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错了 by 谢主隆恩(上)(3)

分类: 热文
本王知错了 by 谢主隆恩(上)(3)
·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温季华心里算盘打得好,却不知这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魏延曦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一切情绪,等再睁开时里头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没去过啊,那还真是可惜·”魏延曦自言自语似的低叹了一句,也就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后来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与那日齐遥清回门没什么差别,雍王殿下大张旗鼓来了温府,结果没留多久便带着王妃匆匆离去,可怜温昌旭提前准备的一桌盛宴都没了用武之地。
    回去的马车上,两人依旧沉默,各自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思,氛围一时归到了冰点··    齐遥清偷偷望了眼魏延曦,只见他一手搭在窗檐上,正面无表情的眺望着京都街景,那一双凌厉冷静的眼睛也失了往日的神采。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句:“王爷……失望了吧”·    魏延曦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摇头道:“若说失望,本王都失望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十年啊……”齐遥清复述着他的话,眼睛微微眯起,似是透过眼前人看见了另一个人似的··    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因为肩上传来的疼痛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一张俊俏的小脸也变得煞白,上头冷汗直流。
    “王爷寻了十年,却是否想过,如果再也寻不到……又当如何呢”·    “哼,寻不到”魏延曦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本王不信自己寻不到。
莫说京都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就是她去了其他地方本王也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本王已经等了一个十年,便就是为了她再等一个又如何”·    “可是……”齐遥清犹豫着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只摇了摇头,缄默不言。
魏延曦的执著确实是他没想到的,可也正因为这份执著才更不能把实情告诉他·自己毁了他一个十年,难道还要再毁一个·    “王爷,容臣多问一句,为何要叫……呃她,小七姐姐”·    魏延曦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也没在意齐遥清为何要问这个问题,缓声说道:“那日本王昏迷之际,依稀听见有人唤她‘小七’,再加上她又自己说比本王年长,自然……就是小七姐姐了。”
    谁又能想,当初随手相救的人,竟对自己念念不忘近十年,那不经意的一声“小七”,竟被唤了一世之长··☆、第30章 番外:十年相思·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一个适宜与家人朋友相约出门、游玩散心的好天气。
    时间还是清晨,京都的主街上没什么人,城东盛国公府东南角上的清水苑里一片静谧,倘若你竖耳倾听,连那早起鸟儿呢喃的细语都能听得见··    可惜这份宁静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串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给搅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清水苑里,只见一抹紫色的身影一边捧腹大笑一边上窜下跳,一会儿跑到树旁抱着树干死命摇,摇得那翠绿的树叶漫天飞,一会儿又跳到院里的石桌边上猛捶桌子,差点没把桌上的茶壶给震碎了。
    石桌边,齐遥清冷冷的看着朱耀紫像个疯子一样跑来跑去,一张稍显稚嫩的俏脸越来越黑,额上青筋直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死猪腰,你够了”·    等朱耀紫跳到他身边,指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齐遥清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一拳砸到朱耀紫肩上。
    “咳咳,咳咳咳咳……”·    朱耀紫被他打的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咳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啊·可等终于缓过气来,脸上那堆嬉笑却丝毫不减。
    “哎哟我说小清清,你……你下手怎么没个数啊,疼死我了都·嗯……不过还真别说,你穿这身女装真就挺好看的”·    齐遥清狠狠剜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艳丽的绯色留仙裙,对自己这个损友的恶趣味又有了新的认识。
    “女装也就算了,你干嘛非给我选套大红的,嫌我打扮成女人脸丢的还不够么”齐遥清咬牙切齿的瞪着朱耀紫。
    “哎哎,你别急啊”朱耀紫见他发飙,下意识的挡住自己的肩,一边往旁闪一边梗着脖子辩解道:“这不是大红,这叫绯红绯红听过没,就跟那天边的晚霞似的,多漂亮呀”·    “有什么区别”齐遥清气结。
    “哇,这区别可大了去了”朱耀紫一本正经的板起脸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小清清你就是染坊去少了,连差别这么大的两种颜色都能弄混。”
    “再说了,愿赌服输,当初打赌的时候就说好了,谁输谁穿女装出去逛一天·啧啧,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啊想当年跟你打赌我输了那么多次,这回终于可以雪耻了哈哈我可告诉你啊,今天你甭想反悔,乖乖穿着你朱大少替你选的这身衣服出去遛吧”·    齐遥清一看他这副欠扁的样子就头疼不已,自己连胜死猪腰十几年,没想到今日一着不慎居然栽在了他手里,关键一栽还是个大的,真把他脸都给丢光了。
    可惜就算知道丢脸又能怎么办呢,愿赌服输,单看朱耀紫脸上那jiān笑就知道他今天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唉,丢就丢吧,只求今天京都大街上少点人见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边齐遥清一遍遍的安慰自己淡定些,莫要生气,那边朱耀紫居然还一点也不知收敛,继续嬉皮笑脸道:“嘿嘿,小清啊,真不是我夸张,你说你现在都长这么漂亮了,这以后得是怎样一个美人呀唉,可惜了可惜了,你怎么就不是个女的呢。
你要是女孩该多好,以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肯定让我爹出面直接把你给讨来做媳妇”·    齐遥清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这个死猪腰,天天拿自己跟女人比,他也不嫌腻得慌。
这下好了,今天终于如他所愿了,自己不仅穿了身他选的绯色女装,还被逼着拿了支银步摇簪发,怎么看怎么像个未出阁的妙龄少女……·    “行了行了,你就别废话了,说吧,今天要我去哪里,我趁早去了好回来把这身碍事的行头给褪了。”
    齐遥清满脸无奈,边说边嫌弃的拨弄了下耳边挂着的银步摇,步摇立刻发出“铃铃”的清脆响声,倒是好听··    “今天啊,嘿嘿。”
    朱耀紫眼珠提溜溜的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算计得逞的jiān笑,冲齐遥清挤了挤眉,道:“我知道你不乐意穿这身衣裳,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是吧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想你齐小清赢了我这么多年,今日终于让我咸鱼翻身……啊呸,反正就是胜了你一筹,你说我要是不好好领你出去走一圈,这也太对不起我苦心孤诣谋划多年的……”·    “得了,你就说你到底想怎么办吧,别在这儿尽废话”·    齐遥清因为一时失手输了朱耀紫一次,心中正烦闷着呢,怎么经得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嘲笑当即便打断了他的话头。
    朱耀紫看齐遥清皱着眉,估计是真有些生气了,赶忙干咳两声,严肃起来··    “我的意思是啊,你看你难得穿这一身也挺不容易的,我知道你好面子,定然不肯在街上抛头露面。
不然这样吧,你今日陪我去京都城郊的雁秋山玩一趟,要是碰上人算你的,碰不上就算我的,怎么样”·    他这话说完,齐遥清半天没有动静,反而拿一副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朱耀紫,像是在判断他还是不是那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损友。
    也不怪他生疑,就他对朱耀紫的了解,这死猪腰可绝对不是个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家伙··    雁秋山此地齐遥清是知道的,那里与其说是一座山倒不如说是一片山群。
虽然位于繁华的京都边缘,但雁秋山却难得的人烟稀少·上头植被覆盖广泛,丛林茂密,是以连皇家都在山里设了不小的猎场,专供皇族狩猎使用·只是因为前朝向来繁忙,加上御用猎场为数众多,所以这没什么特色的雁秋山从来都只有被忽视的份儿。
    雁秋山人少,恐怕走上一天都见不到一个,齐遥清实在不相信朱耀紫会那么好心的选择雁秋山作为他的复仇雪耻之地··    “你……去那里想做什么”·    齐遥清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的问了句。
在他的认知里,雁秋山的确是他今日丢人的最好地点,但保不准朱耀紫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总得事先问清楚才行··    他在想什么朱耀紫自然再清楚不过,只见他灿烂一笑,一脸真诚的对齐遥清道:“我能做什么,我这不都是替你做打算嘛你想啊,盛国公府的嫡子,若是因为穿了件女装在外头被人认出来了可如何是好届时丢了国公府的脸,只怕我那老爹知道后非揍死我不可。”
    见齐遥清表情有些松动,朱耀紫赶忙再接再厉,“我可跟你说啊,手下留情的事儿我只干这么一次,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就算了,正好我听说京都新开了家千鹤楼,那里头的醉烧鹅可好吃了,不然你今天陪我去好好吃一顿”·    眼看朱耀紫说走就要走的架势,齐遥清来不及多想,赶忙拦下他,服软道:“别别,我就是随口一问,雁秋山就雁秋山,千鹤楼还是算了。”
    “你确定”朱耀紫傲娇了,眯了个眼睛瞥他··    “嗯……确定·”·    “那成,走吧”·    朱耀紫咧嘴一笑,拉着齐遥清的胳膊就朝门外奔去。
    只可怜齐遥清今日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到现在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光顾着思考今天该如何快点过去,完全忽略了朱耀紫嘴角扬起的那抹,名为算计得逞的jiān笑……·    “哎,梦寒,你说少爷真就穿着女装这么走啦嘿嘿,好像还蛮好看的嘛。”
门边,容貌尚显青稚的梦琪绞着手绢儿问梦琪··    而比她大两岁的梦琪黑着张脸,死死咬着下唇,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少爷消失的方向,半晌终于愤声吐了句……·    “你闭嘴”·☆、第31章 番外:十年相思·“啊古诗有云: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现在是白天。”
    “呃,那……古诗有云: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今天艳阳高照,况且现在是夏季。”
    “好像也对哦,这个这个……啊有了古诗有云:泉眼无声溪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嗯,这个算是合景了,可你倒给我说说,哪来的泉啊”·    “……”·    朱耀紫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难得遇上山间美景,不过就是想卖弄一下他那本就不怎么样的文采,齐遥清干什么非要拆他的台·    “得了,别不服气了,有空还是回去好好看看诗书吧。”
    凭着这么多年的交情和了解,朱耀紫刚鼓着嘴瞪了齐遥清一眼,齐遥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不屑的偏过头,齐遥清开始专心考察起朱耀紫带他走的这条路来。
    按理说雁秋山上有的是修好的大路,可朱耀紫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带他走了条偏僻的山路·山路陡峭,奇松怪石遍地都是,齐遥清个头没朱耀紫高,身骨也还未完全长开,再加上本就是个不会武的文人,如今被一身女装束手束脚,行动甚是不便。
    “嘿哟,瞧你累的这劲儿呀·”等不知道第几次把齐遥清拽上来后,朱耀紫大口喘着气,抹了把额上的汗,鄙夷道··    “若不是你逼我穿这身衣服,我又怎么会迈不开步子”齐遥清不甘示弱的反击。
    见他有恼羞成怒的架势,朱耀紫赶忙举起手,做了个停战的手势,插口道:“打住打住,我不跟你争·这身衣服穿都穿了,你现在跟我跳脚也没用,我又不能立马奔下山给你买一套新的回来。”
    其实朱耀紫心里也挺不爽的,前两天他跟着自家老爹去宫中玩时无意间听见三皇子、四皇子和另外几位皇子相约今日来雁秋山打猎·本着朋友就是用来糟蹋的念头,朱耀紫灵机一动,果断定下了今日的行程安排。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一早拿赌约逼齐遥清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女装,依他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肯定不会耍赖违约·然后以退为进,让他在雁秋山与千鹤楼中间二选一。
    齐遥清好颜面,这种丢脸的事肯定越少人看见越好,所以他势必会选雁秋山,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也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几位皇子要来雁秋山狩猎,肯定会选一条人烟稀少,灌木丛多的路线,而自己带齐遥清走的这条路正好直通猎场中心的丛林深处。
朱耀紫打定主意,只要一看见有人出现他就大叫,待成功把人引来之后自己功成身退,隐到一旁,笑看齐遥清一人如何解决被引来的皇子殿下··    要是某位小皇子能对齐遥清一见钟情……哈哈哈,那就更好啦·    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猪腰你真相了……·    总之这会儿朱耀紫是越想越开心,你齐遥清不是怕丢人么,那这回就索性让你丢个够,丢脸丢到皇家去,看你以后怎么办。
    所以说少年朱耀紫还是很有才华的,算计起朋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只可惜……刚刚也提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拖着齐遥清走了那么多路,朱耀紫都快累趴了,可他还是没等来那期盼已久的东风。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我得坐会儿”·    心有所想,身有所动,朱耀紫越觉得累就越走不动路。
他也不顾形象了,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大大咧咧的拿手扇风,跟齐遥清耍起赖皮··    “小清啊,这么热的天我快渴死了,瞧瞧,这舌头都在冒烟呢,你……你让我歇会儿呗……”·    夏季炎热,齐遥清走了那么长段路,这会儿额头上也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衣袖随意拭了拭,叹道:“你说你好好的大路不走,非选这么条崎岖山路·唉,也罢,跟你出来我早就该料到的,你且在这儿坐会儿,我去找些水来·”·    朱耀紫一听这话,眨了眨眼,心说这感情好啊在树荫下休息还能有水喝,这种好事谁会不肯·    于是他当即点头如捣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无限期待的望着齐遥清道:“好啊好啊,你快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唔,你找到了可千万别耽搁,快些回来哈”·    齐遥清气结,死猪腰这没心没肺的性格还真是招人恨不过话既是自己先说出口的,如今自然也没有反悔的道理。
    因着是男子的缘故,他不像女子那样注重闺中礼仪,这会儿随意将袖子挽起,选了条稍微平坦些的道路便探了过去··    “小清清,早去早回啊”·    身后传来朱耀紫的高喊,齐遥清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喊了句:“知”·    然后那抹艳丽的绯色彻底消失在了青翠的山林间。
    山路就是这样,越往里走越冷清,越往里走越安静·齐遥清顺着一条小路,深深浅浅的往山里走去,凭借泥土的湿润程度判断水源在何处··    深山里不时传来鸟啼与蝉鸣声,静中含动,替这宁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气。
齐遥清侧耳倾听,努力从各种声音中辨别出潺潺的溪水声··    “啊,原来在这儿·”·    也不知走了多久,齐遥清终于望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露出一抹清亮的蓝色,耳边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他知道自己总算找到了山溪所在。
    他如释重负的长舒口气,拭了拭额上湿漉漉的汗珠,快步朝溪流走去··    “呼,好舒服”·    齐遥清就着溪水洗了把脸,闭上眼仰起头来,任凭山里的微风拂在脸上,带走还未蒸干的水汽,只留下一缕难得的清凉。
    等脸上的水全部挥发干了,他缓缓睁开眼,终于记起在遥远的丛林深处还有一块蠢猪腰等着他拿水回去浇灌·任命的站起身,齐遥清随手扯了片芭蕉叶来盛水,开始寻找起回去的路来。
    “咦,奇怪,我这是走到哪里去了……”·    在兜了不知道第几个弯后,齐遥清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完全在丛林里迷失了方向。
他停下脚步,朝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悲哀的发觉周围全是清一色的毛榉树丛,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    齐遥清懊恼的揉了揉额头,按照太阳的方向判断出自己应该一直在朝西走。
朱耀紫带着他是从南边的山路爬上来的,而且他们当时走的是一片灌木林,这会儿自己肯定是选错了出路,绕到毛榉树林这儿来了··    无奈叹口气,齐遥清开始朝后退,想着先回到先前的山溪那里再做打算。
哪晓得还没走两步路,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齐遥清闻声回头,只见身旁的树丛间沙沙响动,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便见一匹黑马穿林而出,一个飞跃越过矮木,直朝自己冲来。
    齐遥清躲避不及,下意识的闭上眼,只感觉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土腥味,马蹄好像贴着他的脸擦过,伴随着一声响彻山间的嘶鸣,黑马最后竟在他跟前堪堪刹住了步子。
·    “云……云霄,莫要……伤了人……”·    耳边传来气若游丝的低喃声,齐遥清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朝四周望了望,只见刚刚还像疯了一样乱跑乱撞的黑马这会儿居然安稳了下来,只不断的绕着自己打转,看上去很是着急。
    顺着马背看去,齐遥清惊讶的发现,这马身上居然还驮着一个人·只是这人浑身瘫软无力,身上穿的衣服也被树枝刮的破破烂烂,上头还沾着不少血,样子甚是狼狈。
这会儿他倒在马背上似是失去了知觉·他··    莫非刚刚说话的人……就是他·    齐遥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他索性将眼睛彻底睁开来,踱着步凑到焦躁的黑马身边,试探的摸了摸它的头。
    受到安抚,黑马果然安静了不少,一下一下的蹭着齐遥清的手掌,似是想向他传递什么讯息似的··    “你……想我救他”·    齐遥清虽然知道这样同一匹马交流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谁知黑马打了个响鼻,竟屈下腿来跪坐在齐遥清身前,方便他看见身上背着的人··    齐遥清一边在心里唏嘘这匹马的通人性,一边绕到黑马身侧,吃力的将它驮着的人扶了下来。
    看这身形,似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第32章 番外:十年相思·虽然模样还有些稚嫩,但透过眉眼还是能轻易看出这孩子端正的相貌和周身萦绕着的高贵气质。
    齐遥清瞥了眼挂在马脖子上的弓箭袋,再加上他身穿做工精细的锦袍,不难猜出他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许是见今日天气不错,一时兴起来雁秋山狩猎的吧。
    这会儿小孩眼睛紧闭,嘴唇青紫,眉头拧成一团,浑身冰冷不说,还在不断颤抖的冒着冷汗··    像是中毒的症状··    齐遥清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本以为这孩子是偷偷来山间狩猎时不慎被野兽所伤,可看如今的情状似乎并非如此。
    目光移至小孩的左肩胛,齐遥清发现他肩上的衣服被穿了个洞,周围的布料被鲜血浸染,伤口至今仍在汨汨的流着血,甚是可怖··    到底是怎样狠毒的人啊,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齐遥清在心中嘀咕一声,也没多想,干脆利索的褪了小孩半身衣裳,开始替他清理起伤口来··    只可怜了朱耀紫,一个人干坐在林子里,本还盼着能等来齐遥清取回的水喝上一口,却不知自己那一丁点儿可怜的水早就被齐遥清无情的征用去救人了。
    这才叫真正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啊……·    “唔……嗯……”·    冰凉的水碰到伤口,小孩昏迷之中皱着眉哼了两声。
齐遥清忙的满头大汗,可他浑然不觉,一心一意专注在小孩的伤口上··    齐遥清自幼饱读诗书,涉猎广泛,对医书多少也有些粗浅的了解·这会儿他用水将伤口清理干净,细细观察起来。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淡淡的青色,细看还有扩散的趋势,怕是毒素郁结在皮下排散不出导致的·伤口面积不大,却很深,贯穿了小孩的整个肩膀··    “箭……伤”·    齐遥清挑了挑眉,就小孩的装束来看,他是来这山中狩猎的无疑,可如若单纯狩猎又怎么会受箭伤呢·    尤其这箭上还淬了毒·    恐怕射箭之人的目的……是要他的命吧。
    思及此,齐遥清心中是又惊讶又纳闷,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能被人盯上·像他这般独自一人出没于深山老林中,如果没遇上自己,恐怕……·    齐遥清摇摇头,现在做这些“如果”的假想毫无意义,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救这个孩子的命。
    齐遥清自问不是一个盲目善良的人,他从不会为一些无谓的人和事做不必要的牺牲·但如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放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不会放任它平白流逝。
    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齐遥清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因为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会不会因此引火上身,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书上说中毒者分三种,剧、慢、隐。
剧者中毒同时毒漫全身,片刻间暴体而亡·唔,应该不是·隐者毒素潜伏体内几年甚至数十年,其间状貌似常人,然毒素慢慢流转,终可致命,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
    齐遥清眼中滑过一丝困惑,“这样说来应该就是慢毒无疑了·可这又说不通啊,假如真想要他命的话,为什么要用慢毒呢·”·    毕竟慢毒发作周期较长,这中间会存在很多不可知的变数阻碍毒的扩散。
就眼前的例子来说,齐遥清就是那个变数··    “哎算了,不管这些了,救人要紧·”·    齐遥清甩甩头,抛却这些疑问,伸手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排出毒素的方法有很多,但碍于荒山野岭的条件限制,齐遥清现在只能想到唯一一种,也是最老套、最危险的一种——用嘴把毒吸出来··    慢毒不比剧毒性烈,就算进入口腔一些,只要能及时吐出来还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打定主意,齐遥清深吸口气,没有犹豫便将嘴唇贴上了小孩的肩膀……·    魏延曦昏迷之中只觉得周身被一片温暖包围,就像是春日里的风,赶走了阴霾和寒冬。
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贴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带走了原本火辣辣的痛感,只留下一片柔软与芬芳··    齐遥清吐掉最后一口血,直起身子急促的喘着气,他就着清理伤口剩下的那一点水简单漱了个口,这才总算觉得好些。
    小孩的身边集聚了一滩黑血,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气,极不好闻·不过相对的,他伤口附近的青色褪去不少,虽然血还没完全止住,但颜色已经从先前的黑色变成正常的红色了。
    “呼……”·    齐遥清长舒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山风一吹顿时觉得脑袋轻快不少·他随手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来,尽职尽责的替小孩把伤口包好。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尽力了,这孩子未来究竟能不能顺利的走下去,就全看他的造化了吧··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许是因为毒素已清,伤口不像先前那么疼了,小孩此刻眉头松了下来,脸色也不那么苍白,看上去多了丝生气。
    “看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吧,以后可要好好活着,记住了”·    齐遥清展颜一笑,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将他缓缓放到地上,打算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小孩忽然有了动静··    也许是感受到救了自己的人即将离开,又也许仅仅是出于一种追求温暖的本能,小孩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拽住了齐遥清的衣摆。
    “嗯”·    小孩的动作齐遥清自然看在眼里·目光在小孩略显稚嫩的脸庞和紧握衣摆的手之间来回游走,同样半大的齐遥清叹了口气,谁叫看上去自己年岁比他大呢,这样一个孩子受这般重伤也是不容易,还是……再陪陪他吧。
    就这样,齐遥清止住离去的步伐,蹲在小孩的身边,用衣袖一下一下的替他拭着额上的冷汗··    “唉,你说你一个人来山里,怎么连个家丁都没跟着呢。”
    齐遥清朝四下里张望了许久,谁知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忍不住嘟囔道:“看你这身打扮应该也是个家境卓越之人,你父母居然会放任你独自一人来山间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趁家人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来玩的,对吧”·    他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殊不知这些话一字不漏的滑进了魏延曦的耳朵。
魏延曦本就是轻度昏迷,对周遭事物并非一点不察,如今体内毒素清得差不多了,伤口因为包扎得当血也止了,他自然逐渐有了转醒的迹象··    眼皮沉重的耷拉下来,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碍他睁开双眼。
魏延曦身体逐步回暖,五感也在渐渐恢复·耳边一直回荡着一个温和清澈的声音,时而低笑,时而长叹,就像是那山涧里“泠泠”流淌的清溪,夹杂着最原始的生机与活力。
    是谁,谁在说话是你救了我吗·    带着这种强烈的疑问,魏延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引入眼帘的是一片深浓的绿色,阳光穿过树冠斑驳的映射下来,运出一个个小光圈,乍一看煞是可爱。
    层层叠叠的绿色中倒影出一抹清丽的身影来·肤如雪,眉如黛,眸似凤尾,清瞳胜月·万千青丝用一支银步摇随意拢于身后,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而一身绯红广袖轻纱更是恰到好处的让她在遍地翠绿中凸显出来。
    多么美好的一个人··    小小的魏延曦痴痴的看着她,神思已经飘然于天外·她在他最危难的时候降临在他身边,就像是那天上的飞仙,他此刻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看着她,看着她,把她的模样镌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忘记。
    齐遥清起初并未发现小孩已经醒了,他一边任劳任怨的帮小孩整理残破的衣裳,一边在口中低声嘀咕着什么,倒是悠哉··    只是当整理到衣领时,话音戛然而止。
齐遥清骤然对上小孩一双墨黑清亮的眼睛,一时间所有动作都顿住,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小孩这是醒了··    “你……”·    齐遥清见状欣然微笑,正欲问他感觉怎么样,可在说了个“你”字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捂上嘴,瞪大了眼睛死活不肯再出一声。
    先前他一时大意疏忽,竟忘了自己这会儿穿的是女装,不该开口说话的··    心里将那块蠢猪腰骂了千百遍,齐遥清愤懑不已·本以为今日来雁秋山不会遇上人,那自己这身难看的女装也不必被别人看了去,哪晓得如今不仅遇到了,还跟他说了那么好半天的话,只怕自己的男子身份要轻而易举的被小孩猜出了……·    虽然……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魏延曦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意识里清丽悠扬的声音其实出自男子之口罢了。
    但齐遥清可不管这个,他这会儿彻底慌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要快些离开这里·一个男子没事穿身女装在山里闲逛,这事放谁眼里都是匪夷所思的。
齐遥清不想替自己惹麻烦,更不想让这个小孩识破自己并非女身··    “小清,小清你跑到哪儿去啦”·    远处的树林里依稀传出朱耀紫的呼声,齐遥清知道定是朱耀紫等得不耐烦,亲自找他来了。
    他望了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眼躺在地上还有些虚弱的小孩,狠下心来一咬牙,站起身……逃了……·    见她想走,魏延曦下意识的再次伸出手想留下她。
可惜很遗憾,这次他没能再抓住她的衣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茂密的林中,直至那抹绯色再看不见··    “小……七”魏延曦用他那还不甚灵光的脑子回忆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呼声,忽然咧嘴一笑,·    “小七……姐姐。”
    是以这便有了后来那位令魏延曦念念不忘近十年的小七姐姐··☆、第33章 对策·“啪嗒”··    朱耀紫手中端着的茶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直接落在桌上,歪歪扭扭滚了一圈之后终于停在桌边,将落未落。
    “所以说,呃,你那天在林子里恰巧救了小时候的……呃雍王,然后他还对你念念不忘近十年”·    朱耀紫顶着张无比憔悴的脸,坐在石桌一边,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的齐遥清,半晌才颤着声问了这么一句。
    真不怪他失态,主要这事实在是太离奇了,朱耀紫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当年以为失败透顶的一次计划居然在十年后衍生出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来··    “嗯……算是吧。”
    齐遥清点点头,自己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几天自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当年之事的实情告诉魏延曦,可每每想到他回忆“小七姐姐”时那副温柔执著的模样,自己却又狠不下心来。
    就这么兜兜转转,一拖便是十来天··    这几日刚过大婚休沐期,魏延曦恢复旧制开始上朝议政,每日在王府的时间屈指可数,是以朱耀紫今日来齐遥清才敢留他简单用个午膳。
·    “对了,你怎么想起来今日来的”齐遥清将被朱耀紫打翻的茶杯扶好,替他又斟了一杯··    朱耀紫眨眨眼,勉强从先前的惊诧中回过神来,郁闷的揉了揉额头,答道:“嗨,甭提了,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的,哪晓得家里那老头子发飙,先让我在祠堂跪了一天,后来又把我在府里关了十几天让我抄书,说是修身养性,丫的小爷我脑袋都快发霉了……”·    齐遥清被他逗笑了,摇摇头,无奈问:“你又做什么惹你爹生气的事了,怎么这次罚的这么狠”·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成亲那天的事。”
一提起自家老爹,朱耀紫那是有几大缸苦水要倒,“老头子说我那天给他惹了大麻烦,逞一时之快把盛国公府和皇后全给绕着弯骂了进去,连累他散朝后专门被皇帝找去御书房‘谈心’。
哎你说这事儿能怪我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和她娘有胆子干没胆子被人说哈,简直是搞笑”·    朱耀紫说的愤懑不已,狠狠喝了口茶,心里把自家老爹骂了千百遍。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齐遥清听完他的话沉默了许久,半晌才低低道了声··    对此朱耀紫倒是不以为然,他随意的挥挥手,大大咧咧的说:“你道啥歉啊,这事跟你又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去骂的,只是恰巧撞上你成婚那天而已。
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这辈子能让我两肋插刀的人不也就只有你一个嘛,别尽说那些见外话·”·    “呵呵·”齐遥清点点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朱耀紫说的不错,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辈子能让他齐遥清两肋插刀的朋友恐怕也就只有朱耀紫一人了··    “哎哎,说完我的事儿,咱该说说你的了吧。”
朱耀紫忽然倾身趴在桌上,凑到齐遥清跟前,“你跟雍王那事打算怎么办啊按你的话说,他都心心念念想了你十年了,估计也是个专情的主儿,你就不怕继续瞒下去他会一辈子都这么傻了吧唧的等着”·    齐遥清闻言皱了皱眉,并没有开口。
说实话,这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事·他确实不希望魏延曦会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再孤单一个、甚至多个十年,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虽然两人之间接触有限,但齐遥清还是可以看出,魏延曦不是一个薄情寡义、心肠狠毒的人。
他只是惯于用冷漠和严肃伪装自己,这才留给众人一个清高孤傲、城府深沉的印象··    其实如果真能成为被他喜欢和呵护的女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齐遥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摇头,假如自己真是女子之身,那十年前雁秋山上的相遇尚可谓是缘分使然,佳偶天成。
可事实上自己是一个男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他绝不相信魏延曦在知道自己就是他心目中那个“小七姐姐”后还能维系这份十年的感情不变质··    真到了那时,在惊愕之后,他应该……会恨自己吧……恨自己毁了他一个做了十年的梦,恨自己直截了当的否定了他苦苦维系的纯真感情。
    齐遥清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很——这还真是件麻烦事··    “唉,要我说啊,你不然还是告诉他吧·”朱耀紫估计是觉得无聊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茶杯边缘,那模样甚是搞笑。
    “嗯为什么”·    “你想啊,你之前不是说跟他约定好你帮他找到小七姐姐,然后他给你一纸休书还你自由之身吗”·    “是。”
    “而现在已经能确定他十年前见到的小七姐姐就是你了,对吧”·    “嗯·”·    “那不就行了。”
朱耀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拍了拍齐遥清的肩:“假如你不主动告诉他,那雍王这辈子都找不到他的小七姐姐了·他找不到,你就要留在这里帮他找,然后他一辈子都找不到,你就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帮他找,那你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困在雍王府里出不去了么。”
    齐遥清听完挑了挑眉:“唔,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什么叫好像有道理,明明就是很有道理好不好”朱耀紫瞪大了眼,“如果你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雍王府,那把实情告诉雍王就是必需的了。”
    顿了顿,朱耀紫忽然有些疑惑的看向齐遥清:“不过小清啊,你想要雍王休了你……这样做……值得么虽然现在日子可能有些难捱,但以后……多少应该会好些的吧……”·    圣旨赐下的王妃,魏延曦就算再不喜欢都会好好供着的,往后等齐遥清慢慢把雍王府的各关节摸清了,权握着了,日子自然也就舒坦了。
    可如今齐遥清却要魏延曦休了他,这样做虽然能恢复自由,可从此以后世人看他的眼光都将改变·毕竟女子被休都是天大的耻辱,更何况是男子呢。
    齐遥清此举相当于是彻底抹黑了他的名声,斩断了他的政途·一旦被休,日后他要承受的鄙夷与非议都是不可估量的,朱耀紫不禁替好友担忧起来。
    朱耀紫话虽没说得太透彻,但其中的深意齐遥清又岂会听不出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他叹了口气,半是自嘲半是无奈的道:“事实上,我起初确实抱过幻想,希望即便嫁入王府,我的才华也能有得以施展的那一天。
可在这里受到的冷待和提防逐渐让我看清自己,尤其那日经过与王爷关于西北用兵的对话后,我彻底醒悟了过来·”·    “我自幼生活在国公府里,虽说不得父亲疼爱,但也算是衣食无忧。
这也就造就了后来的我,一直以来我所抱有的都是文人特有的清高、怀才不遇的怨气和过度的自信,我终究太过自负,把一切想的太简单,看不清造成时事的根本原因,以为但凭一己之力便可力挽狂澜。
而事实上,恐怕我连最基本的独善其身都做不到·”·    齐遥清说这话时神情平静,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躁或者不满,就仿佛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    “这样的我并不适合从政,我心性太高,见不得那些前朝与后宫的盘根交错,就算真能入得朝堂,恐怕不出半月也是要被牵连获罪的。
与其到那时悔不当初,倒不如现在就看透些来得好·”·    “这些事也是直到嫁进王府后我才渐渐想明白的·腰子,你虽然嘴上一直不肯说,但我知道这些年为了我这性子,你确实帮我良多。
我终究……欠你一声谢谢·”·    说实话,齐遥清能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确实是朱耀紫没料到的·他一直都觉得这位好友的性格太傲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处事也不够圆滑,放在官场上势必要吃大亏。
只是因为入朝为仕是齐遥清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自己才想尽办法帮他、助他,只求能护他平安,莫要因为这些无谓的事伤了自身··    如今乍然听见齐遥清说“谢谢”,一向圆滑处世、嬉皮笑脸的朱耀紫竟难得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自己的苦心能被理解,也算值了··    他抽了抽鼻子,硬是把这股酸劲儿咽下去,故作轻松的捶了下齐遥清的肩膀,嘲讽道:“你才当了几日王妃,怎么变得比女人还酸了,再说下去小爷我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齐遥清顺从的受了他那一拳,但笑不语··    “总之你自己想明白就好,反正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们家老头子虽然不姓魏,不如你家夫……呃,王爷,地位尊贵,但想在皇后手里保下你还是没问题的。”
    谈到自家老爹,朱耀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很豪气的拍拍胸脯:“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别担心,出事了有我家老头子顶着呢再说你老爹还顶了个国公爷的帽子,要是连儿子都保不住,不要这种爹也罢。”
    所以说,小清啊,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第34章 事发·“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的事还真是不好说,谁能想到我当年一次失败的突发奇想居然在十年之后结出了姻缘果实。
啧啧,十年前的我就能有这般高瞻远瞩的眼见力,我还真是了不起啊”朱耀紫非常欠扁的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状··    齐遥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是啊,说起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当年你非逼着我穿女装,还选了雁秋山那么个地方,如今哪来这么多事”·    说到这儿,齐遥清顿了顿,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瞪着朱耀紫质问道:“等会儿,十年前你让我去雁秋山,然后我遇上了如今的雍王。
按理说那时的雍王还只是一个皇子,轻易是出不得宫的……猪腰你实话告诉我,当初到底为什么选了雁秋山这个地方”·    “呃,这……这是个意外,意外我当初真的是为你好,怕你穿女装的样子被人看了去没面子……哎哟,我的小清啊,你怎么能怀疑我的好意呢,我真是……真是好心都被当成驴肝肺了呀,哎呀呀……”·    早就知道齐遥清洞察力了得,可没想到自己当初那点坏心思居然这么快就被他识破了朱耀紫掩饰性的摸了摸鼻子,眼睛提溜提溜的转,一合计索性哭天抢地耍无赖起来。
    “哼,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别想蒙混过关”·    朱耀紫那点小把戏齐遥清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淡定自若的喝了口茶,任凭朱耀紫一个人在那儿撒泼卖脸,紧咬口风分毫不让。
    一看这招围魏救赵不管用,朱耀紫一咬牙,三十六计走为上,不管怎么样先撤吧,等过几天齐遥清气头过了自己再来坦白从宽··    打定主意,朱耀紫说动就动,脚底抹油似的往外滑。
    “小……小清啊,我今天可是偷偷溜出来看你的,这要是被家里那老头子发现估计又得罚跪抄书了那什么……我先走了哈,过两天再来看你,过两天再来……”·    可齐遥清好不容易想明白十年前的那些弯弯绕,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    “你等等。”
齐遥清一把拉住朱耀紫的袖子不让他走,“就算要走,你也先给我解释清楚了再走”·    朱耀紫见状脸都皱成一团了,一边扯袖子一边锲而不舍的劝齐遥清:“我……我真要回去了,不然老头子发飙我就完啦小清……我的好小清你……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较劲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魏延曦一进院门看见的就是自家王妃与一人拉拉扯扯、含混不清的场面··    放眼整个京都,能与王妃熟络至此,又成天穿紫衣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了。
    齐遥清与朱耀紫乍一听见这声怒吼,两人俱是吓了一跳·齐遥清慌忙松开拉住朱耀紫袖子的手,一边暗自懊恼怎么一时大意遣了梦寒梦琪去准备午膳,院里没留个人通风报信,一边朝院门的方向望去,思考着自己等会儿应该如何跟魏延曦解释他刚刚看到的情景。
    魏延曦黑着脸疾步走来,目光在齐遥清和朱耀紫两人之间来回游离了半天·今日下朝早,自己供职的吏部那儿又没什么事,他难得翘班回府偷得浮生半日闲。
本想着十多日没见王妃,自己身为夫者,多少应该往这儿跑一跑,这才特意绕道过来看看,哪晓得一进门就看到这令人恼火的一幕··    “本王倒不知,首辅公子没事不好好待在家里种花养鱼,跑来我雍王府作甚。
怎么,几日不见王妃,想他了不成”·    他语气相当不善,可谓是咄咄逼人·朱耀紫身为首辅独子,从小到大哪有被这么质问过脸色当下便有些不好看了。
    只是他虽然有心分辨,但碍于自己有错在先,又考虑到齐遥清日后的处境,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顺着魏延曦的话,腆着脸道:“呵呵,王爷这是哪的话,我只是担心小……呃,王妃,刚嫁来王府会有什么不习惯,这才过来看看,呵呵,过来看看……”·    “哦不习惯”·    魏延曦闻言挑了挑眉,转而望向齐遥清,凉凉的问:“王妃你来与本王说说,这些日子住在王府里,可有何不习惯之处就算有,又有什么事是本王不能解决,非得首辅公子来方可解决的”·    齐遥清闻言神色一滞,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看这样子魏延曦恐怕是要向自己发难了。
    他尽量维持面色如常,斟酌再三后朝魏延曦恭敬的作了一揖,解释道:“王爷恕罪,臣……并没有什么不习惯·承蒙王爷照拂,臣心中感激不已。
今日不过是因为耀紫偶然得闲,想起还有臣这个昔日旧友,故来探望一番罢了·事先未曾知会王爷是臣的疏忽,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魏延曦听完冷哼一声,他说了半天其实就是在替朱耀紫开脱。
    “探望若真是探望怎么不递帖走正门,在正厅光明正大的接见,偏要瞒着所有人私自到王妃院中见面”·    “哦,是了,本王差点忘了,当日迎亲之时就是首辅公子把王妃牵出来的吧。
当日如此,今日又如此,你们倒是告诉本王,这不是藕断丝连、私相授受那是什么”·    齐遥清闻言面色一变,身形颤了颤·魏延曦这话在自己院中说足矣,若是不慎传出去,那他这个与外人私通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虽然自己是男子,但不管怎么说都按着女子出嫁的规矩进了雍王府,成了雍王妃。
以王妃之身来说,今日瞒着王爷在院中私会外人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莫说自己会因此获罪,恐怕就连朱耀紫都要因此受到不小的牵连··    齐遥清扶着石桌站稳,一双手死死扣着桌边指节泛白,那漂亮的下唇更是被咬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可脑子却在飞快的转着。
    按理说魏延曦向来不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自那日两人定下休妻之约后更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小七姐姐一事之外再无交集,今日他突然发难着实是齐遥清没想到的。
    恐怕王爷是觉得朱耀紫偷来王府私见王妃拂了自己的面子,一时怒火攻心,才会这般口不择言··    齐遥清有心解释,可看魏延曦现在的样子正在气头上,定是什么话都听不进的。
自己眼下多说无益,挨一通罚是肯定免不了的,只是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腰子再留在这儿,若是待会儿他不慎触了王爷的逆鳞,届时百口莫辩,那可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打定主意,齐遥清抢先一步挡在朱耀紫前头,撩起衣袍笔直的跪下,垂眼望着魏延曦脚边的一缕衣袍,道:“王爷误会了,臣与首辅公子确实只是泛泛之交,绝没有私相授受一说。
王爷,臣今日之所为有违王妃德行,臣知罪,也甘愿受罚·只是首辅公子身份贵重,对这些内宅之事并不了解,还请王爷莫要迁怒于他,准他先行离开·”·    说完,他竟端端正正的朝魏延曦叩了一首。
    “哼,都现在了你还想着袒护他”魏延曦冷哼一声,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朱耀紫淡淡道:“也罢,首辅公子,请吧,本王内宅琐事就不劳你挂心了。”
    “魏延曦你……”·    “耀紫”·    朱耀紫刚说了四个字,齐遥清就高声打断他,转过头瞪着眼睛怒斥道:“王爷名讳又岂是你能随便叫的日之事确实是我处理欠妥,你莫要搀和,听我的,快回去,莫要再让首辅大人担心了。”
    见朱耀紫咬紧牙关站在那边就是不肯走,齐遥清不动声色的朝他摇了摇头,比着嘴型催促道:不想再给我惹事就快走·    朱耀紫读懂了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再留在这儿确实不合适,只是一看魏延曦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就满肚子不爽。
他一心想帮齐遥清辩解,可人家王爷与王妃的事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只怕到时候越抹越黑,更说不清了··    朱耀紫狠狠握起拳头,骨节“嘎啦嘎啦”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按下胸中的怒意,朝魏延曦草草抱拳行了一礼,“王爷,臣先前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臣告退·”·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直到目送那抹紫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齐遥清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懈下身子。
不过只一刻后他就又立即提起精神来,虽然好不容易保住了腰子,但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第35章 吃醋·“王妃还想解释什么”·    齐遥清的神态变化无一不落在魏延曦眼里,他冷笑一声,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漫不经心的问。
    齐遥清疲倦的闭了闭眼,维持跪着的姿势转了半圈,再度正对魏延曦,平静的答道:“臣无需解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哦是么”魏延曦冷冷的看着齐遥清,“王妃就不怕本王将此事禀报皇兄,自此毁了你的名声”·    齐遥清迎上他挑衅的目光,眼里毫无惧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并未做有失身份之事,自然也不会畏惧。”
    “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魏延曦扯了扯嘴角,看向齐遥清的眼里不自主的便带上了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狠厉煞气,冷声道:“只是王妃怎么知道本王会信你是个清者呢”·    齐遥清不禁皱了皱眉,这会儿的魏延曦一身黑衣,面色阴沉,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浴血修罗,仅仅是望着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相信王爷是个明理之人,不会因为一些无谓的人和事来随意猜忌臣。
况且……”·    “况且什么”·    齐遥清唇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可面色却分毫不改:“况且王爷与臣事先有约,如今人尚未找到,王爷便要借皇上之手除了臣,莫非王爷是想早日当日履行约定,还臣一个自由之身”·    他不是一个喜欢随意拿捏、威胁别人的人,可是如今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稍有不慎都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齐遥清自己获罪不要紧,只怕因此牵连了朱耀紫他们,更让那些见不得他好的人称了心、如了意··    眼下齐遥清在赌,赌自己这张肖似当初的脸能勾起魏延曦多少回忆,赌当年雁秋山一事在魏延曦心中到底占有多大比分,赌小七姐姐的下落比起魏延曦的王爷尊严究竟孰轻孰重。
这决定了他今日能否成功度过难关··    魏延曦面无表情的看着齐遥清,看了许久,久到齐遥清都开始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真的走错时,他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    魏延曦连说了两个“好”字,说的齐遥清心头一颤,藏在袖子里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紧。
    “王妃深谋远虑、才智过人,本王当真佩服·你说得不错,如今找到小七姐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本王暂且都可以容忍·”·    他忽然起身,走到齐遥清跟前一把扣住他的下颌,力气之大齐遥清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王妃,你很好,也很聪明·你赢了,今日之事本王权当没发生·只是王妃别忘了,倘若本王真与皇兄说了此事……哼,恐怕到时你的自由就只能在土里实现了。”
    说完,他蓦地松开手,径直甩袖朝门走去··    “哦对了,还有,王妃会客一日也累了吧,最近就别往外跑了,好好呆在院里休息。”
    只是走了两步,魏延曦身形顿了顿,极具讽刺的补充了一句,然后那抹墨色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院门那头··    齐遥清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似的,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懊恼的揉着额头。
本就是一直被讨厌着的,如今他恐怕更讨厌自己了吧……·    深深叹了口气,齐遥清扯出一抹苦笑,本还考虑着要不要将十年前的真相告诉魏延曦,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
这张脸只能用一次,这步棋也只能下这么一遭·他今日的做法虽然能保得一时安宁,却注定要以魏延曦那本就不算多的尊重为代价,看来往后的日子要更难熬了··    他扶着地面缓缓起身,掸了掸粘在衣袍上的灰,一步一步缓缓往里屋走。
今日腰子来时自己的确是高兴过了头,失了分寸,这才酿成如今的局面,到底怨不得人·魏延曦刚刚话说的很明白,要他“好好呆在院里休息”,看样子没有王爷的口谕,这段时间他都别想出门半步了。
    齐遥清心里很清楚,眼下魏延曦能忍着怒意不动自己全因他还不知道小七姐姐的下落·可小七姐姐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等王爷这股期盼劲儿过去了,清醒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呢到那时,魏延曦真的还会放过自己,让自己毫发无损的走出雍王府么·    齐遥清不知。
    “唉,其实说到底,终究还是……我负了你啊·”·    他望了眼身后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了声··    “嘭”·    主院书房里的砚台被打翻在地。
    “咔嚓”·    案上的白玉瓷杯全部被摞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渣子··    “王……王爷……”梁威见自家主子从早上出门回来后就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的开始砸东西,以为是朝堂之事惹王爷生气了,犹豫半天之后颤巍巍的开口劝道:“王……王爷,您先别气,莫要为了无谓的事气坏了身子。”
    魏延曦闻言挑了挑眉,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他,不冷不热的来了句:“无谓的事连你也觉得这是无谓的事,嗯”·    梁威被他那个尾音上扬的“嗯”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抹了抹额角的冷汗,他艰难的开口道:“属……属下不敢·”·    “量你也不敢·”·    魏延曦冷哼了声,别过眼,紧紧攥着手中的《左传》沉声道:“自你来府以后,本王应该待你不薄吧。”
    梁威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他他……他到底做什么事惹王爷生气了王爷这是……要找他兴师问罪了吗·    魏延曦可没工夫管梁威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自顾自的看着窗外念叨着:“入宫,本王陪你入,回门,本王陪你回,就连去你温府时本王不也是向着你的么。
本王真不明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王爷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一长串,梁威成功抓住几个关键词,他长舒口气,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原来不是在说他啊。
    可是短暂的松懈之后他的小心肝立刻又提到了喉咙口——等等入宫,回门,温府……难不成王爷生这么大的气竟是因为……王妃·    “本王这才几日没露面,你就开始私会旧友了,嗯还当着本王的面处处维护他,甚至不惜为了他威胁本王好啊,真是好,本王倒不知王妃还是个这么仗义的人”·    梁威懵了,私会旧友,私会什么旧友好吧,就算私会旧友,可不论王妃瞒着王爷见了谁,王爷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么他不是一直都对王妃冷冷淡淡、不管不顾的嘛……·    梁威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儿晕,莫非王爷这是在……吃醋·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梁威赶忙甩甩头,一脸严肃的把这两个字从自己脑海中踢出去。
一向冷心冷性的王爷连主动关心别人都是极其少见的,就更别提吃醋了··    可王爷刚刚这模样……确实跟那些闺中女子吃醋的样子无差啊……·    梁威苦恼的挠挠头,觉得自己更晕了。
    “梁威,你想什么呢”·    魏延曦一回头就看见梁威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活像生吞了一个鸡蛋··    “呃,啊”梁威懵里懵懂的抬起头,正对上自家王爷狐疑探究的目光。
他赶忙敛了神色垂眼道:“回禀王爷,属……属下没想什么·”·    魏延曦心说你骗鬼呢,那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还敢说没想什么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跟梁威较劲,疲惫的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容本王一人静静。”
·    今日为朱耀紫的事发那么大火,连魏延曦自己都是没想到的·他一直坚信自己是讨厌齐遥清的,只是因为他与小七姐姐有那么几分相似,以及抛开一切来看齐遥清这人还不错的缘故,对他还算礼遇有加而已。
    可是今日之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其实说到底,齐遥清也不过就是在他不在府中的时候见了朱耀紫一面,又恰巧在他回来的时候跟朱耀紫拉拉扯扯、有些暧昧不清罢了,他实在没必要这么生气。
    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只要齐遥清能帮他找到十年前的小七姐姐,那自己到时候便一定会履行约定,还他一个自由之身·就算真的找不到……魏延曦无奈苦笑,那自己也没必要再拘着他,索性如他所愿放他走就是了。
    所以说,无论找得到或是找不到,齐遥清最后肯定是要离开的,这既是他的意愿也是自己的·既然迟早要被休,就算他今日真做了些对不起自己的事又如何呢·    更何况魏延曦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并没有。
    可事实就是,在看到朱耀紫搭在齐遥清胳膊上的那只手时,魏延曦想都没想就吼出了声·他当时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冲上去把那两个互相拉扯的人一把分开·    盛怒之下,所有理智和自制力都荡然无存,魏延曦难得褪去了那副冰冷的模样,不受控制的朝齐遥清发泄火气。
而他为了保护朱耀紫,竟然连一声解释都没有,全部默默承受了··    魏延曦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上,愣是把坚固的黄梨木桌生生砸出一条裂纹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第一次念出了在心中出现过多少遍,口上却从未真正喊过的三个字。
    “齐……遥……清·”·☆、第36章 失势·后来的日子过的很平静,齐遥清严格遵照魏延曦的话,守在那方不大的小院中,仅留梦寒梦琪两人陪着,每日看看书,写写字,修身养性,倒也清闲。
    自那日过后主院没什么动静,魏延曦没再来过,却到底也没像那日说的气话那样彻底将事情捅大··    倒是朱耀紫,回去以后没几天便遣人递来一封信,这次光明正大的从正门送进来,连信封口都没糊上,摆明了是在跟魏延曦挑衅:你想看就看,我连口都没封上,就等着你拆开呢。
    信是由主院一个小厮送来的,那人也没说什么,只道是王爷知晓首辅公子给王妃写了信后便遣他送来,至于王爷究竟看没看闭口不提,而齐遥清单看信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多在意。
    信里具体也没讲什么,无非是朱耀紫说自己过的很好,让齐遥清不要挂心,再顺便嘱咐他要自己注重身体·通篇寥寥数段,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就算真被魏延曦看了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正所谓人不找麻烦,麻烦自来找·这不,齐遥清还没清静几天,王妃失势的消息便在王府里传开了··    据梦寒所说是因为那日恰巧有下人看见王爷怒气冲冲的从王妃院中出去,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王妃失势一说很快便不胫而走,引来多方猜疑。
    有说是王妃出言不逊,当面冒犯王爷,惹得王爷心生不满的;有说是王妃与院里伺候的奴婢暧昧不清,恰巧被王爷撞见的;更有甚者说是王妃与贼人私下往来,意欲谋害王爷的。
    总之众说纷纭,版本不一,关键每一个版本还都能衍生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来··    但不论故事有多少种版本,结论总是一致的——如今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王妃被王爷彻底厌弃了甚至有人放出风声,说王妃才过门没足月便犯了大错,只怕过不了多久王爷休妻的文书便要下来了。
    幸好齐遥清对这些事向来不放在心上,他依旧我行我素,整日里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可他不在意不代表人家也不在意啊,他不在乎王妃之位可架不住有心人惦记啊。
一听说王妃失势,一些人顿时便觉得机会来了,没两天都开始蠢蠢欲动,好像一旦齐遥清被休王妃之位便会落到自己头上似的··    这不,几日后,尚在禁足中的齐遥清就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呵呵,几日未来给王妃请安,妾身深觉不妥,今日便强拉着染月妹妹上门来了·王妃不会嫌弃吧”·    一进门,玲珑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在离齐遥清两尺远的地方站定,盈盈福身行了个礼。
    她今日略施薄米分,笑靥如花,那双斜挑的杏眸里满含善意,又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对王妃的尊敬与几日不来请安的不安,落在旁人眼里那真叫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侍妾模样。
    “我这几日本就在禁足之中,你若真来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不过来者是客,两位还是先请坐吧·”·    齐遥清不欲与她多废话,直截了当的把自己正在禁足一事告诉她,也省得她再兜兜转转的探他口风。
    谁知这玲珑还偏偏有一副好奇心肠,知道齐遥清被禁足还嫌不够,非得知道具体原因才肯罢休··    “哦王妃当真被禁足了好端端的这又是为何”·    齐遥清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刚刚一听下人禀报说玲珑与吴染月来访时他便猜出了她们的来意。
如今吴染月来了半晌,只规规矩矩的跟在玲珑身后,除了依制跟自己行礼以外并无其他动作,反观这玲珑虽然表面上看着恭恭敬敬的,可言语之间无一不是在试探,想来今日之事果真是她出的主意无疑。
    齐遥清在心中暗叹一声,实在不想与她纠缠,便含糊道:“王爷做事自有道理,我言行有失,虚心受教便是,不牢挂心·”·    他这话摆明了是在跟玲珑划开界线,告诉她:我做错什么,受什么惩罚那是我和王爷的事,你不必插手。
    被齐遥清用这般冷淡的语气杵回来,饶是出身青楼,一贯处变不惊的玲珑都不免变了变脸色··    她这几日在院里风言风语听了不少,可事情的始末到底如何却无从得知。
加上魏延曦连着几天去的都是薛含雪院子,那薛含雪在位分上原本就压她一筹,如今又得王爷如此厚待,更是不得了,连走起路来那头都昂的老高,眼里除了王爷谁都看不见。
    今日她本想着来齐遥清这里问个大概,自己心里有个底,日后府里若真出了什么大的变故还能事先有所准备·可看齐遥清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显然是没打算跟自己说实话。
·    玲珑气的紧咬朱唇,那自己这趟不就白跑了嘛若是传到薛含雪耳里指不准还有多少尖酸话等着她呢··    玲珑其实骨子里并不怕薛含雪,她是尚书府里头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要真论心机谋略跟自己这个前醉风楼的头牌哪有可比性·    可……可自己就是再强也架不住王爷宠她呀原先还有个王妃挡在前面,虽说是个不得宠的男子,可人家再怎么说都出身盛国公府,头上有个皇后姐姐顶着,更被皇上钦赐为雍王妃,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轻易撼摇不得。
    可如今连王妃也失势了,恐怕在薛含雪眼里,她早就已经是新任的准王妃了吧··    玲珑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一双玉手藏在袖子里,指甲上的丹蔻深深嵌进掌心,可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薛含雪那么顺风顺水的踩到自己头上,她若真成了王妃,日后自己在这王府中的日子还不知得多难过呢·    齐遥清如今虽然失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碍于他的身份王爷就是再气也多少还会隐忍忌惮些。
只要能成功挑得齐遥清跟薛含雪鹬蚌相争……·    玲珑眼睛眯了眯,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届时无论谁赢谁输都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那自己这个渔翁也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坐收其利了。
    心里有了算计,玲珑脸上的笑容不减反深,看向齐遥清的眼神也愈发真诚,恨不得把自己一颗真心都捧到他面前剖开来给他看似的··    “只是王妃啊,妾身知道您素来喜静,目光长远,不跟我们这些深宅妇人一般见识。
可今日妾身斗胆一言,您久居深宅,总是不去前院走动,却终究也是不妥的·”·    “哦,这又是何故”齐遥清挑了挑眉,看向玲珑的眼神晦暗不少。
    见齐遥清似乎被自己的说法打动了,玲珑立刻眉头深锁,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继续道:“王妃您本就是个男子,又向来是个面善好说话的,前院之事……唉……”·    她撇过眼,叹了口气,并没有明说。
    本以为讲到这里齐遥清也该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可谁知等了半天齐遥清居然一脸疑惑的问:“嗯,前院怎么了可是王爷有何不妥”·    玲珑气结,这王妃虽然是个男人,但不是一直以才名著称的么,怎么对于内宅之事就跟块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开窍呢·    可惜就算心里再不满却也无法,毕竟玲珑很清楚现如今唯一能压住薛含雪的人就在前面坐着。
吴染月一向是个沉默不理事的,指望不得·如果她今日不能成功激起齐遥清的怒意,那以后就只有孤身奋战的份··    她不认为自己有能独自对抗薛含雪的能力。
    “唉,王妃啊,可怜妾身真不是个爱嚼舌根的,只是……只是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前院那儿实在是小人得志将王爷被迷的晕头转向不说,就连王妃您都不放在眼里,仗着王爷的宠爱每日不来按例请安也就罢了,她竟然还四处散播王妃的谣言,说王妃如今被禁足是因为行为不检犯了七出,遭王爷厌弃,只怕不久便要……”·    “便要什么”·    “便要……被休呢”·    咬了咬牙,玲珑心里一合计,索性将话说开了。
如今薛含雪越发嚣张,自己被她压的苦不堪言,今日能挑得两虎相斗最好,若真挑不得,能让齐遥清心里梗一根刺也是好的··    都说男人最看重才情与名声,齐遥清被赐婚嫁入雍王府,才情就是再好也都不作数了,只盼着他还能顾及自己身为王妃的尊严,就此恨上薛含雪。
    “是薛侧夫人”·    “正是·”·    “我知道了·”·    齐遥清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起来。
难不成她们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男子便对这后院之事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吗·    这些天以来,后院里传出的风言风语齐遥清哪段没听过不过是因为觉得没有争的必要才一直不吭声的。
    他是男子,又早就做好了不当王妃的打算,既然迟早要被休,那她们现在怎么说,说的好听或是难听也就不重要了··    只是这个女人今日跑过来是什么意思,想要自己因为一时气愤跑去薛含雪那里找她算账吗她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齐遥清不免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今日仔细一瞧却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第37章 内宅手段·“王妃……难道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见齐遥清还是先前那副淡淡的样子,玲珑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表现的实在是太镇静了,以至于玲珑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算计错了·齐遥清这个男人真的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因为薛含雪明目张胆的挑衅而冲冠一怒吗·    “那王姬觉得,我应该做什么”齐遥清微微一笑,反问道。
    他特意用了“王姬”二字而非之前的“你”,就是在变相的跟玲珑划清关系·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除了雍王这个纽带以外,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如果你想借我之手替你铲除异己,那绝无可能··    玲珑错愕的对上齐遥清那双明镜般清澈睿智的眼睛,里头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迷糊·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刚刚狠下心说的那么多东西其实齐遥清早就知道不仅知道,他还故意的放任不管,事态演变到如今这样甚至可以说就是他纵容出来的结果·    玲珑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愕与恐惧,努力维持面上的淡定。
    今日确实是她疏忽了,一时被薛含雪的嚣张跋扈迷了眼睛,竟没看出这位深藏不露的男王妃其实比起薛含雪来更是个不好得罪的主儿·    她脑海里飞快的转着,先前自己因为一时大意,又再上齐遥清存心诱导,蠢话实在说的太多了。
那些话不传还好,若是一个不慎传进薛含雪耳朵里……只怕自己到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亏得玲珑在醉风楼摸爬滚打多年,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聪明人。
此刻明白齐遥清先前装出的一切迷惑都是在诓她之后,玲珑心中虽有怨气却也知道此事不宜再声张··    王妃心如明镜,想要用心计挑拨他去对付薛含雪简直是班门弄斧。
玲珑自嘲一笑,再留下去指不准弄到最后被挑拨的还是自己呢··    她定了定心神,忽然绽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快速扯开话题,与齐遥清随意的闲话起家常,就好像先前挑拨离间的人完全不是她一样。
    对于她的转变,齐遥清看在眼里,却也没有戳破·玲珑有些小心思,也有些小手段,但这些都无伤大雅·他本就没想让玲珑在自己院里难堪,今日所做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她提个醒,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纵使自己聪明绝顶也别把人家看的太愚蠢。
    雍王府虽然不比京都其他官员、富商府里那样姬妾成群,却也不是什么算计都没有的·他迟早要离开,届时王妃之位空悬,只怕如今的暗潮涌动就要搬到明面上来了。
    她若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在偌大的雍王府中替自己谋得一席之地,就一定要能沉得住气··    所以说齐遥清还是善良的,哪怕进府以来跟玲珑并无过多接触,却终究还是选择了默默帮她一把。
    她如今既然转变了话题,那他也索性顺着答了··    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后,玲珑便以天色不早,不耽搁王妃休息为理由起身告辞··    齐遥清本就不想她多留,如今一听自是欣然颔首。
而玲珑见王妃首肯,当下也不管同来的吴染月了,匆匆行了一礼后便带着来时的两个婢女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与其费尽心思劝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失势王妃,还不如自己回去踏踏实实想办法把王爷的宠爱夺来才是真的。
    送走玲珑,齐遥清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坐在下座的吴染月··    吴染月垂眼轻叹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朝齐遥清恭敬的福了福身,道:“妾身今日同玲珑姐姐一道来,叨扰王妃了。
如今见王妃面色红润、精神尚好,可知定是身体健朗,妾身也就放心了·王妃还请多保重,妾身这便不多留了,妾身告退·”·    齐遥清眉头微蹙,一时间没太明白吴染月的意思。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颔首道:“嗯,王姬请慢走·”·    吴染月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垂着眼朝门外退去··    “少爷,您说吴姑娘最后那话……怎么听着感觉怪怪的啊……”·    见吴染月消失在门口,过了会儿,梦琪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齐遥清目光仍旧望着门口吴染月消失的方向,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一时也还有些回不过味来·她一直是个安安分分、深居简出的人,今日怎的突然答应跟玲珑一起来,还关心起我的身体状况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吴染月的话定然不是空穴来风,她虽一贯低调行事,却也是个心细如尘的。
以她的个性绝对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那她今天那些奇怪的话当中就肯定有什么深意··    她说“如今见王妃面色红润、精神尚好、可知身体健朗,妾身也就安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依照她原来的预想,自己今日应该表现出面色苍白、身形孱弱之态吗·    尤其她后来特意又加了句“王妃还请多保重”,听上去就像在警告他什么似的。
    警……告·    想到这儿,齐遥清顿了顿,忽然猛的抬起眼看向梦琪道:“梦琪,最近我的膳食都由谁负责”·    梦琪一愣,似乎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忽然将话题引到膳食上去。
    “膳……膳食啊,前段时间是红鸢和翠荷她们几个,现在应该……应该是秦妈吧·”·    “那你可知这个秦妈是何来历”齐遥清紧接着问。
    “嗯……”梦寒侧头想了想:“之前我们院里人手不够,我见管家送来的那些人里红鸢和翠荷她们手艺还行,就让她们先去小厨房干着,等人手富余了再替掉。”
    “后来……后来没过多久侧夫人就将先前借去的几个人还了回来,其中秦妈因为原先就是王府里掌勺的,对这些事比红鸢她们熟悉,所以我就让她来负责少爷的膳食了。
怎么了少爷,是秦妈有什么不对吗”·    齐遥清听完,眉头紧锁,半天没有做声·若是他猜的不错,只怕……·    “梦寒、梦琪,你们说说,我这两日看上去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两个丫环闻言面面相觑,均不知道少爷这到底是想演哪出。
    梦寒咬了咬唇,摇头道:“少爷,您缘何问这个话呢,您这两日诸事如常,精神也挺好的,哪有什么不正常呢·”·    “是么”齐遥清挑了挑眉,扯出一抹冷笑,“恐怕这只是表象而已。”
    “表象少爷是指什么”·    齐遥清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走近些,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吴染月能说那话一定是察觉出了什么,如果我猜的不错,只怕近来有人在我的膳食上动手脚,又恰巧被吴染月看出了什么端倪。”
    “动手脚少爷是指……秦妈天哪,我现在就去把她抓过来好好审问一番,看她说不说实话”·    一听说有人要对齐遥清不利,梦琪当下不干了。
她一把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想去厨房把秦妈带过来··    齐遥清眼疾手快的将她拦了下来··    “梦琪,别冲动”齐遥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她的确最有嫌疑不假,只是眼下还不能确定,毕竟连你们也说了,我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妥。
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的抓她,只怕弄到最后打草惊蛇了不说,连能指证她的证据都没有·”·    说到这里,齐遥清叹了口气,无奈苦笑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个男子,一直不得王爷青眼,又向来不喜欢插手后院琐事,应该不会被她们记恨。
呵,没想到如今竟还是被盯上了·”·    梦琪一听这话心惊不已,“少爷,那可怎么办,抓又不能抓,难不成就这么放任她一直害您下去”·    “害自然是不会让她继续害的,不过暂时也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齐遥清抿了抿唇,转而对梦寒道:“梦寒,你一向做事稳重,去帮我暗中留意那个秦妈,她有任何可疑的举动都要立刻告诉我,明白”·    “嗯,奴婢明白。”
梦寒没有犹豫,干脆应下了··    “还有梦琪,这段日子她们究竟给我吃了什么直到现在都没个底·你明日找个理由,让红鸢她们回小厨房去,膳食一事尽量让她们几个负责。”
    “奴婢知道,明日就说……嗯,就说少爷近来食欲不振,每日只想用些清淡的菜肴,而红鸢她们自幼生长在南方,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更合少爷的脾胃些。
日后秦妈做的东西上桌前我全部偷偷倒掉,少爷看这样可行”·    齐遥清点点头,“嗯·不过你要切记,一切都要做的自然,切莫让她看出端倪来。”
    毕竟敢做这种事的人谨慎程度绝对不会低,还是得小心为上··    “对了,少爷,容奴婢多嘴一句,这吴姑娘……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帮您”梦寒试探的问道。
    “帮我”齐遥清眉眼轻挑,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又怎知她是在帮我而非帮自己”·☆、第38章 深宫旧事·“少爷的意思是……”·    “我如今虽然落魄,但到底还顶着个雍王正妃的名头,她薛含雪就是再受宠、再得势都多少要忌惮些我的身份。
是以她不敢明目张胆的跟我叫板,转而选择了在背后下手·”·    说到这儿,齐遥清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划过一丝狠厉,“我若真被薛含雪这样设不知鬼不觉的害了,届时就算真还留下一条命,恐怕也是不中用了。
这样一来王爷就算不休了我,也一定不会再让我管理内宅事务·你们说说,剩下的三位中,有谁能接手这个摊子”·    “好像……就只有薛侧夫人了……”梦琪犹豫的接口道。
    “不错,只有她·”齐遥清点点头,“这样一来王府的格局便被打破了·我是男子,从不插手她们的私事,而薛含雪因为忌惮我不敢过多放肆,所以玲珑和吴染月两人迄今为止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心。
可一旦我彻底失势,薛含雪一人独大,你以为她们还能在这王府后院中喘口气么”·    梦寒和梦琪两人一脸凝重的听齐遥清分析,心中惊骇不已。
以往在国公府,少爷虽不受府中人重视却也从没有哪个公然下手加害的·如今来了雍王府,按理说雍王的妾室比老爷少,内宅之争也不该太严重,可事实就是这里人用的手段更阴毒,更狠辣,真叫人心惊。
    “少爷,是我们疏忽了·如果少爷的身体因为此事有了任何闪失,那……那奴婢二人真是万死难谢其罪”·    梦寒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唇,忽然直挺挺的给齐遥清跪下。
    “你这又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事莫说你,就连我都未曾料到,你又有什么罪呢·”齐遥清见状赶忙伸手去扶她··    可梦寒偏偏执拗的跪在那里,任凭齐遥清怎么使劲就是不肯起。
    齐遥清见她倔脾气上来了,自己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索性也不再用力,随她跪着··    “唉·”齐遥清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事到如今我吃也吃了,就算真有毒中也中了,你跪再久都是没用的。
你若真有心,我交给你件事去办,如何”·    “少爷吩咐·”·    “你最近寻个空,替我请个可靠的大夫来。
我虽吃了,但总得知道她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你们先前也说了,我看上去并无不妥,只怕薛含雪用的不是些常见的药物·”·    梦寒一听这话立刻惊醒过来,赶忙点头道:“对,对奴婢差点把这事忘了少爷也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奴婢这就去找大夫,就找……就找以前专门给您看病的丁大夫,您看行吗”·    那位丁大夫是温氏还在世的时候就常给齐遥清看病的老大夫,医术自是不用说。
关键他来齐遥清比较放心,至少不会存在他跟薛含雪串通起来再暗算自己一次的可能··    “好,就找他吧,只是切记低调行事,最好选个傍晚府内巡视人少的时候,大夫来了以后也莫要直接从王府正门进来,走偏门。”
    “是,奴婢明白·”梦寒果断应下,“少爷请放心,奴婢有分寸的·”·    对于她的办事能力齐遥清从不怀疑,所以也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便挥退她们了。
    等人都走了,齐遥清软下身子靠在椅背上,觉得头疼得厉害··    不论吴染月今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他说了这么一番话,但归根结底她还是帮了他的,这点毋庸置疑。
    “我到底是欠了你一份人情,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我自会尽力相助·”·    齐遥清心里打定主意,轻叹一声,阖上眼稍作小憩。
    而吴染月此刻一定想不到,今日不经意的这一句话将在以后给她带来多大益处··    太阳晨起夕落,日子就像一本厚重的书卷一般被一页页翻过去。
    魏延曦就像忘了自己还有位王妃似的,一直没有给出禁足的期限,所以齐遥清自然也就天天守在一方小院中不出门半步··    可就在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淡下去时,宫中忽然传来消息,皇后有喜了·    这事若是放在某个妃子身上也许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但一旦牵扯到皇后便不一样了。
    皇后如今二十有六的年纪,入宫十一年,为后也三年有余·按理说她十五岁入宫,在宫中风风雨雨过了十多年,总该育有个小皇子的·可事实就是莫说小皇子了,皇后这么多年来膝下空空如也,连个公主都没有。
    其实她也不是从未怀过孕,在她还是昭仪娘娘的时候,曾一度被太医诊断出有三个月的身孕··    本来这是件天大的喜事,皇上龙心甚悦,破例允许母亲赵氏入宫照顾她不说,还对外放出话风,如若锦昭仪此次能顺利诞下皇子便册封其为贵妃,若仅是个公主也无妨,妃位总是有的。
    这消息一传出去,莫说后宫妃嫔皆红了眼,就连前朝都议论纷纷·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到底有多么宠爱这位出身盛国公府的锦昭仪··    皇恩浩荡,盛国公府里上至国公爷齐萧肃,下至看门的小厮,在那段时间里无一不是天天面露喜色。
当时宫中昭仪有三位,可妃位却一直空悬,这也就意味着无论齐颂锦此次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她都会一跃成为后宫之首,这对于整个盛国公府的前途都是有利无害的··    而那段时间里齐颂锦也是风光无限,每日光是接皇上的赏赐就不知有多少回。
除此以外还有各宫妃嫔轮番前来贺喜,她们面上笑靥如花,可哪个眼中不是醋劲十足比起那些名贵的贺礼,这样百般隐忍下隐藏着的嫉妒落在齐颂锦眼中显然更为受用。
    只可惜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齐颂锦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被自己如此悉心呵护的孩子竟然会在她的眼皮底下白白流失··    齐颂锦至今都能记得那个春日的午后,暖阳高照,微风徐来,赵氏因为府里有事被齐萧肃召回国公府去,她一人闲来无事,便约了一向交好的淑昭仪和董婕妤两人去御湖边散心。
    那时齐颂锦七个月的身孕已经显怀,行动虽算不上笨重却也远没有往日的灵巧·她在淑昭仪的搀扶下散步到御湖边的凉亭,想要坐下小憩一番,谁知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
    董婕妤爱养宠物,那日见天气不错便顺手抱了只自己养在宫里的小白狗出来照照太阳·原本是看它性子温顺,又一贯懒散才选了它的,哪晓得就在齐颂锦扶着石凳坐下的那一瞬,小白狗忽然发了疯似的一下子从董婕妤怀里窜出来,猛地扑向齐颂锦。
    事发突然,众人皆来不及反应,就连本来扶着齐颂锦坐下的淑昭仪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松开手朝后躲··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她这一躲自己是安全了,可齐颂锦却顿时失了平衡。
可怜她为了护着肚子身体朝后仰,此时被狗扑到身上已经失去重心,再加上身后一下子没了淑昭仪的扶持,自然直直向后倒去··    齐颂锦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她捂着肚子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下腹传来的阵阵绞痛让她生不如死·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只觉得股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下一刻便看见雪白的亵裤被鲜血染红。
    齐颂锦想要大叫,可张大了嘴却发现因为疼痛自己根本叫不出声来·短暂的眩晕之后,她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力的朝后仰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的,是正四处求救的董婕妤和淑昭仪··    那可是……她的孩子啊·    结果不言而喻,齐颂锦醒来后便被太医委婉的告知,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孩子。
    那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婴,连眼都还没来得及睁开,便永远的沉睡了··    那同样是她梦寐以求的贵妃之位,连带着整个盛国公府的荣耀,伴随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深埋在了地底。
    当赵氏听闻噩耗,匆忙从国公府赶回宫中时,看见的就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像块不会动的木头一样瘫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件还未绣完的小肚兜,两眼空洞的告诉她:“娘,我的孩子没了。”
    只这一句,赵氏就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到齐颂锦身上··    对于自己母亲的失态,齐颂锦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仍旧木楞楞的坐在床上,任凭赵氏搂着她不住的掉泪。
    “娘,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没了,可皇上只下令杖毙了那只该死的狗,将董婕妤位分降至美人,而淑昭仪不过被罚禁足一月而已·”·    赵氏一边苦一边听女儿说着,心中悲恸不已,只能一遍遍安慰她:“锦儿,你别怕,你还这么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还会再有的……”·    “是吗”齐颂锦身形颤了颤,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凄凉的苦笑,“是啊,还会再有的。
可是娘,女儿不懂,皇上为什么这样偏心,明明是她们两个害了我的孩子,如今却还能好端端的坐在那儿,难道她们就不该为我儿偿命吗”·    她的声音忽然扬了上去,听得赵氏心惊肉跳,赶忙捂住她的嘴,压着嗓音劝道:“锦儿,这话可不能说,皇上垂怜你,心里定也是不好受的。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气绝不能撒皇上身上呀”·    齐颂锦冷冷的看了赵氏一眼,果然没有再提·只是她心里的恨意却近乎疯狂的增长着,她立誓,今日董婕妤和淑昭仪害了她的孩子,终有一日她要站在这阑朝后宫的顶端,看她们血债血偿。
    由此成就了如今的阑朝皇后——齐颂锦··☆、第39章 宫宴·时过境迁,光阴似箭,自那年齐颂锦惨失幼子,决然立誓以来,又过了七个年头。
    这七年里,齐颂锦用尽心机手段,终于如愿登上了皇后宝座,手刃董婕妤,更在淑昭仪,也就是后来的淑妃怀胎八月时让她也尝了回痛失爱子、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惜她虽然成功报了当年丧子之仇,却再没有过身孕·这些年来齐颂锦求医无数,一心想要再孕育一个孩子以弥补她内心的空缺,可上天就像故意跟她开玩笑似的,只肯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荣耀,却偏偏就是不肯再赐她个孩子。
    可是如今,在她二十六岁的年纪,竟然被太医告知又有了身孕可想而知当齐颂锦听闻这件事时有多么欣喜若狂··    当然,高兴的不止是她,据说皇上一听闻皇后有孕连早朝都不上了,丢下一殿大臣直奔凤来宫,对皇后嘘寒问暖一通不说,再三嘱咐太医一定要用全皇宫最名贵的药材给皇后补身子,务必要让这第一个正宫嫡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落地。
    而皇后有孕的时间也好,正巧赶上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于是皇上一拍桌子,这感情好啊,皇后有喜加上中秋节,喜上加喜,举国同庆,理应大摆筵席,好好庆祝一番·    就这样,皇上金口一开,决定今年双喜临门,重庆一番。
只可怜了一众礼部官员,临危受命,这两日个个忙的跟陀螺似的,硬生生把普通的中秋宫宴规模整整扩大了一倍,其状之盛大直叫人叹为观止··    说到宫宴,依照制度,每年中秋宫宴各位受邀官员都要携夫人儿女一同进宫赴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轮到雍王身上,问题却来了··    前几年因着魏延曦一直不曾娶妻的缘故,每每遇上中秋宫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孤身赴宴的。
可今年不一样啊,雍王娶妻了,娶的还是盛国公府的嫡次子,皇后的亲弟弟,他说什么都不该再一个人去了吧·    这不,就为这事,齐遥清这天下午终于被王爷解了为期半月的禁足令,要他去主院商谈宫宴事宜。
    他也没犹豫,换了身寻常衣服便带着梦寒去了·只是没想到等真到了主院后,齐遥清竟然发现除了自己,魏延曦把薛含雪、玲珑和吴染月都喊了来。
尤其是薛含雪,今日身穿一件水米分色的纱织襦裙,正一脸娇羞的越过小几伏在魏延曦身边喂他吃茶糕呢··    见此情景,齐遥清微蹙起眉,身形也稍稍顿了一下,不过片刻后便不动声色的垂下眼,走到魏延曦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臣见过王爷。”
    魏延曦也没看他,张嘴咬下薛含雪递来的茶糕,这才不紧不慢的回过眼,颔首道:“王妃不必多礼·”·    齐遥清闻言起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也还是低垂着,就好像对眼前这二人相处的情景熟视无睹一般,闲然自若的站在那里。
    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袖笼里,齐遥清慢慢握紧了拳头··    魏延曦此举其实还是在刁难他吧·齐遥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心中也不知做何感想。
    那日之事确实是自己思虑不周、有错在先,魏延曦要生气要罚他禁足也无可厚非·只是气也气了,罚也罚了,他今日这般作为又是何必呢··    齐遥清心里很清楚,才这么几日功夫,魏延曦不可能丢下他想念了十年的小七姐姐转而喜欢上薛含雪,那他方才的举动就是在刻意做给自己看了。
    怎么,他以为自己会像寻常人家的姬妾那样吃醋吗·    齐遥清又好气又好笑,可好笑之余竟还隐隐有些失落·也不知何故,刚刚魏延曦与薛含雪那副亲昵的样子落在眼里,竟平白有种刺目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移开眼。
    就好像……那个人的手只该对自己伸出,那个人的怀抱也只该对自己敞开一样……·    齐遥清用力摇摇头,甩去这些奇怪的念头。
自己何时变得跟女子一样,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他一直低垂着眼,静静立于一旁,任凭主座二人如何恩爱互动也不看上一眼·可事实上魏延曦的视线打从他进门以来就未曾偏离过分毫。
他一直用余光瞥着齐遥清,将他的一举一动、神态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就在齐遥清蹙眉的那一瞬间,魏延曦眯了眯眼,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竟然会在这位对待自己一向疏远冷淡的王妃眼里看出一丝……落寞·    其实魏延曦自己都说不出今日所为到底是何用意。
自那日与齐遥清翻脸后,这些天来他一直刻意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王妃是皇兄为了权宜之计硬逼他娶的,迟早要休,自己犯不着跟他置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雍王殿下很郁闷的发现,他越不愿意去想,到头来却往往想的越多,以至觉得身边处处是他的影子,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如果以前魏延曦还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纯粹是因为齐遥清长得像小七姐姐的话,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脑海中想小七姐姐的时间越来越少,取而代之想齐遥清的时间越来越多,就像是入了魔症一般,一边告诫自己无需去理会他的事,一边却又忍不住让暗卫偷偷去王妃院里盯着,每日向自己汇报一次他的近况。
    这样的患得患失真是像极了那些初为人-妻的女子,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于是他刻意的纵容薛含雪,放任她凭借着自己的宠爱将整个王府的人都踩在脚底下也不闻不问。
他想借另一个人来分分心,可结果偏偏适得其反,越抗拒便越会去想,无论他做什么,只要抬起头,便仿佛都能望见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齐遥清总是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好像现在这样。
    “宫里传来的消息王妃应该知道了吧,皇后有孕,又恰逢中秋佳节,六日后举办宫宴,京都各大官员依制都需携带夫人前去赴宴·”·    魏延曦偏过眼,随意拨弄着手上戴着的墨玉扳指,漫不经心的说着:“本王历年都是独自前去,不过今年既然娶了王妃,自是不能如此了,王妃可要与本王同去”·    他这话问完,室内一片沉寂。
    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玲珑和吴染月皆没吭声,宫宴兹事体大,本就不是她们可以参与的,况且她们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王爷今日为何要特意遣人把自己叫来。
    倚在魏延曦身边的薛含雪原先是在替王爷剥橘子的,一听这话也停下了手中动作,直直望向齐遥清·作为吏部尚书嫡女,她从来都是随父母一同进宫赴宴的,如今嫁到雍王府为侧室,按理说她再没了入宫赴宴的资格,但假如王妃不能去……·    薛含雪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看来近几日得再想些办法,争取在宫宴之前拖垮齐遥清。
    哼,就算你是王妃又如何,我照样有办法让你躺在府里不能动弹··    反观齐遥清,还是先前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良久,忽然轻叹一声,行礼道:“王爷恕罪,这几日由夏入秋,天气转寒,臣一时疏忽偶感风寒,正是厉害之时,唯恐宴上扫了王爷的兴。”
    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就连一直安安分分垂首立于他身后的梦寒都忍不住稍稍抬起头,忧心忡忡的看向自家少爷··    这次不仅仅是寻常的中秋宫宴,更是皇上为庆祝皇后有喜特意大办的宴席,少爷身为皇后的亲弟弟,又刚刚嫁与雍王为妃,这种时候不去赴宴怎么说都是于理不合的啊。
    对于梦寒的担忧,齐遥清心知肚明,但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所以只是微微侧过身,朝梦寒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所以王妃的意思是不去喽”座上,魏延曦凉凉的问了一句。
·    “是,臣有罪,恳请王爷恕罪·”齐遥清从容不迫的应道··    “那好,王妃身体不适,不能赴宴,本王自会禀明。”
魏延曦眸色一暗,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他没再理会齐遥清,忽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薛含雪··    “既然王妃去不得,便让侧夫人代替吧。”
    薛含雪一听这话当即愣住了,连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都“啪嗒”一声掉到地上,骨碌碌的滚了两圈停在魏延曦脚边··    “王……王爷,这……”·    她一下子还有些缓不过劲来,没想到自己筹谋了那么久的东西如今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到手了·    “你不必多说。”
魏延曦不耐烦的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今日叫你们来也辛苦了,各自散了吧·”·    他说着起身,背起手朝内室走去·只是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齐遥清。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天气转凉,王妃身子不好,记得多穿些衣物·”·    说完这句,他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只留下沉默依旧、面上却掩不住诧异的玲珑与吴染月,一脸错愕的薛含雪,以及……·    仍然垂眸静立的齐遥清··☆、第40章 樟脑·“少爷,容奴婢多嘴,可奴婢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要将那进宫赴宴的机会让给薛侧夫人……”·    回去的路上,梦寒眉头紧锁,思量再三后终于忍不住问齐遥清。
    “她既然想去,我又不愿去,为何不所幸顺水推舟,将机会让给她”齐遥清轻笑一声,不答反问··    “可……可这次不一样啊,别人眼里大小姐好像事事都为少爷着想,但奴婢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呢,大小姐看似待少爷好,可哪次不是故意挖个坑等少爷跳就像那年,老爷那樽御赐的琉璃瓶明明是大少爷打碎的,大小姐却偏教唆他嫁祸在少爷身上,害少爷数九寒天只穿件单薄的寝衣在院里跪了一天……那时夫人在世尚且如此,如今,如今……”·    一想起当年还是个孩子的少爷大雪天被老爷罚跪院中瑟瑟发抖,梦寒急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看,我如今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么·”·    齐遥清淡淡一笑,拍了拍梦寒的肩示意她宽心·从小到大他替齐颂锦那姐弟俩背了不知多少黑锅,关键落在众人眼里偏生还觉得这姐弟俩对自己很好。
因着自己一向不得父亲眷顾,又过早失了母亲的庇护,所以纵使再冤枉也只能咬牙忍着,轻易说不得··    梦寒深吸几口气,硬是把眼泪往肚里咽·待稍稍平静些后才对齐遥清道:“少爷,您说的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可就今日这事而言,奴婢觉得,您若真不去,只怕单是皇后那里就要生出不知多少是非来,实在是不值啊”·    “呵,那你觉得如果我去了,这些是非就没了”·    梦寒愣了愣,咬着唇摇了摇头,“不,自从少爷被皇上赐婚嫁进雍王府后,这些是非就没停过。”
    “那不就行了·”齐遥清轻笑一声,“既然没停过,我又何必上赶着往前凑·今日王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模棱两可,兴许他心里也是不愿我去的,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那……那王爷为何要侧夫人顶替少爷呢”梦寒不解··    “这个嘛……”齐遥清苦笑一声,无奈道:“她再怎么说都是女子,带出去总比我更像夫人,况且……”·    说到这儿,齐遥清眼神黯了黯,终究还是摇头叹道:“也罢,王爷总有他自己的考虑吧。”
    梦寒迟疑的张了张口,似是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嘴·虽然她仍有些担心,但看少爷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应该有计较,于是也就不再纠缠了。
    既然决定不去宫宴,齐遥清的生活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深居简出,每日独自呆在院中倒也悠闲··    转眼六日过去,是日傍晚,魏延曦一早携了薛含雪入宫,王府因此清静不少,而梦寒也瞅准这个机会悄悄把丁老大夫给齐遥清请了来。
    “呵呵,数年不见小少爷,没想到小少爷一朝高贵,竟嫁进了雍王府,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年逾古稀的老大夫顶着一把白须,一进门便乐呵呵的朝齐遥清迎上来。
    齐遥清骤然看见这张慈祥和蔼的熟悉面庞,似是忆起了少年事,眉眼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丁老大夫和已故的温氏熟识,从齐遥清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便常来给他看病问诊,所以直到如今也还像幼时那样唤他一声“小少爷”。
    说来可笑,齐遥清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蹩脚医术多半也拜他所赐··    后来温氏去了,他也长大了,身体虽不算强健却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动辄生病,一病便连日卧榻不起,所以连带着见丁老大夫的机会也就少了。
    “是啊,算算也有三四年不见了,物是人非,看您身子骨还是那么健朗,我也安心了·”齐遥清微微一笑,符合道··    谁知老大夫一听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捋胡子。
    “小少爷喂,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黄土的人啦,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夸·比起我来,你身子养养好才是正事哪·”·    说到这儿,老大夫顿了顿,忽而敛了笑,凑到齐遥清跟前压低嗓门问:“哎,小少爷,来时候我听寒丫头说,你在王府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这儿还有没有剩的,拿来给老头我看看”·    在来的路上梦寒就已经把事情的大概跟丁老大夫描述了一番,所以这会儿老大夫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齐遥清事先已经让梦琪准备好秦妈做的吃食,一听这话,立刻招手让梦琪把东西端上来··    “兴许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事情有些蹊跷,我才不得不小心些。
总之劳烦您了·”·    齐遥清说话间梦琪已然把三盘东西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分别是一盘马蹄糕,一盅乌鸡汤和一碗银耳羹··    “丁大夫,这都是秦妈近几日做的吃食,奴婢每样都存了些,您瞅瞅”·    “嗳,好嘞。”
    老大夫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就开始掏家伙·只见他先用银针试了三样东西,再用一把小铜勺舀起银耳羹和鸡汤起来闻闻,最后皱着眉将各样东西都尝了一口,待尝到马蹄糕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您可是看出什么来了”梦琪好奇的凑上前去··    “嗯·”老大夫点点头,转身对齐遥清道:“小少爷,老头我刚刚把三样东西都仔细尝过了,毒是肯定没有的,但里头却分别加了些不同的中药材。”
    “哦中药材”齐遥清闻言也倾身凑了上来··    老大夫先端起那碗银耳羹,拿勺子搅了搅,道:“这碗银耳羹其实问题不大,里头放的银耳、枸杞都是温和滋补的东西,吃了有益无害。
只是除了这些,我还隐约尝出些冰片的苦味来·”·    “冰片”齐遥清抿嘴想了想,“若我没记错,冰片应该是用来开窍提神,清热散毒的吧”·    “不错。”
老大夫点点头,“冰片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相反,夏日里少量服用还能起到提神醒脑的功效·”·    齐遥清点点头,可眉头却没松,“可我并无暑气侵体的热症,为何要在我的饮食里添加冰片这一味呢。”
    闻言,老大夫并没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鸡汤··    “银耳羹口味清淡,用药也只能用冰片这种没什么太大气味的东西。
不过乌鸡汤鲜美,若是再加两味药轻易也是尝不出的·”·    老大夫说着又舀起了一勺鸡汤,指着道:“这碗汤里没放冰片,放的是连翘和苏合香。”
    “哦,也是提神之物”齐遥清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    这下齐遥清不解了,“可我想不明白,这都是些普通的提神药材,她为何要加在我的饮食之中。
难不成单纯是因为见我这几日精神不好,想让我提提神而已”·    他顿了顿,无奈一笑,“呵,莫非真是我错怪她们了”·    谁知下一刻,老大夫面色忽然严肃起来,摇了摇头,“不,你没有。”
    他最后将那盘马蹄糕端到跟前,这次没有直接开口解释,反而问齐遥清:“小少爷,我见你方才不住的揉眉心,你实话告诉老头我,最近可是觉得神思清明,但时常又会出现头晕易倦之状”·    齐遥清愣了愣,“是啊,似乎……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明明前一刻精神还挺好的,后一刻却莫名会有种彻底的疲倦感。
怎么,难不成是因为这马蹄糕里加了什么”·    老大夫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马蹄糕,叹了口气:“马蹄糕味甜,入嘴还有清凉冰爽之感,是因为里头加了大量的薄荷。”
    “这我知道·”齐遥清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我一直觉得秦妈做出的点心吃起来有种清凉爽口的感觉,也猜出她在里头加了薄荷。”
    “可你知道她为何要加大量的薄荷吗”·    “这……并不清楚,难道不是为了提神醒脑,让点心更为可口吗”齐遥清如实的摇了摇头。
    老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叹道:“那是因为她要用薄荷盖住樟脑的味道啊·”·    “什么,樟脑”·    这次不待齐遥清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梦琪便插口道:“樟脑不是外用药么,怎么还能加入膳食里”·    “樟脑确实是外用药不假,但微量加入饮食中有通关窍、利滞气、辟秽浊的功效。”
老大夫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然而樟脑本身有毒,一旦服用过多便会适得其反,导致头昏、呼吸困难,严重者甚至会引发惊厥、乃至昏迷的症状·”·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声:“关键樟脑此药引起的反应单看症状很难判断,除非追溯到日常饮食,否则若是遇上粗心些的大夫轻易便会被断为气血不足、脉息孱弱之症。”
    “所以说,就算我察觉到身体不适,请来大夫,也有极大的可能根本诊断不出来”·    “是。”
老大夫点点头,“这里头的樟脑只有微量,又单单被加在糕点里,汤和羹里都没有,就算检查了食物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到·况且……”·    “况且什么”·☆、第41章 事发前兆·“况且什么”齐遥清追问。
    “唉,况且小少爷你的膳食里又被加了冰片、连翘那些药材,皆具提神醒脑的功效,这些药材若单用还好,可一旦与樟脑同时服用便会加重樟脑的带来的副作用。
更要命的是,寻常人见你头昏只道你是这些杂药用多了,身体一时承受不起,根本联想不到樟脑上去”·    老大夫说完,齐遥清脸色沉了沉,半天没出声。
    能想得出用樟脑这种看似寻常的药材来对付他一个男人,她薛含雪还真是好算计若非那日吴染月隐约提了句,只怕时至今日他都还被蒙在鼓里,每天照常吃那些被添了樟脑的东西。
    这后院里的女人当真没一个简单的··    “那您可能看出这东西我大概服用多久了”齐遥清想了想,忽然又问。
    “嗯,小少爷你且让老夫把个脉·”·    齐遥清捋起袖子伸出手··    “再把舌头伸给老夫瞧瞧。”
    齐遥清顺从的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    “唔,舌苔厚重,明显泛黄,是寒毒侵体,内有郁结之状·脉象虚浮,跳动凌乱,小少爷啊,你果然还是被这樟脑伤了根本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什么,怎么会这样”梦寒闻言大惊失色,眼泪一下子漫上眼眶。
她一步冲上前抓着老大夫的手使劲儿摇:“丁老大夫,奴婢求您,快想想办法吧,少爷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可不能不管他啊”·    “呃呃呃,寒丫头你先放手,放手,老夫没说过不管啊……”·    可怜丁老大夫一把年纪被她摇的眼冒金星,艰难的拍着她的手让她松开。
    “嗯您有办法”·    梦寒一听这话就像得了特赦令一样,赶忙停下来,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丁大夫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
    老大夫揉揉脑袋缓了口气,这才道:“依老头看,小少爷这樟脑少说服用半月有余,潜移默化,这才逐渐积累了起来·不过亏得发现及时,没再继续吃下去,不然可真就没辙了。
这样吧,我给你用药调理调理,等过个几年毒素彻底代谢清了,应该也就好了·”·    丁老大夫哆哆嗦嗦从药箱里掏出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这两年虽说能用药调理,可你这头昏倦怠的毛病却是短期内好不了的。
小少爷,这段时间你要忌油腻,忌辛辣,忌疲惫,休息一定要充分,凡事看开些,莫要为了什么事太过操劳,可记着了”·    “嗯,我记下了。”
齐遥清颔首应下··    “那成,寒丫头你照着这张药方熬药,每日一次,时间最好定在晚膳后一个时辰左右·”·    “奴婢明白。”
见丁老大夫将药方递给自己,梦寒立刻伸手接过,跟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老头我先走了,隔几个月再来给你瞧瞧。”
    老大夫见诸事都已安排妥当,遂站起身,向齐遥清辞行··    “今日之事多谢您了,可惜我如今处境尴尬,不能堂堂正正的请您从王府正门进来,委屈您走偏门,实在是遥清的不是。”
    齐遥清紧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恭敬的朝老大夫鞠了一躬··    “哎,小少爷这是作甚,真是折煞老头了”·    丁老大夫见状赶忙折回步子,上前扶起他,惋惜的叹道:“唉,刚刚寒丫头也说了,小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孙子一样宝贝呢。
你如今虽说嫁与雍王爷为妃,身份显贵,但个中滋味也只有自个儿知道·这日后指不准还有多少比樟脑更厉害的手段在等着,小少爷可要自己当心些·”·    “嗯,我明白,经此一事我心中自有分寸。”
齐遥清点头应下··    “好,有分寸就好,有分寸就好啊·老头我知道小少爷打小就是个好性子的,不爱与人争,但凡事切不可过分,若真欺到自己头上来可千万别忍着,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啊……”·    许是因为年岁大了爱说话,丁老大夫拉着齐遥清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其实就是在嘱咐齐遥清凡事忍让可以,但绝不能让这种阴毒的事再发生。
    他这些嘱咐的话看似啰嗦,可其中包含的关心对齐遥清而言却再珍贵不过。·    初秋的夕阳下,一个白发老人喋喋不休,一个蓝衫公子含笑倾听,这副场景温馨得让梦寒和梦琪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梦寒忍不住攥紧了手掌,对这般温文尔雅、清俊隽秀的少爷都能下得去手,真不知道那些人的心都是怎么长的·    等老大夫终于嘱咐完了,齐遥清让梦寒将他好生送回去,直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那头,这才轻叹一声进了屋。
    “少爷……”·    待他在桌边坐定后,梦琪替他斟了杯茶,犹豫的唤了声··    “嗯,怎么了”齐遥清仰头冲她笑笑,指着自己对面的圆椅道:“你方才站了许久也该累了吧,坐下休息会儿吧。”
    梦琪赶忙摆摆手,“不不,奴婢不累的,倒是少爷要好好休息,刚刚丁大夫不是还说你近几个月千万不能累……”·    话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梦琪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抿起了唇··    她在想什么齐遥清又岂会不知,多半是担心话说多了会再触着自己的伤心事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近几年会有些体虚些罢了,自己哪有她想的那么脆弱·    “你不必介怀,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本就不算强健,如今这么一弄也不见得就会弱到哪儿去。
只是辛苦你和梦寒,每日既要盯着秦妈的小动作,又要瞒着外头替我熬药·”·    梦琪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急眼道:“少爷跟奴婢两个这么见外作甚,奴婢能跟在少爷身边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有辛苦一说呢”·    知道自家这两个丫头最听不得自己跟她们客气,齐遥清只笑着点点头,这个话题也就作罢。
    夕阳像是个橙红的圆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不久以后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终于彻底隐没在了地平线下··    夜幕降临··    “眼下戌时刚过,就算要休息也不必这么早吧……”·    眼看天色渐晚,齐遥清在简单用完晚膳后便被梦琪逼着早早坐在了榻上。
    “不行丁大夫才说少爷不能太过操劳,您这两日为前院的事操了不少心,今日自然得早些休息的”梦琪丝毫不肯让步,固执的堵在榻前不准齐遥清下来。
    “那……那你让我拿本书过来看看,打发时间·”·    齐遥清见这小丫头今天认准了丁大夫的话就是圣旨,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退一步跟她商量。
    哪晓得就这样梦琪都咬死了牙不同意··    “也不行晚上看书伤眼又伤身,少爷你又向来喜欢看那些打打杀杀的兵书或者文绉绉的史书,这还不是得累着自己”·    看她这副坚决的模样,齐遥清忍不住笑道:“什么打打杀杀,兵书是教你排兵布阵的。
还有,文绉绉又是什么意思唐太宗有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呀,就是这类书看少了,才养成如今这般刁蛮的性子,若是日后嫁不出去可别回来跟我哭鼻子。”
·    一听这话,梦琪一张俏脸顿时红了半边·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些什么,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家少爷这话还真不好接,只得闭嘴作罢,那表情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是不说话了,但齐遥清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不好意思了唔,说起来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是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唉,女大不中留啊,我可得替你好好打算打算·”·    “少爷”·    梦琪这下整张脸涨得通红,跟个红苹果似的,梗着脖子跟齐遥清急道:“少……少爷这是在说什么呢,奴婢什么时候想嫁人了哼,不嫁正好,奴婢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少爷身边赖一辈子,少爷想赶都赶不走”·    “你啊,可别因为一时赌气把话都说死了,万一日后真对谁动了心,到时候……哎好了好了,你别急,别急,我不说总行了吧。”
    见这小丫头好像真急了,齐遥清也不逗她了,只兀自一笑··    梦琪翻了翻眼,嘀咕道:“哼,丁大夫还说最近少爷可能精神不好,依奴婢看啊,少爷这精神好着呢”·    只是嘴上虽然愤愤不平,可梦琪手上却还是细心的抖开一床薄被搭到齐遥清腿上。
    “天气转凉了,少爷身子骨本就不算好,如今又摊上这种事,还是保暖些比较好·”·    齐遥清知道这会儿梦琪一切都以丁老大夫的吩咐为准,也就随她弄了。
    这边主仆两个有说有笑,那边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一个鹅黄色身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直冲到齐遥清榻前··    “嗯,梦寒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齐遥清见梦寒一张脸煞白,神情凝重,问。
    “少……少爷,”梦寒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同齐遥清说:“奴婢……奴婢刚刚回来的路上,正巧遇见王爷同侧夫人回府,王爷刚进门便怒气冲冲的回主院去了,那模样好吓人。”
    “为什么”听到“王爷”二字,齐遥清神色凛了凛··    “奴婢躲在树丛后头听见管家说,今晚宫宴上,朱少爷见是侧夫人而非少爷跟着王爷去,一时来气,竟……竟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把王爷骂了一通”·☆、第4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怎么这么冲动”·    齐遥清听完梦寒的话震惊不已,他本想着这次宫宴的事能就此揭过去,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那死猪腰居然会来这么一出·    魏延曦是阑朝超一品的尊亲王,身份贵重又岂是常人能比,就是私下里朱耀紫骂一句都是要获罪的,更何况在中秋宫宴上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呢·    “他……都骂了什么”齐遥清深吸口气,勉强平静下心情,追问道。
    梦寒摇摇头,“具体管家没多说,奴婢也不大清楚·不过似乎是朱少爷看见侧夫人随王爷赴宴本就心有不满,后又听侧夫人与皇后娘娘谈起少爷的事,这才终于爆发了。”
    齐遥清不由得皱起了眉,薛含雪跟齐颂锦两人撞到一起能搅和出什么事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出来··    齐颂锦向来是恨不得将他往死里压的,而薛含雪近来得了王爷青眼也渐渐嚣张起来,被皇后这么一挑拨哪还了得,肯定早将自己这个正统王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是在这件事上朱耀紫确实太过冲动,就算再偏袒自己也不能在宫宴上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骂王爷啊·    因着是首辅独子的缘故,朱耀紫从小都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心直口快、任性随意是惯常的,脾气若真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住,估计今日一来火,说出的话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
    可他爹就算真只手遮天都不可能放任儿子骂了王爷不管,毕竟王爷是天家的人,自己再得势也不过是个外戚而已,凭什么让人家雍王不要跟自己儿子计较·    齐遥清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倚靠在软垫上,一张俊俏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腰子啊腰子,你这回可真是糊涂啊·    “少爷,你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不去王爷那里问问,劝他莫要跟朱少爷计较”梦寒想了想,试探的提议。
    “不行,绝对不能去·”·    谁知齐遥清想都没想就立即否定道:“王爷眼下正在气头上,我万万不能再去给他添堵了。
因着上次那事我本就已经受他猜疑,若现在再去,只怕届时适得其反,更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那,那怎么办,奴婢怕朱少爷他……”梦寒抿了抿唇,秀眉紧蹙。
    “你放心,腰子再怎么说都是首辅独子,皇上仁德,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做的太过分·只是……”齐遥清顿了顿,摇头道:“唉,只是一顿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在赏罚分明这点上齐遥清对皇上还是很有信心的,魏承天给人的第一感觉亲切和气,他身上没有魏延曦这种常年征战沙场培养出的血性与戾气,更像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但假如你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在他和善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常人远远无法匹敌的沉静与睿智·他那一双黑眸深邃的让人看都看不透,就好像自己在他面前什么隐私都没有,心里在想什么都能被他一眼望穿。
    有的时候齐遥清甚至怀疑,齐颂锦确实聪明,可会不会到头来连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夫君究竟在想什么都弄不清··    目光回到现在,虽然齐遥清心里不安,但他还算镇定,相信凭借首辅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定能顺利保下朱耀紫。
    “唉,只盼他经此一次能安分点,莫要再这么张扬行事·”齐遥清又叹了声,“出了这事,我这两日还是不去主院露面了·梦寒,你凡事留心些,前头有什么风声都要及时告知我。”
    知道少爷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很担心朱少爷,梦寒闻言立刻点头道:“嗯,奴婢明白·”·    “行了,我也乏了,你们两个折腾一天也都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齐遥清满脸疲色,朝梦寒梦琪挥了挥手,阖上眼倚在软垫上··    “少爷我们……”·    “好,少爷好生休息,奴婢两个告退了。”
    见梦琪还想说什么,梦寒赶忙拦住她,熄了两盏烛灯,拉着梦琪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梦寒你刚刚干嘛拦我呀,少爷总不能在软塌上躺一夜吧”梦琪一出来就不满的跟梦寒嘟囔道。
    “嘘,轻点儿声”梦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拉着梦琪走远了些,这才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少爷身子,但你刚刚也看到了,少爷与朱少爷一贯感情好,如今朱少爷为了少爷的事触怒王爷,少爷定是最难受的那个,我们又何必在里头扰了少爷清静呢。”
    “可是……”·    “我知道你关心少爷,可我难道不关心吗”梦寒拍了拍她的背脊,“好了,你且听我一回,我们先回去,等明早再来,少爷的打算定是不会错的。”
    听她这样说,梦琪犹豫的看了眼齐遥清屋里隐约透出的昏暗烛光,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    次日如往常一样,平静的让人根本看不出昨夜发生过什么。
齐遥清照常起床,用膳,看书……·    梦寒侍候齐遥清用完午膳后便将一切都交给了梦琪,自己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虽然少爷嘴上未说,但她知道少爷心里肯定还担心朱少爷,只是碍于尴尬的身份不能多问,所以探消息这种事只能落在她肩上。
    见梦寒整个下午不在,齐遥清自然猜得出她去做什么了,所以也没多问,只静静坐在窗前看《庄子》,神情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到这儿远还没完·    申时刚过便有消息传来,朱耀紫今天与魏延曦约在千鹤楼见面,两人一言不和产生争执,最后首辅公子以鼻青脸肿被人抬回去的惨痛代价把雍王殿下的右眼圈给打青了……·    “什么”·    齐遥清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两眼发黑,双腿一软竟差点栽下去。
    扶着桌角堪堪站稳,他再没了往日的淡定,几乎是瞪着梦寒问:“你……你确定他打了王爷”·    “是,因为地点在千鹤楼,朱少爷被人抬出去时鼻青脸肿的模样被许多人看了去,以至于如今不止在王府,连整个京都都传开了。
甚至还有人说朱少爷与王爷已经互相不对盘很久了,今日只是恰巧爆发了而已·不仅如此,连首辅大人都被牵连进去了,说是首辅大人与王爷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朱少爷为了替父亲争口气才想去教训王爷,结果反被教训了……”·    许是因为有了昨夜的事为基础,梦寒这会儿虽然脸色相当难看,但也还算镇定。
    “少爷,你……你不要紧吧”见齐遥清勉强靠撑着桌子才能站稳,梦寒神色紧张的问了句··    齐遥清摆摆手,抬脚便朝外走:“我没事,你们且在这儿呆着,我现在就去主院。”
    “少爷”·    一听这话,梦寒梦琪俱是一惊,挡在他跟前:“少爷你昨日不是说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去找王爷,去了会反被猜忌的吗这会儿若是去了,只怕眼下王爷气急,会更变本加厉啊”·    “昨日不去是因为腰子仅仅是在嘴上骂了两声,只要皇上不追究,首辅大人定能将事情平息下来。
可今日他都敢明目张胆的动手了,我若再不露面怎么说的过去再者,就算王爷猜忌我,我如今也还是雍王妃,王爷受伤却连探都不探望一眼,这说的过去吗你们莫要担心,我自有主张。”
    说完,齐遥清拨开拦在跟前的梦寒与梦琪,匆匆朝外走·只盼腰子没把王爷伤的太狠,不然就算首辅大人本事再大,皇上再想袒护他,恐怕都敌不过满朝武将的滔天怒火。
    魏延曦是谁,他可是阑朝尊贵的雍亲王,他们赫赫有名的战神啊居然连着两天被首辅公子又骂又打只怕这些本就因在朝中不受待见的武将们此刻心潮难平,巴不得冲上前为雍王殿下好好出口气呢。
    齐遥清这样想着,心下更加担忧,他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出自己的院门,便看见一抹墨色身影只身一人杀气腾腾的走了进来。
他右眼眶上顶着一个滑稽的青黑印迹,身上再没了往日的冷漠与肃穆,目光狠厉的像是要当众剜了他似的··    “齐……遥……清”·    魏延曦看见眼前人,一字一顿的念出他的名字。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攥住齐遥清的衣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视线锋利的仿佛长剑一样要将齐遥清整个人彻底剖开··    “枉本王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双眼瞪的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第43章 得知真相·齐遥清被他攥着衣襟,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拉到身前,忍不住皱起眉头··    魏延曦刚刚那个问题一出口他便知道糟了,朱耀紫今日定是一时脑热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说了出来,恐怕这会儿魏延曦已经知道他就是十年前的小七姐姐了。
    齐遥清一张脸苍白如纸,上头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微偏过头,不愿正面对上魏延曦猩红的双眼,深吸口气努力维持平静··    “回答本王”·    见他偏过头去,魏延曦用剩下的那只手一把钳住齐遥清的下颌,逼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因为常年带兵打仗的缘故,魏延曦的力气远比一般人大,此刻他因为怒气失去了理智,手上的劲道也没个控制,齐遥清闷哼一声,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一张清俊儒雅的脸此刻因为疼痛变了形,只觉得自下颌处传来钻心的痛感,魏延曦力气大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下巴卸下来似的。
·    “王爷……嗯,要臣……回答什么……”·    虽然下颌疼的眼前发黑,但齐遥清并没有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反而顺从的抬眼望向魏延曦,断断续续的问。
    “哼,回答什么,你还敢问本王回答什么”魏延曦怒极反笑,“枉本王信你,可你呢,今日若不是朱耀紫一时嘴快说漏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本王,嗯”·    一想起今日在千鹤楼朱耀紫对他说的话,魏延曦就觉得心抽的慌。
    “中秋宫宴带个侧室去参加,反把正妃撂在府里,雍王殿下还真是我阑朝自开国以来最独树一帜的一个·”朱耀紫坐在魏延曦对面,冷哼一声,不阴不阳的说道。
    魏延曦冷冷看他一眼:“王妃身体不适,本王体谅他让他留在王府休息,难道不应该再者,本王带谁去参加宫宴与首辅公子有何干系,本王倒不知首辅公子的手都已经伸到王府内宅来了。”
    “你以为我想伸”朱耀紫对此嗤之以鼻,“你若做事没有偏颇鬼才愿意管你呢我阑朝祖制明文规定,凡逢中秋、端午、新岁宫宴,宫中六品以上妃嫔皆需参加,而为臣者需携正妻与嫡系子女共同赴宴。
这些条例清清楚楚写在那儿,王爷以前没有家室,独来独往也就罢了,怎么如今后院姬妾成群道连这些基本的规矩都不晓得了”·    朱耀紫说的其实没错,宫宴是本朝规格最高的宴会,由皇帝做东,广泛宴请各方官员,以示皇恩浩荡。
    魏延曦身为阑朝一品亲王,自然应该以身作则,以前没成婚时自己一个人去也就算了,如今王妃刚过门,第一次宫宴便连面都不露一个,着实不妥··    脑海中浮现出齐遥清那天疏远淡漠的模样,魏延曦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几天自己因为他的事心烦不已,好嘛,反观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让他在院中休息他还真就消消停停的呆在院里,每天看看书、喝喝茶,悠哉得很·要不是自己着人去喊他,恐怕他能就这么在院里呆上一辈子·    魏延曦很气闷,气齐遥清的逆来顺受,气他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态度。
明明他才是自己正统的王妃,怎么总给人一种薛含雪才是王府后院当家人的感觉·    想到薛含雪那个女人,魏延曦眸色黯了黯·这次宫宴的事她明里暗里在自己跟前提过好几次,一会儿说许久不见爹娘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一会儿又说以往入宫时遥遥见到王爷一面心中多么欣喜。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让自己舍了王妃,带她赴宴··    魏延曦心中冷笑,以为他是那种温香软玉在怀,撒个娇便失了理智,什么都会答应的主儿·    薛含雪自进府以来,虽然明面上最得宠,但他其实从来都没碰过她。
哪怕她上次大晚上跑到主院脱光了衣物站在他面前,哭着求他要了自己时,他都看也没看一眼,径直出了门·也不知她到底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才是他最喜欢的那一个,连带着王妃都从来不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王妃自己也很配合不是你瞧瞧,不过就问了句“王妃可要与本王同去”,他就一口回绝,还说什么“天气转凉,染了风寒,怕扫了王爷的兴致”,这不摆明了就是在找借口么·    他都这般配合了,魏延曦还有什么好推拒的,一时气恼,心想索性成全薛含雪算了,这样一来他也算如愿了是不·    真是个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上心的人。
魏延曦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不过这种王府内院的私事自己清楚也就罢了,他朱耀紫凭什么插手·上次因为齐遥清的恳求让他毫发无损的走了,怎的今日还这么不知收敛·    魏延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见到朱耀紫在他面前维护齐遥清时心里就会油然腾起一股怒火,压都压不下去。
    “本王倒不知,首辅公子与王妃竟然情深至此,凡事都要争着替他出头·”他阴恻恻的来了句··    朱耀紫一听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吧,来王府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小清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魏延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要是敢伤小清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饶了你”·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宅斗·    “呵,首辅公子还真是大言不惭。
小清本王王妃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魏延曦声音并不响,但其中蕴含的强大压力不容小觑··    朱耀紫被他气的心肝儿疼,咬牙切齿道:“是啊,我喊他小清喊了二十年了,就算你不让喊又怎么样,他乐意应我呀倒是你,记挂你那个小七姐姐也有十来年了吧,可如今人站在你眼前连认都认不住来,哈,雍王殿下还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一听到“小七姐姐”四个字,魏延曦不由得神色一凛,瞪着朱耀紫问:“你……你怎么会知道小七姐姐,是王妃他……”·    “王妃王妃,在你眼里他就是个王妃是吧”朱耀紫扬声打断他的话,“除了王妃两个字你还叫过他什么,你是不是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嗬,真是可笑,天天念着你那什么小七姐姐,你有本事回去试试,喊一声看他应不应你啊”·    朱耀紫顿了顿,忽然嘲讽一笑,“哦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吧,这‘小七’两个字最初可还发源于我呢。
哈,你耳朵背,就听了个谐音,弄到现在连人是谁都分不清,你说你是不是愚蠢至极”·    “你这话什么意思”魏延曦震惊的看着他,假如自己没理解错的话,朱耀紫的意思是……·    “你觉得世上真能有两个人长这么像吗哈,魏延曦,别告诉我你一直以为小清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同胎妹妹。
你再给我好好想想,当年雁秋山上,他走之前你听到的到底是什么,‘七’还是‘清’”·    朱耀紫愤声吼道,眼里的讽刺一览无余。
    话音落,魏延曦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片刻之后他忽然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愤怒的指着朱耀紫道:“你莫要胡说,她分明就是女子”·    “哈哈哈,魏延曦啊魏延曦,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朱耀紫见状也跟着站起来,丝毫不惧的平视魏延曦:“穿女装就一定是女的了看看你这样子,小清怎么可能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毁了小清的前途,毁了他一辈子,以后就好好抱着那个没影的小七姐姐做美梦去吧”·    说完,朱耀紫一拳砸在了魏延曦脸上……·☆、第44章 只求离开·“王爷……”·    耳边传来清冽的声音,一如往昔般温和,唤回了魏延曦的神志。
    “臣……其实并不想瞒着王爷,只是……”齐遥清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好··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魏延曦忽然松开钳制住他的手,颓废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于身后,神色悲哀的道:“十年了,本王念了你十年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再见你一面。
可如今呢,终于见到了,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魏延曦定定的望着齐遥清,似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明明不存在,却被他思念了十年的人。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对小七姐姐执著十年究竟是对是错了··    从那年雁秋山一遇以后,小七姐姐就像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片净土,支撑他熬过宫中互相算计、互相践踏的漫长岁月,支撑他在战场上一次次闯过鬼门关,屹立不倒,为的只是此生能再见她一面。
    本以为待自己功成名就,班师回朝,鲜衣怒马少年时,能如愿许她嫁衣红霞、一世荣华,却不曾想,如今嫁是嫁了,娶也娶了,最后却落得这般田地··    世事无常,真是天意弄人。
    齐遥清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魏延曦,看他一贯坚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深重的无力与痛苦,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早就猜到了如果让魏延曦知道事情的真相会后有什么结果,所以他本不愿告诉他的。
    可如今……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事到如今,本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也罢,就当是本王十年的真心付错了人罢。”
    这会儿的魏延曦哪还是那个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雍亲王他身上再没了先前的硬气,整个人都颓然垮下来,神色淡淡的,偏过眼不愿再看齐遥清那张令自己肖想了十年的脸庞。
    齐遥清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复杂的望了魏延曦一眼,咬咬牙忽然一狠心掀袍跪了下来··    “王爷,”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缓缓道:“十年前雁秋山之事未能如实告诉王爷,是臣的错,如今王爷有何责罚,臣都甘愿接受。”
    “罚本王罚你做什么……”魏延曦苦笑着摇摇头,“本王喜欢你十年了,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放在你跟前,如今又有什么可罚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疲倦不堪,齐遥清知道他今日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可即便心下不忍,自己还是得在他的伤口上再撒一次盐··    “王爷,”齐遥清垂下眼,轻声叹道:“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臣……也算完成任务了。
臣恳请王爷能够依照当初之约,赐臣一纸休书,让臣离开京都,以后再不出现在王爷面前·”·    “呵,完成任务,你瞒了本王这么久,如今还好意思说自己完成任务。”
魏延曦苦笑着摇摇头,下一刻却忽然回过味来,不敢置信的望向齐遥清:“你……你要本王休了你”·    在得知十年前事情的经过后,魏延曦气过,恼过,甚至恨过,他想要当面质问齐遥清,明明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何还要瞒自己那么久,对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权当看不见。
    可他从没想过要休了他,一点都没有··    这是他盼了十年的小七姐姐,是他这辈子最想拥有的人,如今适逢皇兄下旨,他明媒正娶将他迎进门当王妃,就算是个男子,他也不愿就这么放任他离去。
    他不想让他走·    此刻魏延曦心里很清楚:他不想让齐遥清走·    “是·”·    齐遥清脸上依旧淡淡的,抬头看了魏延曦一眼,很快又垂下去道:“当初王爷曾答应臣,等找到小七姐姐的那一日,就放臣离开,还臣一个自由之身。
如今虽然臣有罪,但不管怎么说人都算找到了,臣自然也不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望王爷能……”·    “不许走”·    魏延曦攥紧拳头,疾步向他走来,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死死盯着他道:“本王用十年时间等来了你,识出了你,可你如今却执意要本王休了你,那本王这十年的相思到底付给了谁,难道全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不堪一击么”·    他说的悲痛不已,齐遥清听了只觉得胸口绞的生疼,一时间额上冷汗直冒,面色苍白如纸。
    他跪坐在地上,用手隐蔽的撑着地面,勉强支撑住自己上身的重量,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温和的望着魏延曦道:“王爷,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臣既已耽搁了您一个十年,就不该再耽搁了。”
    “您问十年相思付给了谁,臣只能说,您并没有付错,只是那人是十年前您眼中的小七姐姐而非如今的臣·王爷细想,若臣不是小七姐姐,您今日还会想要留下臣吗既然您喜欢的,思念的人都不是臣,又何苦把臣困在这儿呢……”·    “可是……”·    魏延曦想要分辩,却不知有什么可分辩的。
齐遥清说的并没错,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是十年前的小七姐姐而非眼前人·自他嫁入王府以来,自己虽不算苛待他,却到底也没真正善待过他··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相貌清俊,性格随和,学识渊博,文采斐然,他本身……其实并不惹人讨厌,不是吗·    可因为他姓齐,出身盛国公府,是齐颂锦那个毒后的弟弟,被皇兄一道旨意赐进雍王府,自己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    魏延曦扪心自问,假如齐遥清不是小七姐姐,还会不会想要留下他·    应该……不会吧。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强迫他留下来呢··    齐遥清静静的望着魏延曦,看他一个人眉头深锁,两眼无神,呆呆的看着地面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终于还是心软了,忍不住再度开口。
    “王爷,”他轻声说着,“其实臣心里……一直很感激王爷·”·    魏延曦闻言抬眼望他,不解道:“为什么,本王待你……应该并不算好。”
    谁知齐遥清却笑着摇了摇头,“王爷,好不好并不是表面上的嘘寒问暖,而是源于心底的善意·”·    明明自己也未曾尝过情滋味,可齐遥清这会儿教育起魏延曦来倒还真挺像回事。
    “臣感激王爷,不是因为入府之后王爷对臣有多少照顾,而仅仅是因为在臣最落魄的时候,王爷曾三度向臣伸手·”·    “三度伸手”·    “是。”
齐遥清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听到腰子的消息时受了惊吓,这会儿又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太久,齐遥清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耳朵嗡嗡作响,身体也越来越软。
    但他还是强撑着跟魏延曦把话说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本王知错了 by 谢主隆恩(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