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柳冬误平生+番外 by 楚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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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飞柳冬误平生+番外 by 楚阿辞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他是天下所知的闲散王爷,脾性温和,擅作诗词,却独爱男色·他是江南茶商不过一介布衣,性子冷漠,貌生绝色,却已有妻儿··……·便在某日,某只狐狸在垂涎某人的美色许久后,终是忍不住使了手段——·“你在茶里下了什么”·“瑾之待会儿不就知道了么”某只狐狸咧嘴一笑,笑得既是得意既是狡黠。
……·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怅然若失 爱情战争·搜索关键字:主角:柳冬,万鸢 ┃ 配角:豆腐,景墨,应氏,文殷 ┃ 其它:有妻之夫·☆、第一章·?三月江南,春风温暖,一江碧水两岸绿。
湖水旁围有白玉栏,白玉栏旁立有一人,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华服,衣料色泽俱是上等的,他此刻正自看景,一柄画着水墨烟雨江南风景的描金骨扇徐徐摇着·那人生的倒是俊朗,剑眉星目,眉飞入鬓,薄唇轻扬,气质文雅。
若不是瞧见他腰间坠着的那件玉佛,行人许会将他视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人·何人不知当今最得宠的王爷便是九王爷——封号康,便连府邸的那块牌匾亦是皇上亲笔题字。
而那块玉佛,便是当今皇帝赏他的,玉佛不大不小,色泽润青,玉佛身后细细刻了鸢一字··康王单字鸢,似是意为鸢飞戾天之意·可彼时起名之时,倒没多少讲究,谈起来倒也甚为好笑荒唐至极,康王母妃德妃娘娘恰好喜爱纸鸢,便随自个儿心意,替康王取了单字鸢。
春风徐徐,柳叶随风,恰是江南好风景··怪不得古人曾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却于此时,恍然一声“扑通”落水声响起。
万鸢显是被惊到,循声望去,便见落水者正于湖中挣扎,旁正有船只,船上之人寥寥两个——身着华贵的清秀女子与粗布麻衣的随从·女子亦是被吓得不清,呆怔半晌不知如何是好,那随从倒也反应过来了,可惜他不通水性,只得扬声呼喊。
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又曾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到此,万鸢也不犹豫了,丢了骨扇,挽了衣袖,收了佛坠,便往湖中跃去··未过许久,万鸢便将落水者救上岸边,此人双颊通红,一番咳嗽,将湖水俱呕出来后,便抬眸看向自己的恩人万鸢。
“多谢,咳咳咳......”他轻声道,而后便再无言语··适才船上的女子与随从皆上了岸边,瞧见万鸢,女子更是满脸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他日,定上门赠礼以报公子之恩。”
未了,便将他搀起,以袖轻拭去他脸上的水珠,满目心疼之色··万鸢轻挑眉稍,目光却于他身上流连了几回方才道:“好啊·”·“不知公子所居何处”女子一笑,而后问道。
万鸢闻言,而后莞尔:“康王府·”未等女子回答,便转身离去,他想那人定是诧异吧,不过倒也怪自己这个闲王多事啊··万鸢不由暗自一笑,寻回骨扇,重坠玉佛,便一脸逍遥地哼曲离去。
再见到那人时,已是七日之后·万鸢原以为那人不会上门来寻自己的,怎料今日竟是来了··先前未有好好看过那人生得什么模样,而今细瞧,竟生得清冷绝色,风华绝代,那袭月白华服衬着他的肤色更为白皙,他手上提着不少礼物,想来也是赠礼报答。
“王爷·”他唤道,声音如他人一般清清冷冷的,煞是好听··万鸢一笑,而后抖开指间的那柄描金骨扇,随后倚着那张华贵的红木摇椅一摇一摇的,于他不远处的是一金丝雀笼,只是笼子金贵归金贵,可里头养的鸟却是甚为丑陋。
“放着吧,都是些什么好东西”万鸢口气温柔··“茶叶·”·“哦,还有呢”万鸢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就已料到不止茶叶。
怎料那人依旧答道:“茶叶·”·万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沉寂良久,那人恍然将东西放于地下,而后徐步行至那金丝雀笼前逗着里头的羽毛稀疏的鸟雀玩儿。
万鸢倒也不恼,只看着他,忽觉越看越喜欢,纵使是男人,可这般绝色的男人,他倒也是头次见··“你叫什么”·那人闻言,丝毫没有转脸回答,只顾逗着鸟儿道:“柳冬。”
柳冬··万鸢徐徐摇扇,暗自记住了··“柳冬,你过来·”·柳冬闻言,而后顿住了手上动作,随后徐步行至万鸢身前·万鸢瞧着他一脸冰冷,不由暗叹他的名如他人一般,似寒冬一般冰冰冷冷的。
“先前与你一起的女子呢她是你何人”万鸢问道··柳冬愣了愣,而后垂了眸子,脸上竟是有了一丝温柔神色:“她是草民的夫人。”
口气难得温柔··万鸢怔住了·执着骨扇的手亦顿住不会动作,他何尝料到柳冬竟已然成亲了·半晌,万鸢方才回神,脸上佯装丝毫不在意的神色徐徐摇扇,一手搭于红木椅柄上一摇一摇的,他看着地下包装精致的包包茶叶不由有了愠意。
他性子本就如此,看似心善可实则狡黠得很,吃亏之事他可从来不做··“本王不爱喝茶,拿走拿走·”·柳冬一怔,墨黑的眸掠过一丝尴尬,半晌,他方才弯腰将地下的茶叶执起,似是待珍宝一般,动作轻柔。
“草民做的茶叶生意,还望......”柳冬见万鸢丝毫没有想继续听他说话的样子,只好尴尬止住了··柳冬作揖:“草民告退·”·万鸢哼了声,却在柳冬即要步出房外时,恍然唤了声“柳冬”,但见柳冬果真止住了步子,疑惑转脸。
“本王救了你,你以什么来报答本王”万鸢眯眸,当真似只狡黠的狐狸,他将骨扇一合,以扇柄轻轻敲着椅柄,他想了片刻,而后唇角微翘续道,“这样吧,你过来亲本王一下,本王便放你走。”
柳冬愣了愣,清冷的眸子略带了丝尴尬不安,他没有说话,只垂眸犹豫了许久,忽的,他咬唇抬首看着眼前的万鸢,随之便颤着身子行了过去·他与他同是男人,又怎能......又怎能如此呢柳冬想不明,只觉万鸢这般似是在羞辱他。
柳冬握紧了拳,五指深陷掌肉,不知为何受辱之意竟是更甚·那金丝雀笼里的丑陋鹦鹉恍然扑着翅膀叫唤着,羽毛又是落下了几片,柳冬稍带了怜惜目光看着鹦鹉,不由暗叹一声。
·回过神来,柳冬已然行至万鸢身前,柳冬颤着身子,盯着万鸢狡黠神色许久,却迟迟未有动作·片刻过后,他竟是反身奋袖离去,神色满是受辱,离去之时还不忘将茶叶留下——·“草民告辞。”
口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待柳冬走后,万鸢便盯着地下的茶叶半晌,终是起身将其中一饼茶叶打开,立时茶香盈满房中,但见包着茶叶的纸上书着“柳”一字。
万鸢唤人将茶叶收好,又要人将柳冬的茶叶拿去沏壶茶与自己··三月春,识柳冬,春风徐来,带着几瓣桃花落入万鸢茶盏中··?·☆、第二章·?城南有道小巷名唤“如意”,小巷里头俱是做着茶叶、古董、文房四宝的生意,引得不少自认文人雅客之人来此。
巷中满是茶香墨香,甚是好闻,小巷青砖瓦壁,壁缝间生着杂草,已不知度了几段春秋··某日午后,小雨霏霏··便于这般雨天里,竟有人有如此闲心来逛此如意街中,那人非是别人,正正是康王万鸢。
万鸢依旧摇着骨扇,依旧那般文雅气质,于他身后为他担伞之人便是他的随从——豆腐··如意街小雨润如酥,遥处绿意看似无,许是春雨甚密,朦胧了眼前景色,若是放在平日无雨之时,定是一帘绿意收不尽。
愈行深处,却于巷尾一家茶叶铺子前止了步子,万鸢抬首瞧了瞧牌匾,确定无误后,便跨过门槛进了去·甫一进去只觉满屋茶香,别脸看去,便见一人正记着帐目,纤长的指正于算盘上算着。
“柳冬·”万鸢一笑,瞧着眼前之人闻言之后诧异抬首,他便将骨扇合上,以柄轻挑起柳冬的下颔:“本王来看你了·”·柳冬一怔,连着笔尖落墨于纸上,绽成点点墨花亦无发觉。
片刻,回神,复是那副仿佛天人临世不可亲近般的淡漠神色··“怎么本王来看你,你不喜欢么”万鸢收回骨扇,而后夺过他手下的算盘,随意晃了几下,便将柳冬适才算好的数目皆乱了。
“没有·”柳冬摇了摇脑袋,也不敢伸手自万鸢手中夺回算盘··怪不得百姓皆道万鸢是个闲王··却于此时,恍然一声“夫君”响起,循声望去,但见一生得清秀娇美的女子莞尔一笑,那正是柳冬的妻儿应氏,此时她正轻掀帘布,而后端着茶水点心徐步而来,对着柳冬的目光甚是温柔如水。
万鸢听闻这声轻唤,不由脸色一冷,而后一声冷哼,将算盘还给了柳冬,他实在不想看见他的夫人··奈何柳冬不明他怒火何起,只瞥了眼万鸢,随之向着应氏莞尔,笑容清浅,便连万鸢也看痴过去。
相逢微笑画屏前,当年那清冷一瞥又何以忘却··容易得到的是草,不易得到的是宝·只因此话,万鸢便想得到那人的真心,纵使那人是个男人又何妨·正想的入神,忽听一声:“王爷用茶。”
那是应氏的声音,所以万鸢并不理睬,只展开骨扇,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冬··一阵沉寂,无人言语,惟有茶香满室··“啪”良久,恍然一声轻响,那是万鸢合上骨扇的声响。
但见他将骨扇放于案上,而后徐徐端起那盏清茶,茶香犹是醒神,他想许是只有柳家的茶叶方才如此之香··一盏茶入口,立时满腔茶香,似要回荡不去·品过香茗,万鸢便将茶盏还与柳冬,狡黠的眸子里尽是笑意,而后将案上的骨扇执起,展开,徐徐摇着,那扇上的水墨烟雨江南画亦看得不清。
“坐灼冷冷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予爱茶人·”万鸢笑吟,看着眼前的柳冬满是疑惑神色,只觉甚是可爱,万鸢不由上前一步,抬手便将他落于额前的一缕青丝绾上,“如柳公子一般爱茶之人,定是少有,本王也是诧异,柳公子报恩赠礼赠的竟是几饼茶叶。”
适才唤的还是柳冬,现下竟成了柳公子了·万鸢举动甚是亲近,让柳冬不禁觉有几分尴尬,他微微别脸看向自己的妻儿却无了那冰冷如雪的神色,余下的惟有那温柔似水。
万鸢自然见到他脸上神色所变,不由生了一丝恼意,可他恼虽恼倒也清楚眼下此人终究不是自己的,他只能紧紧握着扇柄,脸上笑意古怪·他其实也怕自己深陷其中,再无法回首。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竟是日夜思念着此人,他知自己的性子,只犹好长相绝色的男子,而柳冬恰恰便是这般绝色清冷如月的美人·万鸢不由暗中一叹,柳冬为何要成亲呢·悄然回身,不知何时外间已然停雨,此时豆腐担着纸伞呆呆地立于原地,望着天上,数着鸟雀几只,那模样实在有趣。
万鸢也不打算扰他数鸟,看了外间半晌后,便又在铺子里胡乱行着··柳冬随他,也不好出口阻之,那人到底也是皇帝的亲兄弟,况且而今如此得宠,何人又会如此愚蠢去得罪万鸢。
“柳公子可愿随本王回府瞧瞧近日皇宫入了批新茶,圣上便赏了几饼予本王,也不知柳公子可愿一品此茶口味如何”万鸢徐徐摇扇,笑容狡黠。
柳冬闻言,只听得双目发亮起来,献贡入宫的新茶,那是何等的矜贵,不待许久,柳冬随之向万鸢作了一揖:“多谢王爷赏识柳冬·”未了,便又转脸向着应氏一笑,而后为她绾上青丝三千,万鸢挑眉盯着他的举动,但见柳冬忽抚上应氏的小腹,随后二人一番耳语,甚是令人羡慕。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万鸢冷哼,只觉应氏碍眼万分,略带妒意的眸子看了应氏半晌,便扯过柳冬的衣袖,一同往外面走去,应氏一脸笑容,行至门前时尚要叮嘱柳冬早些回来。
柳冬本想应言,却被万鸢使力往前扯去,这里面似是带了些许愠意......·柳冬亦被万鸢一扯不意一个踉跄,险些往地下跌去,可万鸢却一言不发地牵着自己往前行着,柳冬有些不安,他分明觉出万鸢眉目间带着怒意。
自己何时得罪此人了......·二人与随从豆腐一路无言地回至王府,一路走来甚为平淡,倒无其他稀奇古怪之事,只是每逢见到一家茶叶铺子,柳冬便会止步好奇地往里面瞧瞧,瞧着瞧着,便顺着自己心意进了去细瞧。
柳冬随手执起一饼茶叶,而后打开来,甫一打开便觉茶香扑鼻··“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上者生上党,中者生百济、新罗,下者生高丽......”柳冬轻嗅茶香,恍然轻道,他确实爱极茶道,对此亦有一番讲究,只是抬首之时却对上万鸢那双不耐的眸子,他不禁有些害怕。
·柳冬垂眸,将茶叶放好,便一袖轻拂去衣上细尘,而后便随着万鸢离去了··康王府占地略大,双柱朱漆大门之上,便是当今皇帝所亲笔题字的“康王府”牌匾,粉墙围环,三月绿柳出墙头,可见一派□□,甫一走进,便有春雨过后的清香阵阵,那是春季独有的清香。
四游回廊,奇石点缀,柳冬也早有听闻万鸢喜爱集天下之奇物,不论是什么,只要他入眼了,便定要得到··万鸢院中俱是栽有甚多树木,正中之处设有石桌石凳,豆腐早将茶叶与水备好,而后便于遥处窃看万鸢与柳冬。
古书有云:“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水乃茶之母,泡茶与水犹为要紧··水是虎跑泉水,茶叶亦是西湖龙井,此二者所泡出的茶正不失为一壶好茶。
“王爷用茶·”柳冬轻道,而后双手奉茶··万鸢应了声“好”,随之将骨扇收了,放于桌上,便接过柳冬手中的龙井茶水缓缓品尝,“确实不错。”
万鸢笑道··“嗯·”柳冬垂眸,依然立于原地不敢移步··万鸢瞧他如此,不禁起了戏弄之心,他拍拍身旁的石凳:“过来。”
此言一出,无疑不得拒之,柳冬果真动了动步子,徐步行来,不料尚未行至石凳旁,便恍然被某人拉入怀中··柳冬一愣,良久不得回神··“柳公子何故赖在本王怀中不起”万鸢一叹,佯装无辜,“莫不是柳公子一直惦着本王不忘”说着,一脸欢喜地抚了抚柳冬墨发。
......·“滚”·柳冬气极,双颊微微泛红模样,竟是让万鸢觉他越发的可爱,虽说适才脸上挨了一拳,实在痛极......·柳冬并无久留,品完茶便冷着一张脸拂袖离去了,只余下鼻青脸肿的康王万鸢一脸无奈地轻叹不已。
?·☆、第三章·?不知觉间已然春末夏初时节,当真是早梅迎夏结,残絮送春飞,西日韶光尽,南风暑气微···到底也忘了何时起,柳冬与万鸢竟是成了知音,只记得彼日某个午后,日光微暖,春风拂面,落花满地,一株枝叶茂盛的树木之下置着一架琴,旁的案上正有一壶茶,二人一立一促膝,只静听一曲惊鸿。
那人指离弦半晌,终是落指轻拂一段忆江南,而后他开口轻吟:·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琴音泠泠,嗓音清冷·只似落花流水溶溶,又似风清月朗鹤唳,便就是日月亦为这琴音而失色。
此时恰好一片落叶飘至弦上,指尖不得不止住,然余音未止··沉寂良久,忽听万鸢笑道:“本王以为柳公子只识得品茶,不想竟会如此晓通音律,”说着,便微微俯下了身子,执起柳冬一手,“恰好本王也喜爱听曲,对音律之事略有小知,不若我与你二人相结知音如何”·“嗯。”
柳冬轻挑眉稍,悄然将手抽回,“王爷不必唤我柳公子,日后唤我字便好·”·“嗯”·“柳冬字瑾之,王爷唤我瑾之便好。”
瑾之,瑾一字其左王右堇,乃美玉也......·万鸢展扇,徐徐轻摇,而后便随手执起案上一盏清茶,怎料竟是瞧见碧色茶水里有一条青虫,万鸢不由“咦”了一声,引得柳冬好奇抬眸看去。
但见万鸢两指轻夹,便将茶里的青虫夹出,虫身正自扭动,似是挣扎,万鸢淡然一笑,弯下身子,便将青虫放回地下,随之起身,怎料甫一对上的便是柳冬清冷的眸子··“怎么了”·“适才那只虫子污了茶水,我再为王爷斟杯新茶。”
未了,起身··“不必·”万鸢将手中茶盏放下,随之展扇徐徐轻摇,那双狡黠的眸子带了几分笑意,而后将落于琴弦上的落叶捻去,但听他续道,“不若瑾之再为本王弹一曲忆江南,如何”口气温柔如往。
柳冬颔首,复促膝而坐,纤长的指落弦轻拂,只拂一曲温柔似水忆江南·万鸢淡笑细看柳冬,便连那曲宛若仙音一般的忆江南也听不入耳,柳冬的双耳分明微微泛红,许是觉出万鸢的目光,琴音一阵错乱。
执起那盏柳冬饮过的清茶,而后细细品着其中口味,直至饮尽··铮——·弦断··柳冬只觉指尖刺痛,他微微一愣而后将目光放至指上,指尖正流着血,尚未待他回神过来,接着万鸢竟是俯身含住了他的指。
温热柔软的舌轻柔地舔去他指尖的血丝,柳冬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王爷竟会如此,心下自有难言的诧异与尴尬··片刻,唇离,指尖温热的湿意仍存··“多谢。”
“不客气·”万鸢笑得狡黠··些许日光透过密叶间落下斑驳,柳冬垂眸,不意间一缕青丝垂落胸前·正当二人相对无言之时,豆腐恍然端着点心进来,瞧见柳冬之时,豆腐不由咧嘴一笑,本要开口言语时,却被地下的石子绊倒。
点心顺力跌去,盘子亦摔得成了碎片,柳冬见此,赶忙起身上前将豆腐搀起,万鸢于旁看得窃笑,只因豆腐现下的模样甚为滑稽可笑·万鸢将柳冬扯来自己的身旁,便悄然握住了柳冬的手。
万鸢瞧着豆腐弯腰拾起碎片,不由挥袖赶之:“好了好了,你去将本王那张绿绮取来·”说着,转脸看看柳冬,凑近他半许续道,“瑾之,本王赠此绿绮予你,你从此便只能为本王一人弹琴。”
柳冬闻言,而后一怔,他又怎会不知绿绮是宫廷之物,天下名琴·他心下不由一喜,赶忙作揖道谢,在他微微低首之时,却不知万鸢笑容狡黠··……·离康王府不远的地方,有间茶楼名为客似云来,此楼菜品口味极佳,万鸢甚是欢喜来此,今日如旧,约了二三旧友到雅间里谈心饮酒。
万鸢所识之人,无非是些纨绔子弟,只懂玩乐罢了,只是万鸢与他们不同,万鸢素来不喜流连于青楼,他是最受不得那股胭脂水粉味儿,倒不如待在柳冬身边,嗅着柳冬身上那淡淡的茶香罢了。
念起柳冬,便想起他那个夫人来了,万鸢不由一叹,而后执起茶盏细细品着·此茶口味苦涩,万鸢不禁皱了皱眉,摇首便将茶水倒了··他确实不爱喝茶,若不是为了柳冬,他许是连茶叶也不想看到。
·旧友相聚,自是聊得甚欢,万鸢搭不上话,只倚着椅背,徐徐摇扇,笑看旧友一番清谈,只是他们聊着聊着,竟是聊到了万鸢,旧友三人此时饮酒已是过半,脸颊通红,腔中满是酒气。
“万鸢看中之人定是个绝色美人·”说着,贾家大公子便打了个酒嗝,随之倾入身旁男子怀中··万鸢闻言,而后收扇笑道:“本王看中之人自是绝色,可惜那人早已成亲呐......”·“成亲那又如何......嗝上了再道别的”贾家大公子一袖轻拂肃道。
“本王要的,是他的真心·”·此言一出,满室无言,惟有万鸢得意一笑,但看他执筷夹来一片肉品尝,随之展扇轻摇·?·☆、第四章·?待到黄昏之时,几人方才离去,不料甫一下了楼去,竟是见到了柳冬,二人相对,一时无言,若不是身旁好友示自己赶快下楼,万鸢许会迟迟不得回神。
行近柳冬之时,万鸢便将手中的描金骨扇阖上,随之对着柳冬作了潦草一揖··“瑾之·”万鸢笑唤··柳冬唇角一翘,亦向万鸢回了一揖:“王爷。”
嗓音清冷依旧,却带上了几分笑意,此时,小二拎着一盒东西至柳冬面前,满脸笑容地屈身递去,而后便自离去忙着别事··万鸢瞧见他清浅笑意,随后不由一怔,他本以为柳冬只会为他那夫人一笑,怎料现下他竟是会对自己轻展微微浅笑,若果不见柳冬一笑,又怎会知其笑可令凡人失了心魂。
回过神来,便转眼瞧了瞧柳冬手中之物,而后夺去拆之来瞧,柳冬纵使不满亦不敢阻之,他只将唇角笑意敛去,复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万鸢将其之而瞧,但见里面是些糕点,万鸢心知此是桂花糕,也无独特之处,所以看了一眼便将它还给柳冬。
“你爱吃甜食”万鸢抖开指间那柄骨扇,徐徐轻摇问道··柳冬摇首,只以温柔口气答道:“我夫人爱吃·”·此言一出,万鸢立时怔住,他其实也该知道柳冬甚宠他那夫人,只是心下仍有不甘。
万鸢不语,只回首瞧了瞧他身后的那几个好友,但见他们几人似是看热闹一般地看着自己,万鸢不禁有些恼意··忽的想起来自己还曾救过柳冬一命,如何说亦是他的恩人,自己分明可以恩人为由,迫他承欢于自己身下,只是他不仅想要他的身子亦想要他的真心,亦想看他平日那般冰冷淡漠的神情,在承欢于自己身下之时又是如何的一番神情·说是知音,可自己却是丝毫不懂音律,连同茶亦不爱品尝,奈何柳冬此人偏偏却爱茶爱乐。
万鸢不由一叹,倒是怪自己这个闲王儿时喜爱玩闹,先生授道之时丝毫听不入耳,只念着天边有几只雀儿,宫外又有何人在放着纸鸢打闹玩耍着··柳冬垂眸,向着万鸢作揖:“柳冬告辞。”
末了,转身拂袖离去··只是柳冬尚未踏出楼外,忽听万鸢唤住了他,柳冬止住了步子,随之回首,便见万鸢徐徐摇扇缓步行来··啪——·那人的骨扇又轻轻收起。
“瑾之,本王也同爱甜食,犹是你手中的那盒桂花糕……”·“王爷若是爱吃,我明日便往王爷府上送去几盒·”·万鸢闻言,而后一笑答道:“好啊。”
他答得虽快,只是他却从不吃甜食,只觉甜食吃多腻得很,他如此亦不过是想与柳冬越发亲近罢了··他便赌一把··赌一把与柳冬的爱恨纠葛,只望在那许久的往后,那人愿以真心相许。
末了,二人又是一番作揖告辞,万鸢看着那人身影不由一叹··光阴荏苒,秋去冬来··恰是一月江南冬季之时,临近新年街上俱是一派喜色,左右两道所挂着的大红灯笼随风摇动,喜色中似透着些许寂寞,穿过几道繁华小巷,再过了画桥,行进四百余里,那处便是康王府了。
湖水清依旧,寒风冷透骨,江南雪似玉,画桥弯如月,雪景依旧人依旧,可唯独变得是世事··柳冬而今每逢往王府一去,必定会带上一盒桂花糕,在那如画风景的庭院间,二人促膝相谈,斟上一盏香茗,随之伴着桂花糕一同入口,二人又或是柳冬弹琴万鸢听之,若以笔描之二人相处之景,定则以平淡宁静笔墨而描之。
或描之曲乐,或描之茶道,不论如何,亦另有一番景致··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某日,鹅雪伴雨飞,柳冬的夫人应氏亦于此日生下婴孩来,彼日万鸢也恰好来了,他摇着骨扇,佯装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瞧着柳冬,但见柳冬接过那婴孩之时,他双手因大喜之下而不禁轻颤起来,他瞧着躺于自己臂弯间睡得香甜的婴孩,随之不由一笑。
彼日柳冬曾问这孩子该唤什么名字时,万鸢并无思量模样的,立时答道:“柳鸢·”此言一出,便遭了柳冬不满一瞥,万鸢暗自一叹,行上前打量了柳冬怀中的婴孩,怎料他甫一上去,婴孩便哭得万分厉害,万鸢不禁叹道:“若这孩子,是你为本王生的,那该多好。”
“胡说八道·”柳冬听得生恼,将孩子抱回房去,便再不理会万鸢··思绪回到而今,柳冬已至康王府门前,他抬手摸摸唇角,发觉自己竟是思着与万鸢旧事时笑了,他虽是觉自己有几分古怪,可他到底也并无在意,只拢了拢身上那件狐裘,便敲眼前此朱漆大门。
随小厮进了庭院,便见那株冬梅之下摆着绿绮,绿绮旁摆着的则是茶叶几饼,此刻万鸢正摇扇赏梅,身后随着寡言少语的豆腐·豆腐一瞧柳冬来此,便赶忙识趣行礼退下,只余下他们二人独处。
“王爷·”柳冬唤道,也不行礼,而后将手中之物置于案上,“今日想听甚么曲子”·万鸢闻言,而后转脸,向着柳冬展笑轻道:“本王今日想听高山流水,不知瑾之可愿为本王弹之”·柳冬轻应“好”,随之坐于绿绮前,落指轻拂便是段段如仙音下凡一般的乐声而来。
直至曲终,余音仍是要绕上十余日一般··“柳冬,今夜愿与本王一同去外面看看么”·“嗯·”柳冬颔首,随之品着一盏新茶,细细地饮着。
万鸢唇角微翘,徐徐摇着那柄描金骨扇,眸子带笑,直直看着柳冬不曾移眼,他心下不知正打着什么算盘,如狐狸一般狡黠的眸子盯着让柳冬不安,于是未等到饮尽,柳冬便将茶盏放回案上,随之起身折梅一枝。
·平淡的午后,院间忽起一曲忆江南,伴着茶香,伴着梅香,似有若无··……·朔风凛凛,夜晚月弯,漫天寒星··今夜犹是热闹,只因过了今夜,明日便是新年,于是街上百姓皆一派喜色,手中拎着不少年货。
柳冬亦是如此,一路行来,已然买了不少玩意儿予柳鸢玩的··二人寻了一道清净之地闲谈,此处确实清净不少,一道小河清澈,旁栽有花木,更修有予人歇脚的凉亭。
二人不知聊了许久,夜已更深了,柳冬将脑袋枕上万鸢的肩上,便要小歇,万鸢轻轻拍着他,似哄孩童入睡一般··他此生许会不忘,伴柳冬辞旧岁的彼日,是往后最为思念的昔日。
不知过了许久,柳冬恍然被万鸢唤醒,本是有些恼意,只是隐约听见几声爆竹声与烟花声,柳冬一怔,而后抬首往天边望去——·但见天花无数月中开,犹如五彩祥云绕绛台。
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他看得入神,却丝毫不知身旁那只狡黠的狐狸正悄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微凉的触感犹如他人一般,清清冷冷的·万鸢近了他些许,一言不发地伴着柳冬看新年烟火如花绽放。
?·☆、第五章·?初三那日,柳冬特地将柳鸢带去康王府里,彼日柳冬着一袭清冷如初的月白绣云衣裳,但见他外披狐裘腰束宽玉,平日里淡漠清冷的眉目间,现下竟是带了几丝喜色。
他徐步踏过白雪皑皑,落梅残枝,走入院间,随着寒风入鼻的是丝丝冬梅暗香··豆腐早于院间所候,瞧见柳冬,赶忙上前问候过了,便接过柳冬臂弯里的柳鸢,豆腐抱着柳鸢,一指轻逗柳鸢玩乐,柳鸢被那一指逗得直笑,两只肉肉的小手便要抱着豆腐的手。
万鸢早于一株寒梅下等候,依旧摆着绿绮一架,茶水一壶,知音相见,一笑罢后作揖寒暄,柳冬行于绿绮之前,挼去了琴案上的一朵落梅,随之落指轻拂一段曲乐。万鸢将柳鸢抱过,边静听着柳冬轻拂曲乐,边逗着柳鸢玩儿,直至曲终。·“瑾之,你愿不愿与我赌一把”万鸢抬首,带着浅浅笑意。
“赌什么”柳冬轻挑眉梢问道··“就赌日后,瑾之你可会以真心许我,如何”说着,万鸢抱起柳鸢,行向柳冬,俯下身子近了柳冬半许,看着柳冬诧异的眸子,唇角微翘,禁不住一丝狡黠笑意。
柳冬闻言,而后怔住了··王爷此话何意……莫不是玩笑话罢了·回过神来,柳冬轻咳几声,赶忙垂眸不与万鸢对视,他瞧着自己纤长的指于琴弦上轻拂,亦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一阵心乱如麻,只想着将此话当作玩笑话,可不知为何,怎样亦安不了心下来。
良久,柳冬方才作答:“王爷,这日后可要等多久”说着,柳冬禁不住微微浅笑,“只怕王爷要输了·”·“是么”万鸢盯着他的笑容,也不知何时起,柳冬竟是牙尖嘴利起来了。
柳冬端起一盏清茶,缓缓饮茶,举动儒雅,温润如玉·待茶饮罢,他方才悠悠开口:“王爷,不知这日后可是要多久”言语间难得带上了几丝笑意。
万鸢有心戏弄他,所以柳冬一言方出,他立时答道:“常人一生可活数载,活多久,便等上多久·这赌,恐怕要赌上一辈子·”未了,但见他笑容得意且又甚是狡黠。
“哦·”柳冬应道··他虽面上平静如水,可心下却早已心乱如麻,他落指轻拂之时,得来的却是一曲乱了琴弦乱了音律的忆江南,曲未终,柳冬却停了下来,只因有人一扇掩住琴弦。
不必抬首去看,也知到底何人··“不知瑾之可愿一赌”·“嗯·”柳冬垂眸轻应··他想,纵使到了以后回顾昔日往事,他也不知当初自己答应下这个赌约之时的心情何如。
过完春节后几日便是元宵佳节,寻常百姓户户其乐融融,好不喜庆,柳冬府中亦是如此,天色方才暗下来,柳冬便已用过晚饭,随之与应氏一番谈心,二人坐于院间,一盏清茶,一盒甜食,月色恰好。
柳冬与应氏二人本就少言,所以二人也无许多话可说,这让柳冬竟是想起了万鸢来,想他的那道入鬓剑眉甚是英气,想他的那双墨黑双眸似如狐狸一般狡黠,亦想起他总执着的那柄描金骨扇,开心时便展扇轻摇,更是道上几句诗词,实在如文人一般儒雅温润。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那人的模样竟是于他心间记起··也不知万鸢今日过得怎样……·想到此,柳冬不禁端起那盏清茶细看,他记得这饼茶叶是万鸢之前赏给自己的,还有府中的几件暖衾华衣,俱是万鸢赏予自己的。
现下天寒地冻,寒风彻骨,万鸢见他总穿得轻薄,不由有些担忧,便唤了豆腐去往柳冬府上送去衣裳,今日清晨亦是如此··柳冬微微浅笑,恍然觉有万鸢所伴也不为一件坏事,他虽为王爷,却毫无王爷的架子,竟愿与他一介平民百姓相结知音,还曾救过他一命,万鸢确实是个好人。
“夫君·”应氏忽的唤道,待柳冬抬眸看向自己,应氏方才续道,“近日生意颇不如意,若再这般下去,可不知如何是好……”语罢,她轻轻一叹,而后转眼看向案上那盏已凉的茶水,复是一叹。
柳冬闻言,随之正待开口,却有小厮上前行礼恭道:“主子,康王来见·”·“哦·”柳冬瞥他一眼,而后轻拂衣袖,便随小厮一同出去,唯余下应氏独坐院中不甚寂寞。
柳冬府邸不大,所以不过一会儿便已行至门前·纵使现下天寒彻骨,可那人依旧轻摇着一柄骨扇好不儒雅模样,柳冬暗暗一笑,也叹那人爱装书生文人模样,他快步上前,便向着万鸢作揖寒暄。
不过半日未见,万鸢竟是一直念着柳冬,终是起坐不安,禁不住的便来寻柳冬,连元宵佳节团聚之日,也未能在宫中一聚··万鸢笑意盈盈,不意间将柳冬身旁的小厮弄开,自个儿与他并肩齐走,“今日元宵佳节,瑾之若来陪本王,定遭令夫人一番不满啊。”
口气甚是无辜,似是柳冬迫他过来一般··“无妨·”·万鸢合上骨扇,而后为柳冬拢好狐裘,便悄然握住了他的手,柳冬自是觉出,他不禁一阵轻颤,可到底也未有抽回手来,任着万鸢握着自己的手缓步行着。
此次行的比以往稍稍缓慢,也不知万鸢是否有意,只执着他的手,步子愈行愈慢··月色正好,寒星漫天··当万鸢正于心下打着算盘之时,回过神来,却竟是发觉应氏正独坐于院中饮茶,他不禁一怔,而后脸色突变,随之奋开柳冬的手,未了一声轻哼,便连应氏的行礼也只轻轻颔首。
“王爷”柳冬疑惑,也不明身旁之人怎的一见应氏便变了神色··万鸢不语,他不禁轻轻握了握手,随又松开,似是想留住那人体温一般,而后但见他只展指间的那一柄描金骨扇徐徐摇着。
那人越是一副清孤冷傲的模样,他就越是想招惹他,不仅要得他的身子,连带着他的真心,他万鸢俱想得到··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成亲了。
然不过良久,柳冬忽道:“王爷,我有一事所求·”他抬首,难得那张清冷绝色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不安··“嗯”万鸢挑眉,盼着他说出下言。
“近日茶铺生意不顺,我想……”话未完,便被万鸢打断——·“你想本王如何帮你”万鸢笑得狡黠,不顾尚有应氏在旁,只逼近了柳冬脸庞续道,“瑾之啊,本王帮你也行,只是你要如何报答本王本王可从不做吃亏之事。”
此言一出,只让柳冬神色尴尬起来··半晌,见柳冬欲要开口,万鸢赶忙笑道:“本王可不要你的茶叶·”·柳冬闻言,而后垂眸,心下是难言的担忧,茶铺是父亲所留下的,他不想将家业毁于他一人手中,那实为不孝。
“这样吧,以后柳家的茶叶,本王全收了,如何”·“可……”柳冬迟疑,本想问王爷适才不是说不要他的茶叶么,怎的又变了主意……·可此话到底也未有问出,随之赶忙行礼道谢,而某只狐狸正暗自一笑,而后问道:“瑾之,你可要如何报答本王”未了,又近了柳冬半许。
柳冬墨黑的眸子带上几丝笑意,但听他顺从答道:“随意·”·“哦那本王便要瑾之说你喜欢本王好了·”·柳冬闻言,而后一惊,只不过刹那惊讶罢了,随之依旧是那清冷淡漠模样,他夺过万鸢的骨扇,展开细瞧其上之景画,良久,他抬首唇角微翘,竟是向着万鸢清浅一笑,但听他道——·“我喜欢王爷。”
声音虽轻,可万鸢听得只字清晰··彼日落梅随风去,鹅雪随雨飘,当年那元宵佳节夜,可又何以忘却·?·☆、第六章·?自那日起,柳冬便每日往康王府中送去几饼茶叶,时而亦会带上柳鸢来此,万鸢也甚是喜爱这孩子,于是府中也备了些许孩童喜爱的玩意儿。
日子过得平淡似水,柳冬除去送茶之外,还常为万鸢抚琴,冬末残梅落,恰好落于琴弦之上··又至月初春,杨柳依依,冬雪初融,春风微凉,小雨霏霏··此时柳冬并无担伞,只立于画桥之上怔怔地看着湖水轻颤,因雨滴落下成圈圈涟漪,他墨发尽湿,雨滴顺着发梢缓缓滴下,恍然,竟觉雨滴未沾,柳冬不禁疑惑——停雨了·转脸看去,竟是见万鸢皱着眉担着一柄纸伞为他遮雨,柳冬唇角微翘,笑意清浅,他伸手夺过万鸢手中的那柄骨扇,展开细瞧,画上犹有诗意,配上二句古诗确实甚好。
他已不知自己已有许久未曾如此自由了,昔日未曾结识万鸢之时,他从来便只在铺子中算着数目算着茶叶看着铺子,外出游玩自是少之又少,可惜今日了,与万鸢一同外出,竟是下起了雨。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担心染了风寒,早些回去吧·”万鸢对他无奈,只叹道··柳冬闻言,而后颔首·于是二人同行,万鸢如以往一般,于袖底下悄然握住了柳冬的手,柳冬早已习惯,由他牵着行下画桥,柳冬转脸看去,此时小雨不知何时甚密了些,春风拂来,伴着身上湿意自是甚寒。
他不禁轻颤,却发觉那握着自己的手越发握紧了些,他觉四周似是静下来一般,惟有落雨淅淅声,惟有春风轻拂声,似是此刻满道繁华街市只余下了他们二人一般·行进深巷,却嗅到丝丝栗子清香,万鸢牵着他,似是往那边儿行去。
果真,直到栗子铺前,万鸢方才止步,而后要了待栗子,便递给了柳冬,柳冬一怔后,随之接过,栗子尚热,让柳冬觉有些烫手,只是甫一离去,便觉温温的,正好释了全身湿意一般。
“多谢王爷·”柳冬垂眸道谢··“这话我不爱听,本王与你什么交情我与你又何须客气·”万鸢笑道,随之转脸看了看他,一如既往的清冷安静。
“哦·”柳鸢颔首··二人一路少言,直到府门口方才止了步子,万鸢此时才缓缓松了手,只是掌间犹有那人体温,然在他转身欲要离去之时,柳冬忽的唤住了他,万鸢心下窃喜,随之转脸。
“怎么了”万鸢挑眉问道··“王爷可要进去喝盏茶么”·万鸢闻言,不禁细想待会儿柳冬沐浴之时,自己尚可窃看一番……·于是万鸢收了纸伞,随之展了骨扇,脸上带着几丝笑意进了柳冬府中,柳冬随后行上,二人分先后踏入厅中,便立时有小厮上前换了热茶。
二人聊了几句,柳冬便要去沐浴,万鸢本想上前跟去的,怎料此时应氏恰好来了··应氏执着锦帕,瞧见柳冬浑身尽湿不由有些心疼,应氏微蹙柳眉,执起锦帕为他拭去额间的水珠,柳冬不禁侧目看去,甫一对上的是万鸢微带了恼意的眸子,柳冬怔了怔,而后垂下眸子,随之往外行去。
此时厅中只余应氏与万鸢,应氏一脸尴尬,向着万鸢行了礼,便要上前为万鸢换茶,怎料方才伸过手去,便被万鸢一扇阻之——·“不必·”·应氏闻言,更是尴尬了几分,她低了脑袋,轻轻咬唇本要行至一旁坐着的,却听万鸢忽的问道:“柳夫人,那孩子呢”万鸢似是有意,将“柳夫人”三字说得犹是为重。
“适才方哄他入睡呢·”应氏一听是问柳鸢的,不由莞尔答道··万鸢颔首,也不愿与应氏多说,只端起一盏热茶轻轻品着,而后又自纸袋中取出几粒栗子剥好,却又不尝,只于椅上轻轻摇扇,左右顾之。
良久,那人终是匆匆而来,墨发半湿,有几滴水珠滴入稍宽的内衫中··万鸢看得皱眉,合上骨扇,待他行近,一伸手便将人拉入怀中,柳冬始料不及,顺着万鸢的力道跌入了他的怀中,然只蹭了万鸢满身是水,应氏看得一愣,却终究未有说些什么。
·“初春风凉,你若不多在意些自己的身子,寒气若是入了骨,老来定是难受得很·”说着,万鸢抬手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褪下,披于柳冬的肩上,只将他裹得严实,生怕一丝寒风也会吹到他似的。
“王爷有心了·”柳冬仍是不惯坐于男人的腿上,虽说他们二人交情甚密,可始终同为男子,于是,柳冬欲想起身,奈何万鸢偏偏不让他起身,竟还伸了手环住他的腰。
柳冬气恼,抬眸瞪着万鸢那只狐狸狡黠的眸子,但见那双眸中俱是得意,只将柳冬气得险些一拳挥去··万鸢心知过火,生怕柳冬自此以后再不来寻他,赶忙取了手边一粒先前剥好的栗子,随后放于柳冬唇边,似是哄孩童一般的口气:“哎,瑾之别气,本王喂你。”
语罢,不待柳冬回答,竟是硬生生地塞入了柳冬口中,两指也顺着力入了柳冬腔中,指尖不意间沾了湿意··……·柳冬气得双颊泛红,拂袖而去时只道一言:“送客”口气甚怒。
但见万鸢正揉着青肿的脸不禁一叹,他看着那抹月白只觉那人似天边的孤月一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在天边……·此时应氏上前,微微行了礼,便道:“夫君鲁莽,伤了王爷,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无妨·”说着,万鸢抖开指间那柄描金骨扇,而后对应氏一笑,“柳夫人,告辞·”·小雨方停,水珠自檐上缓缓滴落下,方走几步,万鸢才想起那柄纸伞忘在柳冬府中,只是区区一柄纸伞罢了,万鸢倒无放在心上,只暗思日后,柳冬执起那柄纸伞时,想起之人会是自己。
可惜未到康王府时便又恍然下起了雨,春风轻拂来丝丝凉意与丝丝清香,似是那于天边顶端而来的花香一般,扰人心神,他却忘了而今已是初春时节,亦忘了侧目看去的那岸百花飘摇。
万鸢无心赏景,只想着快些回府,于是不顾天雨甚大,天雷作响,只低首急步行着·他不禁于心下自嘲,哪个王爷会如他一般狼狈若不是想与柳冬独处,他又怎愿遭这般罪受。
……·几日后,柳冬方才往康王府送茶去,却听豆腐说万鸢染了风寒,柳冬不禁一怔,心下竟是起了微微的担忧与不安,他踏入院中,以往那株开得甚艳的寒梅现下已然枯了许多,轻轻行去,不意间便踩碎几枝枯枝。
柳冬轻轻叩门,唤了声“王爷”,随之不过一会儿,便听闻几声轻咳,万鸢终是行来开了房门,瞧见柳冬,本是憔悴消瘦的面容上终是有一丝笑意·柳冬看得难受,然搀着他行入院中,豆腐见了万鸢,赶忙备琴备茶。
绿绮仍摆于那株寒梅之下,只是而今已枯不知昔日艳丽,而后柳冬将前些时日万鸢披于他身上外袍还与他后轻轻道了声谢,于是落指轻拂一段曲乐·此曲是万鸢不曾听闻过的,只觉曲乐虽美可其中平淡,似是身在寻常巷陌一般,又似一川烟雨便于眼前般。
曲终,余音未止··“此曲是江南的小令,本是无名的,可我枉自为它取了名字,”说着,柳冬抬起了眸子,“此曲名为‘鸢飞柳冬’。”
指尖再次流连于琴弦之上··鸢飞柳冬·犹是那川烟雨江南,如水墨丹青,几笔清浅笔墨描绘一段故事,寒梅落,止弦上,似已不得不误了平生··?·☆、第七章·?翌日再见,万鸢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只是仍有些咳嗽,柳冬来时,他只着了轻薄单衣,未添外袍,墨发未束,手中的那柄骨扇也未有拿于手中,模样实在有趣得很,豆腐见他如此,识趣地赶忙取来了外袍,而后披于万鸢的肩上,万鸢轻咳几声,而后抬手拢了拢外袍,牵着柳冬的手往院间行去。
落花甚多,如飘雪漫天一般,空中半旋,飘舞而落,甚是优美,那许是春季独有的风景,亦别有一番景致··寒冬已去,冬梅已枯,春暖花开,才恍然觉出时光飞逝,这不禁想叹有时一些事一些人,许也只能在回忆中念起,不论再度几段春秋,那些回忆甫一念起,只觉甜在心头,也苦于心中。
这世间最为苍凉的,也莫过于物是人非··绿绮仍摆于寒梅之下,茶具茶水仍摆于绿绮之旁,如平日一般,未曾变过,可只怕那日后为万鸢抚琴,论茶之人再不是柳冬。
一曲小令轻拂,犹如仙音下凡,分明是一曲平凡音律,竟能让人久久不曾回神过来,久久沉醉其中··“瑾之·”万鸢轻唤,带着些许疲倦··也因这一声轻唤,柳冬似是被惊到一般,音律瞬时皆乱,他不禁生了恼意,抬起眸子瞪着眼前之人。
“错了·”万鸢笑道··“哦·”若不是你,会错么柳冬不禁这般想着,只是此话终究是不能问出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恍然起身,行至柳冬身后,随之他俯下身子,两只手臂环过了柳冬的腰,举动甚为亲密,他十指已于琴弦之上,轻轻拂去,便听一段清泠曲音,万鸢那狐狸狡黠地笑了笑,身子俯得更低了些,轻轻咬上了柳冬的耳垂,气息全数呼于他的耳边。
柳冬蹙眉,不由偏了偏脑袋··“瑾之,本王想你为我抚一辈子的琴·”·柳冬闻言,而后一愣,半晌,他垂眸,随之往后倾去,万鸢双臂一收,便将人揽入怀中,柳冬本就束得松散的墨发因这般举动而散落开来,墨色青丝垂落至腰间,衬着那袭月白衣裳犹有些如天人临世不容亲近之意。
彼年隔江遥望,某只狐狸的眼中本是只有江南独有的春季景色,他记得昔日在宫中之时,便看过几幅江南景画,画上俱是江南春日:湖水、杨柳、轻舟、凉亭·本是平凡之物,却被画师绘出幅幅惊鸿之作,正如他再次见到柳冬之时。
也不知过了许久,柳冬终是轻轻开口:“王爷始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说着,他抬眸,看着自己纤长的十指,“所以,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为王爷抚琴。”
万鸢抚着他的墨发,抬首看向遥处一片绿意,江南春景虽好,可他觉始终并无寒冬来时的写意,残雪压枝,雨雪霏霏,寒梅点点··“瑾之,你是想留住本王么”·“没有。”
柳冬如实答道··万鸢早是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并不恼,随之只将人松开了,而后牵起柳冬的手往院间一株树木之下行去,那株树木生得枝叶茂密,日光透过密叶间泻下点点日光斑驳。
“以后之事谁会知道呢确实,又哪来的一辈子呢……”万鸢一叹,声音轻轻柔柔的,似在说给自己也似在说给柳冬,“只是现在能留住你便够了。”
语罢,恰好微风徐来,拂来丝丝凉意拂来丝丝清香,那是早春时节独有的花香··万鸢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自然不可吹风,他现下身子虚得很,于是便让豆腐搀着自己进了房,与柳冬早早告辞。
回至房中,万鸢便坐于摇椅之上逗着那只鹦鹉玩乐,豆腐心知万鸢不喜喝茶,正准备要将柳冬适才沏好的茶倒掉时,万鸢恍然开口:“放着吧·”·豆腐诧异,倒也没有说什么,便将茶水置于万鸢的手边。
万鸢伸手执过那盏清茶品了品,微涩的口味伴着淡淡茶香,其实倒也并无如此难喝,待得万鸢饮尽,便将瓷杯置回案上:“我似是明白柳冬为何如此爱茶了·”他指间转着瓷杯,也不知是说给何人听,唇角微翘,似在莞尔。
那金丝雀笼里的鹦鹉听后,不由扑了翅膀,本就稀疏的羽毛现下又掉了几片,它向着万鸢叫道:“柳冬、柳冬”·万鸢却是不再说下去,他只喂了鹦鹉几粒鸟食,而后便倚着椅靠一摇一摇的,豆腐瞅见万鸢将茶喝尽,便赶忙换上了新茶,随后在旁伺候着,他瞧见万鸢望着窗外不知正想着什么。
豆腐只是觉得王爷自认识了柳冬后变了许多,他记得王爷昔日是不听曲子不喝茶的,而且也不常与贾家大公子他们一同出去外面了……·只是……王爷是真心喜欢他么·又过了几日,柳冬如往常一般往康王府中送茶,怎料却有正打扫门前灰尘的小僮说王爷回京城去了,柳冬一怔,忽觉心下有些难受,那是难言而出的苦涩与孤寂。
他怔在康王府门前,刹那觉得万鸢许是永远也不会回来江南此地了··“他何时回来”柳冬问道··小僮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摇首:“不知道。”
“哦·”柳冬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几饼茶叶,不由觉有些难受,他也不知是何时起,竟是开始贪恋起万鸢予他的丝丝温暖··他独自一人行在繁华街市中,春风微凉拂过他缕缕墨色青丝,昔日若果万鸢在,定会叮嘱他多添衣裳,只是而今那人已然回了京城,也不知何时回来。
街市两道挂着的点点红灯笼,正被微风拂得轻颤,仿佛如柳冬一般,其实万般孤独寂寞··直到那座画桥之时,他方才止了步子,看着水光潋滟,恍然想起彼日他因失神跌入湖中,却是万鸢将他救起,只是万鸢不知道的是,他失神只因万鸢。
隔江遥望,那于白玉栏前的男子气质儒雅,一柄骨扇徐徐轻摇,然当他看至那人腰间所佩的佩玉之时不由怔了,于是也未有注意小舟前倾,人便也往湖中倾去……·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柳冬笑了笑,赏了风景便独自回去。
这些时日柳冬皆在铺子里,纤长的指啪啪地打着算盘,时而又记记账目,时而又独自品茶,应氏近来也很少来铺子里,只在府中照料着柳鸢,于是二人更是沉默寡言··他也时而有往康王府去,只是打扫门前尘埃的小僮依旧是那句:“王爷未归。”
他不禁有些失望,心下是微微的苦涩与孤独·毕竟京城繁华,终究是比于江南好得许多,毕竟此地未有让他牵挂之人,他于京城,尚有他的皇兄他的旧友··而自己,除了他别再无友人再无知音。
?·☆、第八章·?日子平淡如水,谁也想不起寒冬之时的江南是如何的景色了,那似已是许久之前的事来了,而眼下不知觉间已是立夏··长风叠云,夏木成荫,湖岸寂静,立夏之景许是这般的清净,无寒冬来时的冷寂,无暖春来时的艳丽,无深秋来时的凄凉,惟有的是那立夏独有的清净与景致。
柳冬甚是欢喜在黄昏落日时来至画桥岸边赏景,每逢落日,便只见万点丹红染绿江,残红尽染层云,此时恰好微风轻拂,蝉声轻鸣,清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只道黄昏落日后的气候与日中大不相同。
赏完景,他不由得便往康王府方向所行去了,他也不知为何成了如此习惯,每日赏完景后便必定往康王府一去·康王府如初,只是那块由皇帝亲自提笔所书的牌匾却不知何时起已是染了尘埃,以往来扫门前灰尘的小僮也已不在,许是不知去了何处偷懒罢了。
轻叩朱漆大门半晌,却无人应声启门,柳冬有些失望,心想万鸢许不会再回来这座江南小镇了,他许会结识别的知音结识别的友人,或许,他早已将自己忘了吧·柳冬轻叹,转身离去,然在下了石阶之时恍然止了步子,而后回首看去,那扇朱漆大门依旧未启,也不知府里的人在否……·罢了,只要那人安好,再不相见,其实……并也无所谓。
柳冬看着最后的那点余晖缓缓落下之时不禁想道··某日午后,柳冬将账目算好,便打算小歇一阵,只是在低首收拾案上事物时,却忽的有一柄骨扇落于他的账簿之上,柳冬一怔,看着扇上的水墨江南景画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须臾,回神,他略带喜色的眸子抬起,恰好与万鸢相对,然二人相对却迟迟无言··蝉声于木间轻鸣,雀声于枝上轻吟,日光透过密叶间洒落于地一片斑驳,夏日的午后甚是清净,也似为二人相见添上了几笔暖意,茶香悠悠,微暖的夏风不知何时自窗外而入,拂去了丝丝茶香,留下了一片暖意。
“瑾之,本王想你·”万鸢抬手,似想为他绾上落下的那缕青丝,此言他于京城之时早已想了许久要道··柳冬咬唇,有些气他许久不来信笺,亦不与他说声告辞,随之他只将脑袋一偏,躲开了万鸢的手。
只是心下却是禁不住的窃喜··万鸢的手止于半空,他略带尴尬地放下手来,而后轻咳一声,绕过眼前这张案台,便轻轻将柳冬的手握住了··“我于京城之时,每日都在想你。”
万鸢以额相抵,看着那人怯怯地将眸子垂下,不由心情大好,只是忽的想起某些事来,神色立变,他将柳冬放开,自寻了椅子坐下,展了骨扇徐徐摇着续道,“瑾之,你知道么有人想我死。”
柳冬闻言,而后一惊,心下是禁不住的担忧,“你……”·万鸢看了眼他,随之一笑:“瑾之啊,我问你,这天下又有谁能算计的了我”口气甚是轻狂自傲。
柳冬不语,只为他斟了杯茶:“新采的茶叶,你尝尝如何”未了,坐回案台,翻看着账簿也不愿与万鸢多说几句话··万鸢捧着茶盏,自觉有些自讨无趣,他撇了撇嘴,也不将茶细细品着,只一口饮尽,而后重重放于案上,声响不轻,似要将茶盏弄碎一般,柳冬提着笔,悄然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瞧他微恼的模样,柳冬不禁悄然一笑。
万鸢甫一转脸,便瞥见柳冬莞尔,他不禁失了神,如彼日一瞥他笑容一般惊鸿··片刻,回神,万鸢佯装恼怒地起身上前,伸手一捏柳冬腰间软肉:“本王有那么好笑么”他凑近柳冬半许,将气息呼于他的耳旁,一手轻挠他腰间软肉,似是非得让人求饶一般。
柳冬双手分别搭于他的臂上,他别着脑袋,只被万鸢挠得连眼泪也流了下来,“不要……”柳冬终是求饶道,他双手使力似想将万鸢推开,然却不过徒劳,万鸢的气息如夏日炎阳一般热烫,呼于他的耳旁之时,似要将他人也热得要软下。
“说你喜欢本王,本王才放过你·”说着,万鸢止住了动作,看着柳冬不由有些盼望··“王爷……”柳冬转过脸来,轻轻唤道后却迟迟未有下言,他双手松松地揪着万鸢的衣袖,泛着泪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万鸢,半晌,终是听到柳冬细如蚊呐般的声音:“我喜欢王爷……”·万鸢闻言,而后满意一笑,终是将柳冬放了开来,但见他笑意狡黠至极,一柄骨扇徐徐轻摇,那双如狐狸一般jiān诈的眸子微微眯起,亦不知正自思量着些什么。
天色渐晚,临近黄昏,柳冬匆匆将铺子收拾好后便说要往画桥一去,万鸢自然答应,而后如昔日一般,悄然牵着他的手,笑容狡黠,徐步同行·夏风拂来,已无日中之时来的温暖,相反是觉微微的凉意,本是繁华的街市,现下却是多了几分冷清,只是柳冬现下看去两道红灯摇晃,却无彼日发觉甚是孤寂。
一路行来,柳冬依旧沉默寡言,万鸢依旧多言多语,似是那一月余来的分离如梦一般,梦醒之后,仍如昔日·只是时光飞逝,世间之事始终会变,沧海终会成了桑田,今朝终会成了历史。
彼日于白玉栏前,万鸢将腰间佩玉摘下,以指抚着玉上所刻的字不禁问道:“瑾之,你有没有想我”说着,转脸看向柳冬,瞧见他神色平淡,不由有些失望,“瑾之。”
他又轻轻唤了一声,随之凑近柳冬半许,他看着那人侧颜踟蹰良久,而后他终是亲了亲柳冬的脸颊··万鸢吻得很轻,宛如点水一般··但见柳冬立时转脸,泛着水光的墨黑眸子瞪大,似是不敢置信万鸢竟会如此,他虽脸上神色厌恶,只是不知为何,心下竟是毫无排斥。
柳冬握了握拳,却始终连一句秽语也骂不出口··他们二人并非寻常好友,或许这般并非有什么讶然……·柳冬垂眸,尽己平生之力将自己别的想法全数消去,他不愿再往深处想,他只怕一旦触及,只会万劫不复。
他难得有相知相熟的好友,难得有人愿与他谈心,愿听他弹曲,况且那人又非是寻常之人,他又怎敢得罪呢……·此时恰好落日余晖尽染绿江,天色淡青,隐隐而见那轮孤月藏于薄云迟迟未现。
?·☆、第九章·?翌日下午,柳冬如往常一般带着几饼茶叶便往康王府中行去·直至康王府,便又看见正扫着门前灰尘的小僮,见他恰好也抬首望他了,随之柳冬不禁莞尔,似在问好一般,小僮怔了怔,待得回神,柳冬已至自己的身旁。
小僮赶忙举起衣袖拭了拭脸上的汗,而后丢下扫帚,便笑容满面地去搀着柳冬推门而入,边行边道:“公子你又来了,王爷正等着公子你呢·”·“嗯。”
柳冬应道··穿过回廊,便至院间,景致如常,依旧摆着绿绮依旧摆着茶水,万鸢依旧于院间所候,只是于万鸢对面,尚坐有一人,可惜那人负手以背而对,瞧不清容貌,只是见他穿着一袭华服,墨发以玉簪轻绾,气质高傲。
这许是万鸢的好友吧·柳冬这般想着,心下不知为何,竟是生了微微的不满之意··豆腐平日虽是沉默寡言,只是倒也机灵得很,他甫一转脸,便远远瞧见了正立于院门之前的柳冬,柳冬神色淡漠依旧,只是今日着得一袭淡青衣裳,但觉色泽如一川烟雨蒙蒙,又如雨后新竹般的清新脱俗,袖边密针绣有青色云纹,犹如清风缠云般的飘逸。
“王爷,柳公子来了·”豆腐轻轻道,言语间,还不时瞥向了立于遥处的柳冬··万鸢闻言,而后放下手中的一颗棋子,抬首望去,便见柳冬正垂眸而立,那袭淡青更衬得他人冰冷如天人不可亲近般,万鸢不禁莞尔,随之起身展开指间的那柄描金骨扇,徐步行向正盯着地下石子看的柳冬。
“瑾之·”万鸢轻轻唤道,口气中带着些许笑意··“嗯·”柳冬闻言,而后抬首,瞧着万鸢唇角噙着的那一抹笑意,先前的不满之意也渐渐消去了半分。
而此时万鸢的好友景墨,正趁万鸢离去时悄悄捻去了棋盘上万鸢的棋子,随之两只胳膊支着下颔,似乎甚么也没做过一般·待得万鸢与柳冬一同行近,景墨方才心虚了起来,生怕万鸢发觉棋盘上少了几粒棋子。
只是此事万鸢并未在意,他只握着柳冬的手,与柳冬有一搭没搭地闲聊,似乎是将景墨忘了·景墨百般无趣,他撇了撇嘴,便将万鸢棋盘上的棋子统统捻去,随之抬首向着万鸢一笑:“我赢了”·万鸢无语,盯着景墨笑容迟迟不语。
倒是柳冬先自开口了,他瞧了瞧棋盘上的棋子,而后颔首轻道:“王爷确实输了·”说着,转脸看向万鸢也不由莞尔··万鸢闻言,倒也不恼,只将骨扇合上,便以扇柄轻轻一敲景墨的脑袋,景墨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瞪着万鸢的眸子里尽是委屈。
“为何打我”景墨问道··“景墨啊,本王怎会打你呢”万鸢这狡黠的狐狸轻挑起眉梢反问道,见景墨半晌也不回答,他便又续道,“打你的可是它啊。”
说着,便指了指手中的那柄骨扇,随之又展开骨扇徐徐轻摇,口气也甚是委屈,似乎他当真未有做过一般··“你……”景墨向来嘴笨,现下被万鸢如此一说,更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冬坐于一旁,随之默默地执起棋盘中的一颗棋子于指间把玩,景墨转眼看向柳冬,只此一瞥,便觉此人定难以相处,犹是那气质淡雅清冷,恰如仙人临世··万鸢见景墨盯着柳冬不移眼,不由心下生了愠意,又将骨扇合起,本又想着以扇柄敲他脑袋,幸而此次景墨反应极快,赶忙起了身,退了几步,一脸防备地盯着万鸢,模样有趣得很。
“哎,你别想打我·”景墨撇了撇嘴,万分不满地道··“你看着瑾之做什么”·景墨闻言,目光再次瞥向柳冬那处,见他也抬眸看着自己,随之景墨应道:“看看罢了。”
语罢,坐回原位,执起一粒棋子学着柳冬一般于指间把玩着··院间忽的沉寂下来,便连栖于枝上的鸟雀也不安于沉寂之中,雀鸣轻响,伴随着清风徐来,隐隐拂来了阵阵花香茶香,更是衬得午后宁静,也因这般的宁静,亦不由回想起那于许久之前的过眼郁葱时光……·也不知是何人先自破了沉寂,他忽的夺去了柳冬指间的那颗棋子,随之往棋盘一扔,只轻轻握着了柳冬的手笑吟吟地道:“瑾之,本王似乎还未曾与你执子对弈过呢。”
说着,转脸向着景墨示他将手中的棋子全数放下,景墨自是心知,眉目间已是了然之意,他将手中的棋子全数放下后,便自个儿搬了张椅子于旁坐着··柳冬执着白子,看着棋盘却良久未落,他此时正微微垂眸似在沉思,他今日着得淡雅如往,却比昔日添了几分清新,恰如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
万鸢徐徐摇扇,赏着对面之人也渐渐忘了时辰,便连柳冬何时落下的白子也不曾得知··待他回神过来,便见白子已落,景墨正自窃笑,万鸢也不禁摇首轻叹,随之执起黑子与其对起。
正当柳冬要将白子落下之时,万鸢却于此时开口了:“瑾之,你若是输了,又待如何”口气甚是狡黠··柳冬闻言,而后抬首:“近日铺里进了些新茶……”话尚未说完,便被万鸢打断:“本王可不要你的茶叶,本王要的是……你。”
说着,万鸢合上了骨扇,倚着椅靠,万般的逍遥自在··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柳冬闻言,不禁一怔,脸上已满是诧异——·王爷此话可是何意……·于旁观棋的景墨也觉他们二人有趣得很,依着他们二人的性子,亦不知要纠缠几多年方才能永伴此生,一辈子之事,其实也甚为荒唐,天意之事无人得知,也不知再度几段春秋,待成白首老者之后,昔日所愿昔日之誓,也不知可想起多少。
尚未等柳冬开口,万鸢已是将棋盘上的黑子白子乱为一团,随之笑道:“哈哈……本王玩笑之话,瑾之莫要放于心上·”·“哦·”柳冬垂眸。
棋局已乱,便是不能再下··黄昏落日,残红染云,柳冬就此告辞,独自拂袖而离·万鸢与景墨立于府门之前,直到那抹淡青渐行渐远··“那人确实……有趣。”
万鸢摇着骨扇,莞尔轻叹··景墨瞥他一眼讥道:“怎么王爷这次可是真心的么”他与万鸢结识许久,他自是了解万鸢的,只是他万万料不到万鸢竟是会为了一个区区江南茶商而付了真心……·万鸢转脸看了看景墨,而后狡黠一笑:“景墨啊,后日便陪本王回去京城如何”·景墨瞧着他笑,不禁撇了撇嘴,自知他向来欢喜以笑对事,只是他愈笑便愈让人觉心虚万分,犹是那双如狐狸一般的眸子……·景墨一叹,终是颔首应之。
?·☆、第十章·?五日之后,景墨如约而至,清晨微凉,连带夏风也有着丝丝凉意,他叩响了康王府门,那平日里扫门前灰尘的小僮立时应了几声,而后启门,脑袋往外探去,上下打量了几眼景墨,方才将人迎了进去。
万鸢初至江南时,便认识了景墨,说来二人相识之事,倒也忘了一二了,也记不清是谁先自问起谁的名字了·初至江南的万鸢,并无而今这般温文尔雅,反倒是带了些许傲气,看谁都不顺眼似的。
豆腐见景墨来了,便赶忙将人引至万鸢房中,随之退下·万鸢正自收拾事物,景墨便倚着门上等他,见万鸢执着一饼茶叶看得入神,不由问道:“王爷怎的不带上他”景墨左右瞧瞧,确实没有柳冬的身影,他还以为万鸢会带上柳冬一起的。
万鸢将茶叶置于案上,随之将指间的那柄描金骨扇展开轻摇,他脸上笑意盈盈:“本王独宠你一人,你不高兴么”说着,合起骨扇便要去挑起景墨下颔。
景墨无语,只瞪了他一眼,格开万鸢的骨扇,便行去翻他收拾的事物,见里面放着一本画册,不由起了好奇之心,而后随意翻了翻,便见画册里之作皆是些yin秽不堪的画面,画上纠缠的二人竟俱是男子。
忽的,画册被人于手中悄然抽走,正看得入神的景墨不禁“哎”了声,随之转身盯着万鸢手中的那本画册,而那人正笑得一脸狡黠··臭狐狸·景墨咬牙暗骂。
“此书本王还等着柳冬过门之后,好好地温习一番·”说着,万鸢随意翻了翻画册,竟是满脸自然,似是画册里皆是些风雅之作一般,抬首,瞧见景墨正以不屑神色相对,他不由复问道,“怎么你也想与本王温习一番么”语罢,某只狐狸轻挑眉梢,口气略带上几分笑意。
景墨立时闭嘴不答··万鸢笑得春风得意,将画册收了回去,便要豆腐备纸磨墨,丝毫不理时辰点点过去,景墨立于旁看了会儿倒是开始倦了,他坐于榻边,望着窗外院中夏日之景,心事不禁念起,于是心思也不在此地了。
信笺书完,便叮嘱豆腐若果看见了柳冬,便将此信给他··彼时柳冬正于铺中打着算盘,不大的铺中响着算盘轻响,似为这宁静的夏季午后更添上几分静意,柳冬将账目算好后,便去沏了盏茶,坐于椅上悠然自在地品着。
应氏也恰好抱着柳鸢来了,可惜二人向来寡言,纵使她已是他的结发妻子··“夫君·”应氏轻轻唤道,口气仍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嗯。”
柳冬放下清茶,随后起身上前,接过应氏怀中的柳鸢··柳鸢伸出一截肉肉的手臂,而后于柳冬的胸膛之上摸了几把,似想捉住柳冬垂落于胸前的几缕青丝一般,柳冬垂眸,不禁向着柳鸢莞尔。
他想,若果万鸢于自己身旁的话,定会无那般无趣吧……·正想到这,此时豆腐恰好也来了,但见他执着信笺,神色担忧的模样,柳冬见了他,便也向他莞尔问候。
“柳公子,此信是王爷让奴才给您的·”说着,便将信笺递去,随之举起衣袖拭了拭额间的细汗··柳冬茫然,也不知万鸢为何忽的给自己写信了。
应氏眼见如此,便上前将柳鸢抱过,目光于柳冬身上流连许久,终是一声轻叹,她总觉康王待夫君如此之好,定是不安好心的··可她也确实猜对了··柳冬将信笺拆而视之,纸上不过寥寥几言罢了,可这不过寥寥几言也让柳冬安下心来。
在看信之时,豆腐便歪着脑袋打量着柳冬看信时的神情,见他淡漠依旧,也笃定此信上许是些家常闲话,想到此,豆腐也有些许好奇了,他不由微微探了脑袋,便想窃看,怎知脑袋还未探过去,柳冬便将信收了。
·豆腐扁扁嘴,也只好缩回脑袋来,“柳公子,王爷还带着景公子一同去京城呢……”·柳冬闻言,而后垂眸:“他带谁上京城,又与我何干”口气甚是漠然。
良久沉寂··忽的,柳冬轻声道了句:“只是……他要平安·”·……·京城自是比于江南更为繁华,万鸢摇着骨扇,看着四周前不久方才见过的景色,不禁有些恍若隔世。
一路费了不少时辰,万鸢时而要止步等等身后随着满脸好奇的景墨,也时而往些有趣的铺子里买些礼物想要送给柳冬,只是挑来挑去,始终觉送茶具为好··骄阳似火,二人不过同行一会儿,便觉口干舌燥,于是寻了一处歇脚的茶馆,要了盏润口的清茶,便坐下闲聊起来。
“你前不久才上过京城,现下又来做什么”景墨问道··万鸢闻言,而后瞥了眼景墨道:“本王倒想看看,是何人这么大本事,想杀本王。”
说着,万鸢饮了口清茶,茶香盈鼻,茶味微涩,“此次来,便是要查出刺杀本王之人究竟是谁·”·“哦·”景墨颔首,好似也确实有些道理,却未有想到为何上次不查而此次去查之事……·万鸢听他应言,而后展开骨扇徐徐轻摇,笑得满脸狡黠满脸得意:“那查杀手如此要紧之事,便交与你了。”
“你……”景墨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万鸢拍拍他的肩,笑道:“无妨,本王至多让皇兄调几个侍卫护着你好了·”瞧见景墨欲要说些什么,他赶忙续道,“你适才答应本王的。”
景墨气得浑身发抖,于手中的瓷杯也险些被捏为碎片··臭狐狸臭狐狸·景墨已然不止一次于心下暗骂·?·☆、第十一章·?夏转秋初,夜色清凉如水,置于院间的石桌之上仍摆有清茶一盏,柳冬坐于其中,端起清茶望着天边那轮弯月徐徐品茶。
茶香盈鼻,茶香依旧,却无了当初陪他品茗对饮,听他一曲惊鸿之人··夜已不知几深,应氏忽的取来了件薄袄徐步而来,她将薄袄披于柳冬肩上,随之坐于他旁,她也着得单薄,不过一袭薄纱罗裙罢了。
“夫君,夜晚风寒·”应氏看着柳冬的那双犹如一泓清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婧儿陪你赏月可好”及月色之下,得见应氏双颊生了微微淡红。
柳冬闻言,而后莞尔:“不必,你去歇息吧·”说着,轻轻握了握应氏的手,随之便松开了,眼见应氏神色失落,柳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于是二人无言枯坐,连天上那轮本蒙着层银光的弯月,也不知何时竟开始隐隐淡了下来,正如柳冬也不知万鸢何时方才回来。
……·自万鸢上了京城后,康王府中的小厮们俱是一派清闲,却惟有那打扫门前的小僮最忙,许是因他年幼,所以府中的小厮们皆去欺负他,豆腐时常也叹他可怜,只是叹归叹,却并无出手相助。
今日亦是如此,但见小僮举起衣袖抹了一把泪水,便吸了吸鼻仔仔细细地打扫起来,他有些想念王爷了·昔日王爷在时,最看不惯欺弱怕强之人了,若果王爷在,定会为他教训他们的而且,柳公子天天盼着王爷早些回来呢……·“哭什么呢”一道极似万鸢的温和声音恍然响起。
小僮闻言,而后抬眸看着对面之人,愣了半晌··万鸢笑了笑,将手中骨扇合起,便以扇柄轻敲小僮的脑袋:“可是不识得本王了”·小僮觉疼,立时捂着脑袋唤道:“王爷”随之赶忙上前搀着万鸢推门而入,而对于万鸢问起的为何要哭,他却竟是一概不提。
秋深叶黄,天地俱是一派苍凉之景,秋风萧瑟,宛若琴师指下的一曲忧愁离曲一般·院间树木花草皆已渐渐凋零,树木只余枯枝,地下只余败叶,那架绿绮琴弦之上也覆着不少落叶。
待万鸢沐浴更衣过后,便带着自京城买来的茶具往柳冬铺中行去,他算着此时柳冬定在记账·直到茶铺,果真自己所料,柳冬正打着算盘执着笔记着账目,这一眼瞧去,竟是发觉柳冬比以往更是清瘦了。
心下泛起微微的难受,当下便进了铺中,看着柳冬抬起诧异略带喜色的墨黑眸子时,万鸢方才开口:“瑾之,我想你了·”语罢,便见万鸢摇扇展笑,说起这般话语,竟也不觉丝毫羞意。
“嗯·”柳冬闻言,而后垂眸,又开始自己适才所做之事了··“那瑾之可有想我”万鸢将脑袋凑上去,便想去亲亲柳冬,怎料柳冬偏了偏脑袋,万鸢只得了空,可他也不恼,只咧嘴一笑,笑意甚是讨好,随之将茶具置于柳冬眼前,“我特地于京城买来送你的。”
柳冬看着眼前之物,连眸子也亮了几分,看了半晌,方才抬首,看了看满脸笑容的万鸢,不禁轻道:“多谢王爷·”口气略带了几丝笑意,想来他是当真喜欢的,万鸢也未有猜错。
时近黄昏,四周安静依旧,万鸢坐于椅上品着柳冬适才沏好的茶,又徐徐摇着手中骨扇看着外面景色,一副得闲自在的模样··室中沉寂良久,忽听万鸢将茶盏放下后轻道:·“瑾之,皇兄要我娶妻。”
柳冬闻言,而后淡然一笑:“恭喜王爷·”声音依旧清冷,口气依旧平淡,未有喜意也未有失落··万鸢听他这么答道,不知为何心下竟是有些酸涩,他起了身,将柳冬扯了起来,而后复坐下椅上,将柳冬揽入怀中,让他坐于自己的腿上,下颔搁于柳冬瘦削的肩上,双臂紧收柳冬的腰身。
如此亲密举动,柳冬先是怔了怔,而后捉住了万鸢的手腕:“放开·”口气虽是淡漠依旧,可万鸢分明看见柳冬的耳根已然通红,这让万鸢不禁窃喜,只是窃喜过后,余下的却是一阵苦意。
“瑾之,你莫非……就不在意一下我么皇兄要我娶妻,你……”万鸢愈说愈发觉得心下难受至极,只是话尚未说完,便被柳冬打断——·“那便先恭喜王爷了,贺礼迟些送上府中。”
万鸢一怔,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而后,万鸢埋首于柳冬脖颈间,嗅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茶香,心下烦躁之意也渐渐淡下,换来的却是微微的难受微微的苦涩,环着柳冬腰身的双臂也渐渐放了松。
·忽听柳冬轻声问道:“王爷明日还要听曲品茗么”口气稍带上了不安,其实便连柳冬也不明自己到底在害怕不安些什么。
“嗯·”万鸢颔首,随之轻轻握住了柳冬微凉的手··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翌日下午,柳冬应约而至,由豆腐引着进了院间,万鸢早已坐于绿绮之前等候他来,甫一见到柳冬,万鸢唇角轻扯便是一抹春风笑意。
柳冬坐于绿绮之前,落指轻拂便是一曲不知名的曲乐,调子甚熟,万鸢忽的想起,此曲是江南的一曲小令,本是无名的,却被柳冬随意起了名字,他还记得·此曲名为鸢飞柳冬。
曲终,余音宛若秋风一般,直绕院间草木数株未停··“许久没有为王爷抚过琴了·”柳冬看着绿绮琴弦,轻叹道··万鸢不语,只摇扇静看。
“王爷不是说上京城查些事么可是何事”·万鸢闻言,随之将骨扇合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以作润喉:“本王此次便是想查查,究竟是何人想要了本王的命罢了。”
语罢,将茶盏放下·也不知正于京城的景墨可还好·柳冬颔首,神色已是了然·随后,柳冬端起一盏茶,将茶水皆洒落于木案之上,万鸢看得一怔,也不知柳冬想要做些什么,但见柳冬以指沾了茶水于案上书字。
一笔一划甚是认真,万鸢盯着着那纤细如玉的指尖,正暗暗猜着柳冬写的是什么··待到柳冬止住,便见木案之上书有平安二字,万鸢不懂,抬首满脸疑惑神色··“你要平安。”
柳冬淡道··万鸢闻言,而后一怔,便连摇扇的动作也忘了·时辰似乎停住了一般,似是连某株树木的最后一片落叶,如蝴蝶一般飘落的动作也恍然停住于半空。
你要平安,你要平安……·只是柳冬……·你可有真心?·☆、第十二章·?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本来想码肉的……然而还不是时候                        ·几箱茶叶摆于万鸢房门之前,恰好挡住了万鸢的路,大清晨瞧见如此,料谁也不满,万鸢不禁皱了皱眉,而后唤来了豆腐。
豆腐此时正打扫着院间落叶,听闻万鸢唤他过去,便赶忙将扫帚一扔,随之急步过去··万鸢不满地踢了踢其中一箱的茶叶:“这是什么”口气略带了愠意。
豆腐闻言,脑袋更是低了些许,赶忙应道:“回王爷,这是柳公子适才送来的茶叶·”说着,悄然抬眸看了眼万鸢的神色,见他在听闻柳冬二字后,神色更是淡漠,不禁有些诧异。
以往王爷若是听到柳公子,定会莞尔一笑的,怎的今日变了个人似的……·豆腐尚未出言,便忽听万鸢一声自嘲般的笑声,而后但听他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豆腐一听他问话,赶忙嘴快答道:“柳公子说是送给王爷您的贺礼。”
“贺礼本王要什么贺礼”万鸢笑了笑,又踢了踢脚下的一箱茶叶,笑容立时敛起,声音也厉了起来,“将这些破茶叶统统给本王扔了告诉他,别再给本王送什么贺礼来了”语罢,便一脚踢翻了挡于他前面的一箱茶叶,而后拂袖离去。
豆腐看着满地茶叶,不禁一声轻叹,默默去执来了扫帚将地下的茶叶打扫干净后,便思量着究竟扔不扔好·这些普洱茶叶俱是上等之货,放着已有些年月了,昔日便有人说过,普洱越是放得久,口味更是极佳的,听说一品陈年普洱时,那股茶香与微涩之味甚是让人回味。
可惜了这些茶叶啊……·豆腐叹了叹,有些舍不得地将那几箱茶叶抱起,正要往外走去时,恍然听到有人怯怯地唤了声:“豆腐”·豆腐止住了步子,回首望去,便见一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少年自一株树木后出来,豆腐认得他,他是那扫康王府门前灰尘的小僮,之前王爷不在府中之时,他常被人欺负……·“怎么了”豆腐问道。
小僮揉了揉眼,双眸有些泛红:“你真要将这些茶叶扔掉么”瞧见豆腐颔首,小僮眸子更是红了几分··豆腐看着他一双眸子红得似快要落泪一般,不禁轻轻一叹,柔声问道:“为何又哭了”不知为何,豆腐总觉得他很可怜,究竟是哪里可怜,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每次看到他哭,他心下也甚是不好受。
“我只是觉得柳公子好生可怜……王爷适才那番话,若果在柳公子面前说起……”说到最后,他却再是说不下去了··豆腐一叹,将手中的几箱茶叶俱放落于地,而后将他抱入怀中,抬手轻抚着他的背部,小僮愣愣地待在豆腐怀中,迟迟未曾回神,红通通的眸子宛若兔子一般。
……·时辰渐逝,不知觉间已是下午,待到万鸢将今早的气消了后,便有些后悔今早的所作所为,要豆腐将茶叶统统扔掉就罢了,偏偏还要豆腐跑去告诉那人——“别再给本王送来什么贺礼”只是……若不是那人忽的送来什么贺礼,他也不至于如此·正当万鸢暗骂之际,却不知何时竟是走到来了柳冬的茶铺附近,万鸢一怔,本想要转身离去,却觉自己若是这般走了,好似有些窝囊。
于是,万鸢回身行去,躲于茶铺门旁,悄然探了个脑袋,窃看着柳冬··其实,就这般远远地看着柳冬也甚是不错,至于当日许下的那个赌约,他却觉他方才是输的那个……·他自幼便居于深宫,自是看惯了后妃们的尔虞我诈,下作手段,只为了独有一个的帝后之位。
他本可被立为太子,可也因此事,他的母妃德妃娘娘竟被后妃害死,便连他,也险些牵连进去··便自彼日起,他就对这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之位心生惧怕,他宁可继续做这闲散王爷,闲来便可与数几个好友一同去喝喝酒,赌赌钱,斗蛐蛐其实也甚是不错。
好比在宫中那枯燥乏味的日子,皇兄总爱对他板着脸,而宫中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见到他如见鬼神一般,神色立变,赶忙绕开路走··谁不知当今圣上最为欢喜的便是康王,又有谁敢招惹他·“王爷,出来吧。”
柳冬清冷依旧的声音忽的响起··万鸢闻言,不禁诧异,而后带着微笑,便自门后进了铺中,“唰——”地一声抖开了指间那柄描金骨扇,只见扇上所画的江南水墨景画,笔墨浓淡适宜,诗句二行犹是写意。
·“瑾之,你怎的知道我在那儿”万鸢问道··柳冬丝毫没有理会他,只低首认真地算着今日的账目··万鸢瞧见他的神色,忽觉有些不妙,上前几步,带着些许紧张的口气问道:“豆腐适才是不是来了他可有与你说些什么”·柳冬打着算盘的指忽的顿了顿,半晌,复落指,只轻道:“没有。”
万鸢暗松一口气,随之绕过案台,行至柳冬的身后,双臂轻轻环住柳冬的腰,那人分明轻颤了一下,万鸢唇角微翘,笑得狡黠笑得得意·他忽的伸手握住了柳冬正在写字的手,柳冬一惊,险些将笔下的字写错,他有些恼怒,却始终一言不发。
身后那人笑得愈发得意,他带着柳冬的手于账簿里其中一页上写下了万鸢柳冬四字·待得四字写完,便将柳冬放了开来,柳冬回首,神色微恼,那双平日里清冷平静的墨黑眸中已染了愠意,只是柳冬生气之时,并无粗鄙之语而出,亦无其他言语,只安安静静的,如平常一般。
“瑾之,本王请你喝酒可好别生气了·”·柳冬不语··良久未得回应,万鸢不禁有些难受,正思量着要不要就此离去之时,柳冬却恍然轻轻应了声“好”。
于是待到落日之时,万鸢本想牵着柳冬的手往巷外行去,怎料甫一碰到那人的手时,却被他一把挥开··万鸢一愣,始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心下泛起些许自己说不清的滋味。
二人无言同行,已不如往日那般亲密,直到酒馆,二人方才止步坐下··几壶酒很快就上来了,柳冬垂眸摸着白瓷酒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入神,倒是万鸢一如既往的满脸笑容,只为柳冬斟满了酒,自己便将一壶酒好好品个够。
柳冬捧着酒杯,随之以舌尝了尝酒水,只觉微微的辣,他蹙着眉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执起一壶酒为自己斟满·他不知自己今日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只因豆腐那三两几言而被气成这般么·酒杯被重重置于桌上,柳冬似是惯了清酒独有的微辣一般,只不断地给自己满酒,他向来滴酒不沾,而今饮下几杯,已是满脸通红,脑袋晕眩,不一会儿,便倾入了身旁万鸢的怀中。
万鸢抱着他,以指轻绘他的眉目,绘过那道入鬓英眉,绘过那双清冷墨黑的眸,绘过那秀挺的鼻,绘过那诱人红润的薄唇……·万鸢稳了稳心神,而后端起酒杯,忽的听柳冬轻道:“给我……”而后但见柳冬伸手要夺,万鸢立时移去另一边,那双狡黠的眸转了转,也不知正打什么主意。
“你还生本王的气么”·“……”·正当柳冬眩晕之时,万鸢忽的吻上柳冬的唇,那人将些许酒水渡了过去柳冬的腔中,而后他的舌缠上了柳冬的舌,酒味愈发浓郁,柳冬心下泛起微微的酸涩与排斥,本想要将他推开,却惊觉自己已无半分力气。
良久,唇分,银丝未断··“瑾之,瑾之……”他于他的耳畔呢喃,只握紧着柳冬微凉的手,似想与他走尽一生··落日余晖恰好落于离酒馆不远之处的一株树木,泛黄的落叶宛若蝴蝶起舞一般飘落于地。
?·☆、第十三章·?月色隐隐,夜风袭袭··小僮执着盏灯笼,坐于石阶之上,昂首看着天上的几片云朵,秋天的深夜是甚凉的,小僮坐了一会儿,便被冷得浑身发颤起来。
等了良久,方才远远看见有两个身影正往康王府的这边行来,小僮当下起了身,提着那盏灯笼,下了石阶,随之入目的竟是万鸢揽着柳冬走来,小僮愣了愣,待反应过来时,万鸢已近在眼前。
“王、王爷……”·“嘘——”万鸢竖起一指于唇上,示他莫要多话,随之低首转脸看着于自己怀中熟睡之人时,不禁莞尔。
小僮见如此也不敢出声,当下行上石阶,先自将府门启开,随后立于一旁,等万鸢先进府中,小僮转脸一看,但见万鸢将柳冬横抱起来,上了石阶进了府中,小僮被万鸢这般举动惊得一愣,忽有秋风一拂,他方才一颤回神。
直到将柳冬置于床榻上,万鸢便坐于榻边看着柳冬,他此时双颊泛红,紧闭双眸,英眉微微蹙起,万鸢俯身吻了吻他已然红肿起来的薄唇,便伸手为他解去衣裳··未合的窗子,有甚寒的秋风拂进,将榻上之人冷得半醒,眸子也缓缓睁了开来,带着些许醉意的水润眸子茫然地看着万鸢,似是还想不眀万鸢正对他做些什么。
忽的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双眸,那手微凉,带着那人身上独有的淡淡草香··“瑾之,你还记得那个赌么”万鸢问道··“嗯”柳冬脑袋还有些晕疼,他适才初醒,尚余倦意,自是对万鸢的这话有些不明,也一时想不起来,他和万鸢究竟赌了什么。
直至里衫被渐渐褪下,柳冬方才反应过来万鸢在对自己做些什么,他有些慌乱,当下抬手捉住了正解下自己衣裳的手:“你干什么”他现下已无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嗓音里已是恼意。
万鸢不语,将他身上的衣裳全数褪下时,便将柳冬横抱起来,柳冬脑袋又晕又疼,心下又因他这般举动而恼怒起来,他心知自己身无着衣,只是万鸢明明也同自己是个男人,为何竟会起了羞窘之意·待柳冬回过神来,自己早已被万鸢抱入了早已备好热水的浴桶里。
转眼一看,万鸢衣裳已然湿透,见他目不转睛地正盯着自己看,柳冬一时气极,随之一拳挥去,恰好打中了万鸢的鼻··柳冬收拳一愣,似乎也未有想到竟会打得万鸢出了血。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一片沉寂··“这一拳,你用了几成力”万鸢无奈,他也心知柳冬还有几分酒意,到底也没有生气,鼻骨还在隐隐作痛,呼吸间俱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儿,万鸢蹙着眉,举起湿透的衣袖便将鼻血拭去。
“……”柳冬垂眸不语··“好了好了,本王也没有怪你之意·”说着,万鸢又将人抱入怀中,口气甚是温柔··柳冬倚入万鸢怀中,觉出那人正为自己擦背,不觉有些诧异,只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被热水一浸,到底也没有过多不满,他们二人本是交情甚密的知音友人,他为自己如此似乎也没有过多奇怪……·只是……甫一想起豆腐说得那番话,心下不免生出几分愠意与难受。
然未有想得太多,困意便渐渐袭来,热水也已渐凉,他许也不知自己正于万鸢的怀中安然入睡,许也不知最后是万鸢自水中将他抱了出来,再为他着上新衣·彼日夜里,万鸢轻握了柳冬的手,随之与他十指相扣起来,他吻了吻柳冬的唇角,只淡然笑道:“恐怕,本王还真是要输了……”·……·翌日清晨,万鸢缓缓醒来,却发觉柳冬竟是不见了,正当诧异之间,忽嗅到阵阵茶香,而后但听一道清冷嗓音唤道:“王爷。”
循声望去,但见柳冬正坐于那张红木摇椅之上,他此刻正端着一盏龙井茶,身旁的案几之上除有几卷诗词书册以外,还有一盘桂花糕,那于旁的掉毛鹦鹉也扑翅嚷着。
万鸢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理会柳冬唤自己的那声王爷,只冷哼一声,便自榻上下了来去命人打水过来·房中一片尴尬沉寂,适才的悠然之意似是全数散去。
柳冬放下茶盏,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只觉有丝丝疼痛不禁让他蹙眉,抬首之时,竟是与万鸢双眸相对,柳冬愣了愣,浑然不知万鸢身上的怒气何来,只是瞧见他青肿的鼻时,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万鸢蹙眉问道,口气稍带了愠意··柳冬闻言,方才敛了笑容,复端起那盏龙井,垂眸品茗,怎料那人忽的一拂袖,便将他身旁的那盘桂花糕与茶壶统统拂落地去,但听落地脆响,瓷器成了碎片,落于地下的桂花糕上粘了不少碎屑。
此刻,那只掉毛鹦鹉恍然扑着翅膀唤道:“瑾之、瑾之”·“闭嘴”万鸢喝道,心下泛起微微的不满之意与愠意。
那阵淡淡茶香,不知为何,而今竟是觉越闻越是心乱如麻·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茫然的柳冬,随之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只是,柳冬清楚的听到万鸢于门外,与豆腐道:“送柳公子回府”·柳冬一愣,端着那盏尚有余温的龙井茶盏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明白,万鸢为何会对自己起了如此大的怒火。
茶香盈鼻,却已无心品茗,也已无了适才的悠然自在··“柳公子·”但闻一道熟悉嗓音,不温不淡··柳冬闻言,而后抬首,豆腐原已近在眼前,柳冬将茶盏放下,随之淡言:“我都听到了,走吧。”
说着,便撑着摇椅两旁的椅柄而起,豆腐瞧见他身子单薄得似是有些摇摇欲坠,不由自主地便伸手要去搀他,怎料柳冬一避,随之自个儿拂袖而离··豆腐于他身后轻叹一声,而后赶忙跟上柳冬的步子。
二人一前一后地行于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也不知怎的,忽的又聊到了万鸢··“豆腐,你说他为何发怒”柳冬神色淡然,口气淡漠依旧。
“柳公子不知啊,王爷刚醒来时,只喜清净的·”·此言一出,柳冬忽的止了步子,他看着不远处那座画桥,便不禁想起了万鸢·彼日小雨纷飞,他立于桥上由着小雨落于自己的身上,由着自己浑身尽湿不知寒冷,那人却忽的执着一柄纸伞而来,为他遮去风雨。
那人予他的丝丝温暖,他也不知何时起,竟渐渐开始贪恋起来··“柳公子”豆腐见柳冬愣愣地看着画桥,不禁有些疑惑,而后轻轻唤道。
“嗯·”柳冬应声··豆腐看着柳冬这般模样,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万鸢之事告诉他,于是思量许久,终是开口道:“其实……王爷他不爱吃桂花糕,也不爱品茗。”
语罢,他已是不敢去看柳冬此时的神色··柳冬负手而立,在闻言之后,指尖已然轻刺掌心·沉寂良久,终是听到柳冬轻应:“哦·”·?·☆、第十四章·?一连十几日,柳冬也未有往康王府中送茶去了,便连茶铺也未开,纵使万鸢已然来至柳冬府门之前,只是那轻启了门缝的小厮甫一见到是万鸢,神色似如见到鬼神一般,而后赶忙将门合上了。
万鸢自是后悔自己前些时日对柳冬所作之事,只是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最初的几日,他尚在府中来回打转,以为柳冬始终会来的,想不到,竟是待到了夜晚,柳冬也未曾来过。
深秋午后,天气正好,秋风若起淡云飞,草木凋落雁归南,一派苍凉深秋之景,倒是有几分应了万鸢此时的心情·但见万鸢依旧执着那柄描金骨扇行于繁华街市上,经过一家铺子,万鸢忽的止了步子,便在此买了袋栗子,栗子方才炒好的,拿在手中尚是热烫,在这般天凉风寒的时候,也甚是不错。
正当快行至柳冬府前时,忽见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渐行渐远,万鸢怔了怔,也不再多作他想,随之赶忙跟了上去··“瑾之·”万鸢轻唤··那人闻言,身子一颤,止了步子,缓缓回首望去,但见万鸢依旧执着那柄描金骨扇,只是现下多拿着一袋炒栗子,唇角依旧微微上扬,墨黑的眸里尽是思念。
柳冬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随之又是一脸淡漠,抱着柳鸢的手紧了紧,回过脸来,正欲离去··“别走”万鸢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侧容心下泛□□点酸涩,此刻许是因秋风拂来而落下的几缕青丝,恰好掩住了他如玉侧容。
柳冬微微蹙眉,轻声喝道:“放开·”·万鸢怕他生气,闻言而后,当真将手放开,他看着柳冬许久,斟酌言语良久,终是开口道:“那日……是本王的错。”
万鸢瞧不见他的神情,更是不知他是如何想自己的··柳冬闻言,而后一愣,他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柳鸢只觉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没有想到,万鸢竟会要自己原谅他,他也没有想到,竟会再次与万鸢相见。
这十几日,他又何尝没有想过他,只是甫一想到昔日那人所说的,原来俱是骗自己之时,于是甚么思念都随流云散去了··秋风乍起,叶败随风,又误了平生多少事。
“哦·”·万鸢听到他这般淡漠而应,心下自是泛起微微的难受,他又伸手抓住了柳冬的手臂,生怕他再次离去似的:“瑾之,你还生本王的气么”嗓音略低,带着些许不敢让人察觉的害怕。
“没有·”柳冬答道,随后欲要使力挣开了万鸢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方才淡然道:“王爷若想听曲,以后还是可以来找我的·”语罢,徐步离去,但见那抹月白宛若天上孤月般清冷的身影渐行渐远。
万鸢愣了愣,却始终没有跟上去·待到秋风轻拂,将他冷得回过神来,方才发觉那人早已无了踪影,他也不多作停留,一叹而后便折身回府··翌日下午,他又往柳冬府上行去,只是此次因柳冬昨日之话方才有了些安心,他抬手轻叩府门,小厮便轻启了一条门缝,见着是万鸢,神色一变,赶忙又将门合上了。
万鸢一怔,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又被阻于门外了·然那扇府门忽的又启,只是此次启门的竟是柳冬,万鸢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而后回过神来,骨扇轻展,笑容满脸。
随着柳冬进了府中后,万鸢转脸便瞪了适才关门的小厮一眼,回过脸时,那人已然行远,万鸢敛了笑容,快步跟上··“瑾之,你怎的知道我在外面”万鸢试图去牵柳冬的手时,柳冬却特地一避,万鸢只好尴尬地收起手,随之笑得满脸温柔。
柳冬不答··“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意着我若不然……你怎会知道我今日会来”·“没有。”
柳冬垂眸答道··万鸢也无话可说,只随着柳冬进了院间,黄昏的秋日犹是美好,天边丹红若醉,伴着渐深的暮色尽染白云,那带着秋意的微风将枝上的红叶拂落,宛若蝴蝶飞舞,飘落而下。
只是绿绮不在,惟有柳冬昔日常弹的一架琴罢了,音色自是未有绿绮的好,可·万鸢倒也不嫌,但见他咧嘴一笑搬来了张椅子坐下,轻展手中的描金骨扇,静听柳冬抚琴。
“王爷今日要听什么曲子”·“你随意·”万鸢笑道··半晌,柳冬方才落指轻拂,伴着清脆琴音轻轻吟唱:·鸢肩公子二十馀,·飞花落絮满河桥,·柳色未饶秦地绿,·冬青树上挂凌霄,·误了平生多少事,·平明挟弹入新丰,·生憎燕子千般语。
……·曲虽已终,音虽已止,然余音仍绕··只是尚未待万鸢好好品其曲之意时,忽闻一声婴孩泣音,抬眸再见柳冬时,他早已神色大变,随之赶忙往房中行去将柳鸢抱来,万鸢于对面盯着柳冬抱着柳鸢轻声哄着一会儿后,便要上前接过柳鸢,怎料柳冬退后几步,如何也不愿让他抱。
万鸢无奈,心知柳冬定是还生自己的气·心下不免泛起微微的悔意,再行近柳冬几步,便抓住他的手臂,似是生怕他再退后躲避自己一般···看着那人受惊的眸子许久,目光方才渐渐往下,随后终是将目光留在那人的唇上,柳冬也似是不会动了一般,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
待到双唇相贴,双舌纠缠之时,二人也似要忘了时辰,彼时万鸢一点一点地亲着他的唇,宛若一点一点地欲要夺下那人的真心··这般吻着,便更想要得甚多,万鸢的手也不安分起来,抚在柳冬后背上的手徐徐落在了那圆润的臀上,柳冬身子一颤,竟是没有打算要他放开。
神智迷乱之时,却忽的听闻一声:“夫君……”·便是这一声令柳冬回过神来,而后他狠狠咬了一口万鸢的唇,方使他将自己放了开来·院间一片沉寂,惟有萧萧秋风声,柳冬看向应氏时,神色早已无了昔日的淡然清冷。
“他与我,非是你想的那般·”说着,柳冬快步上前,而后一手握住了应氏的手··应氏闻言,而后垂眸,她又怎会信柳冬的这一番话呢若是柳冬纳妾,她无甚怨言,只是为何柳冬竟会与一个男人……·“信我。”
柳冬看着应氏轻道··应氏抬眸看向了柳冬,美眸泛红·她当真能信么她抬手揉了揉眼,而后垂眸看着柳冬怀中的柳鸢,心下泛起微微的酸涩。
“嗯·”应氏轻应罢,随后伸手接过柳鸢,她也无心来院中赏秋日苍凉之景,更是无心再见到柳冬,于是折身回房,暗自哭泣··万鸢远远地看着柳冬单薄的身子立于秋风之中,只觉似有些摇摇欲坠,他抬手摸了摸适才被柳冬咬破了的唇,不禁莞尔一笑。
随之行近柳冬,双臂环上他的腰,让他倚入自己的怀中··“瑾之,以后尚有本王陪你品茗弹琴,促膝谈心,本王想要对你好……”·柳冬闻言,而后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树枝之上栖着的鸟雀,本该是自在悠然的,却被一阵秋风轻拂,惊得扑翅离去。
回神,方听他答道:“王爷请回吧·”口气依旧淡然··只怕误了平生错了相思,纵使度了几段春秋岁月,昔日之事,可又有何人忆起··?·☆、第十五章·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转眼间已至寒冬,景墨也自京城回来江南,一路往康王府中行去,也未曾好好歇息过。
轻叩府门,小僮启门,他带着包袱与信笺便随着小僮进了去庭院之间··几月未见,院中之景仍然如初——那株寒梅,那架绿绮,还有万鸢,似乎从未变过。
他走近正坐于摇椅之上的万鸢,此时万鸢正以扇柄逗着旁边关在金丝雀笼里的鹦鹉,瞧见景墨来了,便将骨扇收起,轻挑眉梢,如狐狸一般狡黠的眸子直盯着他看··“王爷今日真得空啊。”
景墨瞥他一眼,他甚为不喜别人这般盯着自己看··“世人皆知我不过是个闲王罢了,有什么得空不得空的,不过是今日天气甚好,本王出来院中透透气罢了。”
万鸢轻展骨扇,徐徐摇着,唇角微微上扬,随后莞尔续问道,“查出来了么”·景墨应了一声,随后执出信笺递与万鸢,“你看看。”
万鸢接过信笺,拆之后看,信上内容不过寥寥几言罢了,万鸢将信看罢,便将信笺撕之,散成天花,他倚着摇椅一摇一摇的,执着骨扇也徐徐轻摇,那道入鬓剑眉也微微蹙起。
“本王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杀我”万鸢问道··“不知道,这世上之事多的是捉摸不透的·”景墨摇首,他也确实是甚么都不知道。
一片沉寂··良久过后,万鸢忽的收了骨扇,便自从摇椅上起了身,命了豆腐备茶搬椅,随后便让景墨坐于椅上品茗,说是要效劳他这几月以来为自己所作之事·而景墨端着茶盏,看着杯中碧色的茶水,只暗道若是报恩,倒不如直接赐他锦衣玉食罢了,赐他一杯茶,这算什么报恩·只是他虽如此暗想,可终究是不可说出,他也只好默默将茶饮下,只品得其中茶香正浓,茶味苦涩之意,喝了几口,便将茶盏置于桌上。
随后起身行近那架绿绮之前,落指随意轻拂琴弦,只觉音色清脆甚为悦耳,也怪不得为天下名琴··万鸢瞥见他动了绿绮,而后上前以扇柄一敲他脑袋:“你做什么”·“看看罢了,你打我干什么”景墨回首,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地问道。
“这天下能抚绿绮之人,惟有柳冬·”·景墨闻言,而后撇了撇嘴,“你对他未免也太上心了 ·”说着,便坐回那张石椅上,端起尚未喝完的茶盏,一饮而尽。
万鸢闻言,而后摇扇莞尔,于心下略一细想,自己也确实对柳冬太过上心了,便连皇兄要自己娶妻之事,也忘得一干二净··“是啊,太上心了……”万鸢淡然,望着那架绿绮徐徐摇扇自言轻道。
……·翌日午后,竟是下起了小雪,白皓的雪地之上落有几瓣色泽艳红的冬梅,小雪宛若柳絮般纷飞,朔风渐起,天地皓然··柳冬着得一袭淡青,外披如雪狐裘,他坐于绿绮之前,落指轻拂琴弦,弦弦生音,便成了一段鸢飞柳冬。
时光刹那顿住了一般,但见小雪纷飞,寒风拂梅落下几瓣冬梅,风雪之下,那人看似如画一般··一曲终散,然柳冬指尖却未离琴弦,适才被寒风所拂落的几瓣冬梅,也悠悠飘落至琴弦之上。
万鸢将茶盏放下,随后起身走近了柳冬,以扇柄轻挑起了他的下颔,柳冬被迫抬首,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便与万鸢相对··万鸢一怔,而后问道:“怎的哭了”·柳冬摇首,始终不肯说出一言。
万鸢瞧他如此,而后轻轻一叹,举起衣袖为他拭去已然流下的清泪··“你不愿说,那便不提了·”万鸢拍拍他的肩莞尔轻道··此时二人相对已无言,许是因前些时日之事,而让柳冬有些疏离了万鸢。
其实便连柳冬自己也不知为何要特地疏离他,究竟是为了婧儿还是为了自己,便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待到黄昏落日之时,柳冬便作揖告辞回府,随之他抬手拢了拢狐裘,便转身行于风雪之中。
万鸢立于门前,看着鹅绒般小雪扬扬纷飞,将那人单薄身影也模糊了不少,似真似幻,宛若水中明月那般··夜晚,月色隐隐,寒星漫天··然此时惟有万鸢房中灯火通明,他坐于椅上细想着昨日景墨给自己所看的那封信笺,如何想也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杀自己。
想得太过入神,也已然忘了时辰,房中燃着的几个火炉,满室暖和得很,不过一会儿,万鸢便于摇椅上渐渐睡着··夜深不知几更之时,万鸢却被外面的吵闹声闹醒,初初醒来,脑袋晕晕沉沉的,甫一睁眼,眼前朦胧一片,看得不甚清楚。
房门忽被人推了开来,万鸢目光落在推门之人的身上,在看清那人原是自己的暗卫,方才松了一口气··“怎么了”万鸢蹙眉问道。
“回王爷,适才有刺客夜袭王府·”暗卫低首道··万鸢闻言,而后蹙眉展开骨扇,“可将他捉住了”口气淡然。
“是·”·“哦,带上来罢·”万鸢倚着摇椅,一摇一摇的,看似万分悠然,似乎从未将有人要刺杀他之事放于心上一般··暗卫应了一声,随后步出门外,与其他暗卫一同将刺客押了上来,那刺客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瞪着万鸢的眸子里略带了恨意。
押着他的几名暗卫迫他跪下,只是他如何也不服,于是暗卫掌下施力,提脚往他膝上一踹,便被迫下跪,那蒙在脸上的黑巾也被褪下··万鸢盯着那张带着恨意的陌生脸庞许久,而后开口问道:“本王似乎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要杀本王呢”说着,合起骨扇,手指不禁玩弄着腰间的那块润青佩玉。
刺客偏脸闭口不答··“若是本王在皇兄面前一提此事,你落个刺杀皇亲国戚的罪名,那真如何死也不知道·”万鸢唇角微翘,笑意浅浅,明明是这般凶狠之语,可他偏偏却是那般温和。
那人闻言,而后一怔·他于心下略一思量,自是深知此罪的后果,他虽不惧生死,只是他还有他的妻儿,他不想牵连到她,于是他缓缓开口:·“五年前,因你于圣上一言,而害死了我爹,你可还记得”他咬牙恨道,若不是被制住,他当真想现下就上前杀了万鸢。
万鸢闻言一愣··五年前的一事,他自是未有忘却,彼时他年岁不过十八,于某日用过膳之后,腹痛难忍,而后寻来了太医把脉,说是食物相克而引致的腹痛,也幸而当日并无大事,只是万鸢却生了愠意,翌日便往帝宫与皇帝一提此事,之后之事,便是将当日的御厨统统拖去斩首……·“想起来了”那人苦涩一笑,而后使力挣扎开将制住自己的几名暗卫,随之但见他自袖中执来了一把匕首,便往万鸢腹间刺去。
“住手”其中一名暗卫惊呼,而后拔剑出鞘,上前阻之,但闻一声轻鸣,他手腕一颤,手中匕首险些落地,刀尖再次刺向万鸢,余下的暗卫当下上前将他擒住,他心知已无机会,只是心有不甘,被擒住之前,当下于万鸢大腿处狠狠划了一刀。
叮——·匕首落地,人已被擒··“王爷”豆腐大惊,自门外跑了进来,便瞧见万鸢大腿处的衣料已被鲜血染为暗红。
万鸢拂袖,似在说自己并无大碍,随之转脸与暗卫轻道:“放了他吧·”看着他们诧异的神色,万鸢莞尔续道,“那事,也确实是本王错了·”·豆腐愣愣地看着万鸢,他记得王爷是绝不会做吃亏之事的,怎的而今竟是……·“你们便将他带去京郊吧。”
语罢,但见万鸢脸上带笑,只笑得狡黠,笑得得意··京郊·何人不知那地向来是荒无人烟的,夜晚之时更是有狼虎下山而来……·那几名暗卫看着万鸢春风得意的笑容,不禁暗自一叹,王爷果真从不做吃亏之事啊。
当下行礼应声,本要步出房外之时,却听万鸢忽道:“你们小心些·”此言一出,那几名暗卫心下不禁觉有几丝暖意,颔首应之后,便去寻来绳子将人绑上马车。
豆腐看着万鸢受伤的大腿,不禁觉得难过,万鸢瞧见他这般的神情,便伸手将他拉近自己的身旁道:“本王说了没事便是没事·对了,你明日往柳冬府上一去,说是本王伤着了。”
?·☆、第十六章·?冬日清晨寒风透骨,薄雾笼罩,一片白皓,天边那轮绯红的朝霞渐升,宛如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豆腐立于府门之前已有些时候,但见他双颊泛红,身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衣,便开始于门前打转。
彼时天还未亮透,万鸢便将他赶来柳冬府前了,豆腐是满心的委屈,却又不敢有何怨言,只得在门前来回打转,心想等晚一些再叩门进去,算计着这般时候,恐怕柳冬尚未起来罢。
·于是豆腐坐于阶上,两只手撑着下颔看着遥处景色一会儿后,便渐渐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将撑着下颔的手也坠下了,如此便又将他惊醒起来,左右看看,觉尚未到时候,便又转过脸来,望着眼前景色又渐渐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许久,那扇门忽有人轻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豆腐便被这一声惊得醒来,回首一看,原是柳冬·柳冬墨发以羊脂玉簪轻绾,落下的几缕青丝便被清风拂至胸前,他此刻正愣愣地看着地下的豆腐,神色疑惑。
豆腐也愣了愣,而后缓缓轻唤:“柳、柳公子·”说着,便自地下起了身来,“公子,王爷昨夜伤着了·”·“那他现在如何”柳冬一怔,而后缓缓问道。
他虽脸上平静淡漠,可在听到万鸢受伤之后,心下早已是乱成一团··豆腐望着地下正自斟酌言语,他心知万鸢现下打的是什么算盘,直说自是不好的,于是斟酌半晌,终是开口:“王爷、王爷恐怕是动不了了……”说着,举起衣袖佯装拭泪一般。
话音刚落,柳冬便已拂袖离去,待豆腐抬首之时,眼前之人已去无踪,回过首,那抹皓白如雪的身影已是渐行渐远,豆腐不及多想,当下赶忙跟了上去·步子匆匆,豆腐也时而转脸看看柳冬神色何如,只是他神色淡漠依旧,惟有那道英气的眉微微蹙起。
直到康王府前,柳冬至始至终是一言不发,但见他抬手轻叩府门,随之小僮揉着眼睛将府门轻启开来,见是柳冬,他也不禁怔了怔,随后向着柳冬浅浅一笑,便让了身子,让柳冬与豆腐一同进去。
此刻万鸢正坐于他的摇椅上一摇一摇的,置于身旁的案几之上摆着几样点心与茶水,还有那只关在金丝雀笼里的掉毛鹦鹉·柳冬推门进来时,万鸢还在逗着鹦鹉玩儿,丝毫不理会推门而入的究竟是何人。
到底还是那只鹦鹉机灵,扑了扑翅膀便嚷道:“瑾之、瑾之”这一声唤得比一声大··于是万鸢转脸看去,便见那抹皓白如雪的身影正立于门前,良久,那人方才关门徐步而来,走至万鸢身前时,便止住了步子,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万鸢,目光终是落在了大腿处。
但见围着大腿处的白布染有淡淡血红,看去分外刺目,柳冬说不出心情何如,只觉微微的难受微微的不安·随之,他抬眸与万鸢相对,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怎的伤着了”柳冬垂眸,淡然问道。
万鸢闻言,却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而后随意挼起一件点心便往柳冬嘴里喂去,柳冬别脸本想避开,只是愈是避开,万鸢便愈往他嘴里喂去,柳冬无了法子,便当作是万鸢受伤的份上,方才就着万鸢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件点心缓缓吃了下去,只觉入口香甜,回味清香。·“瑾之,你是在心疼我吗”万鸢扯住了柳冬的衣袖,似是生怕他再疏远自己半步一般。
“没有·”柳冬捉住他的手腕,而后抽回自己的衣袖··一片沉寂··却于此时,那只模样丑陋羽毛稀疏的鹦鹉恍然扑了翅膀嚷道:“说谎、说谎”这一扑翅膀,几根毛色不甚艳丽的羽毛又掉落下来。
柳冬闻言脸色一变,转身便欲要离去,万鸢见他要走,一急之下,便也欲要起身,甫一动作,那大腿处的新伤又缓缓渗出血来,疼的他几乎不得再走·在行至那株寒梅之下,绿绮之旁,柳冬忽的止了步子,回首望去,便见万鸢甚为狼狈地徐步行来。
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他也从没见过万鸢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见他时而捂着大腿,也见那道入鬓剑眉紧紧皱起,柳冬目光自放在万鸢身上后,便再无流连其他。
待到那人已近在眼前,甚至已将自己的手腕牢牢捉住之时,他方才回过神来··“瑾之·”万鸢轻轻唤道,捉住柳冬手腕的手缓缓放开,随之落于他的腰上。
“王爷看似并无大碍·”柳冬往后退了一步,尚未等万鸢开口,他便已续道,“若是如此,那我先回去了,王爷好生歇息吧·”语罢,拂袖而去。
万鸢愣愣地看着那抹皓白如雪的身影渐行渐远,半晌不得回神·此时豆腐甫一自厨房里出来,便被寒风吹得满脸通红,然却见万鸢立于寒梅之下许久,便赶忙上了前去,伸了手要去搀万鸢回房,口中还不忘连连叮嘱。
直至回到房中,万鸢方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只关在金丝雀笼里的丑陋鹦鹉,见它也愣愣地看着自己,万鸢没来由便生了愠意:“多嘴多舌的明日便将你拔毛拆骨拿去炖汤”语罢,便让豆腐将自己搀至榻边坐下。
然此刻霞光映于窗纸上,显是淡淡金光,庭院冬景,宛若画师笔下的一幅水墨景画,暖阳透过几株寒梅间于薄雪之上落下了几缕霞光,绿绮摆于开得正盛的寒梅之下,微风徐来,寒梅而落,梅花点点恰好落至琴弦之上。
柳冬离去无多久后,景墨便来了·他今日看去似是心情不错,但见他着得一袭青莲色,墨色青丝轻束起,秀气的脸上难得带着春风笑意··来至万鸢面前,景墨便怪声怪气地问道:“王爷,腿怎么了”·万鸢倚着床头,瞧他笑得满脸讥讽,不禁也无奈起来,执起描金骨扇,便往他脑袋上使力一敲,景墨倒是学聪明了,见他执起骨扇,便心知要打自己,赶忙捂着脑袋一避。
“王爷若无事便好,只是适才所见一事……”·“何事”万鸢轻挑眉梢··“适才我于药铺里见了柳冬在执药,而且那些药材似乎都是些稀奇古怪的。”
万鸢闻言,而后无奈一笑,“药材自是生得稀奇古怪的,那又有何奇只是……瑾之若果得病了,为何不愿告诉我……”说到最后,声音也渐小了起来,他自以为与柳冬相结知音后,自己于那人心知起码是不同于常人,然却非是如此。
他连自己得病了也不愿告诉他,他们明明是交情甚笃的好友,明明是品茗对谈的知音,为何连这些事也不愿告诉他呢莫非,于柳冬心中,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好友,也不是他的知音……·“或许吧。”
景墨轻叹,上前拍拍神色瞬变的万鸢··……·夜色寂静,月光清冷,寒风萧萧,小雪纷飞··柳冬坐于院间独自品茗,正想着心事之时,忽听小厮传万鸢来了,柳冬一怔,还未及得放下茶盏,便见小厮搀着万鸢而来。
只是万鸢脸上笑意牵强,执着骨扇的手也有些微微轻颤··屏退小厮,二人便坐于院中品茗闲聊,纷纷扬扬的雪花宛若寒星一般,点缀着茫茫夜色··?·☆、第十七章·?“瑾之,你若是身子不好,要告诉我。”
万鸢握着柳冬的手,口气温柔道··万鸢的手甚为温暖,握着自己微凉的手,也甚为舒服,柳冬与万鸢坐得极近,万鸢一伸手便可将柳冬揽入怀中,只是尚未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那人却不知是否有意,竟是忽的起了身来。
“茶凉了·”柳冬端起茶盏,随意便将茶水倾入栽于院间的一株树下,而后回首,“王爷腿有伤,不宜多走,还请……”话未完,便被万鸢打断——·“瑾之所言极是,确实腿伤不宜多走,那么今夜便留在瑾之此处如何”万鸢笑得狡黠,那双如狐狸一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细细地打量着柳冬。
柳冬一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愣愣地点了点头,待回过神来,已然晚矣··于是也让某只狐狸阴谋得逞·随后柳冬唤来了小厮,只命他往房中收拾好事物,然万鸢坐于一旁,一手支着下颔,另一手将骨扇展开,细赏着扇上的水墨景画,他唇角微翘,笑意显为得逞后的春风得意。
柳冬将万鸢搀起,走入让小厮适才收拾的房中,里面打扫得甚为干净,窗棂微开,有丝丝寒风而入,案几之上除了烛火便什么也没了·万鸢坐于榻上,眯着眼看着柳冬,只想着待会儿可与柳冬同榻共眠。
然柳冬并非想与他同榻共眠,将万鸢搀至榻边坐着之后,便转身欲离:“王爷早些歇息吧·”语罢,拂袖离去··万鸢一愣,似是未有料到柳冬竟会如此,他还以为柳冬会想与他同榻共眠的,怎料那人竟是只留下一言后便转身离去,连回首看他一眼也不愿。
彼夜,二人各怀心事,许久未眠,待到翌日清晨,柳冬方自榻上醒来,他素来便不是嗜睡之人,自是起得极早·他起身之后,便去厨房叮嘱那正看火煲药的小厮定要记得时辰,而后又往万鸢房中行去。
悄然推开房门,便随着轻微的吱呀声而启,柳冬放轻了步子往万鸢榻边行去,淡淡霞光透入房中,似如金光一般,于这寒冬之中,自是添上了几分暖意·万鸢睡容平静,却是少了昔日的儒雅狡黠之意,多了几分温顺。
手指不禁要抚上万鸢的眸上,然指尖尚未触到那人的眸上,万鸢便已是缓缓睁眼,只将柳冬吓的立时缩回手指,有些愣愣地看着万鸢·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时光宛若止住了一般,那淡淡霞光恰好映落柳冬面容,昔日里眉如墨画,目若郎星,鼻若悬胆,唇若涂朱的绝色容颜,似被这淡淡霞光映得有几分朦胧。
柳冬不由回想起先前豆腐与自己说过,万鸢醒来之后是最为厌恶别人说话的·于是柳冬闭嘴不言,行去为万鸢合上窗子后,便转身去翻置于角落处的木箱里的衣裳。
万鸢倚着床头,直直盯着柳冬那圆润的臀部,待柳冬将东西翻出,转身过来后,便对上万鸢那双满是欲望的眸子,柳冬一愣,似乎有些不明其意··“过来。”
万鸢忽道··柳冬垂眸,不敢再对上万鸢那双眸子,他抱着衣物又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摇了摇脑袋··“过来·”万鸢口气已有些不耐。
见柳冬还是那般愣愣地立于原地,万鸢不由微微皱眉,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柳冬忽的上前,将手中衣物置于案上后,便抬首轻道:“王爷,换洗的衣裳放于此了。”
语罢,垂眸,随之拂袖匆匆离去··直至日中之时,柳冬方才端着粥食徐步行入万鸢房中,然万鸢听闻门轻启声时,便转脸看去,而后转回脸来,此时他正无趣地将骨扇展了又合,合了又展,待柳冬端着粥食行近之后,万鸢方才将骨扇放下,转脸便向着柳冬咧嘴一笑。
柳冬垂眸,也懒得理会他的笑容,他将碗放在了万鸢手上,便打算离去,然万鸢恍然唤住了他:“瑾之,喂我·”·回首看去,万鸢依旧笑容满脸··“……”·“本王手疼……”万鸢端着粥食,向着柳冬眨了眨眼,佯装一副可怜模样。
“……”柳冬无可奈何地自万鸢手上接过粥食,而后坐于榻边小心翼翼地喂着万鸢,心下却只觉微微的别扭··不过一会儿,便将粥食喂尽,柳冬本想起身之时,却忽被万鸢捏住了下颔,柳冬抬眸与他相对,万鸢低首便轻轻吻上了柳冬的唇。
觉出万鸢微凉的手正缓缓探入自己衣襟之内时,柳冬的身子已是无法抑制的轻颤,那人吻得甚是轻柔,仿佛……真的将他待如珍宝一般··碗不知何时落于地上,但闻一声清脆,便已成了满地碎片,柳冬合上了眸子,手却不知何时竟已抚上了万鸢的肩上,外衣亦不知何时起竟散落至了腰间。
唇分之时,银丝未断,那人的唇竟到了自己的颈间吻咬,柳冬埋首于万鸢颈间,身子微微轻颤··“你……这是在做什么”柳冬嗓音亦是无法抑制的轻颤,他本想使力将万鸢推开,却尚未将手伸出时,那人竟抚上了自己下*身一番揉捏,柳冬瞬时无了力。
回首看去,那扇门尚是开着,微暖的日光自门外映入,朦胧了门外之景,柳冬咬唇,生怕自己逸出一丝□□,他只怕若有人经过,便将自己这般难堪的一切皆看入目中··“放开我……呜……”柳冬轻咬了一口万鸢的肩肉,想要迫他放开自己,怎料便是这般举动,让万鸢愈加过分起来。
他将柳冬横抱起放于榻上,然未有何动作,便闻门外小厮一声轻唤:“主子·”便是这一声,方才让柳冬宛若得救一般,他伸手将身上之人推开,而后随意理了理了衣裳,便逃似的自榻上而起,匆匆离去。
彼夜,一轮明月悬,月光淡淡,寒星稀疏,月光似如轻薄的银纱映于大地之上·康王府前坐有二人,那是豆腐与小僮,小僮脑袋枕于豆腐肩上打着瞌睡,豆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支着下颔愣愣地看着遥处,正等着自家王爷。
良久,终是见到万鸢身影,然此次却见万鸢饮得大醉,搀着他回来的却是一形容妩媚的女子,豆腐怔了怔,有些诧异于搀着王爷而回的人竟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只是诧异归诧异,可到底也要将万鸢接回,于是唤醒了小僮与自己一同迎上了万鸢面前。
小僮将万鸢搀回府中,豆腐提着灯笼行于前,夜渐深,寒冬朔风便愈是透骨,万鸢安安静静地任由豆腐小僮二人一同搀回至房中的床榻之上,只是在小僮欲要离去时,万鸢却忽的捉住了小僮的手腕。
·“瑾之、瑾之,本王想要娶你……”万鸢喃喃,却浑然不知眼前之人非是柳冬··豆腐眼见如此,伸手便将小僮拉了回来,为万鸢掖好被褥后,便行礼告退。
……·翌日午后,柳冬如常而来,今日又下了小雪,纷纷扬扬被寒风轻拂地四处飘落,康王府院中所栽的那几株寒梅,开得正是艳红,寒梅点点,只点缀于这白皓一片的院间,薄雪覆了枯叶,覆了枯枝,而今已是少了苍凉。
平日里皆是柳冬为万鸢沏的茶,只是今日却是万鸢为柳冬沏的茶,柳冬无疑,只接过万鸢手中的那盏茶一饮而尽,饮罢,置回案上·柳冬坐于绿绮之前,本要想今日该弹什么曲子之时,他发觉自己身子竟是渐热起来,连抬手的气力也没了。
“你、你在茶里下了什么”柳冬蹙眉问道,下身之处早已起了反应,只觉浑身难受得很··万鸢不答,将柳冬横抱起后,便低首亲了亲他的唇,“瑾之待会儿不就知道了么”语罢,将人抱入房中后便温柔地将他放于榻上。
指尖挑开了衣带,衣裳散乱,被万鸢扯开了大半,边舔吻着胸前那点淡红茱萸,边将柳冬下裳除下,柳冬不住呻*吟,双腿不禁缠上了万鸢的腰,眉目间已然略带了媚色·柳冬闭眼别脸,不愿再看身上之人,心下早已生了微微悔意。
他不愿与一个男子行那苟且之事,更不愿无了好友无了知音,平日里,多半的时间皆是万鸢陪着他的,却不知那人与自己相处渐久,竟会起了这般心思·其实自己早就该料到的,分明是自己太过贪恋万鸢予自己的丝丝温暖,舍不得亦不愿失去。
当那人挺腰送入之时,柳冬终是落了泪,非是疼痛,只是他不明万鸢为何要这般对自己··“万鸢,今日之后……我再不会见你”柳冬忽的转过脸来,泛起雾气的眸中看不出他意。
彼日,万鸢将柳冬抱入怀中,微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脸上的泪痕,柳冬睡容平静,唯有那道英气的眉微微蹙起,他紧紧握着柳冬的手,而后轻轻一叹,宛若寒风轻拂落叶一般轻柔。
?·☆、第十八章·?作者有话要说:肉肉已经码了 不知道要咋样才不被河蟹                        ·金灿的朝霞透入房中,映于地下,更是为了房中的一切添上了丝丝暖意。
直至日上三竿,柳冬方才醒来,起初还未有记起自己为何会在此,待到神智清醒了些时,昨夜之事,俱是记起来了··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腰间仍是酸痛,下处更是不必再说,他倚着床头,看着那缕透入房中的金灿日光有些出神。
也不知过了许久,待到听闻那声轻启房门的声响时,他方才缓缓转脸看去,但见豆腐正端着些午膳而来,瞧见柳冬正盯着自己,豆腐不知怎的,心虚地低了脑袋··颤着手将午膳俱放在了案上,随之便想赶快离去,怎料步子尚未迈出房门,便听柳冬轻唤:“豆腐。”
他嗓音沙哑,已是无了往常的清冷··豆腐不得不转过身来,轻声问道:“柳公子可有何事”末了,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柳冬,隐约可见他颈间的点点红痕,豆腐心知这是什么,甫一想到昨夜柳公子与王爷会如何如何,于是便也红了耳根。
“我想回去·”·豆腐怔了怔,看着柳冬甚是苍白的脸色半晌,方才担忧问道:“只是,柳公子你的身子……不若还是先等王爷回来如何”·怎料此言一出,柳冬脸色更是苍白,他一掀被褥便要下榻,豆腐见他如此,赶忙上前将他搀下床榻,柳冬浑身酸软,咬牙走了几步,便被豆腐搀着坐下了那张红木摇椅上。
豆腐还特地取来了软垫垫在了柳冬腰下,好让他坐着舒服些··“可我不想等他回来·”柳冬垂眸轻道,而后便想自摇椅上起身,怎料甫一起身,便觉腰间下处一阵酸痛,随之复坐下椅上,浑身酸软无力。
低首瞧了瞧,原自己身上着的这件玄色衣裳,正是万鸢昔日常穿的·衣裳着于柳冬身上显得略大,于是衣襟也微微松了开来,颈间、锁骨处的点点红痕隐隐可见··豆腐也早已料到柳冬定会如此,他不禁一声轻叹,便去取来了柳冬的那件白皓狐裘,轻轻将柳冬搀起,而后便为他披上了狐裘,系好系带,便打算着要扶柳冬出去。
怎料手甫一伸出,便被柳冬一把格开,但见他神色淡漠依旧,纵使浑身不适,他也依然咬牙隐忍,气质仍如初初见他时的天人临世般的清孤傲然··“不必·”柳冬口气淡漠。
豆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呆愣了半晌,方才将手缩了回去,转眼一看,那抹白皓如雪的身影已然徐步行远,寒风将他如墨青丝轻拂而起,那单薄的身子,也仿佛要被寒风轻拂而去了一般,他步子虽慢却有些摇晃不稳,直至那抹白皓如雪的身影消于寒风之中,豆腐方才折回身去,将摆于案上的尚有余温的饭菜拿走。
柳冬离去不过一会儿,万鸢便自外面回来了,手上除执着那柄描金骨扇以外,还执着一袋炒栗子,他脸上依旧带着春风得意般的笑容,于这朔风透骨的寒冬里,他竟还将骨扇轻展开来徐徐轻摇,只佯装了一脸文雅,然偏偏那双眸子里尽是如狐狸一般的狡黠。
万鸢看去今日心情大好,甫一回了府中,见着了几个小厮,便连连赏了他们几颗栗子,然也不忘赏了几颗栗子,予那终日打扫着王府门前尘埃的小僮·他们几人受宠若惊,赶忙捧着几颗栗子对着万鸢行礼道谢,随之但见万鸢“啪”地一声合了骨扇,便轻哼着一曲江南小令回了院间。
本以为柳冬尚在房中等着自己回来,怎料甫一回至房中,那人早已不知何踪,万鸢愣了愣,脸上的笑意已是渐渐敛去·转眼看向那只被关在金丝雀笼里的丑陋鹦鹉,正欲开口问它可知何事时,那只鹦鹉便忽的开口了:·“瑾之,不见了不见了”说着,又扑了扑翅,只是此次竟是未有掉下羽毛来。
?·万鸢听它胡乱嚷着,不禁觉得心烦,随意取来了一颗栗子,便往雀笼里扔去,恰好打中了鹦鹉的嘴,立时那只丑陋鹦鹉不再胡乱叫嚷·万鸢一阵心乱如麻,将手中那袋炒栗子置于手旁的案上后,便坐于红木摇椅上一摇一摇的。
过了半晌,万鸢终是起了身来,然甫一步出房门,便撞上了豆腐,豆腐始料不及,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跌下地去·待到立稳之时,豆腐回首看去,便见万鸢神色不安地正往外行去,于心下略一思量,便知万鸢许是想找柳冬。
·然万鸢尚未踏出院外,便恍然折身行向了豆腐,待行至豆腐身前,方才止了步子,但闻一声轻响,原是万鸢将骨扇轻展开来,而后徐徐轻摇,只隐约得见那扇上的水墨江南景画。
“柳冬走前可有留下何话与我”万鸢眸中满是期待,连带着握着扇柄的手也紧了些许··豆腐闻言,而后歪着脑袋细想了一番,许久,他终是摇了摇脑袋道:“没有,不过公子倒是说了他不想等你回来。”
说着,豆腐悄然看了一眼万鸢此时的神色,而后续道,“若是王爷并非真心喜欢柳公子的,又何须难过”·万鸢闻言,而后盯着豆腐莞尔道:“本王又怎会不喜欢他呢若果本王不喜欢他,又怎会千方百计地要了他豆腐啊,你怎会忽的管起本王的闲事来了”口气已带了愠意,然脸上的那抹笑意却并无愠意,反倒是笑得愈发温柔起来。
豆腐自是清楚万鸢已然生了愠意,只是他却总觉得万鸢从始至终也未有喜欢过柳冬,昔日是,而今亦是,虽对他确实是太过上心,可豆腐却觉万鸢始终未有将柳冬放入心里。
“奴才知错·”·万鸢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随之拂袖而去··……·日子平淡依旧,不知觉间竟已是到了除夕,自那日起,柳冬便再也没有往康王府去了,这段时日里,万鸢也时而会去找柳冬,只是每逢见到万鸢,那启门的小厮总会立时合上了门,将万鸢拒之门外,于是万鸢又往柳冬茶铺中去,怎料掌柜却已不是柳冬,而是应氏。
久而久之,万鸢也懒得再去找他,再不相见便再不相见罢,这世上多的是生得比他绝色的男子,更何况自己贵为王爷,却要不顾身份去寻柳冬道歉,也当真是可笑得很···除夕的前一日,万鸢便已回了京城,除夕当夜,京城自是甚为热闹繁华,宫中也如外面一般,彼夜,筵席过后,皇帝便只留下了万鸢一人,说是要叙旧,万鸢今夜喝得大醉,听闻皇帝要与自己叙旧,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九弟啊·”皇帝拍拍万鸢的肩唤道··“嗯”万鸢转脸,而后微微眯起眸子来细细打量着皇帝··“若无记错,九弟年岁已是双十有三了,对么”·然万鸢却一点也未有听入耳中,只恍然伸了双臂,便将皇帝抱入了怀中,轻声喃喃:“瑾之、瑾之……”·皇帝一颤,赶忙将身上之人摆脱开来,而后离远万鸢一丈,他佯装几声轻咳后,便道:“九弟也是该成亲了,不若这样,朕今日当回月老如何”说着,便命宫女将人带来,“朕许文丞相之女与你如何”末了,便将文丞相之女唤了上来。
但见女子身着一袭水蓝,额间贴一梅花钿,容貌倾城,举止文雅,她微微福了身子向皇帝与万鸢行礼道:“文殷见过陛下与康王·”·?·☆、第十九章·?皇帝闻言莞尔,拂袖而示让她坐下,于是文殷便坐于万鸢之旁,万鸢醉眼迷离,只隐约觉眼前之人眉目与柳冬有几分相似,万鸢一只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则在轻摇骨扇,他微微偏脸,正细细地打量着文殷。
文殷被他看得双颊泛红,微微低了脑袋,便伸手为他斟了酒,然手不禁轻颤,将酒斟洒于杯外,清酒顺着案几边沿滴落下了万鸢的衣上,沾湿了衣料·文殷一惊,赶忙将酒壶放下,本欲要开口道歉时,皇帝却忽的开口了。
“咳咳……九弟啊,你打算何时择个吉日与文殷成亲呢”·万鸢似未曾听见皇帝说话似的,只顾盯着自己被酒水沾湿的那边衣料瞧,良久,他方才抬首,对上皇帝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无言半晌过后,竟是对着皇帝打了个酒嗝。
房中一片沉寂··“瑾之……本王想、想娶你……”说到最后,声音是愈来愈小,便连脑袋也枕在了案几上,于是就这般合眼睡着了。
文殷闻言,而后一怔··瑾之又是何人·愈想愈是觉得心下难受,文殷不禁微微垂眸,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而皇帝神色无奈,命来宫人,取来了一件狐裘,便行上前去,亲自为万鸢披上,又命宫人将万鸢扶回宫中歇息。
于是屋中便只余下了皇帝与文殷二人,皇帝端着瓷杯,那双温润墨黑的眸子微微垂下正盯着杯中泛起波澜的酒水看··“文殷,不要告诉你哥哥,朕今日喝酒了。”
皇帝口气略是别扭··“好·”文殷颔首应之··“那……文殷,你喜欢九弟么”皇帝抬眸,温润的眸里满是期待。
文殷愣了愣,思绪不禁回到了彼日·那是一年元宵佳节,她时年不过十六,便随父亲与哥哥一同入宫,于筵席上,她一眼便瞧见了坐于对面,正自饮酒的万鸢,本以为他不过是只懂饮酒作乐的闲王罢了,怎料而后之事,竟是那人自作了贺诗,犹记昔年,那人一柄骨扇于手中徐徐轻摇,一袭玄衣衬着犹似风流,腰间所佩的那块色泽润青的玉上,细细刻着“鸢”一字,薄唇轻扬,春风笑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便是那日,她便将万鸢暗记于心,一年复一年的相思苦愁,而今,终是等到能与他相处之时·思绪渐回,看着眼前满是期待的温润男子,不禁红了双颊,也默默颔首。
“嗯·”她轻应··听文殷应声,皇帝也不禁咧嘴一笑,笑容满是得意,似是为自己成了一段好姻缘而觉甚为骄傲,他端起瓷杯,轻抿了一口烈酒罢,便让宫人将文殷送回丞相府去,自个儿也让宫人备水沐浴去了。
翌日午时,万鸢醒来,然甫一睁眼入目的则是豆腐的脸,二人四目相对无言一阵后,便是万鸢将他推开一边,那道英气剑眉也微微蹙起,似是生了愠意,而后他便自榻上起来,步出房门外。
而豆腐正默默无声地收拾好榻上被褥,他清楚此刻不得言语,若不然当真会得罪了万鸢··“你给本王滚过来”院间传来如此声响,豆腐清楚那便是自家王爷的声音。
豆腐轻叹,将东西收拾完后,便低着脑袋要去为万鸢打盘热水回来,只是甫一步出房外,便见那小太监正跪于地下,吓得浑身发抖··“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太监正被万鸢揪着耳朵,疼得咧开了嘴不断求饶。
豆腐默默地自小太监身边走过,他虽想上前劝万鸢一番的,只是他也怕被万鸢揪耳朵·于是,倒是对那小太监生了怜悯之心··直至半个时辰后,豆腐方才暗暗松了口气,万鸢的神色也不复愠意,唇角微翘,带着笑意,只坐于院间摇扇浅笑,赏那株寒梅点点。
午后的时光自是惬意,金灿的日光透过寒梅间落下皓白的大地上,似想为这寒冷的冬日里,添上几笔暖意··适才被揪了耳朵的小太监,此时正躲在厨房里哭,忽闻万鸢一声:“来人”便将他吓得立时止了哭泣,只拖拉着步子,不敢快步上前伺候。
万鸢瞧见小太监如此,不禁笑得愈发温柔,待他行近后,便赏了他一块点心,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模样,万鸢笑意更是深了些许:“本王问你,京中何人最擅书画”口气温和。
小太监得了奖赏,倒也忘了万鸢适才是如何欺负自己的,他只转了转眼珠子,而后答道:“回王爷,是、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文殷姑娘·”·“哦。”
万鸢颔首··豆腐转脸悄然打量了一眼万鸢,看他脸上带笑依旧,也不知他心下正打着什么算盘·然却于此时,有一老宫监恍然而至,说是皇帝唤他来御书房。
……·甫一步入御书房内,便见一抹水蓝身影,万鸢目光也无过多流连,只将目光转向皇帝,随之将骨扇一合,规规矩矩地便向皇帝行了一礼··“九弟啊,朕今日是打算着要赐婚与你的。”
皇帝笑道··“嗯”万鸢轻挑眉梢,随之转脸看向了身旁的文殷··皇帝两只手支着下颔打量着二人,但见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得意笑容:“朕想要你与文殷成亲,你意下如何”·眼前之人虽是平日里温润如玉,处处容忍着自己的大哥,可到底也是一国之君,自然说甚做甚也不得逆他之意。
万鸢握着扇柄的手,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神色怪异得很··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怅然若失·说实话,他的确不想娶文殷为妻·然抬眸看了眼满脸笑容的皇帝,心下又如何拒绝的了不过……她好似是京中最擅书画之人·如此想着,万鸢眸中掠过了一丝狡黠。
良久,但闻一声“啪”的轻响,原是万鸢将描金骨扇轻展开来徐徐轻摇,“好啊,不过……在此之前,本王倒想要文殷姑娘帮一个忙·”·文殷愣了愣,而后微微福了身子,只轻声答道:“不知王爷,是何事需文殷帮忙”心下早已禁不住窃喜。
“为本王画幅丹青·”·文殷一怔,也想不懂万鸢为何要她为他画幅丹青,只是心上人如此要求,自己自然是应承,只求他欢喜便好··……·五日之后,柳冬忽收自京城而来的信笺与一幅丹青,他蹙眉将丹青缓缓拉开后,便见画上之人竟是万鸢。
面如冠玉,薄唇轻扬,气质文雅,他又岂能忘记那人的一切……·略带了无奈地将信笺拆之,但见信上不过寥寥几言,口气依旧字迹依旧,似是一切都未有变过。
然当他将信上内容全数看完后,竟是忽将信笺撕成碎片,然散作天花,犹如小雪纷纷,旁有小厮所见,神色疑惑,尚未开口问道,便听柳冬开口:·“将这幅丹青,拿去烧了。”
口气平淡如水,听不出悲喜,却惟有那双眸子里,透着微微失落之意··?·☆、第二十章·?过年的这段时日里,柳冬其实过得不甚如意,茶铺的生意向来清淡,此事便也不必多提,然近日应氏也不知得了何怪病,终日咳嗽不断,发烧不退,因病折磨而使她看去越发的清瘦憔悴。
某日夜里,柳冬又亲自端着适才煲好的汤药入房,应氏在听闻房门轻启的声响时,便已艰难地微微睁眼看向柳冬,而后又缓缓合上了眸子,随之又是一番咳嗽·柳冬一惊,赶忙将手中的汤药置于案几之上,而后行至榻边将她轻扶而起,应氏倚着床头,半垂着眼眸咳嗽着,便连身子也轻颤起来。
“夫君·”应氏轻轻唤道,嗓音沙哑,待见到柳冬抬眸看向自己之时,应氏方续道,“这是婧儿最后一次唤你了……咳咳……”·柳冬闻言而后轻轻咬唇,他揽过应氏的肩,便要喂她喝药,汤药苦味盈鼻,应氏嗅到苦味之时,柳眉难免微蹙,揪着柳冬衣袖的手也使了些许力气,然柳冬只轻轻拍着应氏的背,似在安抚。
“别这么想……婧儿,好生歇息……明日、明日定会好的……”柳冬哽咽道,那双清冷淡漠的眸里已然微微泛红,满目哀伤。
“瑾之,你真傻……”说着,应氏便举起衣袖为他拭去清泪,“死生有命,又怎会是你说明日好,便会好起来的瑾之,其实……你与康王之事,我皆已知道……咳咳……”·柳冬闻言,而后一怔,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泪眼模糊,呆呆愣愣地盯着窗外一片夜色茫茫。
“其实我当真恨他……”应氏倚入柳冬的怀中轻叹,清瘦憔悴的脸上已满是清泪,她的手紧紧揪着柳冬的衣袖,胸腹间的疼痛难忍,让她彻夜难眠。
柳冬便如此抱着她过了一夜,陪着她说了一夜的话,彼日夜里,应氏宛若孩童一般,只紧紧揪着柳冬的衣袖,要他多说些百姓之间相传而来的故事,柳冬自是应承,他边轻轻拍着应氏的背部,边轻轻说着昔日百姓相传的故事,故事结局各有不同,自是有美好的,亦自是有哀伤的。
渐渐的,应氏终是忘了疼痛,于天亮之时,她终是于柳冬的怀中安静入睡了,睡容平静,唇角微翘,为本是俏丽的容貌更是添上了一丝动人··柳冬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眸子,而后起身,为应氏掖好被褥后,便往厨房行去,执起前些时日于药铺中执的药材,随之掂量了分量,便叮嘱看火的小厮定要看着时辰。
他此生亏欠最多的,便是应氏·若果当初,未有遇见,未有认识万鸢,那该多好……·其实便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对万鸢究竟是何如之情,若说他的亲近,自己却非是厌恶的,然若说起彼日他待自己行那苟且之事时,自己却是甚为厌恶的,可当他书信至此,说自己将要成亲之时,自己竟是觉微微的失落哀伤……·他到底怎么了……·不愿再去多想,柳冬只轻轻握了握拳,便往房中去将柳鸢抱出,他看着柳鸢微弯的眉目,唇角微翘,正向自己莞尔一笑,柳冬看着这笑,不意间便觉心下似被温暖化开,只觉满心欣喜。
难得柳冬愿将柳鸢抱出府外四处闲逛,柳鸢今日亦是欣喜得很,于柳冬的怀中时也甚为不安分起来··昨儿方才下过雪来,于是便积了满地薄雪,街道的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任寒风轻拂而摇,只显得有些寂寞孤独罢了,而那缕寒风,也似比以往更为透骨。
清晨之时,街上不算繁华,反倒是因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更添了几丝冷清,四处闲走,自街头走到了街尾,始终不过买了一饼茶叶罢了··……·几日后,便是初十,正是成亲吉日,吉时一到,便由年命相合生辰无忌之人八抬彩轿,随之陈于中堂内,彼时文殷着一袭艳红喜服,头盖艳红喜帕,便由侍女抚上轿中,下了窗帘。
一路爆竹铜锣唢呐声,让满京城的百姓皆知道今日康王大婚··此时文殷正坐轿中,她轻轻咬唇,心下是难言的欣喜,她盼了许久等了许久,终是等到了而今,她本以为自那日筵席之后,必不会再见的,怎会料到,几年之后,竟会成了他的妃子。
直至万鸢宫外,彩轿方才停住了,随之便由侍女将文殷轻扶下车入了宫中·宫中张灯幕彩,并设宴六十有余,文殷的父亲文丞相此刻正端着瓷杯,饮着清酒,脸上带笑地看着文殷,他平生最为疼爱的便是文殷这个女儿,而今看见她与康王成婚,他心下也自是欣喜与安心。
他也为本朝的老臣了,也自是对宫中皇子之事略知一二,说起万鸢来,他便想起万鸢儿时的脾性,万鸢儿时甚是贪玩调皮,常去捉弄其他皇子,因此终日便是给万鸢的母妃德妃娘娘添了不少麻烦。
只是调皮归调皮,若说所有皇子之中,谁更为聪慧,那定是万鸢了··记得昔年太后生辰,年岁不过十一的万鸢便于筵席上,当场作了首贺诗以作贺礼,太后大喜,看着万鸢是越看越欢喜,于是筵席之后,自然少不了赏金银珠宝的,彼时亦有意要立万鸢为太子。
思绪渐回,成婚之礼也过了大半,文丞相放下瓷杯,而后又将文殷唤了过来,随之又是一番叮嘱··婚成后,便要洞房,文殷被送进房中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榻边,成亲的前一日,娘亲便叮嘱过了,喜帕是由夫君来掀的,自己是万万不可掀起的。
想到此,文殷又是一阵窃喜,她甫一想到与那人已然婚成,唇角便不禁微微轻扬,只展莞尔一笑··不知过了许久,忽的听闻房门轻启声响,而后便是脚步声渐近,在行近自己身前时止住了步子。
文殷觉自己甚是紧张又甚是欣喜,她不知自己该以何神色去面对万鸢··“文殷·”万鸢轻唤,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嗯……”文殷应道,双颊泛红,而后微微低下了脑袋,那绣于喜帕底下的珠帘也不禁随文殷而轻动。
不过一会儿,那人终是将自己头上的喜帕掀下,文殷抬眸,满是温柔地看向了万鸢,只期待着他将要说些什么··然过了半晌,万鸢方才开口:“你该知道,本王不喜欢你。”
口气淡漠,明显疏离之意··文殷闻言一怔,而后微微垂眸,方才答道:“文殷自是知道·”心下不禁泛起微微失落之意··唰——·描金骨扇复轻展,扇上的水墨江南画犹为诗意。
万鸢轻摇骨扇,看着文殷这般神色,心下难得生了内疚之意,他坐于文殷身旁开口道:“只是……文殷姑娘书画了得,本王以后还得要多求文殷姑娘帮忙啊。”
语罢,唇角微翘,莞尔一笑··文殷脸上失了笑容,只轻轻点了点头,便一声不吭了,万鸢觉得无趣,只将骨扇合了,将烛火灭了,随之伸了一臂将文殷揽上榻中,让她睡于自己身旁。
文殷愣了愣,只于夜色中,盯着眼前之人英气眉目尚未回过神来··“后日,便随本王回去江南如何”万鸢恍然问道··“……好、好……”文殷愣愣答道。
万鸢闻言,似是甚为满意,只轻声一笑后,便拍拍文殷的肩:“睡吧·”·?·☆、第二十一章·?康王万鸢昨儿大婚之事,传遍了天下,柳冬亦是听闻了一二,只知昨儿丞相府二小姐文殷被八抬彩轿入了门,一路随轿的,只是大略看去,便已有三十余人,满城爆竹唢呐乐声,好不喜气好不威风。
京城确实热闹,然江南此处却平淡依旧,过完了年,便无了爆竹声无了孩童玩乐声,夜时,惟有长风萧萧,小雪纷纷,明月孤寂··应氏的病愈来愈重,时而昏睡不醒,柳冬便再不步出房门,日日夜夜的陪伴在应氏身旁,只轻轻握着她的手,回想着昔年与应氏成婚之日,彼日之时也如同百姓所传的康王大婚时一般喜气,只是并无万鸢那般的风光。
他们平民百姓,有的只是平平淡淡的婚礼罢了,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度了良宵,便就是一生一世的结发夫妻··一生一世,听起来是那般的美好,可他与婧儿,成婚未过十年,妻已要一去不复了。
然应氏病逝之时,恰是三更··彼夜,柳冬伏在应氏的身上哭得浑身轻颤,直至小厮将柳冬扶起,扶起之后,却见他目光呆愣,泪水未干,满目哀伤,未曾淡去·他知道这一日终是要来的,他本以为当真会与应氏度过一生一世,当真会与应氏过一生一世的平淡日子,想不到……·翌日便举丧礼之事,又往寺中请老和尚至应氏灵柩之前念“往生咒”,柳冬平日除万鸢之外,便无甚多好友,所以来此吊丧的,惟有府中的小厮罢了。
柳冬哭祭灵前,亲自斟酒二杯,一杯自饮,二杯祭妻,清酒流入喉间,只觉一阵微辣苦涩··礼罢,柳冬便命人将应氏灵柩葬于山上,立石碑一块,自此逢清明之日,或逢祭日就此上山祭酒。
……·自应氏病逝之后,柳冬已然几日未曾步出府门,时而饭未吃得上几口,便不吃了,只日日待在房中,不愿出来·却于今日午后,忽有小厮将门轻推而入,只说康王来了。
柳冬闻言,而后一怔,许久未曾回答··小厮立在门前已有些时候,也不禁暗叹奴才难当,正当他要折身回去与万鸢道主子不见时,恍然听柳冬道:“让他进来吧。”
小厮闻言愣了愣,而后应了“是”,便折身回去转告万鸢了··不过一会儿,柳冬便听一道自身后而来的声音:“瑾之·”声音熟悉,口气温柔。
柳冬佯装未曾听见,只闭嘴不应,然那人忽上前几步,手已抚在了自己的肩上,此时万鸢竟低首于柳冬耳旁轻道:“多日不见,本王甚是想念……瑾之,可愿再给本王沏壶普洱”气息如火全数呼于柳冬的耳旁,瞬时,柳冬耳根立红。
·忽的想起之前,自己曾说过不会再与万鸢相见,可不知为何,适才听闻万鸢来见之时,自己心下竟是有几分期待··心乱如麻··“若不然……本王为瑾之沏壶茶”·柳冬闻言,不禁一颤,忽的想起彼日*欢也是因一壶茶而起,他是再也不敢让万鸢为自己沏茶了。
只是,甫一想起当日自己承欢于万鸢身下,便不由生了愠意,“你来做什么又想羞辱我么”柳冬起身,略带了愠意的眸子正瞪着眼前之人。
奈何那人从容依旧,只执着一柄描金骨扇徐徐轻摇,脸上依旧带着春风笑意,只又进几步,直至将柳冬迫至墙角,再无路可走·他盯着满是憔悴的柳冬,不禁觉有微微的心疼,他悄然握住了柳冬的手,只想予他丝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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