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头 by 十三酥的夫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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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头 by 十三酥的夫人(2)
·    钱笙也在,他随意的侧坐在了阿木旁边,正嚼着一颗青绿的草叶:“木兔都卖出去了”·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还没说话,欢心就抢着说:“全部卖出去了,而且每个木兔都买了十个铜板”·    “这么贵”·    “你别说,一开始是开价六个铜板的,可木头哥被人家一句话就压到了五个铜板。”
欢心哼哼唧唧的说着:“木头哥脸皮比我还薄呢,都不敢叫卖的,后来还是我想了个法子,把价格提到了十个铜板的·”·    钱笙笑了:“什么法子”·    欢心得意得仰起脑袋:“我央着顾公子在兔子上写字了”她说:“顾公子字写的可好了,那些人看了顾公子写的字,钱付得爽快,早知道就再定高一点了呢。”
她有些懊恼,抓了抓自己的小辫:“早知道按字的个数收钱了,有个人竟然要顾公子在上面写诗,真是太便宜他了·”·    钱笙听着,脸上的笑逐渐没了,细细长长的眼睛第一次正经起来,看着阿木:“你们把顾公子的字,都……卖了”·    阿木被钱笙看得慌张起来,那眼里的东西阿木半点也看不懂,只能匆匆点了头:“恩,卖了……”·    钱笙又看向欢心:“都卖了”·    欢心也被钱笙看得心里惶惶的,点头:“都卖了。”
她有些不安的问钱笙:“是价格提太高了吗”·    钱笙忽然笑了起来,摇着头:“你们……十个铜板。”
他看着顾临:“你居然也愿意·”·    顾临从不跟钱笙说话,自然现在也不会,站在阿木旁边连看都没看钱笙··    阿木心里慌,捏着还剩几个铜板的荷包紧张的看着顾临:“顾公子,你的字,不能卖吗”·    顾临摸了摸阿木的头,轻声说:“高兴吗。”
    阿木忙点头:“高兴的”·    他笑笑:“高兴就好·”·    阿木捏着荷包楞在那儿,脸上腾腾腾得冒热气。
    顾临的笑总是难得一见的,可最近他总是笑的很多,虽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但阿木总能捕捉到那唇形的细微变化,和顾临呆久了,就像心也长在了他身上,顾临一动,阿木也要跟着动,虽然看着顾临是走在他身后的,可阿木的心总是放在顾临身上的。
    这样的变化,连阿木自己都察觉不到··☆、第二一章·连着几日,阿木上午去林子里采摘草药和砍取木头,回到破庙里细心雕琢木头,他心里有了底气,雕刻的东西也就逐渐多了,有时候是山林里春季美丽的花朵,有时候是一些模样可爱的幼年动物,他雕得多了,手里的动作也就快了起来,一个时辰就能出十多件,一个上午更是不少,两个人的怀里都抱不满,最后还要拿着袋子装出去。
    欢心还央着阿木砍了许多长方形的木条,让顾临在上面写诗··    阿木字认识的不是很多,他看着那木条上淡淡的红,只觉得异样的好看,顾临似乎不用思考,诗就走了笔,短短的时间内,欢心给他的木条上已经写满了。
    “欢心·”阿木喊了她:“你让顾公子写这些做什么”·    欢心笑着说:“当然是卖啊,你家公子字写得那么好,不卖多浪费。”
    阿木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他看着那些写了字的木头,恨不得都抓起来放在怀里··    钱笙在他们旁边看了半天,笑嘻嘻的说:“你们初次做买卖就想那么多花头做什么,不如一点点放出来,吊着他们胃口。”
    欢心边看着阿木雕的东西,边说:“木头哥顾公子和我们不一样,总归要走的,不如一下子多赚点·”·    一时间破庙里没人说话,只有火堆独自噼啪作响。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看着阿木,小脸上满是不舍··    阿木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轻轻叹了气··    在破庙里的这段时间,说真的,很开心,那是和在山林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他在山林里也很快乐,可是花草树木不会说话,它们没法同阿木表示情感·最孤独的时候,他甚至会趴在树干上,摸索着粗糙的树皮,希望能听到树木的只言片语,可他只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阿木想了想,把手里的刀给了欢心··    欢心僵硬的拿着,眼睛猛眨:“木头哥,你,你干什么”·    阿木笑了笑:“我教你雕。”
    欢心愣了一下,忙高兴的笑了起来:“太好了”她笑着笑着,就垮了下去:“可我不会写字,这木雕也卖不出去。”
    阿木有些脸红,虽然欢心的话像在贬低他的木雕,可毕竟欢心说的是真的··    钱笙在旁噗笑一声:“我会。”
    欢心的眼睛瞪得老大:“钱大哥你会写字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    钱笙笑:“你们也没问过我。”
    欢心这才真正的高兴起来,围着钱笙又跑又跳:“太好了,只要学会木头的木雕,我就可以赚钱了,哥哥的腿也能去医馆医治了”·    欢言的腿虽然被阿木的草药止住了伤势,但没医馆的药,伤口很难收口。
    阿木对于自己随口提出的话有些忐忑,就问顾临:“顾公子,我们能在这儿多停留一会儿吗只要欢心学会了木雕我们就立刻启程。”
    顾临没有立即就点头,而是看着阿木,似乎在迟疑什么,可片刻后,那抹迟疑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他轻轻的笑了笑,点了头··    “太好了。”
阿木高兴的把手里的木头递给了欢心:“欢心,快,出摊前我先教你一些·”·    欢心应了,在阿木旁边坐下,认认真真学着··    她本来是站在钱笙旁边的,过来后,阿木的视线自然就落到了她身后的钱笙上,却见通常笑都细眼弯起的钱笙皱眉看着地上的木雕,眼底的光黑沉沉的,衬得一双眸子锐利异常,竟叫人看都心底一颤。
    阿木想开口问些什么,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钱笙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细眼弯起,唇角翘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咬着不知哪来的草,翘着腿烤着火,像是舒服的快睡着了。
    阿木摇摇头,只当之前是自己看错了··    之后两日,生意一直很好·阿木不仅赚到了孩子们的包子钱,甚至有闲钱为孩子们添置一些冬日的鞋子。
可孩子们都没要,他们说如果穿着新鞋子,街上的人是不会给他们钱的,他们只能这样冻着,才有可能因为同情而得到一些钱··    阿木握着荷包,暗暗发誓,在离开前,一定帮着欢心开个小铺子,哪怕赚再少的钱,可至少要让孩子们不再是乞儿。
    可事情却远远超出了阿木的想象,那日上午,他正教欢心如何将木雕雕得圆润时,一个戴着貂帽的男子出现在了破庙里,手里拿着阿木的木雕,他问:“写这字的人,可是在这里”·    声音清亮圆润,还带着少女的甜腻,明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那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都是人高马大,手拿佩刀··    阿木下意识的想到了官府,脸都白了,忙站了起来,说:“你有什么事吗”·    衣着富贵的姑娘打量了两眼阿木,笑着说:“小公子,你可是写这字的人,我家老爷喜欢,想请写这字的公子去府上坐坐。”
    阿木一时间被她说得没了主意,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顾临··    那姑娘聪慧,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她朝着顾临说:“这位公子,和我走一趟吧。”
☆、第二二章·顾临没动,更是连看也没看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那姑娘似是有些恼羞,面容泛红,脸颊上腾起米分嫩的色彩,小女儿神态毕露,她纤细荧白的手腕子上移,扶了扶脑袋上的貂帽,掩住了眼里的神色,瞥眼看着身侧的人。
    她身侧两个如同侍卫一般的男人大跨步走到顾临和木头身边,佩刀一伸横在两人面前,嗓子粗得很:“请”·    阿木脸都白了,看着横在面前的刀,他现在回了神也知道这些不是官府的人,而且那姑娘请的是顾临,此刻阿木只能回头去看顾临。
    可顾临神色冷淡,同平日一般垂着眼睫,动也不动··    站在阿木旁边的侍卫见没人动,就想来拉人,手还没碰到阿木,就不知怎么的痛呼一声退了几步,再看过去就见他手腕上多了条红色的血痕,明明细的很,血却哗啦呼啦的流出来。
    那姑娘脸色一变,娇呵出声:“我并无恶意为何要伤我仆人”·    钱笙哼笑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阿木的旁边,长手一捞就勾住了阿木的肩膀,多半力气都压在他身上:“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家仆又带着佩刀,没等人同意便想伸手抓人,姑娘这虽没恶意,却也不知道善在哪儿。”
    阿木从来没这么靠近过钱笙,这人身上衣物看起来脏污,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可身上却一点乞儿的味道也没有,反而和外头的白雪一样儿清新,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好闻的很。
    那姑娘脸色不好,死死的盯着钱笙,扭着衣袖,袖口处的金丝都被她扭得歪曲了··    “实话与你们说了吧,我爹爹是镇上的名医,那日在街上看到了写字人,他无需切脉便知写字人身中剧毒,如今他邀他前往,就是想看看他身上的毒。”
她边说着,边指着顾临··    阿木愣了,这姑娘前后说的话根本完全不同,现在更是说顾临中毒,这都是毫无预兆的事啊,也太奇怪了些,他干笑着:“姑娘你莫乱说,我家公子好好的……”·    “你爹是郑关”钱笙却打断了阿木的话。
    那姑娘扬起了下巴,一副倨傲的模样,细白的脖颈都从那圈白绒兔毛里露了出来:“你知道了便尽早与我走吧”·    阿木心跳得厉害,仍是觉得不可置信,他忙推开钱笙的胳膊跑到顾临身边,拉了他的袖子:“顾公子,你……”·    “你家公子此时连一成的内力都使不出来吧,若是再不驱毒,这仅有的一成怕是也难保,没了内力,毒入五脏也是几个时辰的事。”
    阿木愣愣的,他牵住顾临有些冰凉的手,想起他在佟叔家里咳嗽的样子,心更是慌,他忙问:“顾公子,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顾临不说话,鼻侧淡淡的阴影让阿木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有细密的睫毛落在的斑驳影子。
    阿木急了,自己把脑袋伸到顾临眼前,眼巴巴的看着他:“顾公子”·    顾临看着阿木,忽然极淡的笑了,抬手揉了阿木的头:“我没事。”
    没有反驳,那么说,那姑娘说的话,都是真的·    阿木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凉了,手里都用不出力气,可他还是紧紧握住了顾临的手,几乎要捏进骨骼里。
    “郑关可说有把握治好”钱笙问着那姑娘··    阿木朝他看去,忽然明白钱笙也是早就知道了顾临中毒的事。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爹爹没说,可哪有我郑家解不了的毒,既然我爹爹邀他去,就自然能治好·”那姑娘极其自信,仰着脖子说··    “和她去吧。”
钱笙忽然拍拍阿木的脑袋,对着他说:“带着你家公子去,万事都听你家公子的·”·☆、第二三章·阿木一时没了主意,可他知道这姑娘说的话是真的,便忙弯腰朝着那姑娘说道:“如果姑娘说的是真的,还请姑娘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
他说着,又把兜里的钱袋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举着,脸红红的:“我知道看病很贵,可这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如果姑娘嫌不够,我……我会再去赚的”·    一时间,破庙里没人说话,双双眼睛都盯着他。
    那贵气的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是什么原因··    钱笙却哈哈笑了起来,伸手直往阿木脸上捏:“人家小姐都带人亲自来找了,再说那郑老头虽是个毒医,却也是个好心的,不会要你那几个铜板的。”
    阿木这下才明白那小姐脸上怪异的神色是什么意思了,怕是觉得被他羞辱了吧·他楞在那里,不知该怎么说,最后还是把荷包收了起来,脸皮红得像颗熟得水光透透的葡萄。
    “你这小仆人倒也有趣·”那小姐干笑两声,先打破了尴尬,说话间尖小的下巴扫着脖颈间的纯白羽绒,娇贵得很,她扬了手,对着他们说:“请吧,外头备了顶小轿。”
    说是小轿,其实并不小,比阿木在街上看到的大得多了,两匹大黑马拉着轿,可一点儿也不摇晃,轿内还铺了棉白的兽皮,触手简直比那棉花布还要柔软些,他知道其实越是大的兽的皮毛越是扎手,这一张的兽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软得让人想在上面睡觉。
    轿门的帘子掀开了,先前的那小姐钻了进来,正好瞧见阿木抱着兽皮往脸上蹭的模样··    那小姐噗笑一声:“那皮子平日都是用脚踩着的,脏的很,快把它放下吧,你若喜欢,进了府,我让爹爹送你一匹。”
    阿木忙放了下来,紧张都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那小姐话语里满是高高在上,不知是有意无意,总透着看不起阿木的意思··    可再细细看她表情,去也看不出什么,笑语嫣嫣的模样,一双眉尾翘着,跋扈娇贵的很。
    阿木也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就窝到了顾临旁边,缩的小小的,顾临伸手轻放在他背上,安抚得拍了拍··    那小姐大大的杏眼转了圈,朝着顾临说:“我叫郑灵儿,你叫什么名字。”
    顾临只是轻轻拍着阿木,并不回她的话··    那小姐皱眉了,往前走了两步放大了声音:“你坐着我家的轿子,一会儿还会让爹爹给你看病,这会子怎么连个话都不爱搭理,好大的脾气。”
    阿木见那小姐生气了,忙说:“我家公子不爱说话·”他解释着:“他之前伤了嗓子,老是咳嗽,这会儿才刚好点呢,本就不该多说话的。”
    那小姐撇了一眼阿木,眉头皱了更紧了,眼里满满都是不喜,可她没多说什么,哼了一声撩开帘子就走··    马车还在缓缓前行,阿木缩在顾临旁边,琢磨着自己刚才的话是哪里得罪那小姐了,可是他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自己说的没错,都是大实话啊。
他琢磨不透,就去问顾临:“顾公子,我说错什么了吗那小姐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顾临低头来看着他,下巴就碰到了他的额头,凉凉的。
他低声说:“没有·”·    阿木眨了眼,轻轻晃了晃头,感受着顾临下巴在自己额头磨蹭的感觉,只觉得痒痒的,又有些热热的,还挺舒服,他点点头:“我也那么觉得,不知她为什么就生气了,真奇怪。”
    他想起之前在破庙里的话,就抬头去看顾临,正好看进顾临的眼里,像是鹅卵般莹润的褐色里印着一个小小的满脸都写满担忧的自己·“顾公子,那小姐说你中了毒,钱笙也好像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我不知道”·    顾临没回他··    阿木只好把问题像从前那样简单化,变成只用点头就可以解决的是非题。
    “那毒,会疼吗”·    没反应··    “能治得好吗”·    点头。
    “钱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点头··    阿木憋屈的低了头,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可是顾临让钱笙知道了都不让他知道,怎么想都有些难受,可是更难受的是顾临身上带着毒,可他居然从来都没有想到过。
之前在那几乎要了顾临命的咳嗽发生时他就应该想到的··    他摇摇头,又问:“一定能治好吗”他仰头看着顾临,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不愿意放过,直到顾临如平日里那般点了头他才松了口气。
☆、第二四章·马车行进的不快也不慢,车内那柔软的兽皮让阿木差点就睡了过去,眼皮子黏糊糊的就想粘在一起,恨不得拿两根火柴棍支起来,然而他要是真的在那小姐的车上睡了过去,那小姐该更看不起他了。
    估摸着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他们应该已经行到了城中,阿木原本呆的破庙几乎是靠近城门口,他还从来没有进到城市那么中心的地方,好奇心想让他掀开马车那侧窗的帘子看一看,哪叫那帘子老是在他面前被风吹得晃啊晃的,诱使着他去掀开看看,那外头的亮光和几乎是艳丽的色彩叫他都快忍不住了。
    他憋了憋,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窗口,两眼都盯着顾临看,这样也好不用分心··    看了没一会儿,阿木就对着顾临有些脸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前可没这毛病,动不动就脸红,跟书里头那没出过闺门的大姑娘似的。
·    他甩甩头,也不看了·堵着气自个儿蜷成了一团靠在旁边··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缓慢停了下来,外头的车夫甩甩手里的马鞭,露出清脆的两声,而后说道:“两位公子,到了。”
    阿木手痒痒,先去撩开了门口的帘子,那一撩却不得了,门口的光线像是裹了什么金光似的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头巨大的石狮子,脚踏祥云口喊火舌,铜铃般的双眼炯炯有神,就连身上的毛发都刻画的栩栩如生,要不是那石头的灰色,阿木几乎就认为在自己眼前的那两尊石像是真正的狮子。
    在山林里长惯的阿木对于这些一口就能将人撕成两瓣的兽类还是有些怕的,当下就愣在了那里,手里还掀着帘子··    那贵气的小姐也下了另一辆马车,身后两个高大的侍卫也还是跟在她身后,她拿着条细小的如金蛇般的小鞭子,在手里绕啊绕,看着阿木的样子噗笑了声,朝着他喊着:“快请你家公子出来吧,你堵在那轿子口算什么。”
    不知哪里惹到那小姐,话语间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阿木这次倒觉得没什么,只觉得这小姐脾气有点冲,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半点也不掩饰,应该是个爽快人。
他理了理被石头狮子吓到后有些杂乱的思绪,转身把帘子拉了高了点,探头进去说:“公子,到了呢·”·    顾临正朝着那窗口看着,风吹着帘子露出一个小口,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样子,那小口里钻进来了一光,印在顾临的白布衣衫上透着淡淡的灰,下巴的一小部分也照到了,莹白晶亮得爱像是浮动着清淡的水流。
    只是那双眼睛,掩在了黑暗中,看不清他在看哪里,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更看不清那本来就掩得极其深的情绪··    阿木心里有些发慌,他又喊了一声:“顾公子”·    顾临似是听到了,转了头看向阿木,半响才站了起来,随着他下了车。
    那小姐在外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把手里的小鞭绕来绕去都快打成结,可能是因为到了自家门口,也不管还穿着一身男装,小女儿的形态早就恢复,眼里眉梢间都是女孩儿的娇态,脸米分嫩光滑,还挺好看的,要是忽略那有些骄傲挑起的过分的眉毛就更好看了。
她看顾临出来后就和别人吩咐了两句,自个儿蹦蹦跳跳的进了门··    被吩咐的人穿着灰衣,弯腰领着他们进了府,一路上安静,并未说话·最多只是恭敬的说两句小心脚下,往这边走,之类的话。
    如门口的石头狮子一样,郑府华贵威武的让人瞠目结舌,就像那皇宫似的,虽然阿木没有见过,那听阿爹描述过,红木朱漆金柱黄瓦,连那窗户都是琉璃作得。
    大约走了一盏茶得功夫,又越过了一条鹅卵铺就的小路,阿木才看到了在庭院里的小屋,和这府邸里样貌不同,这小屋样式简单的很,窗户开着,有袅袅的青烟从里面飘出来,不知道是供奉的香还是茶水的烟。
    从一旁走来一小姑娘,米分色的长裙,黑发瀑布般披着,只昝了一个小结插了支木头簪,而上两个果子般红润的耳环,衬得那小脸玉雪可爱··    她蹦蹦跳跳的跑了近了,阿木才惊觉,这姑娘就是刚才那高傲的小姐郑灵儿,没想到换了一个装扮竟会如此可爱,比之前顺眼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语气还是那样,她仰了头,朝着顾临说:“请进吧公子,我爹爹不喜人多·”·    顾临也没回她,看着窗口的淡烟似是有些出神,片刻后,他抬脚往里走去。
    阿木听到了郑灵儿的话,自然不会自讨没趣跟进去,只是巴巴的瞅着顾临的背影··    哪只顾临走了两步就不走了,竟转了身,淡淡的看着他。
    阿木一开始还以为顾临找他,便忙走上去问:“怎么了”·    顾临没回,继续走··    但要是阿木不动他就停下来。
    两三次后,阿木就明白了,顾临是要自己跟着他··    他偷偷撇了眼郑灵儿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    但是既然顾临要他跟,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顾郑灵儿的越来越难堪的脸色,巴巴儿的跟在顾临身后,进了那院子。
    他原本以为郑灵儿会阻止,好歹会嘲讽个两句,可她却半句话也没说,扭着手里的袖子,自个儿站在原地霍霍得磨着那一口贝壳似的小牙··    进了屋子,阿木就看到屋内站着一个人,脸上的胡子像只漂亮的山羊,一双眼睛满是疲态,眼角的纹路如那山间的老树,那老人身穿一身墨绿的书生衣衫,看到顾临便一拂衣袍跪了下来。
    阿木吓得往后狠狠退了一步,可顾临却是动也不动,仍由那六七十的老人跪在了他面前··☆、第二五章·可是等了半响,两人却是半句话也不说,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阿木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他自发得觉得一直盯着那跪着的老头不好,便转了视线,正好瞧见窗台上的和泥胚罐子似的小烟炉,方才在屋外头看到的就是这个,那烟炉并非多好看,却透着股质朴清高的味道,和这简洁的屋子一般味道。
    阿木看啊看啊,就在他以为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直到晚上时,顾临却先说话了··    顾临平日不爱说话,所以也不怎么用嗓子,乍然开口有些沙哑:“这是做什么。”
他问着,声音里的情绪淡的很··    那老头叹气摇头,抬手抱了拳:“老臣无用,未保全林家人,公子在外生死攸关,老臣却只能如贼人般将公子带进来,如今便是在这跪到归西也无法抵消罪孽。”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话里带着官场的臣字,动作间却一股子江湖人的感觉··    老头说话时,顾临一直都看着他,说到林家人时,他的脸上才有了些情绪,那种情绪不是阿木能看懂的,所以他只是觉得顾临在伤心。
他有些担忧的看着顾临,再看看老头,揣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起来吧·”顾临说道··    那老头弯腰深深一弓,再直了背站起来,跪了许久,他却半点老年人的踉跄也没有,可见身子骨好的很。
    “这位小公子是”那老头像是刚看到阿木似的,朝他和善的问··    阿木忙摇头,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个老人这么有礼貌的对待过,他忙说:“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叫阿木。”
    老头却是若有所思,又问道:“小公子可是姓林”·    阿木一愣,他从小被人叫木头木头,都快忘了自己的姓氏,可他的确是姓林,当初还因为名字和阿爹吵过呢,林是双木,他又叫木,看看他的名字,像是三块木头似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那老头:“老人家是怎么知道我姓氏的”·    老头却对他深深一礼:“林家人对我公子皆有大恩,能跟在公子身边的,也只有林家人。”
    阿木不敢受那礼,忙去扶了他:“老人家快起来,你说的林家,应该不是我的那个林,我从小与爹娘在山林中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公子,所以真的不能受你的礼。”
    老头却笑了笑:“小公子莫谦虚·”·    阿木哪里和他谦虚了,可是他嘴笨,也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就去看顾临。
    顾临却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老头说的话··    那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去墙边的桌上拿了一精致的小盒,小盒里整齐码放着九粒褐红色的药丸,他将盒子放在了顾临手上,而后说道:“公子只管养伤,接下来的事,老臣会处理妥当,再不会失手。”
    顾临看了看那药丸,盖上了盒子,淡淡的点了头··    阿木盯着那盒子,有些着急顾临怎么不吃,他忙问那老头:“老人家,这药丸能解顾公子身上的毒吗,一天一粒吗,还是要马上吃才好”·    老头笑了,看着阿林的眼里有抹慈爱,他说道:“公子并非中毒,只是被重药压着内力的时间太长,才会有那郁结的病痛,这药丸也不是什么神药,只是快些化解体内的药性而已,一日两粒便可。”
    阿木点点头,盯着顾临手里的盒子,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中了要命的毒,反而靠这几颗小药丸就能解决··    那老头又说:“这段时间,只能委屈公子住在这木屋里,有任何吩咐都可喊管家。”
说完,他又对着阿木问:“小公子,老臣为你单独准备了一个住处,请随老臣来·”·    “不用·”顾临突然说:“他同我住。”
    那老头有些诧异,却很快反应过来,忙应了声好后告辞··    阿木的脸有些红扑扑的,对着顾临说:“既然公子没事,我可以回破庙去的。”
    顾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阿木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里吃食不错,你待在这儿,可给庙里的孩子带吃食。”
顾临转了转手里的盒子,轻声说道··    和他相处这么久,还没见他讲过那么多话,阿木呆呆的听着,脸上还是红红的,觉得顾临是在变着法的把他留下来。
可是听话里的意思,却也只是在关心庙里的孩子··    阿木晃晃脑袋,小声的对着顾临说:“这里的东西,可以带出去”·    刚说完,就听到有人敲门。
    阿木忙上去开了门··    那是方才领路的人,手里端着长宽木的托盘,对着他恭敬的说:“公子现在可是要用膳”·    阿木看着盘子里的饭菜,眼睛都直了,悄悄的吞咽两下,忙给人家让了门:“要,要的。”
说话也结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人应该是方才老头说的管家,有礼的很,恭恭敬敬的放了盘子,说过半个时辰过来取盘子便走了,临走前还不放关上门。
    阿木憋了好久,巴巴得望着管家走了后忙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望着托盘流口水··    顾临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理了筷子给他。
    阿木也不客气,一大筷子一大筷子的往嘴里塞,没一会儿小脸就吃都鼓鼓的,嘴角油汪汪亮晶晶的,他朝着顾临说:“顾公子,这些东西,好好吃啊,比阿娘做的好吃多了”他嘴里还包着东西呢,说话含糊,跟只小狗儿呜呜似的。
    顾临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伸手,往他脸上轻轻一捏,指尖就多了一粒米饭··    阿木瞪着眼,明白自己吃得太快都沾到了脸上·他忙抬手狠狠擦了嘴,又看着顾临指尖,慌里慌张间居然伸着脖子往顾临指头上一咬,把那粒米叼了回去,埋着脸哼哧哼哧吃着饭,耳朵尖儿红都跟兔眼睛似的。
    顾临的动作一顿,看了看自己的指头,又看了看阿木,嘴角突然有了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阿木低着头没看到,不然他又要大惊小怪起来,顾临居然笑了··    不过一会儿儿,阿木就将东西吃了个干净,舔着红艳艳的唇满足的叹了口气,待在破庙里整日的啃包子啃得他看到包子都难受,现在这么多东西吃下去,撑得他小肚子都滚滚圆。
    他靠在了椅背上,刚好看到顾临放下了筷子,他想了想,糟糕的哎呀了一声··    顾临看向他··    “吃得太多了,没东西带回去给庙里的孩子了。”
他摸着鼓出来的肚皮,眼睛瞪着,懊恼的皱着眉头··    顾临许是心情不错,没有向平日那般不答话,反而和他说:“等管家来,再问他要份便可。”
    阿木欣喜的裂嘴笑,可是又觉得自己刚来这府里,这么不客气真的好吗·    想了想便也不想了,反正顾公子都那么说了。
    他将吃得有些乱糟糟的盘子摆摆好,又对顾临说:“顾公子,老人家给你的药呢,快吃吧·”·    顾临点了头,将药取出一粒,合着水咽了下去。
    阿木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书里的大侠吃了解药后吐血的多的是,不然就是癫狂的笑两声表示有了解药后的痛快艾,不知这药丸会不会有这效果·然而顾临却什么大事儿也没发生,他闭着眼睛,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意,呼吸也急促了些,除此之外,顾临还是顾临。
    阿木在一旁咬着筷子,津津有味的看着难得脸上有丝血色的顾临··    门又被敲了,应该是那管家来取吃剩的盘子,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听到声音,顾临睁了眼,眼底有丝晶亮的银光,眉间也清明了些,虽然还是那样没情绪的脸,可是整个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阿木说不清,他咬着筷子都忽略了管家进来的声音,只是盯着顾临看。
    “小公子”那管家突然出声··    阿木恩了一声,抬头瞅着人家··    管家脸上带着点笑意,轻声说:“这筷子,可是要老奴拿去清洗”·    阿木愣愣的眨眼,半响才反应过来管家在说什么,忙把被啃了许多牙印子的筷子还给人家,小脸发红。
    管家也是个和蔼的,虽是笑着的,却半点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有种长辈看小辈的意味,他收了筷子他,朝着顾临弯腰一礼就要走,被阿木拉了袖子··    “管家叔叔……”阿木还有些羞怯,为自己将要说的话觉得不好意思:“我没吃饱,可以再给我一份吗”·    他这是要准备给庙里孩子带去的,可是又不能直接跟人家说这是准备偷到外面去的,就只能说自己吃。
    管家有些诧异,他看了眼托盘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再看看阿木瘦瘦的身子,笑着说:“是老奴准备不周,这就下去再准备一份·”·☆、第二六章·这大户人家的东西就是好,阿木装了一包袱,跟着府邸里小奴出去,一路上,那小奴时不时都要盯着他包袱看两眼,甚至还吸吸鼻子,其实阿木心里也慌,带着这么一袋子吃的东西,食物的香味儿早就飘了出来,甚至包袱上都滴了两滴油渍。
    他已经尽量地选那些糕点带了,但是看着那油汪汪的烤鹅烤鸡,实在是忍不住,念着庙里那些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咬咬牙,还是装进了包袱里··    他们走的是偏门,没有从大门出去。
    出了门,有一顶小轿在那儿等着,那小奴说:“公子要去哪儿,和车夫说一声就可以了·”·    那赶车的是个有些驼背的老头,一双手大的很,拿着马鞭冲着他憨厚的笑。
    阿木朝着对着小奴道了谢,等他走后,他才对着那车夫问破庙怎么走··    “小公子是要去那儿啊,上车吧,我赶得快些,一个时辰不到就能到。”
他说着,拍了拍拉车的马儿屁股··    阿木忙连声感谢,上了马车··    这马车比之前接他和顾临的轿子简陋些,却也是十分雅致,轿子里还有小桌子,雕着精致的花纹,阿木小心翼翼的上去摸摸,撇嘴,这雕花纹的手艺要比他的可好太多了。
    要是他能有这手艺,教会了庙里的孩子,他们便也不必乞讨了··    一路上,那车夫没怎么说话,不是吆喝两声赶赶马车,马儿跑得飞快,然而却没什么颠簸。
    果真如他所说,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阿木跳下车,看了眼车夫,不知该说什么··    车夫看上去憨厚,却也机灵,冲着阿木说着:“小公子,你忙你的,我两个时辰后再来接你”·    阿木感激的笑了笑,想想府里的顾临,又对车夫说:“老人家,一个时辰可以吗,我还要赶着回去。”
赶着回去监督顾临吃药··    他要是不提起,顾临也不记得吃药··    “好嘞,我一个时辰后来,正好把马拉到后山吃吃草,难得的好天气。”
车夫看了眼天气,笑眯眯的说着,吆喝着往后山去了··    破庙还是破庙,却收拾出了点样子,门前不再到处都是垃圾和烧过的木头渣子,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地里又长出来不少葱郁的小草,一眼望去绿油油,仿佛只是看看,就能闻到清新的草儿香气,没有了初来时的落魄样。
    阿木心里跳得有些快,他知道他是想庙里的孩子的,他和顾临去了郑府几天,终于找到机会回来了··    刚踏进了庙里,就撞上一个人,他被冲得往后冲了两步,可眼前的人确实仰面倒了下去,砰都一声,听起来摔得不轻。
    阿木吓了一跳,忙弯腰把人扶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你还好吗”·    “木头”被扶着的人突然说话了。
    阿木疑了声,忙抬头看着,却看到张熟悉的脸,没了那瘦得几乎要刺出来的颧骨,脸色也好看了些,一伤眼睛比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倍,亮晶晶的。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一下子没认出来,想了想,就立马高兴的喊了:“欢言”·    那是初见时躺在草堆里断了条腿的欢言,小丫头欢心的哥哥。
    刚想到欢心,那丫头就跳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阿木怀里:“木头哥”·    阿木也很高兴,拍拍欢心,又把手里的包裹拿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欢心惊喜的问道,她忙把包裹打开,一只肥美的大烤鹅就差点滚到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愣愣的看着,眼睛里泪汪汪的,冲着阿木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金银珠宝,居然是只大烤鹅。”
    阿木摸摸脑袋:“郑府的东西也就这个能拿出来了,那底下还有好多糕点,还有只烤鸡,你快给孩子们分了吧·”·    欢心诶了声,擦了擦眼睛,捧了包裹放到了庙里供奉菩萨的桌上,自个儿撒丫子跑出去喊人。
    “你和顾公子,可还好”欢言问着,他的手里还拄着拐杖,也许是被阿木撞的也许是本来就这样,看起来一瘸一拐,走路不是很利索。
    “好的,郑老爷对我们很好,我们有自己的屋子住,还给了公子解药·”阿木忙扶着欢言,让他在旁边的凳上坐下来,他看着欢言的腿,问道:“什么时候把支腿的木头拆了的,时间还不够吧。”
    “去看了大夫,说骨头已经长好了,可以拆,只是有些歪,暂时还是主拐杖的好·”欢言说着,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小腿骨··    阿木愣愣的看着他:“是我之前支腿的木头没绑好吗怎么会歪”·    欢言忙摇头:“你绑都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的腿早就不能要了。”
    阿木恩了声,又有些担忧的问:“看大夫很贵吧,钱够吗”·    欢言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们和欢心在外面用木雕赚的钱够我去看大夫的了,前两天顾临又差人送了不少银两过来,你不知道吗庙里的孩子早就能吃上东西了,只是不敢露财,这才照样和平时一样出去乞讨,其实已经不会挨饿了。”
    阿木摇摇头:“公子没和我说过……”·    竟然已经是送过银两了吗那自己还在偷府里的东西送过来……·    阿木想想就脸红,不说话了。
    正好欢心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一个个全扑在了阿木身上,喊着木头哥··    阿木一声声的应着,先前的羞愧早就没有了,看这些孩子,应该也是不敢在外面买烧鹅烧鸡,他忙指了指供观音的桌子:“桌子上有吃的,快去。”
    一小孩儿朝着他做鬼脸,小耳朵红红的,还有些脏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欣喜,他说:“欢心早就说过了呢,谢谢木头哥”·    说完就朝着桌子跑去,一只大肥烤鹅,几下就被分了个干净,有孩子擦干净了手,举着只大鹅腿朝着阿木说:“木头哥,吃”·    阿木忙摇头:“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孩子嘿嘿笑着,也不客气,当下就嗷呜咬了一口,其他的孩子看着最肥美的肉被吃了,都跐溜着口水抢着去咬··    阿木高兴的笑着,又往庙四周看着:“钱笙呢”·    欢心递了块糕点给欢言,舔舔手指说:“不知道啊,你们走后钱笙哥也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过。”
    “他没说他要去哪儿吗”·    欢心摇头:“没有·”她又说:“其实我觉得,钱笙哥不是为了我们才待在破庙的,就好像一直在等你和顾公子。”
    阿木诧异的指了指自己:“在等我们”·    欢心说:“是啊,他也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现在你们走了他也不见了,那就只能这么解释了。”
    阿木一头雾水,那时他们是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在特定的地方等着他们呢··    “对了,木头哥·”欢心吃完东西,擦了擦手,好奇的问:“顾公子,他是什么人啊”·    这可问倒阿木了,他跟着顾临那么久,怕戳到顾临的痛处,所以从来不会去问顾临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他如实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下换欢心诧异了:“你跟着顾公子那么久,都不知道他是谁吗那还整日整日的喊着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还当心的要命。”
    阿木被她说得脸都燥起来了,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是一直跟着公子,算起来,其实也就小半年的时间,他是我家恩人,对他好是应该的。”
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耳朵尖儿都红了··    “羞羞羞·”一吃饱了的小孩儿拿手指往脸上刮拉,朝着阿木笑:“木头哥羞羞羞,那新嫁的小娘子也是这样脸红的。
”·    阿木退了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下燥得连脖子都红了··    “说不定,我能猜到些·”欢心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
    阿木看着她··    欢心摇晃了脑袋半天,眉心都是皱的,小嘴儿撇着:“应该是……可名字对不上,说不定是假名。
可是……”·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欢言第一个看不下去,戳着丫头的头问··    欢心却摆摆手:“算了,我也是猜的,没什么好说的,万一猜错了那还真是笑话了。”
她说着,又看着木头:“木头哥,虽然是恩人,可哪里有连恩人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死死跟着的·”·    阿木低着头没说话,这个问题,他是从来都没考虑过,虽然有过好奇,可想到顾临曾经那一身的伤,就把好奇都压了下去。
    “你可别不高兴,我也就说说而已·来来来,看看我们的新木雕·”欢心拉着有些闷闷的阿木,朝着角落堆放的木雕,阿木被影响了思绪,也渐渐将原先的问题抛开了,兴致勃勃的听着。
    一个时辰过都很快,车夫已经来接阿木了··    和庙里的孩子依依不舍的告了别,又说好了下次一定会再带烤鹅,阿木就跟着车夫上了车回了郑府。
    今日太阳好,春日的花草被熏出了清幽的香气,新嫩的枝桠长出小芽,圆滚滚的别提多可爱,回到院子的时候,顾临正在练剑··    压制在体内的毒在逐渐的减轻,顾临的身子也在逐渐的好起来,甚至能够练习从前的功夫。
    从来没见过顾临拿剑,可他拿剑却也像是理所当然的,身若鸿雁身轻如云,美好得像是一泉清流··    他还是穿着粗布的白衣,剑身泛着银光,在太阳下犹如晶亮的琉璃,他的动作也好,姿态也好,看都阿木都快睁不开的眼睛。
    顾临从前,该是如何一个意气风发之人··    只是在练剑而已,就看都阿木心里砰砰的跳··    他站得远,顾临就没发现他。
他就蹲在院外一颗高树下偷偷的看着,被那剑和执剑的人吸引着··    似乎是练完了,顾临收了剑背在身后,额上有轻微的薄汗,双眼亮得如他手中的剑。
他转身回屋,却在快进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往外头看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那方向,是阿木刚才出去的地方,也是阿木此时蹲着的地方··    只是一眼,顾临就看看到他了,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阿木忙跑了过去,站到顾临面前:“公子……”·    顾临抬手,从阿木头上捉了片叶子,放在指尖转了转··☆、第二七章·阿木抱着头,莫名的觉得脸热,他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比起刚见到顾临的时候高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可他仰起头的时候,鼻子尖尖头就能碰到顾临的下巴。
顾临刚练完剑,身上带着潮湿的气息,额间也有薄汗,离得近了,就能闻到一种浓郁的草木香气,还带着药材的清苦味,让阿木鼻子痒痒得直想动一动好好嗅嗅··    阿木想到了欢心说的那句话·    ‘木头哥,虽然是恩人,可哪里有连恩人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死死跟着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欢心眼里满是迷惑不解,就像阿木做了什么别人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
这同样也让阿木迷惑不解,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明明是个连身份也不清楚的人,可他却一直想跟着他,离得近了,就觉得安心,离得远了,就想着快点赶回去··    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要赶着回来,忙问顾临:“公子,药丸吃了吗”·    顾临摇了头,他没有进屋,在院子里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阿木忙跟了过去,石头上没有空位置了他就往草地上坐,草儿浓密又被太阳晒久了就软乎乎暖洋洋的,扎在屁股上又痒痒的,却十分弄舒服,他扭扭屁股坐舒服了,就再问:“快点吃吧,郑老爷说了,要每天都吃的。”
说完自己又拍了脑袋一下:“啊,我忘了应该是要在饭后吃的,公子你吃饭了吗”·    顾临又摇了头··    阿木眉头都皱了起来,揪揪屁股下的小草,看着顾临的白布衣,再看看顾临的剑,明白顾临可能是练剑忘了时间,他嘟嘟囔囔着:“怎么可以因为练剑连饭都忘记吃呢,公子胃本来就不好,再不吃东西该疼了。”
顾临的胃一直不好,在山林里他就发现了,要是吃的东西太过粗糙或者不吃,他的脸色就会煞白,虽然从来不说什么,可是阿木都知道·他忙站起来:“我去找管家,让他送吃的过来。”
    刚说着呢,空气中就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阿木想到吃的东西管家都能恰当的出现,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他忙跑过去,接了管家手里的托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管家叔叔,是不是公子不吃饭你又送来了,公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个赖皮鬼,脾气倔的不得了,你一定要让他吃的,不然该胃疼了。”
阿木一直对顾临尊敬,但是对于顾临的健康问题,他说起话来还是挺不留面子的··    管家笑眯眯的看着他,又望了望他身后的顾临,说道:“小公子真了解你家公子,可是这次该是误会了。”
    阿木还在对托盘里的东西流口水呢,听了管家的话忙疑惑的唔了声··    “顾公子等你呢,说是待你回来了再吃·”管家说着,看着愣着张小脸的阿木说:“我听下奴通报说是看到你回来了,这才送了饭菜过来,刚刚热好。”
    阿木僵着身子看着托盘,都不敢回头看,刚刚还污蔑顾临在赖皮,可是人家却是在等他回来··    阿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盼着刚才自己的话没被顾临听见,他颤巍巍的朝着管家问:“管家叔叔,你帮我看看,公子听到了吗,我……我不敢看。”
    管家笑得胡子都弯了,摇着头说:“顾公子心肠好,又那么疼你,就算是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再说,你都是为了他好·”他把好字拖得很长,长得阿木头更低了,几乎要埋到饭里,鼻子尖尖里都是饭菜的雾气了,熏得红红的,因为他说了那么多,都没告诉阿木顾临有没有听见,那么,肯定是听见了的。
    管家又说:“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若是在外用餐也是不错,老爷也经常在草地上喝酒吃肉·”·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闷闷的恩了声,知道管家在催自己吃饭,可是他就是有点不敢回头,耳朵尖子烫得厉害。
    管家无奈的摇摇头,恭敬的弯了腰,同平日里一般说道:“老奴半个时辰后来取空盘,小公子快些用餐吧,这都已经过了午时了·”·    阿木这才知道时间已经那么晚了,他们平日一过巳时就要吃午饭的,结果都已经超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匆匆忙忙的回头,眼角却瞄到了顾临的粗白布衣,衣脚隐没在了草身中··    “公子……”阿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闷闷的喊着。
    顾临没说话,接过了阿木手里的盘子,放在了那段大石头上,像阿木先前那样撩了衣袍坐下,姿势端正好看得不得了,不像阿木,坐都像只盘腿的青蛙··    此时青蛙变成了红蛙,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眼睛不停地往顾临那儿瞄:“公子,你都听到了”·    顾临理了筷子放了一双在阿木的碗旁,又夹了只鸡腿放在他的白米饭上。
    他们每次吃饭都会有两只大鸡腿,虽然是两只,但是最后都到了阿木的肚子里··    看到吃的,饿得咕咕叫的阿木也忍不住了,见顾临没生气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抓起了鸡腿就想啃,被顾一把抓住,拿了旁边壶白水对着他的手冲了冲,又仔细的洗了一遍。
    阿木看着干净的手,嘿嘿的笑着,对着鸡腿啊呜就是一口·他绕开之前的话题,直接说了破庙里的事情,说了已经可以走路的欢言,说了白嫩了不少的欢心,又说了那些抢鹅腿的孩子们。
    他说得又快又大声,整个院子里都是他的声音,树儿偶尔伸展下身子,掉下一两片嫩叶··    阿木舔着手指上的酱汁,看着安静吃饭的顾临,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木头哥,虽然是恩人,可哪里有连恩人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死死跟着的’·    脑海里欢心的声音又蹦了出来,让阿木有点迷惑,他总是想到这句话,也许,他是真的很在意。
    顾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吃饱,又把另外一只鸡腿夹了起来,放在他碗里··    阿木看着自己的碗,眼睛忽然酸酸的··    他是看着顾临如何在困境中挣扎着活过来的,那满身的伤却依然淡然的性子叫他敬佩,不言语却暗里地对他那样的好,就算他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如果不是他今天最快问了管家,也许就又错过了一次顾临对他的好··    顾临是阿木遇到的最美好的人,坚毅隐忍,勇敢温和又心底善良,虽然他对他说的话加起来一双手也许都能数过来,可是他就是没由来的敬佩他,关心他,甚至是喜欢的。
    想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阿木的薄脸皮子又烫了起来,想反驳自己却又不舍得,他是喜欢顾临的,是喜欢的··    拿着鸡腿,阿木暗地里跟心里的小人吵着架,没看到飘到鸡腿上的花瓣,等他舔了一口才发现嘴里苦苦的,他忙抬头看着顾临身后的那颗树,却见了一树淡淡的桃红。
    “公子……”阿木愣愣的看着:“开花了·”·    顾临听到了,他回头看去,墨般的双眼里印着那刚开花的桃树,正好风儿吹来,桃花瓣如吹散的雨飘落,换换落在他雪白的布袍上,他拿手碰了碰,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黯哑:“是桃树。”
他说··    阿木却再也看不到什么桃树了,他盯着桃树下的顾临,心里砰砰砰的跳得几乎要破开皮肉钻出去··    白衣如雪,墨发如绸。
    这是阿木能想到的最好的比喻了,却还是抵不上十分之一··    他捂了捂胸口,轻轻的恩了一声··    欢心的声音早就不见了。
    不管顾临是什么人,他都不想知道了··☆、第二八章·“你们倒是好兴致,睡爹爹的屋子,吃爹爹的东西,还差使着爹爹的管家,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突然间,郑灵儿走了进来,她穿着清丽娇俏的米分色裙子,一头青丝只用根普通的簪子挽起,干干净净却又透着灵气,她那裙子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行动间如水流浮动,好看的不得了。
但是她一开口,阿木就低了头,眉头微微皱着,心里气呼呼的,可他没法反驳郑灵儿的话··    “怎么又不说话,我都观察你们好几天了·”她撩起颈间的一缕头发在手指尖绕来绕去,对着顾临看着,大眼睛转转,纤长的睫毛就上下煽动,娇气可爱的很,她又说:“仆人唯唯诺诺跟个偷儿似的溜出去溜进来已经够招人笑的了,连主子都是个闷声哑巴吗,谢一声都没有,真当自己是上宾吗,要不是爹爹心善,你们只能继续住在破庙里,啊,我忘了,不是哑巴,是嗓子不好,怎么,这嗓子可治好了没”·    阿木气得脸都白了,却心虚的抿着唇,他不知道原来这小姐在一直盯着他们。
可是这小姐阴阳怪气的骂着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阿木捏紧了拳头,朝着郑灵儿说:“不许你这样说公子,公子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郑灵儿哼了一声,把绕得油光水亮的头发往后一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阿木支支吾吾了半天,恨自己嘴笨,怕顾临听了不舒服,忙小心翼翼的看向他,可顾临却一点也不在意,就像郑灵儿根本就不站在那儿一样,他轻轻抿着杯里的茶水,并给阿木夹了块肉。
    “你们”郑灵儿生气的跺脚,虽然站在柔软的草地上,但是那声音还是沉闷的厉害,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你不要太欺负人了惹急了我,我让我爹爹不给你配药”她边说边走了上来,那气势,就好像她要掀了他们面前的大石头似的。
    不让配药怎么行,顾临的药还有一两粒就吃完了,阿木惊了,忙站了起来,还没说话呢,那小姐直接一手推上来··    阿木虽然嘴笨,但他可有一副在山林里生活了许多年的矫健身子,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微微的一侧身就躲开了郑灵儿的手,郑灵儿用了全力,一下子推了个空又收不回来,身子就整个往下倒,正好是顾临坐着的位置。
    也就一眨眼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女孩儿哭叫声,她撞翻了石头倒在了地上,桌上的剩菜全倒在了她后背上,干净漂亮的长发油汪汪的全打了结·而顾临仍握着他的茶杯,离郑灵儿几步远,站在阿木旁边。
    她狼狈的坐了起来,气急败坏的甩着身上的菜汁,头上的木簪也掉了,她抓在了手里擦了擦,眼里都冒出了泪花,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跑了··    阿木想拉她没拉住,他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是他刚才闪开了,顶多也是被推一下,一个女孩子里力气能有多大,总好过摔在地上倒了一身剩菜的好。
    那小姐走了两步就哇哇大哭起来,抓着簪子拿手背直抹眼泪··    “这是谁给我们灵儿气受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伯伯帮你出气。”
远处来了两人,一人是郑灵儿的爹郑关,还有一人阿木没见过,体型像头黑熊,衣物都包不住他身上壮实的线条,冒着青筋的手里拿着把佩刀,刀鞘尖向上挑起··    “周伯伯”郑灵儿惊喜的喊了一声,随即哇哇的哭了起来:“就是他们他们一直占着爹爹的屋子不走我想教训一下他们他们还躲开,害我摔在了地上周伯伯你要好好帮我教训他们”她哭得委屈,那大汉一听就挑起了眉头,眼睛瞪起,看起来吓人的很。
    阿木吓了一跳,往后缩缩··    那大汉看过来了,原本带着凶狠的脸在看到顾临的时候狠狠一变,他反倒朝着郑灵儿喊了一句:“胡闹”说罢就迈大步子走了过来。
    郑灵儿眼泪还挂在脸上,更委屈了,扯着郑关的袖子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爹爹,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郑关连连摇头:“莫要胡闹了。
灵儿,我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去打扰他们你怎么还去”他叹了口气,喊了下奴来:“快送小姐回去更衣·”·    郑灵儿还吵闹着想说什么,被下奴劝了回去。
    一会儿功夫,那大汉就走到了跟前,二话没说,直接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佩刀都直直的插到了泥土里,那不过是个刀鞘而已,居然稳稳的立着··    阿木又往后缩了缩,看着顾临又看看那大汉,脑子里迷糊的很。
    怎么一个个的看到顾临都跪了下来,难道顾临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可是哪里有大人物会在受那样重的伤后被他阿娘阿爹捡回来任由生死的,再说哪里会有人敢把大人物伤成那样。
    顾临没动,反而看向阿木,神情里有抹关心··    “周兄,快起来吧,这里还有小孩儿,别吓到人家·”郑关笑了笑,抬手扶起了那大汉。
    大汉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上上下下的看着阿木,警惕的很:“郑兄,这小不点是谁·可彻查过了·”·    阿木憋着一口气,很想瞪一眼大汉,那大汉说得好像他会害顾临一样。
    “周兄放心,这是林家人·”郑关解释道··    大汉敌视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甚至还有些阿木说不清的味道在里头,像是,敬畏·    他一定是看错了。
而且阿木知道他们又误会了,他们说的林家人肯定和他这个林家人不一样··    连着几天,每天都有人来,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像是故意互相错开,并且都秘密的很,所有的话进了屋子才说,虽然没人介意阿木在里面,可阿木还是不喜欢那样的感觉,他宁愿坐在外面的草地上,晒晒太阳,数数云朵,闻闻桃花香,也不愿意去听他们要秘密说的话。
    因为床边的小炉上燃着香,所以那里的窗户是一直开着的,阿木有时坐在外面的石头上,就伸着脖子朝里看··    顾临在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着的,他总是如平时一样垂着眼睫像是睡着了,有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晒出了淡淡的米分色也没法让他动一下,他端正又随性的坐着,而说话的人恭敬的站着,有时候是穿着锦衣富人打扮的人,有时是书生,有时是像那大汉一样配着刀的人。
    就算是那样的姿势,仍然觉得站着的人矮了一截,就好像顾临是什么让人天生要低头的存在··    为什么他和顾临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觉得什么,反而大多数时候更让人觉得心疼。
    阿木想不明白··    顾临的身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神秘,至少他是猜不出的··    他待得烦闷,郑灵儿也没再找过他们麻烦,顾临又要见很多很多人,这样就没人同他说话了,他去破庙越来越勤快,连管家都知道了,给他准备了一个小篮子,让他好放东西,每次出去甚至还会给他点碎银子,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拿了篮子装了平日里自己吃的东西带出去。
    赶车的马夫已经和他很熟了,都熟悉他什么出去了,每次都早早的等着,见了他就塞给他一块糖··    因为下了场小小的春雨,今日比平日晚了些出去,阿木撩开窗帘子,看着雨停后又重新摆出来的小摊子。
    等顾公子的事情都办完了,一定要央着他好好逛下这些摊子,他长这么大,都没逛过城里的摊子··    出门有马车接,回去有马车接,他也不好叫人半路停下,就只能撩开车帘子眼馋的看看。
    可是,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微微有些跛脚,可是他肯定不会看错·他连忙叫停了车夫,一蹦一跳的跑了下来··    “小公子你要去哪里”车夫手里牵着马绳不好去追他,只能在他后面喊着。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我看到我阿娘了”阿木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卯足了力气追过去··    可他刚才毕竟是在马车上,两人的距离也离了很开了,这里人太多,乱哄哄的喊了也听不见,阿木就闷声使劲儿追,心里激动的砰砰跳。
    追着追着,他才发现了不对劲,阿娘走的方向竟然是他刚才出来的郑府,同样的偏门,要是他再晚个一盏茶的功夫说不定就能直接碰上··    难道阿娘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所以找来了吗·    阿木更加高兴,双眼早就湿漉漉了,算起来,他快半年没有见过阿娘阿爹了。
    他忙跟了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准备大声的喊他阿娘··    可是阿娘却似十分熟悉这里,进了门直接往里走去,而一路上竟然也没有下奴看管,阿木忙跟了上去。
却看到了管家,他们站在一处说这话··    阿木愣了,已经喊到了嗓子口的声音被他吞了下去,喉咙咽了一团气进去,刺拉拉的疼着··    阿娘看起来很好,衣服干净神情柔软,和管家说着话的时候脸上还有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阿木悄悄的退了出去,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娘为什么会和管家认识,为什么不来找他·他明明就在郑府。
    那马夫驾着车赶了上来,见了他的样子忙问:“小公子你可还好”·    阿木愣愣的点了头··    马夫又问:“那,寺庙还去吗”·    阿木又点了头,爬上了马车。
☆、第二九章·先前下过雨,街道还潮湿的很,车轱辘滚过水田子时哗啦啦的溅着水花,阿木趴在车窗口,被风刮得眼睛都迷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红红的了··    下车的时候,车夫还担心的问他:“小公子,你真的没事吗”·    阿木摇摇头:“没事的,谢谢伯伯。”
    “没事什么”他肩膀上突然搭了只手,凑到他耳边说着,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阿木一惊,这声音他太熟了,一听就不像个正经人,他忙捉住了肩膀上的手拉下来,放在手指尖上掐掐:“钱笙真的是你,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    钱笙反捏住阿木的手,转来转去看着:“恩,不错,才几天手都胖了,顾临照顾的挺好啊。”
    阿木皱眉把手抽回来,将信将疑的自己捏捏,还是原来的感觉,半点都没胖啊,他撇了眼钱笙,知道这人就喜欢瞎说··    “你是郑府的马车回去吧,我今日没事儿,带这木头去街上逛逛。”
    马夫应了声,驾着车走了··    钱笙笑了笑,从袖口中掏出了两锭圆滚滚的银子,放在阿木面前秀了秀,得意的说道:“走,跟我玩儿去。”
    阿木还没说话呢,就被钱笙拉着跑··    两人就这么前后走着,阿木低着头,没什么兴致,钱笙双手背在身后,闲庭散步似的,别人三步他才走一步,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看了两个摊子,也是瞄了两眼就走,根本没听人摊贩说了什么。
    第三个摊子是个捏糖人的,钱笙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摊贩老板的女儿咯咯直笑,动作轻快地捏了两个递给了他,末了还羞红了脸,让钱笙下次再去··    钱笙把其中一个塞到了阿木手里,自己咬着另外一个,阿木一看自己这个,竟然是节木头,纹理都做了出来,颜色也像,跟真的一样,他好奇的转了转手里的糖木头,又去看钱笙手里的那个,谁知钱笙正好在舔那糖人的脑袋,看得阿木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    那糖人捏了阿木的样子,脑袋做的有点大,眼睛也大大的,和他一样的蓝衣服,还有头上的小髻,只是做了个哭脸,眼睛黑漆漆水汪汪,两滴眼泪滴在脸上,嘴巴也下拉着。
    阿木忙拉了钱笙的袖子:“不准吃·”·    钱笙只是笑:“为什么不能吃,我要的糖人我付的银子,再说,你也有啊。”
    阿木想起管家给他银子,忙掏了出来:“我给你银子,你别吃这个·”·    钱笙转转手里的糖人,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后居然一口吞了进去,嘎巴嘎巴咬了个干净:“不给。”
    阿木气都要命,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他手里的那个,只是那糖人是照着他的模样捏的,结果被钱笙舔来舔去,多恶心啊··    “现在胖了,脸鼓起来像个肉包子。”
钱笙捏捏他的脸,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了一根:“这根给你吧·”·    哪只又是一根糖人,一根仍然做成他模样的糖人,只是脸儿圆圆,发髻圆圆,身子圆圆,只有眼睛笑成了弯弯的一条线,嘴巴也翘着,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阿木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这个……真好看·”·    钱笙又笑了,凑过脸来就要舔,阿木忙把糖人收了回去,放在胸前护着:“你不准碰”·    那已经离得有些远的糖人摊子突的传来女孩儿笑声,阿木看过去,见人小姑娘正对着他笑,捂着嘴红着脸。
    阿木被看了不好意思,皱了眉头问钱笙:“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盯着我笑·”·    钱笙不理他,自己朝着前头走着。
他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旧衣服,细看去是暗红色的,就像那老僧人的袈裟,衣物虽脏旧,可露在外头的手腕白得像是什么瓷器似的,又笑得满脸桃花,怎么看都不像个乞丐,倒像个什么富人家的坏公子。
    阿木鼻子里哼哼,抬手拉了他屁股后头的衣服:“快说快说·”·    钱笙这才停了下来,指头挠了挠阿木下巴:“我告诉他们这小公子昨夜尿了床正害羞难过呢,让他们捏个哭脸给我逗逗他,再捏个笑脸哄哄他,最后捏个木头,告诉这尿床的小公子回去直接睡在木头床板上,渗的快又没味儿。”
    阿木把手里的糖人棍子捏的嘎吱响,一张脸羞得发烫,直接就红到了脖子里,他正准备想些什么词儿好损损这人,没想到被他揉了头发,笑眯眯的和他说:“逗过哄过,心情可是好些。”
    阿木愣了,看看手里的笑脸糖人,这才反应过来钱笙是在让他开心起来··    他拍拍自己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钱笙笑笑,扯着他下巴往下拉拉:“跟驴脸一般长,不是不开心是什么。”
    阿木低了头,他脑袋空空,全是他阿娘和管家说话的画面,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想起了顾临,话也没经过脑子,直接就问了钱笙:“你知道顾公子是什么人吗”·    钱笙朝他看看,那双花眼睛眯着,倒也有些严肃,他又笑,吊儿郎当的说:“男人呗。”
    阿木撇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的·”·    春雨又飘了起来,风儿一吹就层层叠叠的乱飞,像是绵薄的雾气··    钱笙拿手接雨,结果满手都是针尖大小的水雾珠子,裹了满手,湿漉漉的。
    他说:“下雨了,回寺庙吧,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阿木忙点点头,护了两个糖人不被雨淋到··    一到寺庙,那些小乞儿也在那里躲雨呢,看了钱笙又好一通大叫,听他要讲故事,就高高兴兴的排排坐,拥着阿木盯着钱笙安安静静。
    钱笙点了柴火去去湿气,难得的坐得正了些,搞得大家都有些紧张··    “这故事,先从顾老爷说起,他一生痴情,只爱他的结发正妻,可正妻迟迟未生子,情势所逼,他又娶了个妾。
妾生了两个孩子,两个都是儿子,老来得子的顾老爷对两个孩子宠爱得不得了·哪知第二年,正妻也怀了孩子,还是个男孩,顾老爷高兴得快疯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了正妻。
但不幸正妻早产,孩子出世的时候正妻也死了·顾老爷伤心之下对这三儿子充满怨恨,认为是他害死了正妻,可是他也爱他,因为他是正妻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阿木心里砰砰跳着,他支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他意识到,这三儿子,说的就是顾临。
    “三儿因为早产,身子实在是虚,事事都比不过他两个哥哥,可他毕竟是正妻生的,顾老爷希望他将来继承自己的衣钵·便严厉对待这三儿,稍有不对就严厉打骂,孩子本就虚弱,几次下来差点被打死,长到十岁的时候,身子却只有六七岁孩子的样子。
顾老爷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这孩子就废了,所以他找到了最忠心的手下林家·”·    “林家家主也是个痴心人,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顾老爷狠了心,带走了林家唯一的儿子为筹码后,将三儿送了过去,对外声称自己的三儿送到了别处疗养。”
    “为什么要把林家的儿子带走送给他不就好了”一小乞儿问道··    “自己的儿子在,怎么还能对别人的儿子好呢而且,顾老爷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两个孩子对调。”
钱笙说着,他没有笑,眼睫微微垂着,阴影都落在眼瞳里,使得他看起来尤其的高深莫测·问问题的小乞儿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身子,继续认认真真的听··    “十几年后,顾老爷病重,想将自己的儿子接回来,并写了遗嘱,自己将来的一切都是三儿的,谁知被二儿知道了,二儿设计害死了早就病重的顾老爷,想要争夺家产并且毁了遗嘱,谁知顾老爷心重,将遗嘱给了近身的师爷,二儿找不到遗嘱,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联合自己的大哥,将林家全家人都捉了起来,并且找到了藏在林家人三儿。
他们恨痛恨三儿,只因顾老爷从小就关注三儿,到最后竟然还想将所有的家产都给三儿·他们把三儿关了起来,日夜折磨,三儿硬气,半声都不出,二儿便鞭打铁烙割肉样样都做。”
·    小乞儿抹着眼泪,握着小拳头生气的问钱笙:“三儿好可怜,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还有师爷,为什么不把遗嘱拿出来”·    钱笙摸摸鼻子,笑了笑说:“师爷胆儿小啊,顾老爷都能被害死,他要是早早拿出来不是也得死。”
    阿木心里的堵的厉害,鼻子酸得不行,呛得他眼睛都看不清楚,他闷闷的问:“后来呢·”·    “三儿被顾老爷的旧部救了出来,并且遇到了好人,悉心照顾,这才好了起来。”
钱笙笑眯眯的看着阿木,说道好人的时候还拖了大长音··    阿木偏过脸:“再后来呢·”·    “知道三儿跑了,二儿更是痛恨,下了狠手杀光了林家所有的人,连仆人都不放过,为此想让三儿痛苦。”
    几个乞儿哪里听过这么残忍的事情,纷纷吸了口冷气,有几个胆小的,都快哭出来了··    阿木捏紧了手,抬眼看钱笙:“那三儿呢。”
    钱笙也看着他,一双眼睛深得像口黑潭:“林家对三儿有养育之恩,二儿对他有杀父之仇,无论哪一样,他都得夺回顾家家产并杀了二儿·”·    一时间没人说话,庙外忽有马蹄得得的响,马夫正巧赶了车来接阿木,见一群孩子围着钱笙就问道:“这是在讲故事嘛,讲完了吗,俺也来听听。”
    钱笙对他笑笑:“故事还没完,但是我已经把要讲的都讲完了·”·    马车挠挠头发,有些没听懂,他憨厚的笑笑,对着阿木问:“讲完了啊,那小公子我们回去吗,天快黑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浑浑噩噩的站起来,跟着马夫上了马车··    庙里的乞儿都没动,他们还沉浸在对他们来说有些残忍的故事里。
他们以为无父无母日夜乞讨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有父有母时也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欢心抱着膝盖,神情复杂,她问钱笙:“你说的林家人,是之前被满门斩首的那林家人吗。”
    钱笙又随性起来,侧躺了下来拿烧红的柴火拨拨火堆:“小丫头挺聪明·”·    欢心的脸色都变了,红红白白跟戏法似的,她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顾公子,岂……岂不是……”·    钱笙勾了勾唇角,并未答话,只是眼里半分笑意也没有。
    欢心想了想,皱着眉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告诉木头哥,那太危险了·”·    钱笙摇了头拦住欢心,眼里还看着火堆里噼里啪啦溅起的火苗,轻声说道:“他不是笨蛋,不用去。”
☆、第三十章·马车比平日的速度还要快些,天儿正在慢慢黑下来,雨水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阿木撩了帘子往外看,正好被一滴雨落在了眼睛里,刺得他又疼又涩,他闭了眼睛使劲儿眨眨,缩身往后坐了坐。
    “小公子,下大雨了,你坐稳了咯,我要加几鞭了·”马夫在外头大声的喊了··    阿木恩了声,抓在了车壁上。
    等车慢下来的时候,阿木抓的手都酸了·他顶着雨跳下了车,风儿似的朝里走去··    “小公子”车夫在后头喊着他,阿木听见了,却没回,心里只想快些看到顾临,堵了口气闷头使劲儿往前冲。
那雨水打在他身上温温的,潮潮的,脚下的泥土被冲刷出了土气,清香的不得了··    他看着被他护在怀里的两根糖人,嘴角就弯了弯··    不知道顾公子有没有吃过这个。
    钱笙的话他听到了,顾临的身份他也猜到了,在佟叔家里时,就有过城里有个大姓的人家被满门抄斩,连府里的仆人都不放过,那时候顾临听了,病得差点就救不过来。
后来阿木也不记得那大姓人家到底是姓什么也就忘了,现在听钱笙说起那个故事,他就猜到了,林家人就是之前被新皇帝满门满门抄斩的那林家·而顾临,应该是去世的老皇帝的三儿子。
    他没想到顾临会是这样的身份,可是他只是震惊了一下而已,真的只是一下而已,他更注意的事,是钱笙说的三儿的儿时··    他听阿娘说顾临小时候是如何被打却倔得不知声时就已经心疼起了他,所以在日后相处的日子里,他没管顾临是让别人如何敬畏的人,只是如常的待他,顾公子就是顾公子,是他阿娘带回来又被他木头照顾好了的顾公子。
是即使自己伤口崩裂也死死忍着不连累他甚至为他挡下暗箭的顾公子··    雨大了,脚下的靴子灌了水,嘎吱嘎吱的响,阿木却半点也没在意,他弯着后背,护着手里的糖人,跑得飞快。
    他先看到了那院子里桃树,开得十里都映着桃色,花瓣盛着雨水大片大片的落,屋里窗口的香还在烧,只是烟横飘着,把院子熏得雾蒙蒙的,而顾临,就在院门口,安安静静的站着,几乎隐在了雨水中。
    他撑着把布伞,雨打在上面发着变调又好听的噼啪声,因为撑的低,看不清脸,肩上的粗布白衣吸饱了空气里的水汽,变成了沉甸甸的灰色,脚下的靴子颜色也深了不少,不知站了多久。
    阿木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方才跑得那么快都不热不喘的,可看见顾临时他整个人都像是突然被吊在了悬崖边上,只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牵着,叫他心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呼吸放的再急、再重、也不能缓和那浓烈得不行的酥意,让人拿手直接挠他心口说不定还好受些。
    也许是阿木灌了水的鞋跑过来的声音太响了些,顾临听到了,他缓缓抬了伞,露出了视线,待看清是阿木后,便走了过来··    阿木却没让顾临多走几步,自个儿两大步冲了上去,往人怀里狠狠一扑。
    “顾公子”动作大,声音却小的像只蚊子,顾临的伞上积多了水,被阿木冲得一震荡,哗啦啦的滚水珠子下来,他抬手遮了阿木的脑袋,当做个小棚支着,不让水珠落到阿木头上。
    可阿木却是早就湿透了的,早就不管自己湿不湿了,小狗儿似的甩甩头,脑袋上的小髻就松了下来,变成了毛躁躁又湿漉漉的乱头发,贴在他白嫩嫩的脸上胡乱翘着。
    顾临看着阿木,眉头轻轻皱着,他撑着伞,带着阿木回了屋子··    到了屋里,顾临连伞都没合上,匆匆丢在了一边,找了块巾子就往阿木头上擦。
    阿木感受着头上痒痒的触感,脸红红的,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水葡萄,抓了顾临的袖子:“顾公子我自己来·”·    顾临理也没理他,继续擦,半句话都不说。
    阿木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顾临有些在生气,至于在生什么气阿木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晃着脚丫子想了半天才低声说:“今天去庙里的时候碰到钱笙,聊了好久,这才回来晚了,顾公子是等不及了吗,所以才出来接我。”
阿木笑嘻嘻的讲着,湿漉漉的手直往人袖子上抓,蹭干了又把脑袋往人衣服上蹭··    顾临抱着小狗儿似的阿木,摸了摸他半天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阿木平日也和他亲近,可不会这样抱着他乱蹭·也许也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阿木红着脸把脑袋抬起来,一双眼汪汪的瞧着顾临,又把护在衣服里糖人拿了出来。
    那糖人被雨水和体温泡得有些软了,从衣服拿出来的时候还拉着糖丝丝,可糖人的样子还没怎么变,依然是圆乎乎的阿木的样子··    顾临平静的脸上难得有些情绪,像是好奇,像是惊讶,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拿手接过了,翻来翻去的看,最后盯着糖人的笑脸不动了··    和顾临处得久,这人抿下唇,皱下眉,甚至是眨眼的快慢,阿木都能大致知道是因为什么情绪。
在外人看来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表情,放到阿木的眼里,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阿木不知道这点,他只是为自己能越来越了解顾临而高兴··    他又把自己那节木头糖拿出来,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甜得他眉毛都立了起来,他又对顾临说:“这是钱笙买的糖人,可是他给我了,给我的就是我的,这糖人笑的开心,看到他我就想把他给公子了,公子不爱笑,吃了糖人,能和糖人笑得一般开心。”
    顾临没回话,只是把糖人往阿木脸放了放··    阿木瞅了眼糖人,努力鼓起腮帮子,和那糖人笑都一般开心··    他想让公子开心,很想很想,就算没听到钱笙说的那个故事,他也早就那么想了。
    突然,顾临笑了,唇角的弧度淡淡的,眼里却有晶莹的亮弧,轻轻的眨眼间,那亮弧便闪闪烁烁,别提多好看··    阿木愣愣的看着,脸上烧的厉害,只觉得他那头发不用擦了,光靠体温就能蒸干了。
    可是顾临却动了,抬了手开始吃起糖人,把脑袋咬住,红艳艳的唇抿着,又拿舌尖舔了舔,也许是高兴,他眼睫微微颤着,颧骨上有抹淡淡的红··    阿木腾得一下跳了起来,耳朵尖都是滚烫的,浑身涨热得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同样是照着他做的糖人,钱笙吃的时候他觉得恶心,顾临吃的时候··    他……·    他……·    他不知道了,只觉得,欢喜的不得了。
    阿木拍了拍脸颊,对着顾临问:“好吃吗”·    顾临点了头,轻轻的恩了一声··    阿木高兴得在椅子上直踢腿,把自己的木头糖人咬得嘎吱响,几口就吃了个干净。
他舔舔嘴,又说:“城里有好多好多的铺子,路两边也都是小摊,那糖人的老板只是拿了细细的管子装着糖水就能画出好多糖人·下次……”阿木突然住了嘴。
    下次·哪里会有下次··    顾临的身份太大了,他记得之前拉着顾临上街卖雕木,还让他在雕木上写字,那时候没出事,一定是郑老爷已经叫人保护了起来吧。
    阿木不说话,顾临也没有说话,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糖人,等着阿木说话··    阿木却不接着之前的话说下去了,反而说道:“顾公子,今天,我看到我阿娘了。”
    顾临的手一顿,有些僵硬··    阿木没看到,继续说:“她在和管家说这话,好像已经是很熟的样子了,顾公子,阿娘知道我在这儿吗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他头发还湿着,乱糟糟的耷拉在脸上,小脸白嫩又有着少年的圆润,活像只湿了毛的小奶狗。
    顾临吃完了糖人最后的小鞋子,把细木棍放在手心里捏着,说道:“她是我找来的·”·    阿木一惊,忙抬头看向他··    “她来带你回去。”
    阿木听着,又一惊,下意识的站起来喊了句:“我不回去·”·    顾临看着他,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深得阿木看不懂。
    阿木手足无措起来:“那,那阿娘什么时候来”·    “后日,偏门·”·    阿木不明白:“为什么是后日偏门”·    顾临没有说话。
    既然顾临没有说话,阿木也没有问,反正后日就能看到阿娘了,他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屋子里溜达了半天,又有些期待的问着顾临:“那阿娘她,之前知道我在这儿吗”·    顾临摇了头。
    知道自己没有被骗,阿木高兴都不得了,又往顾临身上扑过去,拿脸蹭着人衣服,蹭半天才发现衣服是湿的,他惊讶的拿手摸了摸:“公子你衣服都湿了快些脱下来,我去叫人准备洗浴的东西,不然会伤风的”说完就想出去叫人,被顾临一把拉住。
    阿木仰着头疑惑的看着··    顾临把地上的伞拿了起来,放到阿木手里,又用巾子披在了阿木的脑袋上,这才放了他··    阿木摸摸头上的巾子,笑了笑:“我身体好,头发湿掉也可以吹风的。”
话这么说着,他还是乖乖的头顶巾子出去找人··☆、第三一章·顾临洗澡的时候不让人伺候,也就阿木能靠近,可阿木做的,最多也就是递递巾子或者衣服。
    他自己匆匆洗完了就抱着干净衣服蹲在外头等着顾临,木屋陈设虽然简洁,但该有的都有,洗澡间也很大,像个小池塘·每天都会有干净的水引进来,洗之前,叫下面的人热热水就好。
·    正等着呢,外头就有人敲门,阿木赶紧去开了门,是管家叔叔··    “小公子·”管家看着有些急:“下奴说今天雨太大,放柴的屋子渗了水,柴火都湿了,烟大的很,你快去看看那烟堵到顾公子浴室了没。”
    阿木愣了下,忙扭头就走,敲了顾临的门:“公子公子我进来了·”他也没等回应,自个儿就推了门进去。
    烟是有的,只是并不大,基本都是热水蒸腾后的雾气,闷闷的··    他四处找顾临时,就瞧见顾临已经上了浴池,正站在一边正准备穿衣服。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其实……·    还没穿……·    干净衣服还在阿木手里头呢,他怕放里面会潮掉就一直抱在怀里,等顾临洗完了再送进去。
    他忙跑过去把衣服递给顾临,顾临接了衣服,慢慢穿了起来··    阿木瞧见顾临身上的伤,心里一阵难受,就背过了身不再看··    “很难看吗。”
顾临突然说话了·声音被浴室的薄雾熏久了,没了平日里的哑意,竟清润好听的很··    阿木忙摇头:“不难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回了身,一个劲儿的猛看,表明自己是很诚实的。
    看着看着就有些受不了,这身子,要是没有这些疤,该是多好看啊··    杂乱可怕的痕迹如褐色的破网一般覆盖着,长出新肉的地方还是米分红的,特别脆弱的颜色,就好像那里碰一下就会疼,阿木看楞了,吸吸鼻子,小心翼翼的伸了手,隔空碰了碰:“公子还会不会疼”·    顾临抿着唇,拿着衣带的手有些发抖,他忽然握住了阿木的正准备缩回去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阿木隔着衣物都能摸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更是难受,眼睛都红了··    那顾家的二儿子,别让他碰到他,他可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他要是见到了,也要拿了砍刀往他身上割出所有顾临所受的伤。
    “怕吗·”顾临又问··    阿木摇头:“不怕,药还是我上的”阿木有些小骄傲,顾临来了以后,所有一切都是他照顾的。
顾临身上所有地方他也都是看过,碰过的·阿娘曾经说他对顾公子,就像母鸡护着小鸡似的,碰都不让碰,就怕弄疼了·话这么比喻虽然不好听,可是阿木自己也觉得挺像的。
    阿木抬头去看顾临,顾临也正低着头,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顾临的睫毛湿漉漉的,沾了细小的水珠子,根根都纤长乌黑,瞳仁里还映着阿木的样子,让阿木根本挪不开视线。
    他突然说:“谢谢·”·    阿木一愣,不高兴了,脸都鼓了起来:“不要谢我的,公子还救过我的命,这么说来,我也欠公子好多句谢谢。”
    顾临摇了头,他忽然伸手摸了阿木的脑袋,又理了理他的头发,把他那一头乱发重新扎成一个小髻,扎完后,带着水汽的指尖还去戳了下,唇角勾了淡淡的笑。
    阿木自个儿抬手摸摸,走了两步往泳池子里望,见脑袋上顶着个圆滚滚的小髻就乐了·他立马就戳戳手里的倒影,可手刚伸进去呢,就凉得缩了回来,他又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却发现水温比他体温还要低一些。
这样的水,别说暖和身子了,待久了反而更冷·他忙去问顾临:“这水这么凉,顾公子怎么不喊我,今天雨把柴房的屋子浇透了,柴火都湿了水也烧不烫·”原来这屋里的烟不是水热的烟,而是湿柴火堵过来的烟。
    顾临没在意,仍然穿着衣服··    阿木撇嘴,跑回去握了顾临的手,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凉才放心了下来,絮絮叨叨:“要是着凉了又要咳嗽了,好不容易好的了,下次要是水还是这样凉要喊我的,用滚烫的水好好冲冲才能去了寒气。”
    对于阿木的絮叨,顾临从来都没有不耐烦过,反而勾着唇看着他,似乎很喜欢看阿木唠叨的样子··    阿木讲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好讲的了才想到管家还在外头,他跑了出去,见管家还在等着就有些愧疚,说道:“对不起管家叔叔,我心急就跑过去了,还没和你说一声呢。”
    “小公子客气了,这点时间无碍的,顾公子还好吗”·    阿木点头::“水是凉了点,但是公子已经洗好了,应该是没什么的。”
    管家应了好,又看阿木的头上,笑眯眯的·看得阿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那小圆髻··    吃了晚饭,又看着顾临吃了药,今天雨大,顾临也没法练剑,便早早歇下了。
    顾临和阿木睡在一间屋子里,顾临谁在里侧的床铺,阿木谁在外头供守夜休息的小床铺上,虽然说是小床铺,可阿木翻两个滚也没关系··    到了半夜里,顾临的体温还是上来了。
阿木一直都没睡熟,听到顾临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就忙一个打挺醒了过来,两步跑了顾临床边··    顾临有些出汗,头发湿漉漉的,面色苍白,颧骨却一片片的潮红,一直蔓延到发际里,阿木不敢吵醒他,伸手去他额头,没想到被顾临一把抓住。
那力气很大,阿木几乎是立即就叫了出来··    顾临一惊,手上的力气就松了,他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看清阿木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时眼里就有了抹慌张,半坐了起来要去看他的手。
    阿木抽了回来,也不管疼的厉害,忙对顾临说:“快躺下,公子你发烧了别起来,我去找郑老爷给你看看·”他说完立即就转身走··    “阿木……”·    阿木一愣,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这是,顾临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两个字,被顾临喊出来的时候,就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劈了条闪电,他差点就跳了起来·捂着砰砰跳的心口,阿木忙跑回床边:“怎么了难受吗想喝水吗”·    顾临摇头:“我没事。”
他去拉阿木的手,借着月光细细的看着,那手有两个很深的指印,都已经变成了青紫的了··    顾临皱着眉,轻轻的揉着··    阿木愣了,忙抽了手:“我不疼的,不用管了,公子还发着烧呢,我要去找郑老爷。”
    顾临没放手,反而用了力,把阿木拽上了床铺,用自己的被子裹了,低声说:“我没事·”他反抱着他,手搁在了他腰上,又去揉他手。
    阿木记得当初逃开那些黑衣人时,顾临在山洞里的样子,明明已经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却还是不放他走·那样倔的一个人,如今看来也是不愿放他走了。
阿木想了想,反正只要睡着了,他还是一样能去找郑老爷的,现在两个人窝在一起让顾临多出些汗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阿木就往后缩缩,想翻身和顾临面对面。
    可顾临却抱紧了不,说道:“别动·”·    阿木别扭的挪挪屁股,转着脑袋想往后看,还是被顾临制止了,低声说:“别过了病气。”
    阿木听见顾临说的话就更不老实了:“过了才好呢,可是我身体结实,才不会生病·”他跐溜一下逃开了顾临的手,自个儿和他面对面了,全缠在他身上,脸颊都快碰到脸颊了。
    两人离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呼吸间都是淡淡的湿气,顾临的体温高,阿木夜里有些冰冰的手一会儿就暖和了,呼呼的出着汗。
    阿木看着顾临,比起刚见到顾临时,他的模样已经好了很多,没有那样苍白和寡淡,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了些人气,从前的顾临,太冷淡沉郁了点,不说话不动的时候,阿木一直想去探探他的鼻息,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抱紧了他,闷闷的说:“公子,不要生病……”·    顾临轻轻嗯了声音··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些进来看看水温就好了。
伤好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生病·”阿木说着,又轻轻感慨,他和顾临,从林中的木屋再到这郑府的木屋,已经过了整整半年了··    顾临却摇头,碰了碰阿木那已经不疼了的手,揉着上面的淤青,轻声道歉:“对不起。”
黑夜里月光特别的亮,阿木能将顾临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微微皱起的眉毛,还有那些漂亮的睫毛,阿木见过冬日里半冻的湖,冰块浮在上面,湖水却在冰面下缓慢的流动,像是冰里阵阵迷白的烟,漂亮得能叫他能看上半天,可今天他却觉得,顾临的眼睛,比那湖还要叫他着迷。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抱着顾临,脑袋也埋在他怀里··    他犹豫了半天,却还是说:“顾公子,你不要赶我走,就算见了阿娘,我也要跟你走,不管你是去做什么。”
他说完,就紧紧闭起了眼睛,不敢看顾临··    顾临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第三二章·担心着顾临的身体,阿木并没有睡熟,只是闭着眼睛而已,夜里时常要睁开眼睛看两眼顾临,见到他睡脸时才能放心眯睡一会儿。
    睡着的顾临远没有他白天时那样冷淡,本就已经很好看的脸在月色下更显柔和,细软的睫毛微微翘着,红艳艳的唇也没有紧紧抿住,因为发烧的缘故呼吸也微有些急促。
    阿木怕他夜里温度升高,就一直紧紧抱着他,这样能第一时间感受他的体温·他尽量把额头也贴着他下巴,离得近了,隔着衣物都能清楚听到顾临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就好像没有胸口的阻拦,一下下都碰在了他嘴唇上··    阿木脸红红的,浑身有些燥,他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踢开,全部裹在了顾临身上。
确认没什么容易受凉的地方露出来了才安心··    然后睡过去,过一会儿又醒过来·睡过去,过一会儿再醒过来看看··    这么下来两三次阿木也困的厉害,他窝在顾临怀里,确定真的没有先前那么热了,这才彻底放了心,再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彻底睡熟了。
    一夜无梦,只有顾临平稳和缓的心跳声在他耳边持续不断的跳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木醒了,他习惯了山林里的日子,太阳升起,周围的光线一亮,他就会醒过来。
    可是顾临比他醒的更早,正看着他·只是他侧躺着,微微有些不自然··    虽然两人还是昨天晚上的姿势,顾临环着他,他缩在顾临怀里,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像只大熊一样把顾临抱得结结实实的,腿也是翘在他身上,手也勾在他身上,甚至是脸颊都枕在他身上。
    还好床够大,他要是再过去一点点,就该整个人都趴在顾临身上了··    阿木支着脑袋,大早上的有些犯愣,一双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眨巴眼小狗儿似的呜呜两声,又趴回了顾临身上,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蹭着顾临的衣服··    顾临伸手摸了阿木的脑袋,他似乎是笑了,阿木分明感受了脑袋下的‘枕头’小幅度的震了震。
    阿木不舒服的抬了头,又揉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他忙往后缩缩,脸涨得红红的,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怎么睡到公,公子身上去了·”·    顾临的衣服皱巴巴的,那褶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睡出来的。
    阿木看着顾临的衣服,更不好意思了,自己居然压着顾临睡了一晚上,更何况顾临还病着呢··    想到这儿,他忙伸手去摸顾临的额头,可他太紧张了些,一时间也不知道感到的温度是不是偏高,他干脆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
    顾临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他,眼里温和柔软··    确定两人的体温差不多了,阿木彻底放了心,呼了一口气后还是觉得不放心,拿被子给顾临的后背盖上,又说:“好像没有发烧,不过我还是找郑老爷过来给公子看看。”
    他说着就下了床,问顾临:“公子现在起吗”·    顾临点了头··    “那我先给公子衣服。”
春日的早晨还是挺凉的,怕顾临受凉,阿木手脚麻利的给顾临找了衣服,准备了洗漱的东西,接着又随便擦了擦自己,就往外头冲去··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正好碰上送早点的管家,阿木忙问:“管家叔叔,郑老爷呢公子昨日受了凉,差点就发烧了,你能让郑老爷给公子看看吗”·    管家有些为难,说道:“老爷近几日都有要务在身,现下也不在府中,小公子要是不嫌弃的,下奴也懂点医术,可为顾公子看看。”
    阿木听了满口答应,拖着管家就走,急得不得了··    管家笑着说:“小公子莫急,顾公子功力已恢复,寻常伤寒并不会引起高热。”
    “可是公子昨天身上可烫了,我抱着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才降下来的·”阿木说道··    管家脸色有些怪,剑锋样的眉头挑了挑:“抱了一晚上”·    阿木点头:“公子不让我找莫老爷,也还好我没出来,莫老爷不在,我出来也是白找。”
    管家的脸色还是怪怪的,问阿木:“小公子与公子同榻而眠”·    阿木不明白管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就回头说:“对啊。”
他回答的似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管家失笑,没有再说什么··    进了屋子,管家把了脉,确定顾临没事儿了阿木才彻底放下心来,坐在椅子上啃着肉包子,心情好,食量也大,手掌大的包子他啃了三个,吃得嘴上油乎乎的,阿木舔了舔,又准备用袖子管擦,被顾临拉了手,拿了手巾擦了干净,又取了不知什么时候拿的伤药,往阿木手上昨天受伤的地方涂了,一点点揉开。
    阿木看了眼自己的手,他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现在想起来,又被顾临揉着药,还挺疼的··    他看着顾临专心的样子,心里痒痒的,问道:“公子”·    顾临恩了声。
    “你功力完全恢复吗”·    顾临点点头··    “那,那是不是很厉害”阿木扯了顾临的袖子,小脑袋直往上蹭,眼睛亮晶晶的,顾临还没承认厉不厉害呢,阿木眼里就已经有了敬佩和欣喜。
    顾临摸了摸他的头,点了头··    阿木更高兴了,这样的话,顾临就不用怕那个二儿子了··    可是阿木又不高兴了,他不知道那时候被二儿子抓住的顾临是失去了功力还是没有失去,要是没失去也被抓住了,那顾临岂不是仍然很危险。
    他想问顾临,可是又怕顾临会想起那些被抓住的日子,只能忍着不问,结果把自己憋得脸红红的,小脸上还挺愁苦的样子··    顾临看着他,摸摸他的头,他仿佛能明白阿木一样,低声安慰:“别担心。”
    阿木恩了一声,却仍然很担心,他摇摇头,想想明天就能见到阿娘了,心情也就好了起来·他推门走了出去,却惊觉院子有两个下奴,手中各自牵着一匹马,那两匹马儿生的高大,一匹白一匹黑,白的那匹高昂着头,竟像人一般骄傲的不得了,还有一匹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通体的黑色里唯有额间又块圆圆的白毛,乖顺可爱。
    他忙跑过去,又不敢靠太近,只能问那下奴:“这马儿是要做什么”·    下奴回他:“管家让我们将马交给顾公子挑选,并未告诉小的要做什么。”
    “挑选”阿木问他:“为什么要挑马要出远门吗”·    下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想了半天才回道:“管家说,人都在等着了,公子随时可以出发。”
    阿木楞在那儿,像是没听懂··    过了一会儿,他猛的就转了身,跑到屋子里,顾临正在喝粥,见他进来了,就看着他··    阿木走过去,问着:“公子要出远门”·    顾临没动,只是看着他。
    “公子……没准备带上我”阿木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心里闷的厉害·阿娘明天才来郑府,可顾临今天就要走,肯定是没想带上他,甚至是怕他硬要跟上来,便让阿娘明天再来,说不定那天看到管家和阿娘说话时就是说的就是这个。
    顾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隐隐有些阿木看不懂的情绪··    阿木突然不敢问为什么顾临不带上他,他怕会问道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想到了顾临的身份,想到了顾临一定要做的事情··    对于顾临要做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胆怯过··    可对于顾临的身份,阿木这才考虑到,那与自己离太远了些,他忽然有些害怕自己对于顾临会是个累赘,就像阿爹捕那危险豹子时,从来都不会带上他。
    可阿木就没有真正犯难的时候,他不会管那么多:“公子可是怕我会拖累你们·”他握着拳头,没有生气没有伤心,只是坚定的看着顾临:“我不会的,山林的走兽我都不怕,更不会怕人,只要跟着公子,去哪里我都不怕。”
他说得清脆响亮,少年特有的毅力与活力在他身上迸发而出··    顾临看着他,眼里的光芒隐隐没没,他站了起来,伸手碰了碰阿木握紧的拳头。
    阿木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抿了起来,学着顾临平日的样子,半点表情也没有··    顾临缓缓搂住了他,只是轻声说:“别生气。”
    阿木嗅着顾临身上的淡淡的草木香,摇头:“我没有生气,我是认真的·”·    顾临搂着他的肩头,下巴摸索着他的头顶,轻轻蹭着,他似乎特别喜欢这样的动作,把阿木像个孩子似的对待,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亲昵。
他有说:“我不想你以后怪我利用你·”·    阿木听不明白了,抓了顾临的袖子说:“不会的,是我自己要的·”·    顾临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思量。
    阿木更是半点不眨眼的看着他··    “先见你阿娘吧·”顾临又说··    阿木一阵难过,以为顾临还是不同意,他眨巴着眼睛,眼圈立即就红红的,忍了半天睫毛都湿了,手里仍是紧紧拽着顾临的袖子,声音蒙蒙的:“公子……”·    顾临却放开了他,朝外头走去。
    阿木只是盯着顾临看,鼻子酸得他都想打喷嚏,眼里都看不清了,就像躲在水下看那岸上的人··    顾临的身影也被阿木眼里的水雾扯得有些摇晃,白色的布衣,黑色的头发,几乎都要缠在了一起,清清淡淡的像一副浸在水里的画。
    可顾临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了那儿·他侧了头,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轻声说道:“外面的马,其中一匹是你的·”·☆、第三三章·顾临是晚上走的,那两匹马中,他骑走了脾气略微暴躁的白马,剩下那匹温顺的黑马,阿木心里欢喜却也焦急,就跟着那马在马厩里待了一晚上。
    马儿通体漆黑,唯独额前一块圆圆的白毛,像朵小小的云,阿木靠近他的时候,它就轻轻打了个响鼻,黑宝石样晶亮的眼睛像个孩子般好奇的瞅着阿木,耳朵机灵得很,不停的转。
阿木看着它的样子就欢喜的厉害,一直摸它的头··    “公子说你是我的了·”阿木摸摸它耳朵尖,问道:“要叫你什么好呢。”
    黑马眨了下眼睛,它的睫毛极长,像把扇子似的,漂亮又乖巧··    阿木笑了:“你又乖又漂亮,一定是个女孩子,我叫你云朵吧。”
    黑马似能听得懂,打了个响鼻,自己凑到阿木手边蹭着他的手··    阿木高兴的很,云朵云朵的云朵的一直喊··    天微亮的时候,阿木就迫不及待的等他阿娘了,他牵着云朵直接去了偏门,那儿有个小小的假山,坐在那儿正好能看到偏门,还能让云朵啃啃草。
    天蓝如镜,棉白的云像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糖,重得都飘不动了,太阳的光被云遮得都白花花的,阿木坐在草堆上,嗅着青草的香气又听着云朵咔哧咔哧嚼动青草的声音,他心里虽然急,却仍然很开心,只要和阿娘说一声,他就能继续和顾临一起走了,只是不知道阿娘答应不答应。
不过不管阿娘答应不答应,他都想去··    “你在这儿干嘛小仆人·”那郑灵儿突然就坐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拽着根长草逗着云朵。
    阿木对这脾气大得要命的小姐虽然没什么好感,却也不讨厌,他老实的回答:“在等我阿娘·”·    郑灵儿点点头,情绪不是很好,似乎低落的很,巴掌大的小脸垮着,没什么笑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她把手里的长草塞到云朵嘴里,问道:“你家公子是不是走了”·    阿木点头,却见郑灵儿看也不看他,只好出声回道:“是的。”
    郑灵儿撇嘴,眼里满是失落,她拿袖子蹭了蹭眼睛,语气差的很:“你家公子都走了,你还死乞白赖的待在这儿干嘛·”·    阿木只好又回答一遍:“我在等我阿娘。”
    她哦了一声,捏了捏云朵耳朵,云朵是个好脾气,反而拿脑袋蹭了蹭郑灵儿··    阿木只觉得今天的郑灵儿怪怪的,似乎缺少了惯有的斗劲儿,死气沉沉的。
    “你家公子,他叫什么”郑灵儿又问··    阿木回道:“顾临·”·    郑灵儿哼笑了声:“爹爹骗我,你也骗我,他根本不叫顾临吧。”
    阿木觉得奇怪,便直接问了:“你为什么老想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字·告诉了你,你又说不对·”·    郑灵儿把她头上的那根木簪拿了下来,放在手里细心的擦着,就像那是什么宝贝。
她的脸有些红,眼睛里逐渐有些水光,她使劲儿的眨了眼睛,哽咽的说:“爹爹瞒着我,林家人没死光,你家公子,肯定是林家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执拗的很,那模样,分明是自己也不信却硬生生说服自己信的样子。
    阿木心里一颤,没说话,也没动,他知道郑灵儿还要继续说下去,就只是安静的听着··    “我和林家的哥哥从小就定了亲,这簪子也是他送我的,林家被……被斩首的时候我也去了,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哥哥,阿爹又和林家交好,他肯定是把林家人救出来了。
你家公子,一定是林家人·”·    阿木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肯定见过那个林家人,和我家公子像吗”·    郑灵儿红了脸,推了他胳膊一下,哪里还有伤心的样子,害羞的很:“我也只是小时候见过,那哥哥长得……长都很可爱,唇红齿白又对我好,可我只见了几次,也不知道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但那哥哥是林老爷的独子,如果说林家人还有活下来的,一定是那个哥哥。”
    阿木装作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他明白,郑灵儿见的,说不定是被掉包前的林家真正的独子··    他说:“我从见到公子第一面起就只知道他的名字是顾临,他姓顾,不姓林。”
他又问:“那你的那个哥哥呢,他叫什么名字·”·    郑灵儿摸着那只木簪,像是陷入了回忆,脸上满是桃红的色泽,她小声的说:“他叫林木。”
    林木……·    林木·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阿木跟雷劈似的僵在那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勾勾瞧着郑灵儿。
    郑灵儿奇怪的看着他:“你这么吃惊干什么”·    阿木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说他也叫林木,不然这小姐肯定会像吞了苍蝇似的嫌恶的,一个是从小定亲爱慕的夫婿,一个是讨人厌的仆人,怎么也不会搭起来吧。
    他只好说:“没事没事,就是挺奇怪的,名字里有三个木·”·    郑灵儿又笑:“所以他雕了这木簪子给我,说是见到簪子就是见到了我。”
    阿木在心里默默地敬佩了一把那正牌公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又省钱又有效,那簪子虽然精致,可仔细看就知道熟工雕出来的,小孩子哪里有那手劲。
定是买了个便宜货哄了这郑灵儿··    阿木唔唔恩恩的应着,惹得郑灵儿怒了,拔了草就往他头上丢,丢完后又气呼呼的跑了,脾气转的也是快··    快午时的时候,阿木终于等到了阿娘。
    他像个孩子似的就直接扑到了阿娘的怀里,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他忽然就哭了出来,呜呜的蹭着··    “多大的人了,还哭。”
阿娘摸摸他脑袋,自己也是眼眶通红··    “半年没见了,阿娘不想我吗”阿木笑着,朝着自家娘亲撒娇,少年的身子本就长得飞快,只不过半年没见,他已经和他娘亲一般高了。
    阿娘捏捏他脸颊:“我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不想你想谁·”·    “阿爹呢,阿娘,阿爹还好吗”阿木笑着,又问。
    阿娘点头:“他没事,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说完后,她又看着阿木身后的黑马,问道:“你要跟着顾公子走”·    阿木恩了声:“你都知道了”·    她笑着说:“阿爹给你的刀还在吗”·    阿木愣了愣,这才想起生辰时阿爹送的刀,他忙走到云朵旁,在栓在马鞍上的袋子里找着:“找到了”他喊着,宝贝似的举起:“阿娘你看,还是像新的一样”·    阿娘笑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怎么的,阿木总觉得阿娘今天特别的严肃,她说:“这刀,千万不能丢了。”
    阿木点头:“阿爹送我的生辰,我怎么会丢了呢,放心吧阿娘·”·    阿娘摸摸他头上的小髻,笑眯眯的问:“这谁给你扎的。”
    阿木脸一红,握紧了手里的刀,声音不知怎么的就小了,轻轻的说:“是顾公子·”·    阿娘戳了他红红的脸,又握了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顾公子对我们家有大恩,,无论如何,好好照顾他。”
    阿木点头,眼睛亮得像对星子:“放心吧阿娘,我会尽我全力的·”·    阿娘似欣慰似的笑了笑,可她的笑容中,阿木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似是愧疚还是什么,阿木了解自己的阿娘,可他却从没看到过这种笑容,他有些担心的问道:“阿娘,你怎么了。”
    阿娘摇头:“唯一的儿子就要离开了,阿娘舍不得·”她拍了拍阿木的脑袋,说道:“快去吧,别追不上了·”·    阿木应了声,就去牵云朵,可他突然停了步子,问道:“阿娘,你怎么知道顾公子要走。”
他忽然想起那天看到的阿娘和管家,心里就不安起来··    阿娘扣起指节往他脑袋上敲了敲:“想什么呢·”她说:“我是知道你在郑府,可顾公子让我晚两天见你,他透过管家告诉我,此路艰险,不希望你跟着冒险。”
    阿木摸着头,有些发愣··    “顾公子对你是真的好,可我也告诉他,我希望你能自己选,若你想要回山林,我们就回山林,如果你要跟着他,你就跟着他。”
    阿木突然就软了嗓音:“阿娘……”·    “别磨蹭了,走吧,路上小心·”·    “恩,等顾公子完成了他的事,我就回来,阿娘等我。”
    “好好好,等你,这么大的男孩儿了还撒娇·”·    别了阿娘,阿木朝着管家之前告诉他的方向骑马跑着,他们没有走大道,也没有穿过城镇,而是直接往那小道上走,路上只有一家客栈,那便是顾临他们落脚的地方,阿木要是赶得及,天黑就能到。
    虽然是在山林里长大,可是阿木的骑马术也是不错的,阿爹在夏日,会带他去空旷的地方骑马狩猎··    天微微沉下来时阿木也看到那客栈,昨天看到的大白马正在客栈前的青草堆里啃着草,边上一下奴打扮的人想拽它走却又不敢,急得满头大汗。
    而那客栈口拿着个包子歪歪扭扭靠在木柱上竟是钱笙··☆、第三四章·阿木下了马,看着钱笙有些惊讶··    钱笙倒像是在等阿木,慵懒得半站半靠着,手里捻着半个肉包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特地给你留的,没忍住,啃了半个,你还吃不吃。”
    阿木还是瞪着他:“你怎么会来”·    钱笙掐了掐包子白嫩嫩的皮,撕开个小口嗅着冒出来的白烟,油汪汪的汁水在里头淌来淌去,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他撇了眼阿木,摇着头可惜的说:“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阿木被这话说得有些糊涂,聪不聪明和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从钱笙手里抢了那只剩下小半个的包子,回手就放到了云朵嘴下。
云朵黑溜溜的眼睛朝他看着,耳朵尖儿转了转,舌头一卷吃了个干净··    钱笙手还保持着拿包子的姿势呢,看着云朵笑着摇头,又抬手勾在阿木肩上,去碰他脑袋上的小髻:“走吧。”
    旁边小厮机灵的上来,牵着云朵下去喂草··    阿木偏着脑袋不让他碰,又去推他·他看着钱笙身上,还是那红得发黑的袍子,跟和尚的红袈裟似的。
他拿手捏捏:“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怎么黑成这样·”·    钱笙凑近了,一双眼睛弯得跟月亮似的,笑眯眯:“不记得了,臭吗·”·    阿木摇头,臭味他是没闻到,只有干净的发肤气息,清清凉凉的,不知道像什么,却不讨厌的。
    钱笙笑了,凑得更近了,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捏捏他脸,又碰碰他头发,就跟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    阿木被弄烦了,皱着眉头推他手:“你老跟摸狗似的干什么。
公子呢,他在里面吗”·    钱笙直摇头:“跟你公子在一起就跟绵羊似的乖顺,跟我在一起就偏偏像炸了毛的猫,真该让他看看。”
    阿木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的手,不让他摸··    钱笙也不再逗弄他,站直了身子,他看着阿木,问道:“和你说的那故事,你还记得吗。”
    阿木点了头,那故事给他冲击太大,他没法不记住··    钱笙笑了笑,眼里有隐约的光亮,视线自浓密的睫毛上低了下去,沉声问:“那你可猜到我是谁”·    阿木愣愣的看着他,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皱了眉,回道:“钱笙啊,不然是谁”·    钱笙只是笑,并不说话,他站在楼梯口,那的光像是被割了两段,阿木只能看到那脏污的袈裟闪烁着黑沉又暗淡的光,看不清钱笙的脸。
    “你不是钱笙那又是谁”·    钱笙扶了楼梯搂了阿木过去,在他耳朵边轻轻的说:“问你家公子·”他声音放的低,声线里有着层独特的砂砾感,仿佛乘了风儿又破了沙丘,圆润深沉,好听的不得了。
阿木难得的被个声音呛红了脸,匆匆忙忙的推开他,正巧就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顾临··    他仍是一身粗白布衣,一手扶在楼梯边缘,安安静静的站着。
    他并未说一句话,却让阿木觉得他似在不高兴,视线似是落在钱笙的手上,冷冷淡淡··    阿木不确定的看向钱笙,却见这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两人靠得近,眼瞳里深色的倒影都能看见。
    他匆匆的往旁挪了一小步,抬头再去看顾临的时候,那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他说:“公子,我知道了·”·    顾临没说话。
    “你知道吗”阿木小心翼翼的问:“你知道我知道了吗”·    顾临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你知道。”
    钱笙忽然就笑了起来,弯着腰扶在阿木的肩上,摇着头装不解:“我不知道了·”·    阿木有些脸红,也不管钱笙,只是看着顾临,低低的恩了一声。
    顾临又突然说:“钱笙就是师爷·”·    阿木愣了,钱笙也愣了,他拂拂袈裟异常宽大的袖口,摇头啧啧两声:“这可不够意思了,我还想让这笨木头猜两天的。”
    阿木还愣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老爷是皇帝的话,那皇帝的师爷,不就是国师·    阿木又上上下下的看着钱笙,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人会是个国师。
    钱笙瞧了阿木的目光,知道他不信,可他也不在意,朝着边上走过的小厮手里抢了壶酒,自顾自就喝了起来,嘴角还是笑着的,自在的很,抬手间,那袖口就滑了下来,腕上的皮肤白得像是乳石。
他又对阿木说:“既然能猜到故事里的人是什么身份,为何还要跟来,你该知此行艰难·”·    阿木知道会碰到这样的问题,所以他并不觉得难以应答,他从腰间抽出阿爹生辰时送的刀,在钱笙前面亮了亮:“阿爹有教过我用刀,我能保护公子的。”
他说着,有模有样的挥了挥:“公子救过我的命,阿娘又说公子对我家有大恩,我说什么也要跟来的·”·    钱笙却只是看着他的刀,眼睛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笑意,他唇角弯着,戏笑着问:“不错,带着,银子不够的时候还能去当铺换点银子。”
    阿木哼了一声,他知道当铺是什么地方了,他才不会当了这把刀呢,没银子,他还可以去打猎,割下的皮子也能换银子··    顾临一直看着他们说话,忽然伸了手,对着阿木说:“来。”
    阿木看着眼前的手,自个儿握着刀的手就不自主蜷了起来,心里砰砰跳·顾临的手已经好透了,只有些淡淡的疤痕,指甲也长好了,色泽莹白又饱满,好看得不得了。
他忙把自己的手放过去,捏紧了,跟着顾临上了楼··    推开门,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坐着,看到顾临就行了个礼··    那是在郑府见过的,配着弯头刀鞘的大汉。
他穿了平民的布衣也盖不住一身正气,叫人不敢靠近··    阿木对于那么大个的人还是有些怕的,盯着那大汉手臂上有他脑袋那么大的硬块咽口水··    “小公子可别怕我,我又不是那山贼,不会抓了你的。”
那大汉看着阿木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仰着头大笑着,笑声粗狂响亮,豪爽的不得了···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被他这么一说也就放开了,正想着怎么称呼呢,那大汉就说:“我姓周,字兴平,喊我周叔就好。”
    阿木应了,乖乖的喊:“周叔好·”·    也许是看阿木拘谨,周兴平和顾临说了声便出了屋子··    只剩下两人,阿木就放了开了,自发的蹭到了桌子旁。
那上面果然有顾临给他留的吃的,照常的一个鸡腿,几道小菜,大大的一碗白米饭··    阿木忙拿着筷子,刚要戳下去,问了声顾临:“公子吃了吗”·    顾临正在点桌上剩余的蜡烛,听了阿木的话就点了头,示意自己吃过了。
    阿木放了心,狼吞虎咽的吃了,赶了好久的路了,他是真的饿了·吃着香甜的米饭,啃着还温着的鸡腿,阿木心里忽然就酸酸软软的,只是分开了一天,阿木这心里就跟小猫挠似的不安稳,再见顾临时,他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这怎么说呢,就像是别人给的几十个鸡腿,也比不上顾临准备的一个鸡腿··    阿木想着想着就觉得好笑,吃吃的笑了起来,只是嘴里堵着满满的吃食,没发出声音来。
他又抬头去看顾临··    那蜡烛已经点起来了,可能客栈并不是很富裕,短短的一节蜡烛身又细颜色又浑,顾临拿手护了烛苗,等着它烧旺起来··    屋外已经黑透了,月亮圆滚滚的挂在半空,银白里裹着灰蒙蒙的云,惹得屋子里也一下子黑下来。
顾临护着的烛火成了屋里唯一足够明亮的光源,他的粗布白衣被光熏成了淡淡的橙色,浓烈的色泽从靠近烛火的地方一点点淡出去,就连墨黑的发上也有模糊的淡光·他微微弯了腰,将点燃的蜡烛放到了桌上,那烛苗烧大了,照亮了大半间屋子,也把阿木呆愣的傻样子照亮了。
    还有些乱的头发,塞满吃食的腮帮子,被光晕染得水汪汪的眼睛··    顾临看着,伸手就摸了摸他的头··    阿木忽然就垂了视线,幸亏这烛火是橙红的,不然,顾临肯定要瞧见他脸上逐渐发散的潮红,像是两片桃子花瓣。
    他小小的嚼了两口,听着自己嘴里的食物像是松鼠啃食时的窸窣声··    “慢慢吃·”顾临见他包了一嘴巴,怕他噎着,就给他递了杯水。
    阿木咕咚咕咚喝了,擦了擦嘴,问他:“公子,我们要去哪里”·    顾临看着那豆子大又摇晃的烛火,说道:“北国。”
    阿木眨巴眼,他猜到顾临会去很远的地方,可他没想到,那地方竟然都不在国内··    “很远吗”阿木问。
    顾临点头,他看着阿木有些发愣的样子,轻声问:“怕吗·”·    阿木摇头,他虽然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可是他觉得自己充满勇气,那种一种少年的气性,充斥着整个身体,坚韧不移。
他对着顾临说:“只要是和公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一双眼睛晶晶亮,充斥着星子般的亮弧,竟比烛火还要耀眼些··    顾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第三五章·他们在客栈里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出发··    四个人,四匹马,阿木,顾临,周兴平,还有钱笙··    阿木对钱笙好奇很,堂堂一个大国的国师,穿得破烂不说,竟然能说走就走,跟着他们去北国。
    钱笙骑得近了,朝着他笑:“知道我的身份后,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    阿木盯着他看了半响,悄悄的问:“你真的是国师”·    钱笙勾了唇,挑了眉:“不像”·    阿木没回他,反而问:“国师有俸禄吗”·    钱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了没说话,反而停了马,阿木见他停下便也停下,看着他。
谁知他突然伸手把阿木捞了过去·阿木呀了声,两小腿在空中踢腾,可不知钱笙力气那样大,毫不费力的就把他按在了自个儿马背上··    云朵也许是感觉背上轻了,湿漉漉的黑眼睛看过来,好奇的喷了个响鼻,蹄子刨刨地,好脾气的停下吃草。
    “怎么停下了·”周兴平也停了马,问钱笙··    “该下雨了,找个地方歇吧·”他回道··    阿木抬头望天,湛蓝蓝的,连朵云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下雨的样子。
可是周兴平却说:“我去找落脚的地方·”说罢就骑了马走了··    阿木被钱笙搂得不舒服,也下了马,牵了云朵走到顾临身边··    周兴平找了颗大树,枝叶肥厚巨大,那树下几乎有屋子那么大的地儿可以躲雨。
他们刚刚到了树下,那雨就落了下来··    春日的雨没有多凉,反而温柔的很,绵绵的,连声音都是轻柔的·阿木自发的出去找吃的,周兴平看到阿木带回来的那一堆野草野果时候惊得不行,再看到阿木熟练的生火烤起了兔子时他爽朗的笑起来,把背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小公子是个深藏不漏的,我这一大袋子的干粮看来白带了,这鲜兔子可比干巴巴的饼好吃多了。”
    阿木也笑,眼睛晶晶亮,为自己能做些事儿而高兴着,他没有带盐巴,就用甜草裹着烤,没一会儿就吱吱的冒油,甜草被烤得几乎要焦黑,吸了兔子油又软了下来,贴着兔子皮,甜甜的汁水就渗到了兔子肉里。
    先前出去找吃的,身上淋得都是雨水,头发也湿了,湿漉漉的乱翘·阿木烤好了兔子,就先把兔子腿撕了下来给了顾临,顾临笑着摇头,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擦着阿木的头发,还算干燥的布料吸着阿木发里的雨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斑斑驳驳的灰色。
    阿木看着顾临,有些发呆,耳朵尖红红的··    四个男人分吃了一只兔子,好在林子的野兔子够大,不然像城镇里养的那些肉兔子,还不够他一个吃的。
    吃了兔子,阿木又烤起了找来的蘑菇,串在树枝上叉在泥土里,时不时的翻个身·因为下着雨,那烟升不上去,迷迷蒙蒙的围着树身转·钱笙在旁边烤包子,大白包子愣是被他烤成了黑的,他翻来翻去看着,有些不相信自己烤坏了,把包子递给了阿木:“木头,给我重新烤烤。”
    阿木看着那黑包子,憋着笑丢回去:“烤得挺好的啊,自己吃吧·”·    钱笙笑着,勾着他脖子把包子往他嘴里塞:“你都说好了,那就你吃吧,正长身体不是嘛。”
    阿木唔唔的挣扎,不肯吃,钱笙就去挠他痒痒,阿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使劲儿的推着他,笑得不行··    顾临在后面轻轻的咳起来。
    阿木一愣,使了大劲儿从钱笙怀里挣出去,三步并两步跑到顾临身边,抬手就摸他额头:“公子怎么咳嗽了,还好吗冷吗还是这烟熏着你了”·    顾临没说话,视线藏在浓密的睫毛下,阿木瞧不见。
    阿木心急,自个儿弯了腰把脑袋凑到顾临眼睛前面:“公子”·    那眼睛淡淡的,隐隐含着笑意,只是暖暖的看着阿木,又伸手碰了碰近在眼前的脸,低声说:“我没事。”
    阿木一愣,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直了腰假咳嗽一声··    钱笙站在一旁,细长的眼眯着,沉郁复杂得连眼里光都是暗的,脸上半分笑容也没有,他只是看着他们,并未说话,也没有再同阿木玩笑,而是靠在了树干上,像是困乏了。
    “小公子对公子真上心·”周兴平说道,他皱着眉,脸色有些怪异··    阿木不知道怎么回他,只是朝他看看,又恩了一声,转身把烤好的蘑菇串拔起来,一人分了一串。
    那雨绵绵不绝的下,却一直没有下大,他们又赶了会儿路,天黑的时候找到了窄浅的山洞··    周兴平拍着身上的雨水,可是哪里拍的下,早就渗进去了,布料吸饱了水,挤一挤又没有水下来,他把行李和马都堵在了洞口,生了火,问钱笙:“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身上太潮了,兜里放个蛋能孵出小鸡来。”
    钱笙抬头望了天,笑着说:“今晚一时半会是停不了,运气好点明天能停·”·    周兴平叹了口气,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擦起了自己的佩刀。
    夜里雨大了些,打在洞口的泥地上噼啪响,风又大了些,山洞本就不深,吹进来的风又转了圈吹了出去,几人都有些冷··    阿木担心着顾临的身体,自个儿翻身往朝着洞口的方向睡,想着帮顾临挡着点风。
·    尽管顾临已经很久没有再生病,可是照顾顾临就像阿木的本能一样,从顾临到山林中阿木的那间屋子时,阿木从未停止过关心··    他刚一动,顾临就醒了,看着他。
    怕有野兽,洞里燃着把火,顾临的脸在火光下明明暗暗,他拉住了阿木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阿木怕吵醒其他人,也放低了声音:“公子,我睡外头。”
他明白,要是他直接和顾临说因为想给他挡风才睡外头,顾临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说道:“离火堆近一点·”·    顾临低低恩了一声,放开了手。
    阿木忙翻身,睡在了外头,侧身拿背挡着外头的风·可他没想到,顾临也跟着动了,又翻身挡在了阿木侧面··    阿木一惊,还没说话,顾临就伸手搂住了他,肩膀轻轻围着他肩膀,又用颈窝碰着他的额。
    “公子”阿木从顾临几乎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探出个头··    顾临把外袍盖在了阿木身上,轻轻把他脑袋摁回怀里,低声说:“睡吧。”
因为靠得近,阿木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顾临说话时脖颈间轻轻的震颤·柔软又温暖的皮肤就在他唇下,散发清新柔和的发肤气息··    阿木一下就明白了。
    顾临,误会了··    他以为他冷了,所以让他靠近火堆··    可是这样顾临就离火堆太近了,不会烫到吗·    阿木忙伸手去抹顾临背后,好在火堆已经熄了,只留火红的余息和几缕小苗,虽然有些烫,却还是可以忍的。
    现在要再翻身躺顾临外头也不行了,只怕会直接躺在火堆上··    阿木抿着笑,不知怎么的就蜷了起来,缩成小小一团窝在顾临怀里,他心里跳的快,喉咙里酸酸的,温热的水流在他眼睛里转来转去,一种难以理解的战栗直往他心口上窜,叫他好想坐起来大叫两声,又或者蹦跳两下,他不知道这是快乐还是什么,只是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得不得了。
    顾临感觉到阿木微微有些抖,便收紧了手,尽量抱着他··    阿木揪着顾临的衣袍,脸也贴了上去,想看看顾临的脸,可他不想动作大吵着顾临,便闭上了眼睛,听听他安稳平缓的呼吸声,听着听着,他也渐渐的睡着了。
    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日一早,他是被日光叫醒的,一晚上都没有做梦,睡得舒服得不得了。
周身暖得他直打哈欠,张着嘴眼泪汪汪的··    “哟,醒了啊·”谁的手往他脸上捏,重得他瞌睡虫都跑了··    阿木揉着眼睛去看,却见钱笙的脸和自己不过一两寸的距离。
    他唔了一声往后退,没退成功,被人搂住了,动作轻的很··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这才清醒过来,发现钱笙,周兴平都盯着自己看,地上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看来都在等着他。
    他一慌,忙跳了起来,抓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又自发的往顾临身边靠过去··    顾临站了起来,他的衣袍有些皱,胸口的布料都扭在了一起。
    阿木看了脸就红了,忙伸手去展平··    “睡得挺舒服啊·”钱笙去戳他头:“我和兴平在石头上将就了一夜,你倒在你公子身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一地。”
    阿木脸红得都要冒烟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理着顾临的衣服··    周兴平突然说:“洗漱完就走吧,外面天也放晴了。”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看着阿木的眼神怪怪的··    阿木忙应了,麻溜的去洗漱,弄完后发现人家连早餐都准备好了·他啃着烤好的饼,脸上还是红红的。
☆、第三六章·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出了小路进林子,出了林子到小路,几乎都是很偏僻的地方,没有人烟,偶尔钱笙会偶尔离开采办干粮,但大多不会离开半日,他似对行进的路程十分了解,哪里该停下,或者该往哪里走,都一清二楚。
    夜里的时候,会有乌鸦落在他们身边,像片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开始每隔两天才有一只,到后来,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只··    那些乌鸦没有发出过声音,漆黑的羽翼煽动也几乎没有声音,有时候他们飞来时甚至都没人察觉,直到感觉到那对豆子眼睛的视线时才会发现它。
    然而这几日已经没有来过乌鸦了,连阿木都察觉到几人之间有些不寻常的气息,叫他平白紧张起来··    云朵在他下面刨着蹄子,不时喷个响鼻。
    天气越来越热了,山林里也没什么风,马儿时不时的躁动··    阿木忘了眼天,正是大正午,太阳黄橙橙的吊在天上,被茂盛的树叶遮了个七七八八。
那一簇簇的叶子绿的很,让阿木觉得安心,毕竟他是在山林间长大的,和树木亲近··    “附近有条溪,我去打点水·”周兴平高壮,人也容易热,他擦着额上的汗,下了马,把马拴在了树上。
    几人都下了马,等着周兴平·钱笙也有些热,懒洋洋的坐在草丛间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他脸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表情倒安逸的很,看不出来有多热。
    阿木擦了擦额头,其实他觉得还好,只是一直骑着马,马汗都粘在了他身上,熏得他有点难受,想着下次看到大点的湖泊,把自己和云朵都丢进去好好洗一洗。
    他蹲下,在顾临旁边拿手扇扇风:“公子,热吗·”·    顾临抓下他的手,摇头··    他脸上半分汗意也没有,手掌干燥温暖,不像阿木热烘烘的又有些潮。
    周兴平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把打好的水壶丢了个给钱笙·他看着阿木和顾临握在一起的手,虎样的眼睛就有些吓人,眉头微微皱紧,他把水壶丢给了阿木,没说一句话。
阿木忙接了,放到了马鞍旁··    这周兴平也真是奇怪,刚碰到时还是那样豪爽的一个汉子,可到现在越来越急躁的样子,有时阿木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有些……有些什么呢,阿木说不清楚,他没看到过那种眼神,分不清是什么意思,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眼神。
有时顾临会淡淡的看周兴平一眼,而周兴平每每都是恭敬的垂下视线的·但在顾临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又会看着阿木,越来越不满的样子··    阿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也就不多说话。
    刚拍了拍云朵的屁股,喂了他几口水,阿木就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一喜,忙抬头,正巧就看到一大大的鸟巢挂在枝桠里,一只鸟正在那巢里跳来跳去,叫个不停。
    现在正是鸟儿孵蛋的日子,阿木这才想起来,也不知道错过几个鸟巢了,今天正好被他碰到一个,还就在他头顶上··    他伸手指着,高兴得跳着,冲着顾临说:“公子,巢里肯定有蛋,我去拿下来。”
    顾临朝阿木指的地方看,见了那鸟巢,就点了头,眼里还有些笑意··    钱笙也看了,噗笑着:“鸟蛋能有多大,塞牙缝都不够。”
    阿木哼他:“等你看到就知道了,够我们吃两顿呢·”说完就要往树上爬··    钱笙又说:“那么高没人接着你,小心屁股开花。”
    阿木理都没理他,顾临只是看着他,并未担忧,阿木是山林间长大的,爬颗树真的没什么··    三个男人看着阿木像只猴子一样几步就上了树,少年正是拔身子的时候,他的裤子不动还好,一动就显的有些短,露出两段白乎乎的纤细脚腕,分明是秀气的很,可半分不会让人觉得女气,反而有股少年特有的不安生的蓬劲儿。
    阿木爬得熟练,熟悉的感觉让他高兴的很,他爬到树杈间,屁股坐上去,脚又找好位置站着,一个用力,竟然就在树上站了起来,他只是用手抓了一根树杈,身子就稳稳的了,低头看下去,视线被密密麻麻的叶子挡住了,有些看不清。
    那只母鸟还在叽叽喳喳叫着,翅膀张开,似乎对他这个不速之客防备的很,尖尖的喙就要来戳他··    阿木笑着避开了,手疾眼快的抓住了那鸟,直接往下丢,反正这鸟有翅膀,怎么也不可能摔死,只是还要花些功夫上来。
    再看那鸟巢里,躺着圆滚滚的六枚鸟蛋,和那鸡蛋差不多,肉色的,看起来好吃的很··    阿木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树杈上,伸手把那鸟蛋抓了起来,正准备放在衣兜里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呼吸声。
    很淡很淡,几乎是刻意的屏住了,很平,很慢,隐藏的很好··    可阿木知道自己不会听错,在山林里,他的耳朵总是要灵敏些··    这树上,不止他一个人。
    心里慌的厉害,可阿木没有大喊大叫·他装作手滑,几颗鸟蛋都掉了下去·再去拿鸟蛋的时候,他装作惋惜的样子,就要把鸟蛋放到后腰的衣兜里。
因为阿娘的特地嘱咐,阿木一直把阿爹的刀随身放着·要是运气好的话,他能在树上的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前把刀拿出来··    可他运气不是很好。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刀的时候,一把银色的小刀忽然刺了过来,那小刀磨得像针一样,棱角多的不可思议,每一面都闪着锋利的光泽··    可阿木并不迟钝,他猛得一转头趴在了树干上,直接躲了过去。
    他往出刀处看过去,却见一个人几乎倒吊在纤细的树枝上,可树枝却半分也没有动,他蒙着面,那双眼睛比他手里的刀子还要冷一些,见阿木逃开了半分诧异也没有,直接转了手腕又刺了过来。
    阿木没有躲开,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身,那刀就直接刺近了他身后的树干里,一下子没入了大半个刀身,可半点声音也没有,就像那粗糙厚实的树干只是块豆腐。
    阿木趁着现在,就对着树下喊了起来:“树上有……”他话还未喊完,那蒙面人的刀已经拔了出来,朝着他太阳穴刺过来··    阿木身旁都是树干树枝,躲无可躲,他咬牙,准备抬手挡下,可一下秒,他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一把推开。
    他毕竟是站在树枝上,并没有地方借力,一下子就后仰倒了下去··    他分明看到,刚才站在他位置上的人被那刀划到了手臂,只是划到而已,居然就被整条平整的割开了,血一下子就喷出来,溅了阿木满脸。
    他没东西抓,背朝地跌了下去,失重的感觉几乎撕扯着心脏,恐惧叫他的视线都清晰了起来·他看到了因为飞快下落而变成笔直色彩般的树叶,他看到了那推开他的人一声都没有就从树枝上掉了下去,他看到周围茂盛浓密的枝叶里忽然窜出了许多人,悄无声息又快得几乎成了俯冲的飞燕。
    太阳光从阿木眼前滑过,刺得他白茫茫一片,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他会很快掉到地上,可是没有,落在半空的时间比他想象的长,他连叫声都发不出,翻转得跌下去,手臂乱挥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恐惧让他难受得蜷了起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落地的时候,他的后背被一双手接住了。
冲力让接着他的人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声,他知道是顾临的,可他摔得晕乎了,半天不能掌控身体··    “阿木阿木”顾临抱着他,喊着他的名字,手指擦着他的脸,声音抖得厉害。
也许是发现脸上的血不是他的,这才放松了点,抱着他的手仍然紧的很··    阿木睁开眼睛,还是说不出什么,耳朵嗡嗡的响·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比他晚了几秒的砰声。
他心里害怕,可还是转头看向那个地方,被顾临捂住了眼睛:“别看·”·    声音犹如隔着湖水,离阿木好多,阿木装作听不到,硬是掰了顾临手去看。
    果然,离他不远处有个人躺着,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像是鸡蛋壳一样破掉了,血留了满地,一半的左手不知踪影··    阿木没有看到过谁在他身边死去,几乎是懵掉了。
    “快走”钱笙不知什么时候到他们身边了,手里牵着两人的马,他弯着腰,所以看不到,身后的箭矢犹如银针般射了过来。
    也许是阿木脸色吓人了些,钱笙感觉到了什么,回身甩袖,那箭矢就被他卷了下来··    与此同时,阿木能清楚的听到声音,刀尖相交的,刺入的皮肉的,痛苦闷哼的。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挣扎的爬了起来··    站起来后,阿木才看清周围,犹如修罗场一般,两队人不要命的打着,蒙面的不顾生死的要冲过来,另一对又不顾生死的阻挠,血色多得都能升腾起红色雾气。
·☆、第三七章·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况,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短短的时间里,又是如何能做到几乎瞬间簇拥在一个地方··    蒙面的人穿着深绿的几乎和树叶融为一体的衣衫,而另一波人则穿着黑衣,神情冷静,毫无畏惧的迎上去。
    极大多数的黑衣人围在了他们四人旁边,手中的刀举着,盯着树上的,警惕身后的,迎接来敌的··    不知那绿衫的人有多少,箭矢雨般落下,每一箭都直直指向他们几人。
    “快走”钱笙催促着,他的坐骑被射中了,挣扎着在地上喘息想要站起来,肚子上血流如注,鼻中喷出血沫子··    “你,你怎么办”阿木问着。
    钱笙看着他的眼神又深又沉,无法辨别的复杂,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伤马,直接同阿木说:“我骑你的·”·    阿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钱笙抱起,直接丢到了顾临的马上,叫他坐在了顾临的后边,说道:“抱紧了。”
说罢抽了白马一鞭子··    白马吃痛,嘶鸣的扬起前蹄,飞快的向前跑起来··    阿木抱紧了顾临,紧张的向后看去··    见钱笙在黑衣人的保护下骑上了云朵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在前面飞快的跑着,周围的树梢一阵阵的震动,鸟儿惊恐得飞离,那树木的晃动方向似乎是随着他们骑行的速度的··    阿木侧头看去,就瞧见那树梢间戴在面罩的人冰冷的视线,他们拿着短弩对着他们,似乎在测量距离,尖锐的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即使是这样,他们的身体在树木间移动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折断的树梢不断掉下去。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木慌张的对着顾临说:“公子,他们在树上·”·    顾临握住他放着他腰际的手,模糊的声音的从前头传来,似乎是让他别怕,阿木听不清,可是顾临手中干燥又温暖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因为白马驮着两个人,速度还是有些降下来,钱笙逐渐的追了上来··    阿木还是第一次看到钱笙那个样子,为了提高速度微微抬高了整个身体,全身都紧紧绷住,眼神锐利又阴沉,红黑的衣衫像是猎刀般在身后展开,被风吹得几乎绷的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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