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错了 by 谢主隆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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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错了 by 谢主隆恩(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文案·守身如玉二十年的雍王要娶妻了,可王妃居然是个男的·是男的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还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皇后何许人也·“皇后者,天下第一毒妇也”·这是前任太傅被罢官离京前所书的《帝后论》当中第一句话·可皇上真就这么昏庸吗雍王真的肯要这个王妃吗·不得而知。
不过我知道的是,当雍王殿下发现自家王妃居然就是曾救他一命、令他念念不忘近十年的“小七姐姐”时,他的世界观……真的彻底崩塌了……·“遥清啊,本王知错了,你别走行不行……”·“遥清啊,本王知错了,你就让本王进屋吧,本王……本王鞋还没穿呢”·“遥清啊,本王知错了,本王这次是真的知错了……”·内容标签:宅斗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齐遥清,魏延曦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圣旨到·盛夏的午后,暑气逼人,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整座城就像被火焰山吹来的火苗点着了似的。
    本就是极热的天,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可有些人的心却比这天气还要炎热··    自从圣旨下发的那一日起,整个京都就炸开了锅。
一连几日,京都的街头巷尾、茶楼饭馆无一不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雍王要娶妻了·    这不,就连平日里专供文人墨客们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清平斋”此刻都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哎,徐兄、张兄,你们说雍王被赐婚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就算对方是国公爷家的嫡次子,可这好像也太离谱了吧·徐兄你不是在翰林院供职么,之前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说话的是个长得油头米分面的富家公子,这会儿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直转,紧盯着对面坐着的另两个人,极力想从他们身上替自己的听闻和猜测寻到什么证据。
    二人中穿青衣的那个轻笑一声,悠然的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不日前圣旨就已经下到王府和国公府了,左兄你不信皇上的圣旨反倒信我,徐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说完还不忘拱了拱手,以示谦虚··    “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差的,倒把圣旨这事给忘了”那个被称之为“左兄”的富家公子一拍脑门,尴尬的笑了笑,不过眼珠一转却又道:“只是虽说圣旨到了,可无论国公府还是雍王府不都还没什么动静吗尤其是雍王府,听说前去恭贺的人一概不给进门,贺礼也不肯收,就连当朝首辅送去的礼都被打了回来,当真是怪哉。”
    青衣男子没吭声,倒是他身边那位“张兄”开的口:“哈哈,左老弟这么说这可就是孤陋寡闻了·试想一下,若换做是你莫名其妙要娶个男子为妻,你可愿意”·    “我自然是不愿的”富家公子立刻摇头。
    “那不就是了,连你都不肯,难道雍王就肯了”·    富家公子歪头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分辩道:“可雍王再怎么说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啊,一母同胞所出,又自幼一同长大,情分自是非比寻常。
他若真的不肯,圣上又怎么会硬塞给他个王妃呢再说了,这王妃还是个男子,实在是有悖常理啊”·    “呵呵,这个嘛……估计就要归功于我们那位好皇后了。”
    青衣男子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微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神情之诡异让人根本捉摸不定··    不过他很快便掩去了眼中的异样,露出一个简单而无害的微笑道:“圣上虽是一代明君,但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要皇后吹吹枕边风,还有什么事是不肯答应的”·    这话的讽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因为阑朝上下谁人不知他们尊贵的皇后娘娘不止宠冠六宫,就连在前朝都几乎坐上了半张龙椅·    只要是皇后决定的事,皇上连问都不会问一句,如此宠信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何况皇后此人又一向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从她还是昭仪娘娘的时候就可见一斑·如今有了皇上的维护她更是变本加厉,死在她手中的人数都数不尽··    就连当年怀孕八个月的淑妃都没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待产之际竟因“行巫蛊之罪”被活活杖毙,死后连尸骨都没人收,更别提按例葬入妃陵了。
    后来听说有个淑妃以前的宫女忍辱偷生,冒死追到皇上的御书房,想要皇上替她家娘娘伸冤·可谁知皇上听完之后连眼都没眨一下,只轻飘飘的来了句:“人既已死,回天乏术。”
    那时淑妃尸骨未寒,皇上却说出这个话来,真是叫人寒透了心··    而那宫女一看报仇无望,索性一头撞死在御书房前的石阶上,死时眼睛圆瞪,睚眦欲裂,仍然死死盯着皇后居住的凤来宫方向,甚是吓人。
    也就是从那时起,后宫之中再没人敢恃宠而骄,更别提对皇后有任何不敬了·那些修为不够的嫔妃们甚至巴不得皇上永远别来自己宫里,这样兴许还能逃过皇后娘娘的眼睛,堪堪保住性命。
    这还真应了那句“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不过倘若你以为皇后的手段只能用在后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先前不是说了么,阑朝皇后那可是几乎坐上半张龙椅的人物·    无论是科举入仕还是论功封赏,皇后娘娘无一不掺上一脚的·好比如今的吏部侍郎宋成龙,不就是当年皇后娘娘大力举荐的吗还有廷尉左监纪元德,翰林院掌修柳如令……·    关于这点也不是没有大臣进谏过,但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悲惨的。
自己锒铛入狱不说,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其中最悲哀的莫过于皇上幼年时的老师,前太傅陈志平·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前两年受人挑唆,竟诬陷皇后与北狄王有私信往来,通敌卖国。
    那时阑朝与北狄的战事正进行到白恶化的阶段,他却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不是摆明了打击士气么据说皇后听闻这事后,立刻卸了后冠后服在主殿前长跪不起,请求皇上撤了她的后位以安抚戍守边疆的兵士。
·    皇上一听这哪行,当即大手一挥免了老太傅的官·可怜年逾七旬的陈老太傅浑浑噩噩的丢了官位,被披头散发的拖出金銮殿,直接送回老家种田去了。
    众人一看皇上为了皇后连昔日的老师都能不顾,哪还有胆子再继续弹劾她于是从此以后,放眼前朝后宫再没人敢说皇后一句坏话,对于皇后的所作所为众大臣和众嫔妃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这便造就了今日这位在皇帝的绝对宠信下手可遮天的皇后——盛国公嫡长女齐颂锦··    目光回到眼前,小小的清平斋里,三人还在为雍王殿下的婚事烦心。
    “唉,要这么说雍王殿下也真挺惨的,生生被皇后算计了进去·”富家公子叹了口气,替雍王打抱不平··    谁知对坐之人却说:“切,生在皇家,有什么事是自己说了算的要我说雍王殿下娶这么个王妃也没什么不好。
男人嘛,没什么心眼儿又不会传宗接代,这以后雍王殿下的后院里还不是想放多少人就放多少人夜夜笙歌都没人管,哈哈,那叫一个自在啊”·    他笑的开心,不过旁边坐着的青衣男子却不这么认为。
他不悦的皱起眉,低声呵斥道:“克己,慎言这种话可不是我们能说得的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免不得惹你一身麻烦·”·    对于他的担心张克己倒是不以为意,看上去豁达得很,“文纪你又怕个什么劲儿,来这清平斋的人不是落魄文人就是附庸风雅的草包,就算听了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文纪见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索性也就闭口不提了··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留意到,就在不远处一帘之隔的雅间内……·    “咔嚓”·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一盏朴素的青花瓷杯竟生生碎在一人手中。
茶水混杂着血水滴落在桌台上,晕出一朵朵鲜红的涟漪来··    “王爷”·    旁边站着的护卫见此情景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立刻手脚麻利的替座上男子清理起嵌在手心的碎片来。
    “不过是些无知的愚民,王爷又何苦跟他们置气,伤了自己呢”·    比起心急的护卫,坐在中间的墨衣男子对自己手上的伤口倒一点也不关心。
这会儿他的脸色比衣服还要黑,瞥了眼正在仔细替他处理伤口的护卫,愤声道:“这些话本王这两天已经听够了好不容易想来清平斋图个清静,哪晓得那些人居然连这里也不放过还有,刚刚那个人说什么到清平斋来的都是落魄文人或者附庸风雅的草包哼,梁威你说说看,本王是算落魄文人呢,还是草包”·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三人口中被圣旨赐婚,将在九日后迎娶盛国公嫡次子为妻的雍王——魏延曦·    见王爷发怒,梁威赶忙退后一步,抱拳道:“王爷千金之躯、身份贵重,自然是他们远远比不上的。
不过是些酸腐文人的话,上不得台面,王爷何必在意·”·    闻言,雍王殿下脸色稍霁,不过语气依然不善道:“哼,本王征战沙场多年,被北狄王一箭刺穿左肩时都没这么窝囊过,如今被那个毒后害成这样,叫本王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王爷……难道不曾向皇上拒绝过”·    要知道亲事这种东西虽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更讲究两情相悦啊尤其这次的主角还是两个男人,梁威怎么都不相信皇上会因为皇后的一句话就给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乱点鸳鸯谱。
    而对此魏延曦也很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自己回护有加的皇兄这次会这么坚决·两日前他刚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对着圣旨愣了好久,然后想也不想就跳上马朝皇宫奔去。
    哪晓得等到了皇宫后连皇兄的面都没见到,只等来一句“圣口已开,覆水难收”,把他气得差点一脚踹死那个传话的太监··    所以直至今日魏延曦都很气闷,为何战功赫赫、仅名字就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他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娶妻也就罢了,可居然是个男的是男的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还是那个毒后的亲弟弟·    那毒后是谁是害了无数宫嫔和大臣的祸国殃民的人,要不是皇兄成心护着她就算杀一百遍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女人的弟弟能是什么好人物不把他王府弄的乌烟瘴气就不错了··    “哼,齐颂锦,你以为把你弟弟放在本王身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本王告诉你,你休想盛国公算个什么东西,连把剑都拿不稳的人也配封国公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到这里,魏延曦顿了顿,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主意。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刚刚那人不是说娶了男妻以后本王的后院再怎么充实都不怕么那正好,本王就成全他·”·    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朝梁威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道:“本王成亲之前,你替本王去将……赎回来,再把……接进府,听到没”·    “啊王爷,这……这……那王妃他……”梁威越听脸色越难看,王爷这么做不是成心给王妃难堪嘛·    “怎么,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了”见梁威犹豫,魏延曦的面色又沉了几分,“就按本王说的去做。
还有,以后本王不想听到你再用‘王妃’二字称呼他,他不配”·☆、第2章 齐遥清·城南清平斋,雍王殿下为即将过门的王妃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而此时城东盛国公府的主院里却寂静的可怕。
    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华服、年近五旬的男子,此刻他浑身僵硬,脸上充满愠色,甚是可怖··    他身前不远处跪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头低垂可脊梁却挺得极直。
    两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唉……”终于,主座的男子长叹一声,放松下身体,神情疲惫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遥清啊,真不是爹说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    年轻男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座上之人三分相似的脸来,沉声道:“吾乃堂堂七尺男儿,不赴边疆奋勇杀敌,不入朝堂献身社稷,竟学女子嫁为人妇恳请父亲面见圣上,求圣上收回成命”·    他一字一顿,说的掷地有声,分毫不让。
    这就是那位被圣旨赐婚嫁与雍王的盛国公嫡次子齐遥清,而主座之人则是他的父亲——盛国公齐萧肃··    “你……”齐萧肃指着堂中跪着的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儿子心高气傲他是一直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向不喜欢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冷落非但没把他的性子磨平,反倒让他变得更倔了,真不知该怪谁··    “呵,父亲想说什么”齐遥清眼也不抬的冷笑道:“难不成父亲又打算拿家族利益和长姐的后位来要挟儿子,逼儿子嫁么”·    盛国公一听这话气得胡子直颤,本来好好一个婚事,怎么到他口里倒像是自己使的阴谋诡计似的。
    “要挟为父能要挟你什么逆子你这个逆子我养你二十多年,到头来你不知孝悌礼义也就罢了,如今非得把我气死才肯罢休么”·    齐萧肃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啊,愣是把个“不孝子”的名头硬扣到齐遥清脑袋上。
他就不信都背上不忠不孝的名声了,齐遥清还能这么强硬··    谁知齐遥清依然不为所动,脸色连变都不带变一下··    “不是儿子要气死父亲,而是父亲您要逼死儿子。
两日前赐婚的圣旨就已经到国公府了,可我对此竟然分毫不知,若不是今日听下人偶然提起,恐怕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怎么,父亲觉得这不可笑么敢做却不敢说,难道您要在九日后把我打残了硬抬进雍王府吗”·    “放肆”·    齐萧肃手中盛着滚烫茶水的白瓷杯在空中滑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的砸在齐遥清额头上。
茶杯碎裂,瓷片四散,齐遥清的额角登时出现一个血窟窿·一整杯沸茶混着血水沿苍白的脸庞淌下,甚是吓人··    他狠拍一下木桌站起来,指着齐遥清的鼻子骂道:“逆子我告诉你,你姐姐好不容易替你求来这门亲事,圣上更是金口玉言做不得假,这雍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呆在院子里,不准出院门一步,直到九日后出嫁”·    说完,齐萧肃狠狠“哼”了一声,直接摔门而出,只留齐遥清一人继续跪在那儿。
    良久,他摸了摸自己鲜血直涌的额头,看着手上殷红的颜色,嘲讽道:“是啊,真不容易,为了这门亲事齐颂锦还不知废了多少功夫·”·    齐遥清冷笑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随手抹去额间的血迹便朝自己居住的清水苑走去。
    “哎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呀,大白天怎么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都说冤家路窄,这不,齐遥清刚出主院没多久便遇到了专程来给齐萧肃送燕窝的正夫人赵氏和姨娘柯氏。
    柯氏一向是个牙尖嘴利的,在盛国公府这些年仗着齐萧肃的宠爱没少得罪过人·就连她那个刚及笄的女儿齐思敏也与她娘一个德行,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性格张扬跋扈不说,整日里不思进取,实则就是个坏脾气的草包小姐。
    这会儿柯氏远远看到齐遥清沾满血的侧脸和额头上仍在不断流血的窟窿,下意识的便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句··    齐遥清这会儿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赵氏,怎料最不想见到的还偏就上杆子的往前凑。
碍于赵氏嫡母的身份,他纵使再不愿意也只得回过身行了个礼,垂眼道:“儿子不慎伤了额头,不曾想竟冲撞母亲了,还望母亲见谅·”·    他说的中规中矩,言语间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可那神情却淡漠得好像根本没见着赵氏这个人一样,令赵氏极为不悦。
    她生平最讨厌的人无外乎两个,一是已故的先夫人温氏,二就是温氏遗留下的这个儿子··    齐遥清的生母温氏原是江都县丞之女,出生书香世家,后嫁与齐萧肃为妻,从他还是个小小六品侍郎的时候便跟随在侧。
她贤良淑德、温婉可亲,陪伴夫君走过最难捱的那段日子,更为他诞下嫡长子齐遥清··    谁知慧极必伤、红颜命薄,齐遥清八岁那年,齐萧肃在朝中渐渐崭露头角,事业蒸蒸日上,可温氏却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母亲离世,齐遥清为此悲恸不已,几度昏倒在温氏的灵前·而齐萧肃虽然也伤心了一阵子,但很快便将兴趣移到当时还是个侍妾的赵氏身上来··    赵氏出身不高,不比温氏贤惠,却对抓牢男人的心很有一套,因此很得齐萧肃欢心,温氏去世后没多久就被提为侧夫人。
    她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女便是后来的皇后齐颂锦·齐颂锦大齐遥清四岁,从小聪明伶俐,很得齐萧肃欢心··    而儿子齐皓远虽然也比齐遥清大,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却始终逃不出庶出的身份,凡事都比齐遥清差几分。
    再加上他天资普通,相貌平凡,是以在齐府一直都不怎么得势·对此他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娘没用,再怎么得宠都只是个侧室呢··    不过很快,机会便来了。
    在当今圣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齐萧肃很有眼光的将宝全部压在他身上,义无反顾的将齐颂锦送进宫里给他当侧妃··    彼时旧太子尚未被废,可先皇身体每况愈下,所以皇位之争虽没端到台面上却也已是暗波汹涌。
    齐萧肃作为坚定的三皇子党,一直默默藏于幕后帮他拉拢大臣,打通关系,为夺位之争做足了准备,所以三皇子后来能顺利登基他绝对功不可没··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在三皇子一举夺魁、荣登大宝之时直接册封齐颂锦为锦昭仪,更将历朝只有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才可加封的国公爵位破例授予齐萧肃。
    而作为昭仪娘娘的生母,赵氏自然也水涨船高,很快就被齐萧肃提为正妻,还美其名曰:“此举乃是为让身居宫中的昭仪娘娘宽心”··    赵氏成了正妻,虽是续弦却被皇上亲封为一品国公夫人,这份荣耀是早亡的温氏所远不能比的。
同时,这也意味着原本是庶长子的齐皓远一跃成了嫡长子,而原来身为嫡长子的齐遥清只能退居嫡次子··    别看这好像只是一个字的区别,但它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嫡长子是正出的长子,是未来袭国公爵位的唯一人选·而嫡次子虽然也是嫡出,却与爵位彻底没了关系·这也就是说,齐遥清再没了国公爵位的继承权,待齐萧肃百年以后国公爵位只可能由齐皓远承袭。
    为这事齐遥清没少被齐皓远挤兑过,就连赵氏每每见了他都不忘含沙射影的讽刺两句,顺便再炫耀一下自己一品夫人的身份,好不得意··    人情冷暖往往就是如此,想当初温氏还在的时候,有谁敢对齐遥清这般无礼,齐颂锦又怎么敢轻易的把他丢到雍王府去·    不过这十多年受的苦,齐遥清虽然自己心里晓得,但看在赵氏眼里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按理说好不容易温氏死了,女儿也有出息了,替自己挣来这个一品国公夫人的位子,她的日子理应越过越舒心啊,可事实恰好相反·也不知怎的,每每见到齐遥清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和那张肖似温氏的脸庞她就会产生幻觉,好像自己在他面前还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侧室,连说句话都要看正室的脸色。
    所以她总是刻意拿自己国公夫人的身份来讽刺挖苦他,这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当面打温氏的脸一样,让她内心得到最大的满足··    本着这个目的,赵氏一听说前院的事便赶着来看笑话了。
她觉得自己又遇上了一个机会,一个能羞辱齐遥清的绝佳的机会··☆、第3章 朱耀紫·“遥清啊,真不是母亲说你,你马上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的还这么不知收敛呢你瞧瞧,整个国公府都在忙前忙后的替你筹备嫁妆,你倒好,不想着为国公府出力也就算了,整日里尽想着瞎混,还把自己弄成这么个吓人样子,让我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齐遥清早在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这是要发难了。
先是“出嫁”,又是“嫁妆”,最后再还来个“尽想着瞎混”,看来赵氏今日是铁了心要看他的笑话了··    可他齐遥清是谁,是那种随便给人捏的软柿子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平日里他表现出的缄默寡言只因不愿搀和这些内宅琐事罢了,如今赵氏和她的好女儿这般“厚待”自己,若再不有点反应只怕这整个国公府都要忘了他们还有这样一位主子了·    所以他冷笑一声开口道:“呵,母亲这话说的真有意思,出嫁这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怎么,母亲不打算再瞒我了皇后娘娘给我安排了门好亲事却不敢当面告诉我我还真得谢谢你们的好心”·    赵氏本就是抱着羞辱他的念头来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哪还得了,立刻捂着胸口委屈的嚎道:“哎哟,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啊,雍王爷岂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娘娘好不容易替你争取来这门亲事,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说她,真是糟蹋了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赵氏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感人肺腑,可齐遥清却嫌恶的移开了眼。
这种撒泼耍脸的手段她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居然还好意思再拿出来使,真是恬不知耻··    他也不愿再与赵氏周旋,敷衍的行了个礼,道了声:“儿子头上还有伤,昏得很,就不陪母亲闲谈了,儿子告退。”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赵氏说了一半的话堵在嘴里,继续说也不是,咽回去也不是,眼睛眨巴眨巴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刚刚说的那么多话都被他当作闲谈了·    “哼,我倒要看看,等嫁到雍王府之后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赵氏眼里划过一丝狠意,望着齐遥清远去的背影阴恻恻的来了句。
    当初齐颂锦刚把这个念头告诉她的时候她就拍手叫好,试问阑朝上下谁不知雍王年及弱冠却从未娶妻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如今你齐遥清冒然嫁过去,夺了王妃的位子,雍王不恨死你才怪·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这样一来,碍眼的嫡次子没了,齐皓远世子的位子也就坐稳了。
而齐遥清嫁到雍王府后定然过不了什么好日子,届时雍王迁怒,他自顾不暇,看他还怎么继续嚣张··    赵氏越想越觉得心花怒放,连带着先前被齐遥清惹出的怒意也消了不少。
女儿这招还真是高明,一箭双雕·    目光移到国公府最东边角落里的清水苑,齐遥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翘首等待的丫环梦寒··    见他回来,梦寒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刚刚朱少爷来了,正在前厅等……天哪少爷您的额头怎么了”·    目光遇上齐遥清额上的那个大窟窿,梦寒惊得大喊一声,整张脸瞬间白了,就跟天塌下来似的。
    “嘘,别那么大声,仔细被人听去·”·    齐遥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意的挥了挥手,看起来对自己这个伤口丝毫也不在意。
    “刚刚在前头不小心碰了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他说的轻松,但梦寒怎么可能相信早上听说少爷被圣旨赐婚的时候她和梦琪就知道不妙了,少爷看似对凡事都不在意,但一旦碰上原则性的问题那可是分毫不让。
以前他为了护住院里两个得罪了夫人的小丫头被老爷拿棍子打到不能动弹都不肯吭一声,如今被那些人这般欺辱算计又怎会甘心·    果不其然,少爷在得知他两日前就被许配给雍王后便气坏了,沉着张脸在桌前坐了半个时辰,然后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要去前院找老爷要说法。
    眼看日上中天了少爷还没回来,梦寒心中担忧却说不出口,只能一再宽慰自己少爷虽然心中有气却不是个没分寸的·何况少爷再怎么说都是老爷的亲生儿子,马上又要嫁与雍王为妻,老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雍王的面子上也应该不会伤了少爷吧。
    可事实就是,在这件事上梦寒着实低估了齐遥清的愤怒程度,也高估了齐萧肃的智商·齐遥清根本就是做好跟父亲撕破脸的准备去的,而齐萧肃也压根就没顾忌到这会儿跟他叫板、甚至被他砸伤头的儿子将是未来的雍王妃。
    梦寒死死盯着齐遥清那道伤口,眼泪簌簌的就往下落·少爷的担心她明白,本就是个处境尴尬的次子,如今又被许给雍王为妻,惦记他的人可就更多了。
平日里安分的呆在院里头都能被频频揪出错来,这次被老爷打伤了额头,若被有心人瞧了去还指不定怎么诽谤呢··    “少……少爷,咱们还是快进去吧,奴婢帮您处理下伤口,若是感染可就糟了。”
待稍稍镇定些,梦寒赶紧引着齐遥清往院里走去,还不忘顺手关上大门谢客··    “梦琪,快去拿伤药”刚进院门,梦寒就对着前厅正在替来客沏茶的梦琪喊道。
    梦琪闻声跑出来,只一眼便看见了齐遥清额上的血窟窿,登时大惊失色道:“哎呀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副模样”·    齐遥清叹了口气,心想先前的借口恐怕又得用一遍了。
    “我……”·    谁知他才刚说了一个字,旁边的梦寒便着急的打断道:“什么怎么了,还不是在前院弄出来的行了梦琪,别说了,快跟我去拿伤药来才是真的”·    说完,梦寒也不管身边站着的齐遥清和屋里坐着的客人了,拉起梦琪的胳膊就跑。
    留下齐遥清一人站在前厅门前无奈扶额:自己两个丫环这做事风风火火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啊……·    “哎哟,我说小清清,你这是怎么回事呀莫不是偷偷去春香楼寻欢时不小心被人用砖头砸啦”·    略显轻佻的声音自内室响起,嘲弄意味十足,齐遥清这才记起原来屋内还有个人。
只不过一想到自己如今这副头破血流的样子要被这人看去,他就觉得头疼……·    一进屋,齐遥清果然看到主座上正四仰八叉的斜倚着个紫色身影。
只见他两只胳膊大大咧咧的搭在扶手上,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丢给了椅背,两条腿更是直接翘到了桌子上去,好不自在··    齐遥清也不跟他计较,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喝了口茶讽刺道:“死猪腰,有没有去春香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假如你再不收敛点,可就真要把你爹那首辅的颜面都给败光了。”
    原来这紫衣男子正是当朝首辅的独子,也是齐遥清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只不过瞧他现在这坐姿,哪还有点贵家公子的样子……·    “哎我说小清清,你说我也就算了,怎么老喜欢把我爹绕进去啊”紫衣男子不悦的撑起身,气愤道:“还有不许再叫我猪腰了我堂堂首辅公子,居然被你天天叫成猪腰,简直是太过分了”·    这么多年来,他的抗议齐遥清听的耳朵都起茧了,于是头也不抬的回敬道:“嘁,不叫猪腰那叫什么朱耀紫还是朱公子难不成朱少爷这不都一个样么。”
    闻言,朱耀紫成功黑了脸··    他最听不惯的就是人家喊他的全名“朱耀紫”了,怎么听怎么像“猪腰子”。
天知道他那个学富五车、文采斐然的首辅老爹当年是怎么想起来给他取这么个破名字的·    不过对于儿子的愤怒,阑朝正一品首辅——朱奉堂朱大人却是丝毫也不上心,他的解释是:“紫气东来、光耀门楣,耀紫二字乃是为父对你最高的期望,那些市井流言又岂是你该关注的切莫失了身份”·    就这样,朱耀紫成功被他老爹气得两眼直翻,却还偏偏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反正……我不管小清清我告诉你,你喊我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喊猪腰尤其前面还老加个‘死’字,你就这么想咒我死吗”一想起从小到大齐遥清给他起的各种外号朱耀紫就头疼。
    齐遥清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改口道:“蠢猪腰·”·    朱耀紫顿时气结:“小清清你就是这么对你最好的朋友的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他果断使出杀手锏,心想:难不成这岌岌可危的友谊关系还换不回齐遥清的浪子回头·    可惜齐遥清依然是先前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悠悠的叹了句:“唉,你这猪腰怎么跟皇后和赵氏一样无聊呢。”
    “……”·    就这样,和以往的多少次一样,这一回合朱耀紫再度惨败··    对此齐遥清风轻云淡:这是命定的结局,任你朱耀紫再怎么翻腾都是改变不了的。
    是谓:人贵有自知··    不过眨眨眼,朱耀紫忽然一下子弹坐起来,问齐遥清:“对了对了,你还没说呢,额头上这么大个洞到底是谁给你弄的我猜赵氏那个女人虽然蠢了点,但还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过不去吧。”
    这就是齐遥清和朱耀紫了,他们打小一同长大,鸟蛋一起打过,蚂蚁一起烧过,管家一起耍过,基本上你能想到的坏事他们都一起干过了·十几年的情分造就了如今的他们,即使之前吵的再凶,只要一听到对方有难便会立刻放下全部不满,义无反顾的挺身而上。
☆、第4章 算计·“要真是她反倒好了,至少我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的跟皇后一脉翻脸·可惜……唉,这种事除了我爹还能有谁”齐遥清无奈摇头。
    “不是吧,还真是你爹啊”朱耀紫闻言瞪大了眼,但惊讶片刻之后却了然的点头道:“也对,你爹……呵呵,从小到大没少打你就是了。”
    “不过再怎么说你马上都要嫁给雍王当王妃了,你爹怎么下手还这么狠呢·”朱耀紫恨铁不成钢的捶了捶腿:“王妃可是超一品的阶衔啊,啧啧,从此以后整个盛国公府的人见了你都是要磕头的,他居然也不知道收敛点,简直是猪脑子”·    这朱耀紫朱大少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赐婚这档子事他不提也就罢了,一提齐遥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两日前圣旨就下了,事到如今整个京都都知道我九日后将要嫁去雍王府,可我这当事人居然还是今晨听人偶然提起才知道的你个死猪腰知道了居然也不来告诉我一声,嗯害我硬生生拖了两天,如今就是想拒绝都来不及了”·    皇帝的话比天高,圣旨一旦出口便轻易改不得。
皇后既是成心要把他弄去雍王府又岂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怕让整个国公府都瞒着他也是皇后授意的,毕竟多拖一天是一天,时间拖得越久他反抗成功的几率便越小。
·    谁知朱耀紫闻言却是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惊愕的问:“什……什么意思难道你是今天才知道这事儿的”·    自古以来圣旨都是要本人亲自跪接的,更何况是赐婚的旨意没想到国公府居然敢瞒着齐遥清直接替他把旨接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弄不好要砍头的啊就算他家出了个皇后也不该这么放肆啊。
    脑海中浮现出皇后那张雍容华美却冷漠狠厉的脸,朱耀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而此时齐遥清并不答话,只是拿眼睛斜他··    “嘿哟,难怪了难怪了,我见你这两天一直没动静还觉得奇怪来着,没想到原来你根本就不晓得有这回事啊。”
    朱耀紫无比同情的看着齐遥清,那叫一个感同身受:“唉,要说你那国公老爹也真是的,傍着个皇后女儿嚣张成这样,连儿子都肯害·还有你那个大哥,前两日我还听说他在春香楼跟人抢头牌,居然把定北侯家的三少爷给打了。
啧啧,亏得定北侯跟你老爹交情一直不错,不然肯定有的闹呢·”·    他大哥这件事齐遥清之前也略有耳闻,听说是那日齐皓远喝醉酒跟人吹牛,说他无论何时去春香楼都是第一头牌伺候,可对方似乎并不相信。
那春香楼是京都第一大风月场所,头牌玉见薇更是多少朝中大员心尖尖上的人物,就算齐皓远是盛国公世子,却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对于别人的质疑,齐皓远自然很生气,他认为这不仅仅是对他一个人的轻视,更是对整个盛国公府的轻视·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齐皓远还真就带了一帮人浩浩荡荡去春香楼,跟老鸨指名要第一头牌作陪。
    谁知那日见薇姑娘正好被定北侯家的三少爷点去了,抽不得空·齐皓远扑了空,在一群人面前颜面尽扫,又怎肯罢休·    于是便有了那狗血的一幕——盛国公世子大闹春香楼,直接领人踹了三少爷的门。
据说后来还有人透露,当时那三少爷和头牌正在房中寻乐,被齐皓远这么一搅,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戴好就被直接一拳打出了房门……·    定北侯如今年近七十,那三少爷又是他与正夫人唯一的儿子,从小被正夫人捧在手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哪受过这般大的委屈·    结果不言而喻,三少爷跑回家,哭天抢地要他爹去国公府讨说法。
亏得定北侯跟齐萧肃的交情一向不错,最近又看中了江南丝布的生意想跟国公府合作,虽然中途出了这种事,但为了大计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否则哪那么容易摆平··    “话说你大哥后来如何有没有被你爹罚”朱耀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种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老爹非把我揍趴下不可”·    齐遥清白他一眼:“那你还天天偷着赶着往春香楼跑也不怕哪天行云雨时被人把命根子给踢断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朱耀紫:“……”·    不是他没话回,而是他实在弄不懂,为什么自己随口一句感叹都能被齐遥清演变成人身攻击·    还有,齐遥清你到底是怎么用这么正经的样子说出那么不正经的话来的啊·    幸亏齐遥清还算有点良心,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接着之前的问题道:“估计我爹最多也就训他两句,毕竟齐颂锦入宫以后我爹越看他越顺眼,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可朱耀紫却是懂的·看齐皓远越来越顺眼的结果不就是看齐遥清越来越讨厌了么··    “哼,谁说老爷训斥大少爷了奴婢可是听闻老爷本还有些生气的,可一听大少爷说他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才这样做时就什么气都没了。
后来还赏了他好多东西呢”·    说话间,梦寒和梦琪已经捧着一大堆药回来·刚走到门口,听见里头齐遥清与朱耀紫的对话,梦琪就忍不住插了句。
    “哦还赏东西啊”·    朱耀紫一听眼睛瞪的老大,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说小清清,你那个极品老爹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放着你这么好个儿子不要,居然去喜欢那种货色,啧啧,真是越老越糊涂。”
    虽然朱耀紫的话已经说的很难听了,但齐遥清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在他看来,朱耀紫说的没错,齐萧肃这个父亲确实当的不怎么样··    不过有些话彼此心里明白就好,面上却是提也不能提的。
所以他还是叹了口气,正色道:“这种话在你那里说说也就算了,在国公府还是少说为妙·毕竟隔墙有耳,皇后和赵氏安插了多少人在我这儿我至今心里还没个数。”
    说完他又看向梦寒和梦琪:“还有你们两,不要以为院门一关就安全了,这清水苑再怎么说也归在国公府的范围里,像刚刚那种话要是被大少爷或者夫人的人听去那还了得祸从口出,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说出议论主子的话来。”
    齐遥清一直算是个好脾气的,此刻难得严厉起来也是为了梦寒和梦琪好·对于自家少爷的苦心两个丫头自然再清楚不过··    “奴婢记住了,日后定不再犯。”
    两人半蹲行了个礼,见齐遥清神色稍缓,这才敢放松下来·而梦琪更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收起所有表情,规规矩矩的跟着梦寒去上药。
    谁晓得她刚刚那个动作虽然逃过了齐遥清的眼睛,却一点不落的落在朱耀紫眼里··    见她走过身前,朱耀紫嬉皮笑脸的努了努嘴:“哟,梦琪姑娘的小香舌还真是好看嘛,红艳艳的,就跟那十月的……啊”·    梦琪见他口无遮拦,越说越离谱,索性绕了个大圈,在经过主座时恶狠狠的一脚踩在朱耀紫鞋上,成功堵住了朱耀紫接下来的话。
    “哎哟小清清,你这儿都是些什么人哪怎么连个小丫头的脾气都这么大,真是疼死本少爷了……”·    朱耀紫捂着那只被踩的脚直叫痛,哪知齐遥清却头也不抬的回敬道:“谁叫你非要去招惹她,自作自受。”
    朱耀紫:“……”·    他今天出门前怎么没查查黄历呢,上头一定写着不宜出门,尤其是不宜走亲访友·    这边朱耀紫顾影自怜的心疼着他的脚,那边梦寒和梦琪已经利落的替齐遥清清理起伤口来。
    那么大个血窟窿,旁边还有被沸水烫出的一大片红印子,虽然时间久了血不再淌,可梦寒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少爷当时得有多疼啊·    用温水洗去干涸的血迹,露出里头深深浅浅的血痕。
梦寒小心翼翼的用纱布取出还遗留在伤口里的碎瓷片,又用碘液消了个毒,拿水过一遍,这才洒上伤药,还不忘在旁边被烫红的地方抹上烫伤药··    “小伤罢了,不必这么细致。”
    见梦寒左一层纱布又一层药的往上招呼,齐遥清忍不住出声劝了句··    “少爷且忍着些,这伤口不同,用的药也不同,只怕日后留疤呢。”
梦寒柔声解释··    “唉,两个这么贴心的丫头,真是羡煞我也·”朱耀紫撅着嘴,醋意十足的来了句·不过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齐遥清:“对了,嫁给雍王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办”·☆、第5章 嫁不嫁·“呵,怎么办,你觉得我该怎么办”齐遥清轻笑一声,不答反问。
    朱耀紫苦恼的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准,赐婚这事向来是把双刃剑,赐的好了那是皇恩浩荡,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可那是极少的啊,绝大部分还不是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连对方的面都不一定见过几回,嗯,就像你和雍王这样。”
    更何况是这种耸人听闻的男男结合……·    说到这里,朱耀紫深深叹了口气:“唉,皇上这次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皇后的话。
小清啊,九日后你到底嫁是不嫁呢……”·    看他因为纠结把脑袋揉得跟鸡窝似的一团乱,齐遥清心下好笑,点了点头道:“嫁,当然要嫁。”
    “什么”朱耀紫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你你……你确定想好了,真的要嫁”·    虽说齐遥清面上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但那是在与他没有太大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这回齐颂锦和赵氏那对母女都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他头上来了,朱耀紫不认为自己这个好友还会像以前那么好说话··    毕竟男人嘛,总要有点血性的,一味忍让算个什么事·    不过对于他的震惊,齐遥清熟视无睹。
他浅浅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你莫心急,我虽然恼火他们这般算计我,却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此番若是父亲擅自给我定的亲,我必定拒绝,但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下来两天了,我若执意反对恐怕到时候被冠上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得不偿失。”
    “那……那你今早上跑去前院干嘛,还给自己弄一脑袋血回来,这不是找罪受嘛……”目光触到齐遥清脑袋上的纱布,朱耀紫嘟囔道。
    齐遥清轻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那不过是个试探罢了,我爹从来唯女儿马首是瞻,我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因为我这一席话去跟皇上唱反调·”·    朱耀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就为了试探一下老爹的态度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这种事也就齐遥清干得出,换做自己是打死也不肯的。
    “你不用这样看我,该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自有分寸·”被朱耀紫用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饶是齐遥清这般好定力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其实腰子,不瞒你说,早上听说这件事后,我虽恼火,心里却也一直存了个疑问·”·    “哦,什么疑问”·    “你觉得圣上自登基以来,表现如何”·    “嗯……政治上应该算颇有建树。”
对于魏承天的执政水平,朱耀紫还是很看好的,“圣上登基以来,先平北狄之乱,后又大兴水利,推广农耕,鼓励经商,长富于民,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以称得上是一代明君。”
    齐遥清微微颔首算是同意,紧接着又问:“那你觉得圣上可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失去理智,做些留下历史诟病的事”·    朱耀紫摇头,“圣上英明睿智,遇事冷静,应该不会。”
    不过顿了片刻后,他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道:“哦,你是说皇后嗯对,对,你说得对,皇上虽然宠皇后,却到底不会因为皇后的一句话无缘无故给雍王指个男妻,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深意。”
    表面上再亲和的帝王都是踏着无数人的尸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们杀伐果断,狠厉睿智,有着常人望尘莫及的智慧与手段·他们明白自己能登上今日的宝座究竟经历了多少阴谋与算计,付出了多少辛劳血汗,因此才更会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皇权,又岂会被一个女人的话随意左右自己的心思·    齐遥清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皇上会头脑发昏到只因皇后的一句话就下这么道饱受争议的圣旨。
    “不过这还只是其一·”齐遥清竖起了一根指头··    “哦,难不成还有其二”朱耀紫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睁大眼睛望着齐遥清,等他的下文。
    齐遥清点点头,“腰子,你来分析一下,皇后为什么非要我嫁去雍王府不可”·    朱耀紫扁嘴道:“嗯……都说雍王年及弱冠却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如今你冒然嫁过去,占了雍王妃的位子,恐怕雍王心里记恨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关于雍王二十岁还不娶亲的理由众说纷纭,齐遥清以前也听过不少版本·不过不管具体理由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雍王魏延曦在接到这道圣旨之前应该也没有娶妻的念头,尤其还是个男妻。
所以朱耀紫说的这一点齐遥清是赞同的··    “还有么”他继续问··    “这个这个……”朱耀紫一拍脑袋,又道:“哦对,你是盛国公元夫人的独子,原本国公爵位唯一的继承人,如今承袭权虽被你大哥夺了去,但皇后却难免不为自己的亲弟弟好好打算一番。
你若一朝翻身,替代齐皓远成了下一任盛国公,定然不会全力支持皇后的,届时皇后失了母家的势力,在宫中过的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如鱼得水·”·    齐遥清赞许的看他一眼,别看这猪腰平日里好像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真要分析起东西来好像还挺有一套。
    “完了”·    “嗯,完了·”朱耀紫笃定的点点头··    “可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谁知齐遥清接下来却摇了摇头··    “啊”朱耀紫愣了,感情自己刚刚分析了那么多居然被他直接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否定掉了。
朱耀紫忽然有种很失败的感觉··    看他被自己一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顿时蔫了,齐遥清无奈,只得安慰他道:“我没说你讲的不对,相反的,你说的都对,可这些但凡了解一些内情的人都能猜出来,我不认为齐颂锦是个心思这么单纯的女人。”
    “那你觉得……她还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齐遥清自嘲一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朱耀紫忍不住嗤了一声,眼里讽刺意味十足:切,你不知道还在这里尽说大话··    他的不屑齐遥清一一看在眼里,却也没有戳破,而是问:“你想想看,假如你是皇后,想要名正言顺的处理掉同父异母的弟弟,会用什么方式如果是我的话,我兴许会向皇上请旨准许他从军,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心比天高也难有什么成就。
运气若是好的话,指不准不用自己出手,敌方的士兵就可以直接替我解决他·”·    “可是齐颂锦没有,她选择了一个令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请旨赐婚。
男子结亲不同于男女,对象又是战功赫赫、在臣民中呼声极高的雍王殿下,皇上能不能同意都是个问题,更别提传出去后民间的各种议论说法了,闹不好皇后就会背上一个千古骂名。”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朱耀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归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皇后只是为了解决掉你这个麻烦的存在,根本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力气去请旨赐婚,完全可以找个更简便的途径,是么”·    “嗯。”
    “所以这样一来,皇后的目的肯定也没那么简单了,对吧”·    “是·”齐遥清竖起第二根指头,道:“这是我不明白的第二点。”
    朱耀紫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皇上别有目的,皇后也别有目的,皇后的目的似乎明面上还能看出一些端倪,可皇上的目的却一点头绪也没有·这两个人的目的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有极大的可能皇上与皇后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这才联手推出了这么一道旨意,而雍王与齐遥清这两个当事人……·    朱耀紫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当然,这还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暂且做不得数。”
    比起面色凝重的朱耀紫,齐遥清倒还是平日里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嫁,得有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不嫁,却得有能说服天下的理由。
我早上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连我爹这一关都过不去,可见事情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你打算乖乖嫁过去”朱耀紫被绕的头脑稀昏,最后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是·”齐遥清点点头,神情忽然严肃了不少,“不过你放心,我这辈子虽再没了入仕的可能,却也不会就这么在王府后院蹉跎一生的。”
    “那你想怎么办”·    “嗯……”齐遥清抿了抿唇,“具体我还没想好,不过既然雍王不愿娶,我不愿嫁,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见齐遥清没有因赐婚一事意志消沉、自暴自弃,朱耀紫总算松了口气,连带着先前紧张兮兮的表情也松懈下来··    自己这个好朋友从小就冷静聪明,凡事都有一套独到的见解,想来如今纵使生气却也还是有考虑的。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放心啦··    “不过说实在的,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说完正事,齐遥清忽然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朱耀紫闻言怔了怔,旋即灿烂一笑,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道:“是啊,为什么要来呢也许是不想唯一一个小时候能陪我掏鸟窝,长大后能陪我逛青楼的损友就这么成为皇后手中的牺牲品吧。”
    他眼珠亮晶晶的,里头没有任何的阴谋算计,只有那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和对朋友最真挚的关怀··    “哼,掏鸟窝我认了,但逛青楼可从来都是你一个人的事。”
齐遥清不甘心的回了句,可唇角的弧度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此生得此一友,夫复何求·☆、第6章 殿前事·“滚开本王要见皇兄,谁再敢拦我”·    这天刚下了早朝,朝臣们还未散尽,正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打算离宫,谁知宫门都还没跨出去便听到一声怒喝。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他们一向骁勇善战、高傲自持的雍王殿下被几个小太监拦在崇明殿外不给进,正发着怒呢··    “唷,今日可真是奇了,连一贯稳重的雍王爷居然都发火了,常大人可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殿前的玉阶下,国子监祭酒蔡永安一脸好奇的问身边的御史中丞常昱。
    一向消息四通八达的中丞大人鄙夷的瞥他一眼:“怎么,蔡大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皇上圣旨赐婚,雍王殿下再过几日便要成亲了,这会儿恐怕是在跟皇上闹呢。”
    “什么,王爷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蔡永安闻言惊讶不已,“那娶的是哪家小姐王爷可是嫌弃人家背景不好不愿娶”·    听他这话常昱的眼神变得更鄙夷了:“小姐你以为王爷要娶的是位小姐哼,要真是位小姐王爷也就不会闹了。”
    “哦此话怎讲,不是小姐难不成是平民可不应该啊,皇上怎么会让王爷娶一个平民为妻呢……”蔡永安一双八字眉皱成一团。
·    看他似乎对雍王大婚的事当真是一点都不知,常昱无奈叹了口气,只得任命的解释道:“王爷要娶的人,不是大家小姐,更不是什么平民,而是盛国公府的嫡次子”·    “哦,原来是盛国公府啊,那不就是皇后的本家么。
这以后可有意思了,皇上娶的皇后是盛国公府的大小姐,王爷娶的王妃是盛国公府的二小……”·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蔡永安就像被沸水烫了一样一下子弹起来,错愕的瞪着常昱:“大……大人,您刚刚说什么嫡……嫡什么”·    “嫡,次,子。”
常昱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的又说了遍··    而蔡永安在听到那个“子”字时脚底一个踉跄,顿时血压飙高,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背过气去。
不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差,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皇上怎么会想起来让雍王娶个男的·    就阑朝数百年的历史来看,断袖分桃者大有人在,最终能修成正果的也有那么几对。
只是迫于世俗的眼光和舆论的压力,一般这种事都是私底下悄悄进行的,没有人会愿意把它端到台面上来··    至于那些达官贵人与皇室亲胄,其中好男风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那种偏好在民间尚不能被完全接受,在皇家就更不会允许了。
所以他们通常也就只敢偷偷在后院养几个男宠,前院里的正妻侍妾还是样样俱全的··    可这次却不一样,王爷大张旗鼓的娶妻,还是今上直接圣旨赐婚,这种事可真是前所未闻·    “蔡大人这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蔡永安的三魂七魄还在外头串门,耳边传来常昱凉飕飕的一句话,就像一桶冷水一样把他直接泼醒了。
    “啊啊,是啊……”蔡永安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他抽了抽嘴角,努力想扯出一点笑意,可因为面部过度的扭曲,此刻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王爷他……这能答应么……”他频频摇头,心说雍王殿下也不知哪儿招惹到皇上了,居然摊上这档子事。
    相比起面容僵硬、半天都缓不过劲来的蔡大人,常昱显然淡定多了·虽然……他第一次听到这事的时候错手把最心爱的砚台给打了,为此他还伤心了好一阵……·    当然,这些小事就没必要让蔡永安知道了。
    常昱朝大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凑到蔡永安耳边说:“王爷要是真答应,这会子还能在那儿吵着要见皇上么至于皇上的用意……嘿嘿,也不怕跟你说,我听闻这圣旨还是皇后求着皇上下的。”
    “什么,竟然是皇后”蔡永安当即惊呼出声··    “嘘小声点”常昱这时也顾不得形象了,赶忙伸手捂住蔡永安的口,虎着脸道:“祸从口出,那位可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    蔡永安闻言点头如捣蒜,常昱这才松开了手。
    “可是,常大人……”蔡永安朝四下里瞥了瞥,确定没人注意到他,这才压低了嗓音继续问:“如果是盛国公府的嫡次子,那不该是皇后的亲弟弟吗皇后这么做,不是把亲弟弟往火坑里推么”·    常昱听完眉峰一挑,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戏谑道:“亲弟弟我怎么听说这位‘亲弟弟’是盛国公那过世的元妻唯一留下的儿子,跟皇后和世子不是一个生母呢。
这么着说吧,在整个盛国公府,真正能算是皇后亲弟弟的就只有世子一个·”·    “啊,居然还有这等事”蔡永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盛国公府的私事,当即瞪大了眼,一个不好的猜测从他心头滑过。
    “莫非皇后是为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取而代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常昱见了也没吱声,却还是隐蔽的点了点头。
    这下蔡永安心中了然,看来皇后这次还真是想借皇上的手替自己的弟弟铲除异己,毕竟已故元妻的独子放在那儿怎么看都是个麻烦,倒不如把他推给雍王,让雍王替她解决来得方便。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心狠手辣皇后能想得出来·蔡永安想想都觉得心惊,暗忖着以后连带盛国公府的人都要敬而远之··    不过问题又来了,虽然亲事是皇后的意思,可皇上怎么就肯答应呢雍王可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弟弟啊,血浓于水,他就算再怎么宠皇后应该都不会答应她给弟弟找个男妻吧……·    蔡永安觉得自己又糊涂了。
    “那成吧,你清楚就行了,那位的心思可不是我们能猜的·还有啊,这几日王爷的脾气差得很,我劝你还是躲远些的好·”·    常昱最后拍了拍蔡永安的肩膀,轻飘飘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国子监祭酒大人独自站在那里,回想着常昱的话,忽然狠狠一拍脑门:哎呀,难怪今天早上跟王爷打招呼的时候不仅没得到回应,还被他冷冷的瞪了一眼,原来是因为雍王心情不好啊·    想到这儿蔡永安浑身一个激灵,也不再关心崇明殿前的事了,头也不回的匆匆跑出宫——连打个招呼都能被王爷瞪一眼,这要是留在这儿看笑话还不得被千刀万剐·    不得不说,蔡永安有时候还是很明智的,因为那些图一时好奇留下来亲眼目睹雍王殿下如何被皇上扫地出门的大臣们,在后来的日子里无一不被王爷狠狠的修理了一通……·    且将目光收回眼前,魏延曦一身黑袍,正杀气腾腾的站在崇明殿前跟三四个小太监和一群大殿侍卫对峙。
    “你们当真要拦着本王”·    魏延曦的声音肃杀而凛冽,他就像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修罗,仅一个眼神便能让人溃不成军。
    为首的小太监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说:“王……王爷,圣上最近身体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所以圣上有旨,散朝后任何人不得觐见,也包括了……您……”·    其实皇上的原话是:“散朝后如果雍王来找朕就说朕身子不好,不见不过如果是其他人来找朕……嗯,就悄悄带到偏殿去等着。
记住悄悄的要是给雍王发现了朕拿你们试问”·    所以说雍王殿下唉,皇上那哪是什么身体不好啊,摆明了是不想见你,整个皇宫也就您自个儿看不明白,您这又是何苦呢·    只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没一个人敢如实说出来。
笑话这要是被王爷知道圣上是存心躲着他那还得了,盛怒之下的王爷非掀了崇明殿不可·    “身体不适”·    魏延曦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上的墨玉扳指,逐个瞥了那几个小太监一眼,成功把一个吓跪了……·    其实他知道皇兄是在躲着他,早朝时候看他容光满面、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又或者说他那病只有在退朝的时候才会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借口·    所以魏延曦现在很气愤,皇兄竟然因为那个毒后下了这么道荒唐的旨意,还整天躲着不肯见他,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哎哟,原来是王爷来了您瞧瞧,老奴光忙着里头的事,把您都给怠慢了,真是罪该万死”·    就在几个小太监快要顶不住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服的老太监从崇明殿的主殿里快步走出来,对魏延曦笑脸相迎。
    而一见这人来了,崇明殿前站着的众太监和众侍卫齐齐松了口气,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都往他身后退··    只不过他虽笑的灿烂,可魏延曦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淡淡瞥了他一眼,魏延曦不喜不怒的道:“季公公·怎么,看他们几个不中用,皇兄便派你来打发我了”·☆、第7章 帝王心思·他要是真发起火来倒也算了,就是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才最折磨人。
年逾六旬的领事太监季宏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笑意不减反增··    “王爷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呀,圣上宅心仁厚,您又是圣上唯一的亲弟,老奴怎敢对您不敬呢”·    毕竟在这宫里头生活那么多年了,季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下的情况恐怕也就只有他才能压的住。
    魏延曦冷笑一声:“是么那你倒说说,本王不过是想见皇兄一面,问清些事情罢了,这一个个都拦在本王面前做甚”·    季宏闻言赶忙赔笑道:“王爷息怒,您想见圣上自然是没人敢拦的,只不过时候不巧,这几日正好赶上圣上旧疾复发,遵照太医的嘱咐需要静养,还请王爷谅解。”
    说完,季宏回身将后头的人一一扫视过去,厉声道:“都站在这儿作甚,王爷也是你们能拦的人吗还不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嘛”·    他的语气相当不好,不过那些太监侍卫却一个个面露喜色,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样连滚带爬的往后跑,生怕跑慢一步会被抓回来千刀万剐似的。
    等人都走散了,季宏这才回过身,朝魏延曦恭敬的行了一礼,道:“都是些新来的小太监,不懂事,如果先前不小心冒犯了王爷,老奴在这儿替他们赔个不是,还望王爷海涵。”
    他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魏延曦也不好咄咄逼人·纵然明知他这借口是假的,却也拆穿不得,不然明日准会被扣上一顶“不顾惜皇上龙体”的大帽子。
    不过虽然拆穿不得,可魏延曦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冷冷的看着季宏,看他遣走众人后,还能说出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    谁知季宏忽然掀袍跪地,朝魏延曦深深叩首三下,神情严肃道:“王爷,老奴知道您想与圣上说什么,但老奴斗胆,恳请王爷凡事多为圣上考虑考虑。
圣上虽贵为天子,却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老奴在宫中伺候数十年,是再明白不过的·”·    “这次圣上赐婚未能提前告知王爷,王爷生气,圣上也能理解。
只是王爷,请您相信,您是圣上最疼爱的弟弟,圣上是绝对不愿看您受到任何伤害的”·    他言辞恳切,魏延曦经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犹豫起来。
他始终不相信皇兄会糊涂到因为皇后的一句话就牺牲他·皇兄一直是个理智的人,胸有乾坤,绝不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眼见着魏延曦眉宇间的冷意散去不少,季宏知道自己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所以他再接再厉,又扔出一发重磅炸弹··    “王爷,”季宏再次深深拜下,“圣上还托老奴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季宏深吸口气,一字一顿的道:“圣上说,赐婚这件事上您受委屈了,但终有一日他会给您一个交代,定不教您今日的牺牲白费”·    其实季宏这话也是在赌的,赌皇上与王爷从小到大的情谊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大的比分,他能不能为了兄长牺牲自己一次。
    魏延曦看他神情诚挚,不似作伪,心中权衡一番后最终还是选择信皇兄这一回·他面上寒意不减,冷冷的看着季宏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就等着皇兄的交代。”
    说罢,他一拂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崇明殿··    季宏看那抹挺拔的墨色背影逐渐远去,终于松了口气·他摸索着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的灰,闪身进了崇明殿的偏殿。
    偏殿里,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负手背立于窗前·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露出一张与魏延曦有七分相似却明显少了些戾气的脸来··    季宏跪倒在他身前,恭敬道:“陛下,王爷已经走了。”
    魏承天点了点头,“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荣幸·只是陛下,容老奴多嘴问一句,您说要给王爷一个交代,可……”·    “你是不是想问,朕都已经下旨逼他娶妻了,还有什么交代可说”季宏话没说完,魏承天便打断道。
    “不,老奴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魏承天摆了摆手,目光透过窗外看向遥远的天边··    “延曦是朕唯一的弟弟,朕自然不会亏待他。
只是这盘棋没他便下不下去了,朕不得已才利用了他一次,日后自会补偿他·”·    “所以陛下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季宏问的隐蔽,但魏承天却明白他的意思。
    瞥了眼跪在脚边的人,魏承天冷声道:“孤注一掷不,朕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盘棋早在她踏上后位那日起便开始下了,她有胆子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谋害皇嗣,诬陷忠良,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当初她在凤来宫前把淑冉杖毙时就该想到,这些账,总有算清的那一日。”
    淑冉,已故淑妃的闺名,自她获罪杖毙后魏承天便再未唤过·如今乍然提起,魏承天的声音里竟带了丝自己都没想到的颤抖··    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忘不掉那个温婉清秀的江南女子。
那时在她的钟灵殿,他作画,她研墨,每每两人视线相交时她就会害羞的红了脸,偏过眼去,闹脾气似的不肯再看他··    那曾是他一生中最安逸快乐的时光,而她也曾是他想用一生来守护陪伴的女人啊……·    魏承天的变化季宏看在眼里,当年皇上看似最宠皇后,但又有谁知,其实淑妃娘娘才是他真正摆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只因淑妃娘娘性软,皇上为了保护她才特地将心机深沉的锦昭仪捧到明面上来·本以为这样能让她远离后宫纷争,谁知到最后反倒害了她的命··    魏承天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里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谁言帝王无情,只可惜这样的情总要排在帝位之后罢了·他是一个皇帝,其次,才是她的夫君··    他墨黑的双瞳里就像隐藏着一个无尽的深渊,其中囊括了天,囊括了地,囊括了天下苍生,囊括了世间百态。
    这就是帝王的眼··    九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九日里,京都的舆论热潮就没断过·大到酒楼饭庄,小到街边窄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听到有关雍王婚事的话题。
    只是比起兴奋的民众,两位当局者却沉默的出奇·眼看着吉日将近,国公府和雍王府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送礼的,没有恭贺的,就连两府的下人都每天该干嘛就干嘛,面色如常,一点喜庆的氛围都看不出。
    国公府里,齐遥清天天把自己关在清水苑里,看看书、赏赏花打发时间,也不去前院走动,看上去对自己的婚事毫不关心··    倒是难为了齐萧肃和赵氏,一个总担心儿子会再过来闹,届时自己不好收场,一个则暗自气恼齐遥清怎么突然成了缩头乌龟,害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酸话损招都没处使。
    反观雍王府,虽然也同国公府一样沉默,可雍王殿下却远没有齐遥清那么淡定洒脱·整座王府的下人最近都提心吊胆的,就怕触了王爷的霉头··    因着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的缘故,王爷的威仪自是不必说。
再加上他一向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更衬得整个人冷峻沉稳,仅看着便让人肃然起敬··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王爷一向如此,王府众人吃冷炮仗也吃习惯了。
关键要命的是对于这次赐婚王爷好像很不满,终日绷着张脸,目光凌厉,连句话也不肯多说,那眼神冷的好像只要瞟一眼都能冻死一个人似的··    于是这就变相导致了整个雍王府除了王爷的贴身护卫梁威以外,其余人都自动与王爷保持三尺距离,能不碰面就不碰面,谁不想多活两年呢。
    可是日子总是要过的,亲也总是要成的,不管雍王殿下对这门亲事有多不满意,他总归还是逃不过的·于是,眼看着婚期将至,王府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思考该为大婚准备些什么,只是碍于王爷周身长期环绕的低气压,谁都不敢冒然开口罢了。
    但矮子里头总得拔个将军,鸡群里面总得挑只仙鹤吧这不,第一只出头鸟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举出来了··    “那什么……王爷,您明日便要大婚了,这王府……好歹要稍稍装饰一番吧……”·    终于,在雍王大婚前一天,梁威受不住一众下人的催促怂恿,趁着雍王练字的时候试探的跟他提起大婚事宜来。
    “嗯”雍王殿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哼了一声,也不回头看他,只是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好像变得更冷了··    梁威被他那声冷哼吓的浑身一颤,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马遁地逃离。
可毕竟大婚这事迫在眉睫,他又背负着整个王府的殷切期盼,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您……明日大婚,再怎么说这也是关乎皇家颜面的事,太敷衍……总归是不好的。
皇上赐婚,兹事体大,王爷您多少也应该顾忌些皇上的面子,不能太一意……孤……行……吧……”·    “……”·    梁威刚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便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自己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艘小破船,瞬间便被主子扬起的狂风巨浪给掀翻了。
    雍王人未动,头也没回,可单单这种沉默就已经让梁威觉得呼吸困难了·他一脸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闭上眼,心说自己怎么真就一时心软答应帮那群家伙问主子的意见呢,看如今这架势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谁知……·    “嗯,你看着办吧。”
    冷气骤然消失,雍王殿下轻飘飘的哼了一句,丢下手中的毛笔,直接越过梁威出了书房门··    只留下梁威错愕的睁开眼,望着主子负手离去的背影默默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怔愣半晌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便逃过了一劫。
    目光移至放在桌上的砚台、毛笔,以及压在下头的宣纸,只见上头龙飞凤舞的书写着一句词:·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    词还没来得及写完,但王爷此刻的心思梁威却是再清楚不过。
    只因那句没写完的话——·    望美人兮天一方··☆、第8章 寒酸出嫁(一)·阳光明烈,天气炎热的好像下一刻地面就要烧起来一样。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不过盛夏的暑气并不能阻挡人们出门的步伐·这不,一大早,京都的主道两边就已经站满了人,人群间交谈声不断,皆望眼欲穿的盯着雍王府的方向,只等着待会儿迎亲的队伍能从自己跟前走过,好近距离观一观雍王殿下的威仪。
    辰时刚过,便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响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好不热闹··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很快便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为首十六人吹奏乐器,后面高头大马上跨坐着今日的新郎,然后是八抬喜轿,再后头则跟着望也忘不尽的护亲仪仗。
    整个队伍的人无一不身着红衣,就连马脖子上都特意拴了朵大红花·除了……·    “哎,怪了,王爷怎么没穿喜服呀”·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兴奋的人们这才发现,唯一骑坐在马上的主角今天竟然穿了一身黑色常服,只在胸前系了朵红花·    “王爷是不是出门太急,忘了换喜服”有人接口道。
    “可这不应该啊,成亲不穿喜服那还能算成亲吗依我看,王爷这是故意的呢”·    “哦此话怎讲”·    “你想啊,王爷常年在外征战,那威仪气概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黑色穿在王爷身上再合适不过,刚好能将王爷的将领风范表现得淋漓尽致再说了,天家娶亲能跟咱们寻常百姓一样么,你瞧瞧历来太子大婚,哪次穿了寻常的喜服不都是直接在太子常服外头罩一件红绡了事的”·    “呃,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可王爷也没罩红绡啊……”·    “这……这不是戴了大红花嘛,权当红绡了嘛”·    就这样,大家七嘴八舌,把各种理由都猜了个遍。
可反观马上高坐着的黑衣王爷,那脸绷的就跟寒冰一样,看不出一点成亲的喜悦··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梁威尴尬的垂下了头·早上出门前他捧着一套喜服在王爷面前晃了半天,可王爷一点要换上的意思都没有,反倒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吓的他赶紧丢了喜服,连劝说的话都讲不出口了。
    “唉……”梁威仰脸四十五度角,对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心力交瘁——王爷一上来就给王妃一个下马威真的好么……·    城东盛国公府。
    “哎哟喂,我的二少爷哪,您可不能这样,您这样叫老身如何去跟国公爷交代哟……”·    朱耀紫还没踏进清水苑便听到喜婆哭天抢地的喊声。
    “我本是男子,学女子出嫁已是极其屈辱的事,怎么,如今不止盖盖头,你们还要再拿套女子的嫁衣来寒碜我么”·    齐遥清的声音压抑而低沉,语气之冷厉连朱耀紫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喜婆一听这话,声音登时也冷了下来:“哎呀,二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出嫁怎么就是屈辱的事了呢要知道能嫁给雍王那可是天大的荣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朱耀紫一走进内室便看到齐遥清直挺挺的坐在床边,冷了张脸,身上穿着一件平日里常穿的浅蓝色布衫,朴素而低调。
再看床侧,一边站着满脸焦急的梦寒梦琪,另一边则是个叉着腰满脸不耐烦的喜婆··    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整套华美的喜服,还有做工精巧的头饰和盖头,相当华美。
虽然……都是女式的罢了··    “二少爷,老身我话也只能说到这儿了,穿不穿嫁衣虽是您自个儿的事,可好歹关系到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啊您是从国公府走出去的人,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整个国公府甚至皇后娘娘。
娘娘仁慈,好不容易为您求来圣上的恩典,您如今这般作践娘娘的美意,对得起娘娘的一片苦心么”喜婆不依不饶的说道··    齐遥清冷冷瞥了喜婆一眼,心知她是铁了心要拿皇后来压他的。
不过这件事就算皇帝下旨也没用,他齐遥清这辈子绝不穿女子的喜服·    “你也不用拿皇后来压我,总之今日这嫁衣我是决不会穿的,你就算去前院请父亲来也是一样。”
齐遥清面若冰霜的说完这句便站起身,也不管喜婆有什么反应,径直朝外走去··    “哎,小清,等等”朱耀紫见状连忙跑上前拦住了他。
    “怎么,连你也要来劝我穿嫁衣”·    齐遥清此时的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朱耀紫觉得几日不见他竟清减了不少,连带着脸也变得瘦削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朱耀紫赶忙摆手,他刚刚匆匆瞥了眼桌上放着的喜服,宽袖敞襟的绣花外袍,内里是娟衫和罗裙,分明是最传统的女子嫁衣。
也不怪齐遥清拒绝,他们拿这么件衣服给齐遥清分明就是在羞辱他··    “那你想说什么”齐遥清闻言脸色稍霁,语气却还是冷冰冰的。
    “嗯……朱耀紫皱眉想了想:“那种女子的嫁衣不穿也罢,我来的时候听外头人说雍王也没穿喜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常服,配朵红花,所以你如今这样子也算不得多失礼,要真有事也是他先顶着,不碍事的。”
    朱耀紫特意说了雍王也没穿喜服这件事,指望着齐遥清听完会好受一些·谁知齐遥清挑了挑眉,失笑道:“呵,真有意思,都不愿穿喜服,可心境却是不一样的。
我不穿是因为那是女子的嫁衣,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折辱了身份·可他却不然,想来这门亲事他也一直都是不愿的吧·”·    朱耀紫看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由得心下一紧,暗骂自己说错了话。
他赶紧拍了拍齐遥清的肩膀安慰他道:“好了,别想了,雍王那个人……不值得你用心对待·反正你嫁过去也不是为了跟他过日子的,犯不着为了他的事再费心思。”
    齐遥清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收起方才那份无奈,勉强一笑道:“你放心,我自然知道自己为何要嫁过去·”·    说罢,他转身回到桌边,取了那顶绣着金凤的红盖头再度回到朱耀紫面前。
·    “雍王既是配了红花,我也不好太失礼不是古来女子出嫁当着红袍,披霞帔,穿绣鞋,顶盖头,再由家中兄弟背上喜轿。
如今我便以这方红盖头替了所有吧,只是那背出门的兄弟却是求不来了·腰子,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弟,今日我出嫁,你可愿扶我上轿”·    他虽是笑着说的,可朱耀紫却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悲哀。
是了,身为男子,若非真心相爱又有谁会愿意雌居他人身下·    雍王既是心有所属,想来齐遥清日后的日子也必然艰难·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除了顺从出嫁再无别的选择,当真是委屈了他。
    朱耀紫暗自叹了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点头道:“好,那我今日便做一回你的引路人·”·    齐遥清闻言欣然颔首,自己这个好朋友从来都是这般仗义,只要自己有难处总会第一个挺身而上。
他没有犹豫便替自己扣上了盖头,然后摸索着伸出手来,只一下便被朱耀紫温暖的手掌握住··    “走吧·”朱耀紫轻叹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
因着齐遥清盖着盖头,行动不便,他特意放缓了脚步,慢慢走出清水苑,朝前门走去·而齐遥清身后,梦寒梦琪两个陪嫁丫头也紧紧的跟着,生怕齐遥清一不留神会踩空。
    “按理说出嫁前是要拜别父母的,不过你是男子,不必拘泥于那些个规矩,我们便直接出门吧·这清水苑以后你若是想回随时都能回,至于前院……”说到这,朱耀紫顿了顿,眼睛忽然黯淡了下来,“不去也罢。”
    身后,齐遥清的面容被遮在那方艳红的盖头里,朱耀紫看不出他的表情·而他也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座国公府就像一座大牢笼,困了他二十多年,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前院那边无外乎是些齐萧肃和赵氏请来的贵客,不见……也罢··    此刻国公府大门外,魏延曦负手站立在高大阔气的门前,瞥了眼门上高悬的“盛国公府”四个金漆大字,不屑的偏过了头。
    也不知皇兄是怎么想的,齐萧肃当年不过是从龙有功罢了,竟然直接封了国公,还把他女儿升作昭仪乃至如今的皇后,皇兄宠信齐家也太过了·就齐萧肃那副弱不禁风的文人样居然还担得起“国公”这个封号真是可笑。
    按祖制来说,娶亲时男方需亲自进女方家的大门,通过一众考验之后方能拜别父母,成功将人娶走·不过因着对盛国公府和皇后的强烈厌恶,再加上待嫁之人又是个男子,所以魏延曦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进盛国公府的大门,更别提亲自相迎了。
    虽然这样做对岳家和未来的妻子极其不尊重,不过他魏延曦是堂堂雍王,皇上的亲弟弟,又有谁敢说个“不”字所以盛国公府的那些下人们也只敢偷偷的望一眼魏延曦,没人敢上前。
    不多时,只闻得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连带着一众下人或惊讶或鄙夷的抽气声,魏延曦回头,只见门内率先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笑如春风的男子,而他身后紧跟着露出一角浅蓝色衣摆。
☆、第9章 寒酸出嫁(二)·“什么,你说他没穿喜服胡闹,简直是胡闹”·    主院正厅里,先前在清水苑被齐遥清顶撞的那位喜婆正一脸委屈的跪在地上同主座上的齐萧肃和赵氏悉数齐遥清的罪状。
    此时正厅里除了齐萧肃和赵氏,还有不少请来的贵宾,个个都是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萧肃一听喜婆这么说面子哪还挂得住,当即挂下了脸··    “老爷息怒,先喝口茶消消气。”
    赵氏见状赶忙给齐萧肃倒了杯茶,柔声道:“遥清那孩子呀,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可能他对我这个母亲选的嫁衣不满意,这才不愿穿上·唉,说到底都是我的不是,您也别生他的气了,不行我去问问他的喜好,替他重挑一件就是了。”
    齐萧肃抿了口茶,脸色稍微好看些,拍拍赵氏的手道:“你也别总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你是他母亲,你选的自然是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真不好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哼,这几年真是把他惯坏了,竟这般无法无天,待会儿等他过来定要让他好好给你磕头认个错”·    齐萧肃这话正说到了赵氏心坎里,能亲眼见到齐遥清磕头赔罪那她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她面上不露分毫,大度的摆了摆手道:“哎哟,老爷这是哪儿的话,妾身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
再说遥清从小就深具慧根,以前董大学士不是都说‘此子日后前途不可丈量’嘛,可见遥清那股子聪明劲儿绝对是整个国公府都比不上的·如今他成了雍王妃,这以后身份贵重,连妾身见了都要行礼呢”·    赵氏这话看似是在夸奖齐遥清,实则却是在试探齐萧肃的心思。
但凡齐萧肃对这个儿子有一丁点的期待,听了这话必会觉得欣慰,觉得自己儿子终于有了超越自己的一天·可他若丝毫也不上心,就必然会感到不悦,认为齐遥清压在他头上是不该的。
    果不其然,齐萧肃还没听完赵氏的话便皱起了眉:“行礼你给他行什么礼他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皇后娘娘的恩典和盛国公府的栽培,理应他给你行礼才是”·    顿了顿,齐萧肃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赵氏:“对了,皓远人呢他是国公府的世子,又是遥清唯一的兄长,等会儿理应他送遥清出门。”
    赵氏闻言脸色变了变,心说难道齐萧肃还真打算让齐皓远背齐遥清出门不成早上来主院之前齐皓远已经跟她通过气了,他如今是盛国公府独一无二的世子,身份尊贵,又岂是齐遥清那种次子比得上的齐萧肃要堂堂盛国公世子背个次子出嫁,这不是成心丢齐皓远的脸嘛别说齐皓远不肯答应,就连她这个做娘的都不会答应·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不过赵氏并没有直说,只是笑着点点头,敷衍道:“嗯……他估计还有些事,等会儿再过……”·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赵氏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的大呼声打断。
众人应声朝门口看去,只见管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倒在齐萧肃身前··    “怎么回事,连你也一惊一乍的”·    齐萧肃不满的皱了皱眉,心说刚刚是喜婆,如今连管家都慌里慌张的跑进门,这齐遥清嫁个人怎么惹出这么多事来,真不让人省心。
    而这会儿管家也顾不得那么多在场的宾客了,结结巴巴的指着门外对齐萧肃说:“老……老爷,二少爷他……他……”·    “他怎么了”·    “二少爷他……他没来前院,从清水苑出来之后便被首辅公子牵着直接出门去了”·    话音落,四下里传来不少唏嘘声,其中夹杂着惊讶和质疑,矛头直指主座上的齐萧肃和赵氏。
而反观齐萧肃,他听到齐遥清直接出门的话后便愣在了主座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出嫁的儿子竟然连父母都不拜别,直接出了门。
关键他还越过了所有兄弟,找了个异姓的人送嫁,这简直就是胡闹·    齐萧肃感受到厅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其中有讶异,有同情,不过更多的还是鄙夷和不屑,犹如刀剑一样朝他射来,让他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赵氏接的话:“吴管家,这话可不能乱说,要知道出嫁前不拜别父母那可是大不敬啊你确定二少爷是出门而不是绕道来前院”·    管家闻言频频点头:“是真的,是真的夫人您别不信,我真的是亲眼看见的”·    见管家这么言之凿凿,不似作伪,赵氏知道这应该不是假的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好了,齐皓远总算不用被那个便宜弟弟出门了·不过庆幸之余她又有些窝火,本还指望着齐遥清离开前能跪在她脚前给她磕头,谁知他居然直接跑了,把她这个嫡母置于何地·    比起赵氏的窝火,齐萧肃这会儿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他知道齐遥清脾气倔,也知道齐遥清性子烈,可他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已经猖狂到连最基本的礼义孝道都不遵守的地步,简直太可恨了·    “逆子,真是个逆子”·    齐萧肃黑了张脸,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上头的茶杯身子一歪直接跌落下来。
    “老爷莫气,气急伤身·”赵氏连忙抚着齐萧肃的胸口给他顺气,“遥清还年轻,没见过世面,老爷莫为他气伤了自个儿·”·    “没见过世面没见过世面也不能把礼义廉耻都不顾吧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入朝为官了,可你瞧瞧他,整日里都在干些什么”·    齐萧肃气的满脸通红,也顾不得细心维持的形象了,破口大骂道:“都是平日里太宠着他了,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枉我生他养他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飞黄腾达,倒学会摆脸给父母看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真是白费了”·    “走,我们走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让他连父母都能不顾”·    其实说到底,齐萧肃发那么大的火不过是因为齐遥清没来拜别父母让他在众宾客面前丢了脸,下不了台罢了……·    而与此同时,大门前,魏延曦死死盯着紫衣男子那张灿若桃花的笑脸,心里竟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人叫朱耀紫,是首辅家的公子,他们以前也见过几次面·只不过因为他一向看不起那些京中勋贵家的纨绔子弟,所以自然而然的把总是挂着一脸痞气笑容的朱耀紫也归结了进去,甚少理睬。
    而这朱耀紫也是个特别的,见雍王殿下对自己没兴趣,倒不像其他那些草包公子们一样巴巴的往他跟前凑,反倒离的远远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各做各的事,互不相干。
    只是今日他来娶亲,娶的明明是齐家人,怎的“新娘”却让他这个朱姓之人牵了出来呢·    “哼,本王倒不知,首辅公子何时也改姓齐了”·    魏延曦的眼睛从朱耀紫的笑脸移到他紧牵着齐遥清的手上,莫名的觉得有些碍眼,便凉凉的讽刺了一句。
    谁知朱耀紫闻言全然不恼,反倒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答道:“王爷这是哪儿的话,我这也是想为王爷分忧啊你既然抽不得空进府来接遥清,那我只好把他送出来了不是”·    他面上虽还是先前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魏延曦却敏锐的在他话中捕捉到了他的不满。
    原来是在怪自己没有亲自相迎啊·看来这个首辅公子好像还没想象中的那么无趣··    他没有直接回朱耀紫的话,而是将目光移到他身边站着的齐遥清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这人身形颀长,肩骨瘦削,可背却挺得极直,可见此人骨子里的傲气·虽然穿着再朴素不过的布面长衫,却掩不住他周身的清贵之气,反倒更衬出一种脱俗的气质来。
    这个身着蓝布衫、头顶红盖头的男子应该就是皇兄要自己娶的王妃了吧··    唇角扬起了一个不小的弧度,魏延曦好似透过那方锦缎做的盖头看见了齐遥清的双眼一样,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了手。
    “未能亲自迎你出来是本王的不是,王妃可愿原谅本王一次”·    他的声音温和而低缓,犹如古钟幽鸣,清溪长流,回荡在耳畔,甚是好听。
只不过他说完以后,齐遥清却没动·见他不动,朱耀紫也不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魏延曦··    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夏日的暖风扬起墨黑的衣袖,只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依然固执的伸在齐遥清面前。
    一黑、一紫、一蓝三道挺拔的身影立于跟前,一个庄重,一个世故,一个清秀,虽然气质形貌不尽相同却各有千秋··    这本是一幅非常养眼的画面,谁知站在魏延曦身后不远处的梁威却是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他刚刚是不是耳朵出现幻听了,王爷居然……居然在跟王妃认错·    梁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家说一不二的王爷什么时候跟人认过错呢对,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就在梁威自顾自的接受头脑风暴时,前头的三人终于又有了动静。
·    只见齐遥清身形晃了晃,轻轻的把手从朱耀紫手中抽出来,朝魏延曦迈了一步,作势便要将手搭上去··    “慢着”·    谁知就在此刻,门内传来一声呵斥,成功止住了齐遥清的接下来的动作。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齐萧肃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国公府大门内走出,直奔齐遥清而来··☆、第10章 争执·“逆子”·    齐遥清只听见一声怒吼由远及近,他冷笑一声,知道肯定是齐萧肃觉得丢脸,来兴师问罪了。
    他将伸了一半的手收回来,顺势理了理衣衫,动作不慌不忙,淡定得很··    做完这一切,齐遥清回过身,对着国公府大门站定,隔了一层红盖头望向齐萧肃的方向,等着看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只不过也正因他盖了盖头,这才没能看见在他将手收回的那一刻,魏延曦微微蹙起的眉头··    反观齐萧肃,估计是被气急了,这会儿大步流星朝齐遥清走来,抡起手便欲打上去。
    “你这逆子”·    怎知还没等他近到齐遥清跟前,便有一道紫色的身影适时插在他们中间,飞快的扣住了齐萧肃高举的右手。
    “齐伯父·”朱耀紫笑嘻嘻的喊了声,脸上绽放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就好像根本没看出齐萧肃脸上的怒气似的··    “嗯,贤……贤侄你怎么会在这儿”齐萧肃乍一眼看到朱耀紫那张灿烂的笑脸,怔愣片刻,连带着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只不过很快他便想起先前管家说齐遥清是由朱耀紫而非齐皓远牵出门的,于是当即又黑了脸,连带着看向朱耀紫的目光都没了往日的和蔼可亲··    齐萧肃的变化朱耀紫自然看在眼里,他笑容不减的将齐萧肃高举的手放下来,顺道替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亲切的说:“齐伯伯的衣袖脏了,小侄替您掸掸。”
    齐萧肃皱眉看着朱耀紫轻拍自己衣袖,神情认真的好像那里真有什么灰尘似的··    “贤侄,你先让开,伯父有事找那个逆子说。”
齐萧肃耐着性子,尽量维持平和的语气对朱耀紫道··    谁知朱耀紫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不仅不让开,还一脸茫然的看着齐萧肃,问:“逆子哪里来的逆子要是堂堂国公府都能有逆子,伯父,您这可是治家不严的大罪呀。”
    齐萧肃一听这话便知道朱耀紫这是要拦他到底了·治家不严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内宅琐事,上不得台面,可往大了说那关乎国公威严,弄不好是要招骂的。
    可是一来他说不过朱耀紫,二来碍于朱耀紫首辅公子的身份,又不能喊家丁跟他硬拼,齐萧肃一时进退两难,脸胀得通红却偏偏憋不出一句话来··    “哎呀,原来是首辅公子来了呀,有失远迎,倒是我们国公府的不是了。
只不过你好端端的不去前厅的宾客席,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尖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赵氏看齐萧肃满站在那儿半天回不出一句话,心下着急,这才不顾一切的迎了上来。
    而她这话也是在给齐萧肃提个醒,朱耀紫并非齐家人,不随着其他宾客一起留在前厅反而私自去后院寻齐遥清本就是有错在先·他若真要说齐萧肃治家不严,那他们大可以先指责他私会王妃,于礼不符。
    齐萧肃毕竟是个聪明人,先前只是因为太过气愤才一时失了考虑·如今听赵氏暗示,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齐萧肃整了整衣襟,这会儿也不气了,泰然自若的站在那儿,似笑非笑道:“是啊,本公倒不知首辅公子竟然会做出偷见待嫁王妃之事。
朱贤侄今日做出这等有违礼制之事,还强行插手本公训子,实在是不该啊·怎么,难道首辅大人府上的家教便是这样的”·    闻言,朱耀紫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他是真没想到赵氏居然这么有心眼,轻飘飘一句话便将错全引到他身上来·按理说他与齐遥清同为男子,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在他成亲前见一两面叙叙旧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落到他们嘴里怎么就变成私会王妃,玷污王妃清白的大罪了呢·弄不好齐遥清的清誉都要为此受损··    朱耀紫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赵氏一眼,心中厌恶不已。
这个女人眉眼之间却尽是势利之态,和她那好儿子好女儿一个模样··    等一下,她的……好儿子·    想到这里,朱耀紫忽然笑了笑,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对齐萧肃道:“齐伯父这话可真是错怪小侄了。
本来小侄代替家父来府祝贺,是直奔主院而去的,谁知半路上却遇见遥清院里的丫头正焦急的在寻找世子,说是王妃即将出门,可兄弟竟没一个来我一听这还得了,王妃出嫁连个到场的兄弟都没有,这要是给有心人听了去岂不是要说国公府世子一点也不懂礼数吗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朱耀紫说的冠冕堂皇,成功把皮球又踢回了齐萧肃那里,把赵氏气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魏延曦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抱起双臂,任凭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踢皮球也不插上一句。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国公府门前的这场争执上,反倒落在不远处那个静静伫立的男子身上··    岁月静好,安然若素··    这一刻,魏延曦忽然很想看看那方红盖头下面藏着的到底会是张怎样隽秀清俊的脸来。
    “皓远他……他方才院里有些事,所以来迟了·”·    赵氏一听朱耀紫提到齐皓远便变了脸色,干巴巴的解释:“弟弟出嫁,他怎么可能不来相送呢,是朱少爷你多虑了。”
    有时候成败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此刻赵氏因为儿子的事气焰顿时矮了下来,也就变相的造成朱耀紫更加肆无忌惮··    “呵,夫人这话说的可是奇了。
院里有事我倒还真不知小小一个世子的院里能有什么事大过王妃出嫁”朱耀紫声音扬了上去,正好能让周边围着的人听清,“只怕有事是假,不想来才是真的吧。”
    他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本来还指望着看雍王娶亲盛大场面的人们这会儿都忍不住开始疑惑起来,王妃出嫁兄长却不在,国公府世子到底是多没教养啊。
·    “王……王妃出嫁又如何,想当初皇后娘娘入宫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排场不过是个次子,哪来那么多讲究”赵氏听到周遭的议论声,心更慌了,不甘落后的梗着脖子喊了句。
    她话一喊完,齐萧肃就知道糟了·不论皇后娘娘入宫时的排场如何,眼下待嫁的是雍王妃,人家雍王可就站在旁边呢,赵氏说这么句话不是明摆着在打雍王的脸嘛·    齐萧肃狠狠瞪了赵氏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赶忙看向魏延曦,欲替赵氏开脱。
    谁知他还么来得及开口,朱耀紫就大声道:“哈,夫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皇后娘娘如果我没记错,当今皇后入宫时好像还只是个皇子侧妃吧。
按照祖制,侧室可是连正红喜服都不能穿的,又岂能让国公爷的嫡长子亲送出门”·    他特地用了“嫡长子”三个字而非世子,其间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齐皓远这个盛国公世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若是这种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承袭国公爵位,那阑朝的未来也就断了··    其实朱耀紫先前一直在激赵氏,等的就是她那句话·他知道赵氏心高气傲,被自己那么一讲必然会拿皇后来说事。
而她只要一开口将皇后与齐遥清对比,就势必要得罪雍王,那么自己的胜算就会更大··    打定这个主意,朱耀紫没等赵氏和齐萧肃反驳便继续朝围观的人群喊道:“盛国公夫人的话大家可都听到了夫人这是成心要拿当年的皇后娘娘打压雍王妃呢唉,这事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得多伤心呀,自己的母亲如此苛待弟弟,啧啧,这盛国公府还真是了不得,有了皇后便连王妃都看不上了”·    先前便有提到过,阑朝皇后那可是被顶在风口浪尖的大人物。
京都的民众们平日里就看不惯皇后的所作所为,奈何碍于她国母的身份不敢公然议论·可今天不一样啊,今天是首辅公子带的头,那不就代表了首辅大人的立场有首辅大人撑腰,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朱耀紫就像往平静的海里投了一块巨石,立刻扬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还好意思和王妃比,王妃可是王爷的正妻,是当初小小一个皇子侧妃能比的吗真是荒谬”·    “就是只可怜了雍王妃,你瞧瞧,多好的一个人啊,居然要在这种府里出嫁。”
    “哼,依我看国公府也到头了,不过出了一个皇后尾巴就翘上天去了,雍王殿下征南跑北,戍边疆、守战场,奔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个王妃了,竟然还摊上这种岳家,真是……”·    议论声纷纷,有不屑的,有愤慨的,但毫无疑问,矛头都指向盛国公府。
    阑朝世风开放,无论你是谁,身份为何,只要你没有刻意辱骂皇室官员,基本都可以不受拘束的议论政事·所以今日朱耀紫才不过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就激起了千层浪。
    在这些指责声中,赵氏不停地拿手绢擦拭脸上的冷汗,而齐萧肃的脸已经跟锅底一样黑了·他看向赵氏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心想这个女人平日里看着还挺聪明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尽干蠢事。
    而此刻朱耀紫正洋洋自得的看着齐萧肃与赵氏吃瘪,心中那叫一个爽啊,自己终于替齐遥清和天下万民做了件好事·    只不过现在意气风发的首辅公子怎么也想不到,不久以后这件事将给他老爹惹来多大的麻烦,而自己又将被首辅大人教训的多惨……·☆、第11章 洞房花烛夜·“够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魏延曦在沉默那么久之后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深厚内力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也成功让讨论得一头热的民众们冷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本王倒不知,王妃因为次子的身份,竟要被国公府这般拿来说事·”·    魏延曦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但只有齐萧肃和赵氏知道,此刻魏延曦那身带兵带出来的气势正毫无保留的朝他们袭来,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不,王爷……您误会了,贱内不是这个意思……”齐萧肃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试图跟魏延曦解释。
    哪知魏延曦根本不买他的账,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厌恶的将目光移开·以前还以为盛国公只是不会带兵打仗,脑子还是够用的,可如今看来,齐萧肃连带着他那位好夫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
让齐萧肃来守住“盛国公”这个封号还真是难为他了··    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魏延曦将目光投在了不远处浅蓝色的身影上·他收起一身戾气,一步一步的缓缓朝齐遥清走去,越过担惊受怕的赵氏,越过懊恼不已的齐萧肃,越过欲言又止的朱耀紫,最终在齐遥清面前站定。
    “王妃·”魏延曦一改先前的冷厉,温和的唤了声,再一次朝他伸出手,“同本王回去吧·”·    而这次,齐遥清没有犹豫,轻轻将手递过去,果然很快便被魏延曦捉住,握在掌心。
    他的手好凉··    魏延曦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觉得被自己握在掌中的手纤细而冰凉,掌间还隐约沁出汗渍,在这盛夏时节里凉的透心。
    他是不是身体不好,又或是……有什么先天顽疾·    “百无一用是书生,还真一点都没说错·”·    轻声嘀咕了一句,魏延曦下意识的将齐遥清的手握紧些,引着他慢慢朝喜轿而去。
    可怜齐遥清这会儿真是相当无奈·刚刚雍王殿下嘀咕的那一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虽说素来习文不习武,但也不至于看上去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吧·    他到底从哪儿看出“百无一用”这四个字来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满,齐遥清却没吭声,顺从的被魏延曦牵着手带到喜轿里坐下。
如今他最希望的就是离开这个跟监牢一样的盛国公府,齐萧肃和赵氏的声音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再听到了··    就这样,齐萧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儿子坐进了雍王的花轿,被雍王带走,而他到最后竟然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跟自己这个爹说过。
国公爷的脸色登时变得相当好看··    “这个逆子”·    齐萧肃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黑着脸回了国公府。
这个逆子今日害自己在全京都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他日若是在雍王府受了委屈,可别指望娘家能帮衬他分毫·    可惜这会儿齐遥清已经没心思再去管他老爹的想法了。
他被喜轿轰轰烈烈的抬进雍王府,在喜婆的指引下浑浑噩噩的与魏延曦拜了天地,跪接了皇上与皇后的赏赐,然后被人七手八脚的送入洞房,坐等魏延曦宴后归来··    在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齐遥清低不可闻的轻叹了声,随手取下顶了一天的红盖头丢至一边,开始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间房来。
    朴素的院落,朴素的屋子,这是他和雍王的新房,也是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要一直居住的地方··    窗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烛,暖暖的烛光在夏日晚风的吹拂下摇曳着,替这间清冷的房间增添了些许生机。
    触目皆是喜庆的正红色,红色的蜡烛,红色的纱缦,红色的锦被,还有床上丢着的那方红盖头··    “没想到,我竟真的……嫁给了雍王……”·    齐遥清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从此以后他身上就被烙上了雍王府的印迹,步入皇家的大门,成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雍王妃·可谁又能明白,这样光耀的背后将会是怎样的艰辛··    可他没得选,纵使知道雍王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他还是嫁了过来。
皇上和皇后此举背后的深意他至今都没弄清,魏延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也一点概念都没有,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勉强求条出路··    只是齐遥清没想到,魏延曦的刁难和冷落,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门口传来低沉的脚步声,齐遥清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魏延曦,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齐遥清侧耳倾听,试图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奈何他们二人本就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再加之齐遥清身无内力,听力本根本就不算好,所以到头来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出几个词来。
    “薛含雪……迎……玲珑……在后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前。
齐遥清这会儿也顾不得听墙角了,赶紧伸手将床上的红盖头扯过来顶头上··    也不知为何,明明从来没见过魏延曦的样子,可齐遥清这会儿却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不想对上他的眼睛,就好像那将会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下便能把他吸进去一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双黑靴踏入屋内,连带着上头通身的黑袍,看上去与周遭的艳红色格格不入,没有一丝生机··    若非胸前系着的那朵大红花,只怕人家都要以为他进错房间了。
    不过很快连那朵大红花也被主人粗鲁的扯下来,直接丢到地上··    魏延曦在前厅被灌了不少酒,不过比起带兵打仗时常喝的烈酒,喜宴上那些酒根本就不叫酒。
所以他这会儿虽然脸有些红,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将屋内环视一圈,自嘲的笑了笑,摇着头走到离床榻较远的圆桌旁坐下,手边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盏精致的白玉壶和两个造型独特的青铜杯。
    合卺酒··    床头坐着身着五彩嫁衣、头顶金凤盖头的佳人,桌上放了两杯合卺酒,而不远处的窗台上更是彻夜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燃至天明方可罢休。
    水是眼波横,山是峰眉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揭去方盖头,轻解红罗裳,烛火照亮了伊人隽秀清丽的面庞,正是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近十年的人。
    魏延曦闭上眼,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当年那张昳丽的容颜·虽然那时自己还不到十一,而她也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样子,都还是青涩懵懂的年纪,可那双灵动的眼和唇畔温柔的浅笑总萦绕在他梦里,久久挥之不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还记得那日她穿着一件绯色纱织的留仙裙,流云广袖,飘然欲仙,绚丽的就好像将那天边的彩霞都织在了裙上·她在他最危难的时刻降临到他身边,展颜一笑,又在他昏睡前的最后一刻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绯色的背影。
十年了,这十年里魏延曦从未忘过她的笑容和身影,始终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那张昳丽的容颜,再看她温柔的对自己笑一次··    是什么时候决定非她不娶的·    也许是被这近十年的思念折磨得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也许是在深宫中饱受冷待算计,只能依靠记忆中她那双灵动的笑眼强撑度日的时候,又也许仅仅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便好想拉住她的衣袖,留下她。
    总之等魏延曦发觉自己的心意时,已经决定非她不娶了··    “小七姐姐……”·    眼睛缓缓睁开,魏延曦看着自己的新房,心里也不知做何感想。
明明是在梦里出现了多少遍的情景,可当它真变成现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总是这般让人无奈··    房还是那间房,烛还是那对烛,酒还是那杯酒,可人却不是梦中人了。
    明明不想娶,不愿娶,可因为皇兄的一句话,他还是妥协了·纵使违背本心,可却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只因他身在皇家,顶着雍王这个名号,只因……这是他最敬爱的皇兄的意愿。
    魏延曦朝床边望去,果然见到那抹清幽的蓝色,都到了这会儿他居然还顶着那块红盖头,整个人说不出的滑稽··    这人叫齐遥清,二十二岁,是盛国公齐萧肃的嫡次子,从今往后也就是他雍王魏延曦的正妃了。
    魏延曦伸手将白玉壶取来,斟了两杯酒,一杯端在自己手上,另一杯又放回了桌案上··    “你有你的过去,本王也有·你的过去本王不想深究,本王的事你也不必插手。
不论前事如何,从今往后,你都是本王独一无二的王妃,没有人会再挑战你的地位·”·    魏延曦失神的盯着手中这杯甜酒,清澈的酒面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像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旅人,渴望找寻一个归宿却永远只能在路途上奔波。
    “明日还要进宫,王妃早些歇息吧·至于这杯合卺酒,本王干了,你自便就好·”·    魏延曦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不管齐遥清有什么反应,径直推门而出,连头都不曾回过。
    直到屋门被“砰”的关上,坐在床榻边缘之人才稍稍有了点的动静·他手指蜷了蜷,然后缓缓抬起,将自己头上的盖头再度揭下来,就这么盯着它发愣。
    他竟然……连盖头都不愿掀开··☆、第12章 梦寒的失态·齐遥清就这么怔愣的盯着红盖头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这纯正的红色刺得生疼,才堪堪偏过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可曾见过新婚之夜新郎只进新房喝了杯酒,说了两句话,连盖头都没掀便甩袖离去的·    从头到尾魏延曦停留在这间房里的时间连一炷香都没有,而他说过的那寥寥数语也不过是在警示自己——我不会管你的私事,所以你也不要来管我。
    这算是初来的下马威吗那他这个王妃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摇摇头,摒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齐遥清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镇静的模样。
    既然这段联姻于双方而言都是勉强,那又何必相互为难他不喜欢魏延曦,魏延曦也不喜欢他,既然如此,他们便顶着这个“夫妻”的名头各做各的事吧。
腰子说得对,左右也不是来跟他过日子的,又何必在意他的态度呢·    如今齐遥清只盼有那么一日,魏延曦能看在他放弃理想、放弃鸿图,以男儿之躯委身嫁为人-妻的份上赐他一纸休书,还他一个自由之身,莫让一个寸大的雍王府拘了他。
    想好前途和退路,齐遥清觉得自己轻松许多,连带着先前因魏延曦冷待而萌发的沮丧与苦闷也消退了不少··    他长舒口气,随手丢掉那方红盖头,打起精神走至魏延曦方才坐过的桌边站定,然后举起两杯合卺酒中还满着的那一杯朝空中敬了敬,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这杯酒,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魏延曦,我没有对不起你·”·    就这样,大婚之夜,两个人,两处地方,两种心境,静等天明。
    “少爷,该起了,今日是入宫拜见皇上皇后的日子,可不能迟了”·    一大早梦寒和梦琪就候在门口,算准时间敲响了齐遥清的房门。
    “嗯……进来吧……”齐遥清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揉了揉眼··    “少爷昨夜可是没睡好”梦寒一进来便看见齐遥清揉眼睛的动作,联想到今早一起床便听见的传闻,不由得心下一紧,面色也跟着沉重了不少。
    不过齐遥清这会儿还困着呢,对梦寒语气里的紧张自然毫无察觉·果然昨天大婚事情太多把他累着了,再加上今日又这么早起床,精神能好才怪··    这样想着,齐遥清掀开喜被下床站好,张开双臂,任由梦寒和梦琪把准备好的衣服往他身上套。
    “嗯怎么弄了件红色的”·    等好不容易穿好中衣,梦琪把外袍抖开,齐遥清这才发现她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给他选了件暗红色的外袍。
    听到他的问话,梦琪愣了愣,然后一脸茫然的问:“少爷,你该不会不知道新婚第二日为妻方是要穿红衣冲喜的吧”·    这下齐遥清也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    尴尬的咳了两声,齐遥清皱着眉朝梦琪摆手道:“换了换了,快给换了,就拿我平日里穿的那些衣服就好。
你家少爷我再怎么说也是男子,连昨日大婚都没有穿红衣,今日就更不会穿了·”·    “可是少爷你又不是没穿过,当年跟朱少爷打赌打输的时候不就……”·    “梦琪”·    这次不等齐遥清开口,梦寒已经严厉的打断了梦琪接下来的话。
    “少爷早就下过令,当年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违者逐出清水苑,那些话你难道忘了吗”梦寒瞪圆了眼,这会儿表情严肃得像要吃了梦琪似的。
    梦琪被她吓的手一抖,那件暗红色外袍差点直接掉到地上··    “我……我知道了”梦琪点头如捣蒜,指天画地发誓道:“那什么……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了,我保证”·    直到听她这样说,梦寒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些,撇过眼不再搭理她,自顾自的替齐遥清整理起衣领来。
    齐遥清也挺无奈,他当初根本就没下过什么“不得再提,违者逐出清水苑”的死令,不过是在被死猪腰和梦琪嘲笑狠了之后恼羞成怒,愤愤说了句:“再笑,再笑我就把你们全部都赶出去,以后谁再不准踏入这清水苑的大门”·    没想到当年随口说出的一句气话居然被梦寒记了这么久,直到今天还拿来说事……·    其实梦寒之所以会这样说并非误会了齐遥清的意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想法。
    梦寒幼年时是个孤女,父母早逝,无亲无故,终日食不果腹,被人卖来卖去,没享过一天好日子·幸得她七岁那年遇上了已故的夫人,也就是齐遥清的母亲温氏,温氏怜她小小年纪命就这么苦,好心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带回府里。
正巧那会儿齐遥清缺个看门的小丫环,温氏就顺手把她指了过去··    从那以后梦寒一直跟在齐遥清身边,从当初一个不起眼的看门小丫环成长为主子身边举足轻重的贴身大丫环,算来已是十二年有余了。
这十二年里,梦寒从未忘记过温氏的恩情,也从未停止过报恩·她一直认为若非当初温氏在她最落魄之时施以援手,恐怕她最后不是饿死在街角,就是被人送去青楼卖笑,哪能过如今这般衣食无忧的日子·    所以说,梦寒一直是个恪守本分、懂得感恩的人。
当然,这份报恩的心不止体现在已故的温氏身上,更体现在一向对她照顾有加的齐遥清身上··    在梦寒的认知里,她家少爷一直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儒雅清俊、才华横溢,他有着能令所有女子倾心的俊美容貌,有着足以让天下间所有学子望尘莫及的渊博学识,有着堪比天高海远的宏伟抱负……·    他是那样的出众,值得世间一切的美好来眷顾。
    可是这样完美的少爷身上却被烙上了两个抹都抹不掉的污点,一个是十年前跟朱少爷打赌打输了,被朱少爷逼着穿一套绯红色女装出去逛了一整天,估计全京城人都看见了。
而另一个就是如今嫁给雍王为妻··    可惜纵使她能阻止梦琪将少爷穿过女装的事说出去,假装十年前那件丢脸的事没发生过,却终究无法止住少爷嫁来雍王府的脚步。
    那样好的少爷,平白无故就成了政治和权力的牺牲者·他明明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来倾心相待,可如今却要被逼着嫁进雍王府,甚至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看着刚与他拜完堂的王爷去别的女人院里过夜。
    而这些事,少爷似乎还不知道··    梦寒的眼神黯了黯,关于昨夜雍王的所作所为她根本没打算告诉齐遥清·少爷已经过的很不容易了,她不希望他还要为这些事伤神。
    闪神之际,梦琪虽然千不愿万不愿,却还是任命的替齐遥清取来另一件月牙色的衣袍·棉质的广袖长衫外罩着一件轻纱做的外套,风一吹来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飘逸超凡。
    “好啦,少爷这身装扮最好看不过了”·    梦琪在帮齐遥清换好衣服后,用一根朴素的白玉簪替他束了发,这才双手叉腰,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吗”齐遥清摸了摸头顶的玉簪,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吧·”·    眼见时辰也不早了,齐遥清简单洗漱一番便领着梦寒与梦琪朝主院走去。
这才是嫁过来的第一天,又要进宫面见圣上,去晚了总归是不好的··    相比起刻意布置得华美非常的国公府,雍王府显然素雅大气许多·这里的一花一树都是浑然天成的样子,没有经过过多的编排与修饰,似乎它们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许是因为占地比国公府大的缘故,雍王府的下人明显也比国公府多出不少,就齐遥清从自己的住处走到主院的这一小段路都已经遇见好多丫环小厮了·那些丫环们有的在假山前做着日常的清理工作,有的捧着食盒列队朝某个院子走去,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一看便是受过良好的训练。
    只不过齐遥清的出现却恰到好处的把这一副井然有序的画面给打破了··    在第三个丫环因为齐遥清的出现不慎把手中的笤帚弄掉地之后,齐遥清终于忍不住问梦寒和梦琪:“我今天看上去很奇怪吗”·    梦琪闻言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奴婢觉得少爷今天可俊了,估计她们都在对少爷犯花痴呢”·    梦琪行事向来不着边际,说出这番话连脸都不带红一下。
倒是一旁的梦寒看不过去了,低声呵斥道:“梦琪,慎言这是在外头,可不是咱们清水苑,指不准周围有多少双耳朵呢”·    其实那些丫环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梦寒是再清楚不过的。
思及王爷昨晚的所作所为……也难怪今早这些人会投来这样鄙夷和试探的眼神··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梦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遥清看梦寒今天早上已经第二次走神了,而且每次走神都是一副面沉如水、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就是再粗心大意也该反应过来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啊不,不,奴婢不敢”·    梦寒见齐遥清皱眉打量着自己,赶忙垂首认错,心中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让少爷看出端倪来。
    可毕竟是十几年的主仆一场,她在想什么齐遥清怎会不知这会儿他更能肯定梦寒绝对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出来,也省得我随便找个小丫头来问了。”
    见梦寒犹豫了半天还是那副不愿开口的样子,齐遥清心中一恼,抬脚便欲去拦不远处经过的一个小丫环··    “不少爷别去”·    谁知梦寒竟然毫无征兆的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抓住齐遥清的衣摆,让他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齐遥清一惊,梦寒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还真没想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稳重自持的她都这么失态·    “不……不,少爷,奴婢,奴婢只是……”梦寒语无伦次,只不住的摇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手还是紧拽着齐遥清的衣摆不肯放。
    “梦琪,把她拉起来,有什么话等到了主院再说·”·    齐遥清难得板起了脸,梦琪见状也不敢耽搁,赶忙手脚并用的把梦寒拉起来,扶着她紧跟齐遥清匆匆朝主院走去。
☆、第13章 纳妾·“梦寒,你可知错”·    因着时辰还早的缘故,主院里没什么人,管家把齐遥清带进了正厅坐下,说了句“王爷随后就到”便消失了。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主仆三人,齐遥清脸上染上一层冰霜,再没了往日的温和,严肃的问梦寒··    梦寒此刻也知道刚刚自己在园子里一时失态,弄不好可能会给齐遥清惹来一身麻烦,所以这会儿也不替自己分辨,直挺挺的跪在齐遥清身前,垂着头道:“少爷,奴婢知错。”
    “错在何处”·    “奴婢不该不分事宜在园中失态,为少爷惹了麻烦·”·    “还有呢”·    “奴婢……不该罔顾少爷意思,将早上听来的事瞒着少爷……”·    “哼,你还知道这是罔顾我的意思”齐遥清冷哼一声,“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都紧张成这样”·    见齐遥清发怒,梦寒终于不再隐瞒,一边掉着泪一边说起了清早她去打水时听来的事。
    原来魏延曦昨夜离开新房后并未独自回院,而是大张旗鼓的去了新纳的侧夫人薛含雪院里··    薛含雪是什么人她是吏部尚书薛和贵最宝贝的嫡女,容貌家世都是极好的,小魏延曦两岁,更是倾心于魏延曦多年,非雍王不嫁。
奈何雍王殿下二十年来连个妾都没纳过,所以她一直执拗的待字闺中,可把她爹娘给愁坏了··    谁知这次雍王大婚,魏延曦不仅依照圣旨娶了正王妃,更私下里向尚书大人讨他的宝贝女儿为侧夫人。
薛大人一听这感情好啊,虽然当的是妾,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雍王府的妾,又岂是一般人家能比的再者说,这样一来自己女儿总算得偿所愿了不是女儿嫁出去了,自己和夫人也能省心了。
于是没有犹豫,尚书大人立刻答应了这门亲事··    听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还没什么,毕竟身为阑朝赫赫有名的雍王爷,除了王妃之外再娶个侧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假如在娶王妃的时候只纳一门侧室也就算了,事实上魏延曦不止抬了薛含雪进门,更把工部侍郎吴孝光的庶女吴染月和醉风楼头牌玲珑都抬进了门,一个封为侍妾,另一个封为姬妾。
    吴染月倒是个好相与的,她爹吴启穹是个老实本分、踏踏实实的人,所以连带着她也从小养成了沉静内敛、不爱招惹是非的性子·她为侍妾倒也没什么,至少该有的礼数规矩一点都不会少。
    可那玲珑姑娘就不一样了·她在醉风楼时就是个有名的,早年不仅容貌妍丽,连才情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京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贵家公子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谁知人家玲珑姑娘心高气傲,对那些世家贵族的纨绔子弟丝毫也不上心,更曾扬言今世不嫁便罢,要嫁就嫁能文能武的大将军··    能文能武的大将军是谁魏延曦自然当仁不让。
    于是,在齐遥清进门的同时,雍王的后院一下子就多了三个女人·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家碧玉,还有一个出身青楼楚馆,各不相一·而魏延曦更是看都不看齐遥清一眼,新婚之夜便给薛含雪长足了脸。
在梦寒看来,雍王这么做摆明了是在给王妃难堪·    齐遥清听梦寒哭着说完这些,脸紧绷着,久久没有出声·梦琪也一脸苍白的站在一旁,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整个室内安静的就只剩下梦寒一人压抑的抽泣声,听着让人揪心不已··    齐遥清此时也不知做何感想·魏延曦会对他百般刁难这件事他早在嫁进王府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所以对于他昨夜的做法也没什么惊讶。
只是假如真按梦寒所说,魏延曦前脚刚离开成婚的新房,后脚便去新纳的侧夫人院里过了一夜,那这就不是单纯的刁难而是欺辱了··    他身为雍王正妃,王爷却在大婚之夜宿在了别的女人房中,说出去会有人信吗纵使他是男儿身也受不起这般欺辱。
    当然,又或许正因他是男儿身,才不得不受这种屈辱··    “好了,别哭了·”不知过了多久,齐遥清终于率先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他面色稍稍松动了些,抬手示意梦寒起来··    “少爷……”梦寒哽咽着唤了声,倔强的跪在地上不动,“奴婢不懂,少爷并没有对不起王爷,王爷他……他为何要这般对少爷”·    梦寒说的悲怆,她始终想不明白,少爷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被皇后和老爷硬逼着嫁进雍王府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连雍王都要这么对他·    既然他们一个不愿娶,一个不愿嫁,那当初雍王为何还要答应这门亲事此举折了少爷的羽翼不说,如今更是让他连身为一个王妃应有的尊严都没有,他魏延曦难道心中就不觉得有愧吗·    不得不说梦寒还是单纯了些,天真的以为皇家的亲事只要雍王不愿就可以不娶,殊不知正因是皇家的亲事才更没有回旋的余地。
    梦寒虽然不清楚皇家的弯弯绕可齐遥清却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即便心中气恼却也没有怪魏延曦·朱耀紫以前不是说过吗,魏延曦早就心有所属那是全京都人都知道的事,他二十年不娶可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伊人没娶到还迎了个男妻进门,会怨恨自己也无可厚非。
    “王爷……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吧·”齐遥清摇摇头,终究还是吐出这么一句··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不等梦寒说完,齐遥清就打断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这里是雍王府,不是清水苑,王爷也不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人,若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些闲言碎语就给我收拾东西回国公府”·    齐遥清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忽然发现,直到现在魏延曦都没来主院,而且正厅里连个下人都没有,就任由他们主仆三人在这儿坐着说话,这太不寻常了·    就刚刚一路上的情况来看,雍王府绝对不是个连主院里的下人都请不起的地方。
今晨之事很有可能是个陷阱,魏延曦指不准想借梦寒的口故意诱他犯错,好以此为由再来个下马威·说不好就连他本人都正躲在什么地方密切注意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齐遥清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确定的确是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将目光锁定在情绪仍有些激动的梦寒身上。
    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以梦寒与梦琪现在的修为来看,想要在王府里生存还是远远不够的,既然如此还是先让她们躲在自己身后,能护一时是一时吧·倘若真有连自己都护不了她们的那一日……齐遥清闭了闭眼,那便……让腰子好好照顾她们俩吧,也不枉跟了自己一场。
    打定主意,齐遥清没有再犹豫,疲倦的摆了摆手道:“好了,今日既然是入宫,你们也就不必跟我去了,回院里候着吧·”·    梦寒一听这话倏的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齐遥清:“少……少爷”·    眼看着梦寒又要哭出来了,齐遥清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宫中人多口杂,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就更别提你们两个了。
与其去了让我分心,倒不如留在王府里,替我守好院子·”·    直到齐遥清这样说,两人这才放心些——原来少爷不是不要自己了·不过放心之余她们又不免为齐遥清担忧起来,担忧他一人能否应付宫中那位。
    “可是少爷,皇后娘娘那儿……”梦琪欲言又止,但她的意思齐遥清又岂会听不明白·    “莫要担心。”
齐遥清颔首示意她放心,“再怎么说都是明面上的长姐,不会太为难我的·”·    齐遥清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赶她们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偌大正厅中等着看雍王殿下接下来的招。
    “咦,王妃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呀”·    梦寒和梦琪刚走没多久,先前匆匆离开的管家就去而复返了,脚还没跨进门就惊讶的问齐遥清。
    齐遥清兀自垂眼抿了口清茶,并未答话··    看他这样淡定,管家倒有些不淡定了·他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一脸讪笑道:“那个……王妃,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先前已经骑马出发了,您看……您是不是也……”·    “那便走吧。”
    齐遥清没问魏延曦为什么要独自先走,也没问为何自己贵为王妃,却在坐了这么久之后连早膳都没用上一口就要赶着入宫,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去··    “对了,”谁知刚走了两步,齐遥清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向管家,唇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问他:“不知我该如何进宫,可要自己从王府走过去”·    管家被他问的一愣,赶忙垂首道:“不,这怎么会呢,门口候着您将乘坐的马车,王妃请。”
    “嗯,那再好不过·”齐遥清笑意不减,衣袖一甩便朝大门走去,只剩下管家一人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王妃……好像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无能……·    其实齐遥清是这样想的:虽然占了王妃的名头,魏延曦心有不满可以理解,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受害者啊,他也不愿就这么嫁入雍王府与仕途无缘。
既然雍王殿下不愿意好好相处那便罢了吧,左右自己也没欠魏延曦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了··☆、第一次相见·“他走了”·    雍王府主院正厅后面隐蔽的雅间里,雍王殿下一边悠哉的剥着橘子一边问刚进门的管家。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是,王爷·”管家在他跟前站定,恭顺的垂首回道:“王妃刚刚独自乘马车离开了·”·    “哦自己走的没带上那两个奴婢”·    “嗯……没有。
王妃似乎不大愿意她们过多涉入这些事,依老奴看是怕她们把握不好情绪,再像早上那样·”·    关于今晨园子里梦寒情绪失控的事早就有人告诉魏延曦了,所以乍一听到管家这句话他也没觉得惊讶。
    “哼,没想到他还挺爱护手下的嘛·”魏延曦挑了挑眉,“他们在前厅待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管家顿了顿,但很快还是决定如实禀报:“老奴生怕王妃发现,没敢靠的太近。
只依稀听到那个叫梦寒的丫头一边哭一边跟王妃说了您早上吩咐传出去的事,而另一个叫梦琪的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魏延曦随手将一片晶莹剔透的橘瓣塞入口中,若无其事的问:“他可有什么反应”·    “老奴站在后头,没看清王妃的表情,不过听声音还是挺镇静的。”
    “他说了什么”·    “王妃说王爷一定有自己的考虑,让那两个丫头莫要随意议论主子,不然便把她们送回国公府去,不准再跟着了。”
    “哈,送回国公府”魏延曦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他还真是狠心啊,连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丫环都舍得送回去,以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岂不是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管家看自家王爷嘲讽起王妃一点情面都不留,犹豫再三后还是试探着替齐遥清辩解了句:“其实……王爷,依老奴看,王妃这么做应该是想保护那两个丫头……”·    “这个本王当然知道。”
谁知等老管家提心吊胆的替王妃辩解一句后,魏延曦居然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道:“所以本王才觉得有趣啊,他宁可自己一个人住在王府里也不要两个丫环留下来陪,真是有意思。”
    将最后一口橘子塞进嘴里,魏延曦掸了掸手站起身,一边朝外头走一边轻描淡写的道:“行吧,既然王妃都出发了那本王也不好去的太迟是不梁威,取本王的马来”·    魏延曦意气风发的走了,只剩下管家一人站在那儿无奈不已——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比王妃迟出门两步竟能这么开心·    管家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主子的心思了……·    而此刻宫门前。
    面对着高大雄武的南宫门,齐遥清就这么笔直的负手站了半刻钟,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他明明记得管家说王爷先行了一步,对吧况且王爷骑的是马,而他坐的却是马车,没错吧他就不信雍王座下的千里良驹居然跑得还没他的马车快·    先前他问过守门的侍卫,本以为魏延曦来的比他早,应该已经进去了,谁知两个侍卫都说今早根本就没看到雍王的影子,更在齐遥清询问自己能否先行入宫之后一脸歉意的告诉他最好等雍王来了之后一起进去,毕竟齐遥清现在的身份是雍王妃,若无传召独自入宫总是不好的。
    这下齐遥清总算明白了,雍王这是又在给他使绊子呢盛夏的天气本就炎热,这会儿太阳高悬,宫门前连个能挡太阳的阴凉地儿都没有。
送他来的车夫早跑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于是齐遥清没得选择,只能这么在灿烂的太阳底下硬扛着··    关键他还连早膳都没用过一口·    齐遥清这会儿又热又饿,对魏延曦折磨人的手段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当细密的汗珠在烈日的烘烤下逐渐凝聚成一整滴,顺着那瘦削的下巴滑落至地,晕出一朵水花后,齐遥清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他在心中冷哼一声:终于来了自己都快等半个时辰了吧。
    魏延曦驱马而至,遥遥一望便看见了宫门前那抹负手而立的清瘦身影·他今日穿了件月牙色的广袖长衫,在涂满红漆的宫门衬托下格外显眼·他就那么笔直的站立在那儿,像棵青松一样,仍由烈日曝晒,热浪袭来,夏风卷起他的衣摆,岿然不动。
·    在这炎热的夏日里,仅仅看着齐遥清那抹月牙色的身影竟然就让魏延曦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甩甩脑袋,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魏延曦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下来,朝不远处的齐遥清走去。
    “王妃来的这般早,倒是本王迟了·”·    齐遥清微微侧过头,果然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看来这位雍王是真心喜欢黑色的衣服嘛。
齐遥清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一句,不过面上还是先前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转过身来恭敬地行礼道:“臣见过王爷·”·    他垂着头,眼睛直直的盯着魏延曦脚下绣着细细一道金边的墨色衣摆,谁知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魏延曦的回应。
    直到脖子都酸了,齐遥清终于试探的将头抬了抬,想看看魏延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晓得他刚一抬头便对上了魏延曦那张因为惊诧错愕而变得扭曲的脸。
    “小……小七……姐姐”·    魏延曦这会儿实在是太震惊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王妃居然会拥有这样一副容颜·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孔跃然在眼前,相似的轮廓,相似的五官,只不过十年前的女孩眉眼还未长开,容貌虽然绝色却终究稍显稚嫩。
不像眼前这人,眉如春山,眸若凤尾,时不时有几缕青丝被夏风拂至耳畔,微微遮住那瘦削尖俏的下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绝代背后更添风华,飘然若仙··    可他是“他”,不是“她”。
    “王爷”·    齐遥清眉头不由得蹙起,在魏延曦热切目光的注视下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不明白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小七姐姐,小七姐姐是谁魏延曦又为什么要对着他喊出这么个名字难道自己长得很像他熟悉的某个女子吗·    齐遥清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心说不应该啊,虽然自己年幼的时候长得是有那么点秀气,但随着年龄增长明明好了许多啊,这点就连那个向来以讽刺他为乐的死猪腰都承认了·    其实当初朱耀紫的原话是这样的:“唔,我估计现在出去应该没人会再用‘漂亮’形容你了,虽然跟我比还是秀……清秀了些,不过比起小时候那已经好的不是事啦”·    所以说,齐遥清还是把他那位至交好友想得太善良了……·    目光回到现在,魏延曦看到齐遥清下意识摸脸的动作之后恍然从梦中惊醒,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新娶的王妃竟然会和寻了近十年的小七姐姐有着一张八分相似的脸若非齐遥清确定是男子无疑,恐怕自己真要以为他就是小七姐姐了。
    不过……·    魏延曦盯着齐遥清的脸庞出神··    如果齐遥清长得跟小七姐姐如此相像,那小七姐姐莫非是齐家人·    “你家中可有姊妹”·    魏延曦忽然发问,他死死盯着齐遥清,语气焦急而充满期待,像是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齐遥清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嘛·自己家中有无姊妹与雍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打算从盛国公府再纳个妾不成·    勉强压下满腹狐疑,齐遥清定了定心神,平静的道:“家中长姐只有一位,便是如今的皇后,王爷也是知道的。
至于妹妹……父亲的两位侍妾各育有一女,年岁一为十三,一为十五,皆可算是……我的妹妹·”·    “她们长得与你可相像”魏延曦立刻追问道。
    齐遥清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说雍王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有兴致跟他打听盛国公府的事·不过没多犹豫,他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不像。
臣长相随母亲,与父亲只有三分相似,而家母直至逝世都只育有臣一子·”·    “啊,不像啊……”魏延曦闻言垂下了眼,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是了,一个十三,一个十五,又怎么会是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齐遥清忽然觉得向来威风八面的雍王殿下这会儿好像矮了一截,他那一脸落寞、患得患失的模样倒让他看上去不再高高在上,倒有了几分寻常人的生机。
    “嗯……如果说像的话,舅舅家的两位表妹倒与臣有几分相似,她们两个如今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只不过二十的那位一年前便已经嫁人了。”
    综合魏延曦前后的言语与表情,以齐遥清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岂会看不透恐怕这位雍王早年遇见过某个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并暗自倾心于她,这才导致了他一直未娶,独自守身多年。
    只是舅舅家那两位表妹真的曾见过雍王吗为何自己从未听人提起过·    齐遥清望了望天,眼见太阳升的已经很高了,如若再在宫门口耗下去只怕会被自己那位小心眼的长姐怪罪。
他暂且抛却这些疑虑,恭敬地朝魏延曦行了一礼,劝道:“王爷,恕臣多言时辰也不早了,王爷与臣……是不是该尽快进宫面见圣上为好”·    他说的谦逊,生怕魏延曦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迁怒于他,届时若被里头那位听到免不了又要一通冷嘲热讽。
    可惜齐遥清前瞻后瞩半晌,好不容易想好措辞,殊不知魏延曦这会儿满心满脑都是他的小七姐姐,根本没在意齐遥清说了什么··    “好,走吧。”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宫门走去··☆、第15章 入宫·“哎哟,王爷您可算来了,皇上早就在凤来宫等着了”·    远远看到魏延曦和齐遥清从宫门走进来,皇宫领事太监季宏赶忙满脸笑容的迎上前,领着他们朝凤来宫的方向走去。
    “哼·”·    魏延曦瞥了眼满面堆笑的季宏,不屑的哼了声·他平日里最看不惯这些宫中太监虚伪做作的嘴脸,也不知皇兄日日被这些人围绕着伺候会不会觉得难受。
·    季宏见雍王不屑于搭理他,也不多往上凑,讪讪的笑了声便将目光投向跟在他后头一步之遥的齐遥清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雍王妃了吧,啧啧,真是位绝佳的妙公子,难怪皇后娘娘之前把您夸的跟谪仙似的呢”·    齐遥清以前从没见过季宏,对他的身份也丝毫不知,只不过看他那一身精致锦服和跟魏延曦熟络的样子,想来在宫中应该地位不低,是位轻易得罪不起的人物。
所以即便这会儿被夸的云里雾里,齐遥清还是很礼貌的冲季宏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谢:“多谢公公夸赞,只是这‘谪仙’二字遥清实在是愧不敢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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