:“圣上的意思下官知道了,明日就回部里销假。”
    孙敕续道:“还有一点,莫要和高子重再闹僵了·”·    邵安的确和高巍不对头,但现在是合作时期,为大局也得忍了。
遂点头同意··    次日邵安去上朝,果然感觉到朝中气氛迥异,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等回到刑部销完假,再见到冯彻时,他第一句话就让邵安郁闷不已,冯彻说的是,“伤好了”·    邵安:“……”·    打架的事即使瞒不住众人,但同僚们也不会明着说。
这冯彻一言挑明,果真是太耿直,太一根筋了··    而冯彻的第二句话依然很犀利,他问:“你和高将军曾结过仇”·    邵安嘴角一抽,“未曾。”
    冯彻见他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将一堆厚厚的卷宗撂在邵安书案上··    邵安疑惑,“这是什么”·    “陈年旧案,皇上让重新查。”
    邵安随手翻看卷宗,都是当年夺嫡时期的案子,心道皇上还真是雷厉风行啊他边看边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冯彻摇头,“已是定案了的,再查能查出什么”·    邵安随口说道:“定了案的也可以翻案。”
    冯彻冷哼一声,有些生气的说:“制造假案冤案的事,本官不会”·    邵安尴尬,讪讪道:“是下官失言。
不过下官可不信人人正直无瑕·比如以前的太子|党人……”·    冯彻虽然迂腐,却不傻·经邵安一提点,他就明白是皇帝要处理廖丞相等人了。
可丞相根深叶茂,党羽众多,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一击即中,唯有那宫变之事了··    冯彻捋捋胡须,“这倒是……说起太子|党,本官就想起当年宫变。
本官可不认为仅凭太子一人之力可以办到·”·    “大人要查太子宫变之事”邵安真没想到冯彻如此大胆,当年宫变之事当今圣上也算是搅入其中的,最终渔翁得利。
后来皇帝登基,金口玉言说过只惩主谋者太子一人,其余人皆放过,以获得廖丞相的支持,顺便彰显天家胸怀,皇恩浩荡··    然而邵安清楚当年的太子和晋王夺嫡之争有多激烈,心知宫变并非如众人所知的这般云淡风轻。
内里隐藏了什么,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吧··    冯彻可不管这些,坚持道:“这桩案子结案的模棱两可,疑点重重,何不乘此机会将此事查个清楚”·    “此事……今上早有圣断,下官认为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冯彻直言道:“廖丞相乃三朝老臣,以他的资格与身份,非重大案件无法将其拉下丞相之位·”·    “……”邵安暗中诽谤,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出来呢。
    冯彻继续说:“况且当年那么多人死于那场宫变,难道不应该给逝者一个交代吗”·    邵安沉默了,他想起了晋王。
此次宫变,晋王失去了他的母妃,他的舅舅,他的追随者·作为朋友,是不该坐视不理··    想到此邵安坦然一笑,“那就查一查吧·”·    ·    第十章:宫变旧案扑朔迷离,丞相揽权只手遮天(一)·    ·    但是要查宫变谜案,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毕竟当事者已是死的死,走的走·至于朝中那些太子余党,更是三缄其口的··    幸而邵安在杭州办案时,曾问起晋王当年宫变之事·晋王与邵安乃知交,便一五一十的将他知道的全说了。
    邵安便将晋王的话原原本本的告知冯彻,“据晋王言,在宫变的前一日,今上邀他一起出城打猎游玩,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    时间退回到宫变前一日,永康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
    “骑马狩猎你没听错”晋王苏瑾琪听小厮说安王邀他去狩猎,顿时比听到李洪义要读书,安儿要学武更为惊讶。
没想到他这每天只会努力办差,刻苦练兵的五哥,居然要狩猎玩耍·    可怜的小厮跪在地上委屈的说:“刚才安王府遣了人来说的就是这句话,奴才没有听错啊。”
    苏瑾琪高兴的跳起来了,只要能有乐子,才不管他五哥为何忽然变了性情,立马答应道:“去回复安王府的,说本王马上来·”·    已是冬天,但太阳当空高照,晒得人暖洋洋的,连骨头都酥了。
晋王兴高采烈的带了几个护卫来到城外皇家猎场,便看见安王早已在那等候了··    “五哥,今儿怎么有空来玩”·    安王没有答话,只想微笑的看着他这弟弟,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一丝愧疚,一丝决绝。
    苏瑾琪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五哥为何这样看着他,“五哥,怎么了”·    “无事·”安王淡淡道,“咱兄弟俩很久没有一起狩猎了,今儿就比比谁打猎多。”
    “好”苏瑾琪是相当有信心的,他这骑术箭法可是李洪义教过的,名师出高徒嘛··    一说好后,两人便骑马各自寻猎物去了。
一下午下来,苏瑾琪硕果累累的回来了,而安王却没打多少,胜负立见分晓··    安王似乎宠溺的笑说:“看来本王是老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五哥是让了弟弟,这局不算,以后再来”·    “好啊,日后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安王玩笑道,顺便抬头看看天色,“眼见天快黑了,城门恐怕已关,不如去本王营中歇一晚”·    安王自大胜西瓯班师回京,老皇帝便让安王担任禁军统领,守护皇宫和帝都。
    “好·”苏瑾欣然同意,他早就想去禁军看看了··    然而此时晋王不会知道,这一决定让自己躲过一劫,救了自己一命。
    苏瑾琪与安王晚上仍在营中喝酒谈笑,丝毫没有感到危险的临近·而变故,突如其来·只一夜的功夫,外面天下已改,换了人间··    酒足饭饱,苏瑾琪辞别安王,在军营里凑合一晚。
睡至半夜,忽闻丧钟高鸣,宫中骤起丧讯·永康二十一年,十二月七日,帝崩于钦安殿··    苏瑾琪闻讯恸哭,可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清晨,晋王府小厮冒死拼杀出府,赶到城外禁军,带来更大的噩耗,“王爷、王爷不好了。
宫变……宫变太子反、太子反”·    苏瑾琪和安王听见后大惊失色,安王到底持重些,对小厮道:“到底发生何事,你且慢慢道来。”
    “是·半夜时分,丧钟响起过后不久,太子殿下派人说请晋王爷进宫·小的们就说王爷出去狩猎了·太子的人不信,就直接率兵闯入府中……现在晋王府全乱了,他们见人就砍……”小厮浑身发抖,断断续续道,“太子发动宫变,要杀主子您啊听说连淑妃娘娘都……已被逼……殉葬……”·    “母妃她……不可能”苏瑾琪已近乎疯狂,口中大叫,“我要进宫,我要去见母亲。”
    小厮哭劝:“主子您可不能去宫里,太子要杀您啊”·    安王让人按住苏瑾琪,沉着下令:“宫内估计已被太子控制,晋王府也不安全。
这样,你先留在此处,这里有禁军把守,太子不敢胡来·”·    “不,不我一定要进城”苏瑾琪大哭大闹,拼命挣脱牵制他的人,打算冲进城去。
    众人强扭不过他,安王只得同意,“你执意如此,那本王派队人马护送你入城·”·    晋王带兵入城,发现长安呈现出萧条景象,繁华的街道内是空无一人。
官员们都不去上朝了,老百姓也听见风声,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主子,去江尚书府吧·”小厮劝道,“宫里肯定进不去,去找江大人想想办法吧。”
    苏瑾琪现在也从冲动中冷静下来了,这时也心中害怕,六神无主·便听从小厮建议,去找舅舅··    但是一到尚书府中,晋王才发现为时已晚,舅舅府中已遭横祸。
    苏瑾琪呆呆的站在吏部尚书江恒宇的府邸中,只见大门匾额被毁,大厅窗户被砸,古玩书画被撕坏扔在地上……院中都是被一剑杀害的家仆,个个死不瞑目。
他们的鲜血汇集成红色的溪流,蜿蜒盘旋,真乃人间惨象···    苏瑾琪觉得两腿发软,不敢再踏入内院·他怕看见舅舅、舅母等人的尸体,让他如何面对。
    “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苏瑾琪命令小厮道··    其余护从也帮忙处理尸体,苏瑾琪看着众人来来回回的搬运尸体,看到死者或愤怒、或悲伤、或惊恐的遗容,吓得“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此刻天色渐明,旭日东升,红艳艳的日光将半边天空映照的仿若火海,却比不上这里的血色艳红·阳光暖人,却暖不了苏瑾琪的心··    苏瑾琪在日光的沐浴下坐了很久,久到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是等舅舅的死讯,还是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终于,小厮奔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主子,江、江大人还活着”·    “带我去见他”苏瑾琪忽然有了力量,一下子站了起来。
    可等他来到舅舅面前,才发现事实并非想象中那么美好·舅舅虽活着,却也只剩一口气,是为见晋王而撑着的最后一口气·    此刻江恒宇满身是血,双手颤抖的抓住他的衣袖,对他说:“晋王,快跑。
太子发动宫变了·”·    苏瑾琪此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与恐惧,他流着泪问他舅舅:“母妃死了,现在怎么办”·    “去找安王……他领禁军……快去找他。”
江恒宇喘着粗气,已是行将就木,“快跑,快跑·去找安王,去找刘咏舟,去找董……”·    话未说完,头一歪,没气了。
    苏瑾琪抱着他舅舅的遗体,痛哭流涕·他又觉得这一切像是个梦,舅舅乃堂堂吏部尚书,怎么会如此悲催的死去··    “不可能,舅舅不会死的。”
苏瑾琪已进入疯癫状态,口中喃喃自语,“这是梦,这是梦”·    “晋王爷,太子的人随时会来,还是赶紧离开这吧。”
一侍卫劝道·其余人也是这个想法,都期待的看向苏瑾琪,但苏瑾琪依然一动不动,对他人所言不闻不问··    小厮眼见这样耗下去无益,拽着苏瑾琪的袖子哀求:“主子,快点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瑾琪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完全没了主意的,“现在去哪”·    小厮也没主意,还好安王派来的侍卫事先得到过吩咐,便道:“安王吩咐,若无去处,暂避于安王府。”
    地点一定,众人说走就走,带着晋王一路飞奔冲向安王府·安王府这日也是大门紧闭,府内众人皆不敢外出·此时听有人敲门,看门的下了一大跳,再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太子殿下追杀的对象;顿时三魂吓掉两魂,连忙跑入内院禀告王妃了。
    多亏安王妃赵氏处事从容不迫,听闻晋王身边还有禁军的人,便猜到是安王的意思,忙让下人去开门··    晋王进府后,依旧惊魂未定。
王妃赵氏急忙命人给晋王煮姜汤去惊,又命人紧闭大门,让护院骑奴等全都拿上武器,和那队禁军一起做好防备··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太子就听到了风声,亲自率人来安王府敲门了。
王妃赵氏当然不傻,任凭外面的人如何喊,就是不开·外面的人不耐烦了,直接开始撞门··    进攻开始·    外面的人用木头撞门,里面的人海战术顶门,双方僵持不下。
王妃赵氏在此时显示出了她的镇定和不迫,令所有内眷都躲入内院,故而王府内并未出现混乱地状况··    听着外面一声声“咚咚咚”的撞门声,王府内此刻人人自危。
侍卫们紧握手中武器,做着最坏的准备·而屋内女人都蜷缩在一起,静静等待·但是平静中依稀听闻有女子低声啜泣……·    幸而这种危险时刻没有持续多久,安王终于率领大队人马赶来了。
    太子的兵马虽然也多,但较之安王统领的正规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双方混战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太子兵败如山倒,被禁军团团包围,最终溃败,绝望自尽。
    一场宫变就此落下帷幕··    ※※※※※·    邵安讲完,冯彻陷入了沉默·果然当事人述说的远比案宗中记载的更为惊险恐怖。
在那场宫变中,太子死,淑妃亡,晋王党人多被杀害·然而这样一场血腥宫变,在史官妙笔下,便会轻描淡写地抹去那些惊涛骇浪,血雨腥风,字里行间中只余下一派盛世太平。
    当然,在冯彻这种断案好手眼中,立马就能看出宫变里暗藏的种种疑点·冯彻分析道:“众所周知,先帝去世时没有留下遗诏·既然如此,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为何要去造反”·    ·    第十一章:宫变旧案扑朔迷离,丞相揽权只手遮天(二)·    ·    冯彻一言直接切入要害。
邵安也曾疑惑,觉得很有可能先帝死前想让晋王继位·而他在杭州时问起遗诏之事,晋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没有听先皇说过传位之事··    宫变平息后,由于先皇驾崩突然,没有立遗嘱。
于是经过群臣举荐,加上安王平定宫变的功劳,一致推举安王为帝·安王顺利登基··    至于太子|党人和幸存的晋王党人,双方都保持了沉默。
可叹两党针锋相对多年,到最后皇位、江山、天下却是安王苏瑾珉的··    “冯大人的意思是”邵安将这么敏感的问题原封不动踢回去了。
    冯彻此人再胆大耿直,也不敢猜测说当今圣上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此事毫无证据,断案诛心是为大忌··    冯彻便揭过此事,继续分析,“我们就从丞相及太子|党人查起,看看太子谋反他们到底参与多少”·    邵安点头,这样一来,即使身为丞相,但若犯谋反重罪,是无法宽恕的。
    万事俱备,只欠证据·冯彻发挥他的专长,开始寻找蛛丝马迹,邵安负责记录整理··    冯彻办案的确很有一套,收集证据的速度是非常迅猛。
可是随着证据越发确凿,邵安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大,因为他知道,皇帝并不热衷于打猎,为何宫变前日,会邀晋王狩猎呢难道真如晋王所言,是个巧合·    可若不是巧合,而是皇帝得到宫变的风声的话,皇帝又为何要去营救晋王让太子除去晋王,然后皇上再除掉太子,这才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然这万般疑惑,终不能诉··    近日来邵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引起了孙敕的注意,这日在刑部偶遇到邵安,孙敕乘机关怀道:“怎么,案子查的不顺吗”·    “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绝对能置丞相于死地。”
邵安见四下无人,便坦言道,“只是,此案涉及……当年宫变·”·    孙敕一听“宫变”二字,脸“刷”的一下子变得煞白,“宫变你们查的是太子宫变之事”·    邵安见孙敕的脸色很难看,小心翼翼问道:“有何不妥吗”·    “不妥的很。”
孙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事情不能拿到明面来说,更扳不倒廖丞相·”·    邵安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幸被他猜中,此事真没晋王说的那么简单。
    孙敕叹了口气,“罢了,反正你也是皇帝心腹之人,那我就告诉你这事的来龙去脉吧·”·    ※※※※※·    太子宫变的次日,永康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八。
    虽然太子兵败身死,但京城仍笼罩在黑暗阴森的恐慌中·皇宫、晋王府、江尚书府、安王府等都或多或少遭遇太子袭击,几乎是一片狼藉·先皇、淑妃娘娘、太子、江恒宇及部分晋王党的遗体还未安葬。
总之是大小事务一大堆,但掌事者暂缺·    上诉事件虽然急迫,但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是,谁才是皇位继承者由于宫中没有找到先帝的遗诏,再加上太子已死,故而现在诸位皇子都有资格继承皇位。
    先帝生有八子,除去早夭的和已故太子,还剩三皇子宁王、五皇子安王、六皇子康王和八皇子晋王·本来是晋王和太子最有实力问鼎皇位,但现在晋王党凋零,安王却平息宫变,立下大功。
可想而知,安王的威信立马压过晋王了··    这场持续多年的夺嫡之争,在这一刻开始进入了尾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当夜,廖丞相府内。
    “廖丞相约本王过府一叙,不知所为何事”安王十分谨慎的看向丞相廖鸿煊·因为中书省临时决定,明日举行大朝会,九品以上官员都得上朝听政。
至于朝会内容,不用说也知道是关于皇位继承人选的问题··    而此刻作为中书省主官的廖鸿煊,请安王前来的目的,自然不会是喝酒听曲之类的事·安王虽然威信确立,但要得到众朝臣支持,则必须得到廖鸿煊所领的太子|党人的支持。
    廖鸿煊也知道安王现在没心情和他拐弯抹角,故开门见山道:“请王爷来,自然是有件东西想请王爷过目·”·    安王眼神透着疑惑,转而想到了什么,目光蓦然犀利的盯着廖鸿煊。
廖鸿煊毫不畏惧,淡定的打开一个长盒,从中取出一份圣旨··    圣旨仅百余字,辞藻也不华丽,但内容却令人心惊·这是传位于晋王的遗诏。
    安王细细读罢,抬眼看向廖鸿煊,“不知丞相何意”·    “此圣旨,唯有太子和老夫二人知道·”丞相缓缓道,“王爷问老夫何意,那得看王爷是何意了。”
    安王知道,他要开始讲条件了,“请丞相直言,要本王咋样做”·    “王爷·”廖鸿煊躬身一礼,“这回太子宫变,事发突然,太子|党人并不知晓。
老夫请王爷宽恕他人·”·    安王道:“此次宫变,只惩太子一人,其余人等不追究·”·    “多谢王爷。”
廖鸿煊继续说,“另外,老夫为官多年,建树不多,实感惭愧,有负先帝所托·今病痛缠身,呈请辞去丞相一职,告老还乡·”·    安王微微抿嘴,斟酌道:“丞相乃国之栋梁,首辅之臣。
上佐天子定国策,下抚万民明庶务,外镇四夷不犯境,内领百官尽职务·多年来丞相劳苦功高,众人皆看在眼里·如今圣上驾崩,诸事还望丞相统领,在此内忧外患之时,怎可辞官”·    廖鸿煊摇头,推辞道:“王爷谬赞。”
    “本王一直视丞相为股肱,今后也会如此·”安王终是做出了承诺,保廖鸿煊丞相之位··    廖鸿煊拜倒在地,“臣、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臣”字,表明了丞相臣服之意··    安王心知,帝位、天下,已尽握手中··    次日大朝会,丞相一提出议题,太子|党十几个官员站出来,举荐安王。
随后六部陆续有官员附议·直到最后,皇族宗亲也出列,同意安王继位··    安王站出谦让了一番,说其余的王爷也是先皇子嗣,有资格继承皇位。
而几位王爷都表示唯有安王能担此大任·至于晋王,自是感恩安王救命之恩,态度比任何一位王爷都诚恳··    而安王,对于他这个弟弟也是极其宠爱的,以风景名胜的杭州作为晋王封地,让他在那天堂般的地方享受荣华富贵。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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